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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放了一天一夜的萝卜叶子已经蔫了。

    段秀才哭得肝肠寸断:太浪费了啊!

    王大小姐跪下跟着一起哭:嘤嘤嘤都是我不懂事,都是我太笨了,段郎你娶了我真是太委屈了,我愧疚的都要去自尽了。

    段秀才拉着她道:就算你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我也不在乎!

    王大小姐感动唱:段郎你对我太好了!

    李薇:好想笑怎么破……

    长春宫里,元英听到外面依稀传来女旦清亮、婉转的歌声。

    “这是春禧殿传来的?”她下意识的问。

    庄嬷嬷早就听到了,一直装不知道,这时忙说:“奴婢耳背,没听到啊。”一面说着一面匆匆出来,佯作侧耳细听。

    春禧殿唱戏的事宫里是早就知道了,听说是升平署想巴结贵妃,特意把戏本子送到永寿宫。贵妃看了喜欢就去缠万岁,说想听戏,万岁一向疼贵妃就准了,还让他们就在春禧殿唱。

    这些都是外头的传言,庄嬷嬷知道从前半截就不是真的。

    曹得意打听来的,说是那戏本子是万岁亲自写了交给升平署的,从一开始就是想讨贵妃的欢心。

    升平署也是准备了两年了,才除服就迫不及待的想演给万岁和贵妃看。

    下面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曹得意这话是故意当着她的面说的,可庄嬷嬷一个字都没给皇后提。

    这老阉狗根本就没安好心!

    他是盼着皇后伸手把贵妃这事给夺过来呢。听说连太后都要过来听戏,他可不是盼着好好出头露脸?

    不过说实话,让庄嬷嬷自己说,她也觉得这事该是长春宫来做的。

    贵妃要是自己听就罢了,闹腾的这么大,回头东西六宫都知道贵妃把太后请来看戏了,整个西六宫都成了陪衬,连长春宫都退了一射之地。

    这让皇后脸上怎么下得去?

    可庄嬷嬷心里清楚,万岁必定不会乐见长春宫再插手永寿宫的事。

    所以皇后才避开了。

    庄嬷嬷在外头站了站就回去了,轻轻抱怨道:“还真是那边传来的呢,要不我让人去说说,叫他们小点声。”

    皇后没应,庄嬷嬷也不是认真的。

    只是这话该说还是要说,不说好像长春宫在永寿宫面前真的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虽然这说出来,主仆二人无一敢应也让人心酸。

    恰在这时,戴佳氏到了。庄嬷嬷暗地里松了口气,赶紧请她进来,上过茶后就退出去,留皇后和大福晋说话。

    戴佳氏自从进宫来后,日日都来长春宫请安。

    关于请安这事她是问过弘晖的,他道皇额娘对宁寿宫是晨昏定省一日不辍的。他这么说,戴佳氏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元英见了戴佳氏,笑道:“我正在挑奶口,你也过来跟着瞧瞧。”

    戴佳氏赶紧凑上前,做认真状。

    两人说了半晌,元英圈了八个人的名字。弘晖的这个孩子还要再过多半年才能落地,但奶口却是要早早的准备起来的。

    她把名单给戴佳氏:“回去给弘晖看看,这事还是要你们两个拿主意。”

    戴佳氏推道:“皇额娘挑的最好,我年轻不懂事,我们大阿哥那个人您也清楚,一向不爱在这等事上操心的。”

    元英笑道:“他是干正事的,这些事以后你都要担起来。”

    可是说完她就想起来以前四爷替李氏的孩子挑奶娘,挑太监,挑侍候的嬷嬷,还为宋氏的大格格忧心,特意取来民间偏方,让宋氏亲自哺育孩子。

    她一时走了神,戴佳氏只当没看到,一脸认真思索的看着手里的奶娘名单。

    戴佳氏在这里陪了半个时辰就告退了,等她走后,长春宫里一下子显得极静。元英恍然了下,才发现戴佳氏在时,她们都在说话,这屋里才显得有了那么点鲜活劲。

    她对庄嬷嬷笑道:“怪不得老人都爱养小孩子,这屋里多两个孩子就没这么静了。”

    年轻的时候,她并不怕静。现在都要当祖母了才发现这静也是让人受不了的一种东西。

    庄嬷嬷忙凑趣道:“您只管等着就是,出不了几年,大阿哥那边的孩子都能把这屋里的房顶给吵翻了。”

    元英一下真的笑起来了,往后靠在迎枕上轻轻叹了声:“真有那天可就太好了。”

    等两人的笑声一歇,屋里又是陡然一静。

    春禧殿传来的绵长清亮的歌声就明显了,那歌声像条鲜艳的丝带萦绕在殿阁的屋梁之上,让人无法忽视。

    庄嬷嬷被这静逼的没话找话道:“主子,那个顾氏听说腿已经坏了。”这才跪了不到半个月,就跪坏了。

    元英怔了下,又没故意折腾她,怎么会跪坏了?

    “叫人去看过了吗?”她问。

    庄嬷嬷点点头:“大姑姑去的,说是顾姑娘天生体弱。”

    元英心知这里头必有文章,但在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寻根究底。连她这个皇后都概莫能外。

    “好歹进来了,让她养着吧。”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永寿宫的手笔吗?

    早年的李氏是多么守规矩的人啊,现在也变了。她这么想,突然想笑。

    连她都变了,别人当然也变了。

    咸福宫同道堂里,年氏听着顾氏那边的屋子里日日夜夜传来的哭泣声,都恨不能捂住耳朵再也听不见。她现在也不敢开窗户了,顾氏的腿都那样的,可来教规矩的内务府嬷嬷还是每天把她从床上拖下来,让她跪着听规矩。

    顾氏跪得直哭,让侍候她的宫女在一边扶着都不许她回床上去。

    这简直……简直比嬷嬷跟她说的宫里暗地里整治人的那些手段还吓人。

    挑香这几日也不往她跟前凑了,听她说侍候顾氏的那个宫女也在她们面前哭,说顾氏可怜。年氏心道,她是可怜,是蠢得可怜!

    要不是她想在永寿宫里玩心眼,结果会是这样吗?不但害了她自己,也把她们都给害了。现在连长春宫也不来人了。

    难道她要在这里枯坐?只能等着万岁想起她们来吗?

    年氏知道她应该更谨慎些,可坐在屋里谨慎有什么用?她本来以为靠着长春宫能好看,可她进来这么久了,万岁一次都没想起过长春宫。

    她听嬷嬷提过,像宜太妃、惠太妃等人就算年纪大了不能再侍候先帝了,先帝也会时不时的赏些东西。

    年氏不禁想,像皇后这样就是失宠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挑香却突然掀帘子进来,一脸激动的跟她说:“姑娘,钮钴禄贵人请您过去说话呢。”

    年氏吓了一跳,忙问:“你不是去找桐儿玩的吗?怎么会又遇上钮钴禄贵人了?”

    桐儿就是侍候顾氏的宫女。

    挑香一面给她挑衣服,一面道:“不是我遇上的,是钮钴禄贵人的宫女来请您,正碰上我就跟我说了。这不,我就赶紧回来了。”

    她挑好衣服首饰催年氏赶紧快上,年氏一见是件桃红的,赶紧道:“这件不好,这里挂了个洞,换那件秋香色的。”

    换好衣服过去,让年氏没想到的是不止钮钴禄贵人一个,还有坐在上首的宁嫔,她正跟一个宫女玩骰子,被宫女赢了一个顶顶漂亮的钗还不生气,当时就让人镜子拿来,让人替那宫女戴上。

    就是瞧见她了,宁嫔也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你就是年氏?”钮钴禄氏听人说这次的秀女里有个年氏极为出挑,家里也不错,就想主动结交一二。现在她照顾年氏一些,日后年氏若有那个造化,也能报答她一二。

    年氏挨个上前请安福身,宁嫔娘娘果然不怎么爱说话,好像也不怎么搭理钮钴禄贵人。钮钴禄贵人问她顾氏的事,她就说顾氏规矩学得不好,现在正由嬷嬷带着天天学规矩。

    宁嫔娘娘就叹了声:“还是个小孩子呢。”

    等到晚上,挑香一个劲的说钮钴禄贵人给的东西好,这半匹料子能做一件衣服呢。年氏在家里好料子比这多得多,不过是进宫想着太乍眼不敢带进来罢了。

    她看着对面顾氏的屋里,好像今天晚上顾氏没有哭。

    隔了几日,顾氏又开始哭了,挑香这才回来说之前宁嫔让人给顾氏送了半瓶子药,现在药吃完了,顾氏又开始疼了,桐儿还说想着能不能再去找人寻一些。

    年氏道:“……何不去求宁嫔娘娘再赐一些?我看娘娘是个善心人。”

    挑香一惯是自说自话的多,没想到年氏会接话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道:“那怎么行呢?娘娘赏的是娘娘好心,咱们去要,那成什么了?”

    年氏却觉得宁嫔娘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

    ——她在宫里,总是要找个人靠着的。

    长春宫靠不住,皇后也未必能看得上她。何况依着皇后,就要直面贵妃,现在的时机不对。反过来说,咸福宫里也就是宁嫔娘娘管着她们这群人,娘娘一看就是个不爱多事的,长春宫来了几回都没见她吭声,她们进来后也不见宁嫔娘娘使人训话。

    年氏怕自己是急了,可是不管怎么看,去找宁嫔娘娘好过继续闷在屋子里,连咸福宫都出不去。

    356、刹车

    戏唱了一天,听得人头昏脑胀,但唱的确实不错。从春禧殿回永寿宫了好半天,她都还在不知不觉的哼着。

    晚上见了四爷还在哼,不等她说他就问起了今天戏看得怎么样?跟着就笑道:“当是不差的?”

    她道:确实挺好的。

    太后最后看到大团圆时都落泪了,太妃们也都在擦眼角,说是这戏唱得太好了,然后纷纷叫赏。太后赏了主演的女旦两匹今年的贡缎,演段秀才那个就赏了二十两银子。

    然后往下太妃们也都不落于后的赏了。

    李薇做为小辈反而是赏的最少的。可她觉得她是这里头最有钱的。

    她跟四爷说:“我倒觉得宜太妃她们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戏后比台子上还好看,刀光剑影,高手过招全都藏在了台面下,个个面上笑着,底下出狠招。

    就说太后赏的那两匹贡缎和二十两银子,宜太妃几个都说不敢给太后比肩,所以一人赏了半匹尺头和两个银角子。

    其实也不算少了。银角子她知道最小的是五钱一个的,大的是五两一个的。从那荷包大小看来,该是五两的。

    她都觉得这是太后在让宜太妃等人出血的。

    四爷却听笑了,道:“就该治治她们。”

    他了解太后,一开始太后肯定没想着要把太妃们带过来,该是宜太妃那几个挤兑得太后不得不松口,所以太后心里也不痛快,干脆就暗整她们一把。

    放在以前,太后肯定是有委屈就自己吞了。现在却是比以前痛快多了。

    看着太后的脾气都变了,四爷就知道前两年他是个什么样了。登基后,他想的全是终于一切都能照他想的来了。他很确信他想的是对的,他的做法也是对的,以前不得不避让只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

    现在他什么都能做了,却发现有时情势所逼,连他也不得不让步。

    不过听到太后整治别人他也能出出气,他也高兴啊。

    太妃们宁可让太后不高兴也要到西六宫来不过就是想逼一逼他。除服前不许他们的儿子进宫看她们也算有道理,现在都除服大半年了,太妃们都想见见儿子们,却还不见宫门口递牌子进来。

    她们说不动太后。

    这时,四爷开始觉得太后的习惯真是不错。不管什么人在她身边怎么使劲,太后都不会为他们说半句话。以前是先帝,现在是他。

    他在前头忙着,当然不愿意后面自己人再来拖后腿。

    诚郡王和淳郡王现在都跳出来了,他就等着看其他人是不是真的还能这么坐着。到时别的太妃都出宫了,只有他们的额娘还留在宫里,别人就算会说他这个皇上为难兄弟,但就不会骂他们没用吗?

    老五,老八,让朕瞧瞧你们能坐到几时。

    李薇就见四爷一个人越想越乐,然后对她说还想不想听别的戏啊?想听就让升平署给你演,他们排了好多戏呢,你以前也很少看宫戏吧,让他们挨个演给你看吧。然后就点了一长串的戏名

    她听他不歇气的就说了十几折戏,想这是想让她天天听,听上一个月?那就不是享受,是折磨了,连忙推辞说才除服呢,天天听戏不像话,而且都像今天似的,本以为只是听个戏,结果把全宫的人都引来了。

    “太后跟咱们是自家人,太妃们就是外人了。”她实言道。

    她实在信不过太妃们。

    虽然她相信,太妃中未必都是坏人,也不是个个都憋着跟四爷过不去,偶尔顺手给他下个绊子还说得过去,天天都想着怎么使坏那就不科学了。

    现在她们连她们儿子和家族都被攥在四爷手心里,做什么都要三思而行的。

    但她可不想去赌这个,都知道大家不可能亲如一家了,就别再互相为难非要扮成一家人了吧。

    四爷笑她实在,也爱她实在,就道都随她。

    “不用顾忌那么多,想听了就叫两个人过来唱唱。”他道,“今天你的好事让她们给闹了,不如明天让升平署再来给你唱一次?”

    李薇摇摇头,以前在府里听戏时都是叫两个府戏就在院子里站着唱,只唱段子,不唱全折,所以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全折戏了。

    闹得头疼。

    听她这么说,他就伸手给她按头,那手指用力的跟上刑似的,她被他按得靠在他怀里唉唉叫,他还笑:“真有这么疼?”然后他的手劲就渐渐放轻,等她说不疼了,他更要笑了:“这还哪有用啊。”

    反正也不是真疼,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跟着换她给他按,她的手指都快按断了,他还是嫌手劲不够大。

    李薇一点都不相信,她的手指都按得发白了。

    四爷坐起来笑道:“其实以前你给朕按肩,朕都觉得你没使劲。”

    ……

    “真……真的?”李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都。

    他把她拉过来抱着轻声说:“不过素素手劲再小,朕也知道那是素素关心朕,所以再累,再不舒服,一见着素素就好了。”

    李薇听得高兴之下,也觉得最近四爷都快用甜言蜜语把她淹死了,好像他突然变坦诚了。以前就见他在给十三爷写信时各种发散,没想到现在她也有这待遇了。

    这应该是件好事吧。

    看了一天戏都没有他这句话说她开心,连着好几天都觉得心情好得很,连玉烟悄悄跟她说顾氏的腿跪废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薇想了下才想起顾氏是谁。

    “腿废了?”她觉得这事不对头,问玉烟:“从哪儿打听出来的?怎么废的?看大夫了吗?”

    玉烟的消息自然是从她干弟弟那里来的,后面的就只能摇头说不知道了。

    顾氏的腿跪废这事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而且能确定的是让人给暗害了,腿是在被嬷嬷教训时跪废的。

    “听说是没给叫大夫,只是说不能走了。”玉烟一听这消息就不对!她跟主子说之前先去找了赵全保,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才知道原来也不是他下的手。

    “是谁干的?!”赵全保几乎要跳起来了。他是想过要整顾氏,但那根本不是用这么蠢的办法!顾氏这腿一废不就明摆着是永寿宫下的手吗?

    他打的主意是等万岁喊顾氏时,他买通张德胜在御前给她点苦头吃。太监们坑人才全是技术活儿呢,只要在御前给她喝几次冷茶,偷偷开窗让她吹上半晚的冷风,就能要去她半条命。

    既不动声色还不引人注意,事后保准她连找都不敢找养心殿太监的麻烦。

    赵全保打算得好好的,这种事就是要秋后算账才好,隔个半年一年的,保准都疑不到永寿宫身上。

    可顾氏现在这样一来,他就不好再动手了。日后顾氏出一点点的事,都会被人算到永寿宫身上。

    “让爷爷知道了,非要了这孙子的小命不可!”赵全保恨得咬牙切齿。

    但目前确实是永寿宫站着让人打,还没法儿还手。

    养心殿里,四爷正在问常青。顾氏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心知永寿宫私底下的人要真敢这么做,赵全保和常青就都成睁眼瞎了。素素自己是不会这么做的,他要连她都信不过,那这世上也没什么人能信了。

    这种手段明摆着是拿顾氏当饵,目的就是害永寿宫。

    他现在没管是想看看,到底后面站着谁。如果是皇后主使,那是弘晖有孩子的事又让她不安分了?

    想到这里,四爷的眼睛不免眯了起来,他轻轻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常青先回去。”

    苏培盛没听到万岁的吩咐,只好继续站着。心里也在想这事要怎么了局,看着是贵妃跟长春宫的过节,说白是了皇后在跟万岁过不去。

    皇后啊皇后,让他说什么好呢?

    “苏培盛。”四爷突然说道,“去把贵妃接过来。”

    李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忐忑。这事说白了挺恶心的,就跟玉瓶一下子就怀疑上了赵全保一样,她也难保不是什么想巴结讨好她的人干的。幸好永寿宫人手少,又大多是熟人,所以一番自查倒是大家都干净了。

    但难保四爷不会这么想,他可能不会疑心她,但她身边侍候的却保不准。

    刚进去时,就见四爷没坐在榻上,而是在里面的书房里批折子。

    她站在屏风前面行礼,他也没放笔,就冲她笑道:“快过来,就坐在那里。”他扬下巴指了下,那是书桌一侧的一张新摆的小榻。

    她坐过去,见榻前小几上已经摆好了她的戏本子和串珠子的八宝盒。她拿起戏本子翻开看,见都是她最近还没看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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