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真正的受宠妃嫔都不靠份例过日子。就像李薇,她什么时候也没把每月的月银放在心上(她的月银到底多少来着?),她也不靠那个过日子。攒下来的除了拿去捐了的,都分给孩子们赌骰子玩去了。那是因为她吃喝穿用都是四爷的小灶。
宜妃等也是一样啊。
现在叫李薇一个月就指着那三五十两银子,要吃要喝要打赏,给孩子们开小灶,还要再走关系应酬亲戚朋友,最好还能再存下点私房……这可能吗?
她会马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薇叹气摇头,有种她们的今日就是我的明天的感叹。然后把赵全保叫来,让他去东六宫发份例银子。
倒不是说让他抬着银箱挨宫发钱,而是他去说一声这个月的份例已经核出来了,你们可以去领了。
就跟会计通知一声钱发了,可以查工资了。大家再纷纷上银行看余额。
赵全保临走前,她想了想还是交待了他两句:“过去后姿态摆得低一些,就是听到几句不好听的也不许跟人家争辩。”
从云端落到地上,十个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适应不良。人家不敢对着德妃、四爷和她撒气,总要允许人家冲赵全保他们这些下人发发火。
“你们在外头受了委屈,回来我给你们补上。别跟他们计较。”她温言道。
赵全保笑着说:“主子放心吧,这道理咱们都懂,绝不会给主子丢脸的。”这会儿头低得越狠,回头万岁就会更心疼主子,这笔买卖谁不会做?
他还巴不得能被人指着鼻子骂两句呢,就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了。
先帝殡天,新皇继位的头一次份例发放,那必须是引人瞩目的。李薇从赵全保走了以后就忐忑不安,她的意思是最好每个宫去一趟,既然要摆低姿态,不如就低到底。只去佟贵妃、宜妃等人处自然不行,延禧宫的庶妃处也走一遭,她记得还有四个生了公主但都没养大的庶妃,都别落下。
尽量周到点。银子少了人家心情本来就不好,礼数足的话说不定怨气能少点。四爷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她也是希望能少给他找点事。
退一万步说,对后宫这群先帝妃嫔,四爷的意思大概就是圈起来养。不说锦衣玉食让她们像以前一样享受,但也是衣食无忧的能在宫里养老。
就怕她们一时适应不良,再冒出什么话来。
从早上一直到晚上,赵全保生生在东六宫耗了一天。等四爷都忙完了,他才刚刚回来。彼时她正陪着四爷用晚膳,苏培盛这混蛋就这么直接进来恭敬道:“李主子,赵全保回来复命了。”
你就不能晚点说吗?
李薇看玉瓶站在门口乍着手。这姑娘肯定是想悄悄禀报给她,等她私下问过赵全保后再相机给四爷汇报。
顾不上去瞪苏培盛,四爷那边已经移过目光,询问的看着她了。
她笑道:“我叫赵全保去东六宫放份例了。”说着给他舀了一勺玉子豆腐(就是日本豆腐),这个的自制方法还是她在网上学的,简单来说就是蒸鸡蛋羹,一开始她用豆浆做,后来没豆浆用清水,感觉也差不多。
刘宝泉已经提前进宫了(他终于来了),四爷最近是一根蜡烛两头烧,还坚持去哭灵,还要吃斋,她就想尽办法给他补一补。幸好不吃肉,蛋和奶倒是没关系。
问题是吃了一段时间的煮蛋、炒蛋、散蛋、卤蛋后,四爷拒绝吃蛋了。
奶制品也一样。现在每天上午的一杯热牛奶他都跟喝药似的。
李薇终于想起了鸡蛋十八吃里的玉子豆腐。
蒸成小碗鸡蛋羹时,他嫌这是弘昐等人的菜,一直不肯多吃,吃几口都是看她的面子,每次吃都一脸‘你看,我吃了’的表功神情。
这个先蒸成块,凉了以后小心的跟其他青菜滑炒一下,或者单独做成或甜或咸或香辣的菜都可以,还能炖汤。
四爷果然对这个比较捧场,每次吃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舒缓了。
用广告上的煽情话来说:有种幸福的味道。
你幸福了,快把我愁死了你造吗?
先拿一勺玉子豆腐堵住四爷,她再直接对苏培盛说:“这会儿万岁正用膳,叫他先下去歇着,我明天问他。”一杆子就给支到明天了哦耶,她真是聪明机灵。
四爷冲她笑,一面笑一边吃着小碗里的玉子豆腐。
一夜无话。
早上,他四点就醒了。看一旁的素素还在睡,就放轻手脚慢慢起来。
前一段他熬得太厉害了,素素一直盯着他,天天在屋里坐着却瘦了一圈。他才发觉她担心成这样。先帝已经入陵,他这个月就放松了点,早上多睡了一个小时。
外屋已经点起了灯,苏培盛等人悄无声息的侍候他洗漱更衣。
用过早膳后,四爷一边漱口,一边淡淡道:“让赵全保过来回话。”
苏培盛赶紧去了。
赵全保很快来了,跪下后四爷就没叫起,坐在上首问他:“说吧。”
素素想瞒着他,不让他操心的心意他都明白。只是苏培盛敢在他用膳时过来打岔,就说明赵全保肯定是遇上事了,而且是需要告诉他的事。
份例放下去,东六宫那群‘妃母’们只怕无法安枕了。
四爷冷笑。她们都是在宫里住了一辈子的人精子,什么不明白?份例里已经有他的意思在里头了。
会升位的,份例已经往上提了。不会升位的,就还是原样未变。
宜、惠、荣三位妃母……此时大概都气炸了吧……
都风光半辈子了,也该叫她们知道,这头顶的天,早就变了。
赵全保其实并没有受到怎么样的冷遇。只是在宜妃住的景仁宫吃了闭门羹而已。在别的地方都叫他进去说话了,还有大太监坐陪。就在景仁宫那边是只叫个小太监出来说了两句话,道知道了就让他走了,连门都没进。
他深知主子的意思,说得越发的轻描淡写。但不管他怎么掩饰‘奴才去的急,事先没言语一声,那边恐是没有准备’,‘奴才还要去别的宫里走,没敢多留,于是只在门口说了说’。
四爷还是听得脸色渐渐不好看了。
赵全保跪在地上冷汗簌簌,还不敢擦。
四爷听完起身去前殿,临走前交待道:“到了你主子跟前就不必多说了,省得她操心。”
“奴才遵命。”赵全保立刻应道。
早上,李薇起来后用膳时想起来了,就叫玉瓶把赵全保喊来。
“你昨天去遇上事了?”她问。
“哪儿有事?”赵全保笑得极得意,“奴才过去不知道多风光呢。”
李薇松了口气,果然是苏培盛混蛋了一把。
“你没仗势欺人吧?”她故意这么问。
“奴才哪里敢呢?”赵全保笑着说,“奴才还去看了看您特意提的那几位庶妃娘娘呢,都说您好呢。”
“我倒不盼着她们说我好。”李薇苦笑,“能少骂两句就行了。”
赵全保赶紧给玉瓶使眼色,玉瓶上前轻声道:“主子您想多了,在您这个位子上,骂得总是比赞的要多,就是德妃娘娘,不也不少人说她的是非吗?”
她心知最近主子对德妃极为推崇,干脆大胆拿她做比。
李薇还真被安慰到了,想想也是。德妃过得比人家好就行了,说说不疼不痒的。
她道:“也是,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着。”
想着她该起来了,奉命回来看一眼的苏培盛刚好听到这一句,进来笑着问好:“给李主子请安,万岁叫奴才来瞧您起来了没?”
“起来了,谢万岁掂记着。”李薇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问苏培盛昨天的事。他毕竟是四爷的奴才,就算他起坏心眼,她最好也别越过四爷教训他。
只是为这个特意跟四爷告状也不合适,那就只能这么忍了。
苏培盛察觉到李主子那一点点的不快,不过也没往心上放。李主子盯着万岁的身体安康,他也是在为万岁尽忠。万岁都没意见,李主子的小小不快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他回去还是把李主子那句话学了。
四爷笑着复述:“‘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着’?”有意思,素素她是打不过就不打了,比不过就不比了,这管不着,她也懒得再管。
这份自在疏阔实在叫人羡慕啊。
306、登基琐事
阿哥所里,弘晖正在书房里临字帖。他的太监悄悄进来,给在旁边侍候的太监一个眼色,那人冲他挤眉弄眼摇摇头,他赶紧放轻脚步绕开弘晖往里走。
侍候在书桌边的见弘晖好像没发现,不由得松了口气。
五十张大字写完,弘晖站直身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十分认真的洗笔、挂笔,收拾桌上练字的东西。
——书桌上的一切活儿都应该自己来做,不能交给太监或丫头。
这是阿玛从小教他的。当时他刚刚跟着阿玛一起读书,每天还回额娘那边去睡觉。虽然在额娘那里奶娘和嬷嬷都会替他收拾书桌,但他一直记得阿玛的教导。在额娘那里的事他都悄悄的瞒下来了,在阿玛那里时他就会自己做。
等他进宫后才发现堂兄弟全都是自己做的,三伯家的弘晟连纸都是自己挑、自己裁的,见他们都让伴读去做还笑话他们。
“你自己写的字,能用什么样的纸只有自己知道,让他们做还有什么趣儿啊!”弘晟鄙视他们道。
想起以前,弘晖不由得轻轻笑了下。
一边侍候的太监见他心情仿佛很好,马上过来侍候:“大阿哥,写了这么久的字累不累啊?要不要上点茶和点心?”
“不急,让庄同路过来,我有话要问他。”他道。
刚才躲过去的庄同路出来,侍候在屋里的太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庄同路不免提起了心。他小心翼翼的站到弘晖面前,打了个千儿:“爷。”
弘晖平静的问他:“你不是去领银子了吗?领回来了吗?”
“领回来了,领回来了。”庄同路忙道,转身就去把支取份例的对牌双手捧上来。
凭这对牌就能支领未来一年内弘晖所有的吃穿用度。
对牌五寸长,一寸宽,金混铜制成,托在手里沉甸甸,黄澄澄。
弘晖接过来看了看就放下了,继续问庄同路:“你去了人家给交待了什么?”
庄同路道:“说明天会来给主子量身裁衣。”
弘晖听完只是嗯了一声,庄同路不安的等了半天,听上头的阿哥说了句:“下去吧,我静一静。”
旁边侍候的那个就赶紧拉着庄同路下去了。
两人避到一边的角房里,庄同路才一屁|股坐下,提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一碗冷茶,一口气喝下去,长出一口气道:“我的娘啊,可把我吓坏了。”
那个太监又给他倒了一杯,看他喝完第二杯,好奇的凑上去问:“哥哥,你出去碰没碰到二阿哥的人?”
庄同路白了他一眼,也凑过去小声说:“没碰到。估计人家直接从自己额娘手里拿了。”
那个太监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说话呢?你怎么着也要称呼一声永寿宫娘娘。”
庄同路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你怎么不叫我喊她翊坤宫娘娘,东五间娘娘,养心殿娘娘啊?干脆叫她三宫娘娘好了。”
那个太监喷的就笑了,两个太监头碰头痛快笑了一场,完了齐齐叹了口气。
屋里安静下来。半天,庄同路才叹道:“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那个太监小声说:“等咱们娘娘进来……就该好点了吧?”
庄同路摇摇头,他以前也这么想来着,可这几天看得事,越看越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啊。
“难说啊……”他冲东边比了一下,“那位,如今可是就差把凤印揣怀里了。人家现在干的不就是……啊,不就是咱们娘娘的活儿吗?”
那个太监不是很有底气的反驳:“那不是……咱们娘娘不一样,那要那什么,哦,那要从乾清门抬进来。万岁还没登基,不发旨就能叫进来的那都是小的,你见过大的不上花轿就去夫家家里帮着管家的?”
庄同路紧紧皱着眉说:“……你说的有点道理。”
那个太监顿时神情放松了:“是吧?”
“可要是人家不跟你讲道理呢?”庄同路挺高明的反将道。
那太监,顿时就卡壳了。
养心殿,东五间里,李薇正在验看嫔、贵人的吉服,还有弘晖等几个阿哥的,额尔赫三个女孩的。
以及将要领进宫来的皇后养女。
嫔和贵人的她匆匆看过点了头就行了。弘晖他们的,她先问万岁看过没?说他看过了,她这边也直接点头用印了。
她现在用的不是凤印,也不是贵妃印,而是四爷的小印。
御玺没登基不能用,雍亲王印现在用着不合适,四爷就给了她一枚他的私印,上面花里胡哨刻的很美但看不懂。
最近不管是修葺西六宫还是发份例,行印用的都是这个。
额尔赫几个女孩的她倒是都仔细看了看,不过她们三人的吉服反倒不能跟将要进宫的养女们比。因为四爷给她们准备的全都是和硕公主吉服。
“先把她们给封了,也能安安人心。”他道。
她的理解就是朕把你们的女儿要进宫来养,放心绝不亏待她们,这就把公主封了云云。
不过,她想这种做法也不会让诚郡王他们多感激。
先帝停灵的那二十七天是真难熬,好像过得永无尽头。可四爷登基前的这半个月却快得离谱,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四爷登基的前一天去奉先殿了,一直跪到了礼部尚书、李光地、隆科多领率百官和宗室一起去奉先殿跪请皇上登基。
李薇就算只听转述都觉得那场面一定非常感人……
虽说四爷这苦肉计有邀名的嫌疑,但他是实实在在的去跪了一天一夜的。而且去之前特意焚香沐浴不吃饭,她听他说要去奉先殿,她还想就是去磕个头念一个时辰的经神马的,结果,他在那里饿着肚子跪了一天一夜。
这绝对是下了血本的。要是个其他人,估计还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起来活动活动,或者偷偷喝两口水,但四爷,那绝对就是实实在在的,一点花活儿都不会玩。
你说,这人这么自虐是图什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精神洁癖了,他是在拿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李薇倒不觉得感动,就觉得他这么做傻过头了。
她能理解,他是虽然我要名声,但我的所做所为是配得上的。我在严格要求你们的同时,我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所以你们应该向我看齐。
但更多的是肯定不会理解他这么曲折的表达的。
李光地和隆科多他们肯配合他去演这一场戏,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哈哈哈我们都看穿了,放心大家全配合的。
如果四爷这时再说我是认真的,他们都会说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四爷发怒你们怎么不向我看齐!他们会继续哈哈哈。
等他们发现四爷是认真的,会用看豆B的眼神看他:你是在逗我?
四爷觉得他们不能理解他的苦心,他们也觉得四爷拿错剧本瞎认真。
李薇挺替四爷难过的,她觉得他是特别入戏的一个人。现在他就打算做一个特别好的皇帝,然后他全身心的投入后,认为他也可得到一群特别好的臣子。
明明以前先帝在时还会妥协,现在没先帝了,他也不打算再跟任何人妥协了。
这段时间他准备好的恩旨,等着一登基就宣布的。可她却办法不替他担心,总觉得那些恩旨一宣出去,引来的争议绝不是一点两点的。
可他却正踌躇满志的打算大干一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然后登基登了一天。
李薇没资格去前头看,不过他叫王朝卿带着几个小太监来回传话,大概是以为她也很期待这一刻,不能去太可惜,所以叫人学给她听。
于是,她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太和殿,进了乾清宫,祭了太庙,众臣三跪九叩,他发表就职演讲(讲了一天)。完。
然后就是批量的发旨。
她就知道这传旨的太监是不停的往外跑,一些重要的旨还不能叫太监去,要有礼部官员和大学士去宣读。
第一批(咱论批)是太后晋太皇太后,德妃晋皇太后,孝懿皇后累加谥孝懿仁。
李薇听王朝卿说的时候,也听到东六宫那边敲锣打鼓的热闹劲。
余下,佟贵妃尊皇考皇贵妃,成嫔戴佳氏尊皇考成妃,庶妃博尔济奇特氏尊宣妃,庶妃王氏尊皇考密妃,庶妃石氏尊皇考静妃,敏妃章佳氏追尊敬敏皇贵妃。余下略。
第二批,福晋乌拉那拉氏封皇后。李薇封贵妃。余下略。
四爷的所有儿子都没封,养女里,诚郡王大格格封和硕端惠公主,五爷二格格封和硕端静公主,七爷大格格封和硕端仪公主,九爷大格格封和硕端恪公主。
然后公主们三天内就必须进宫了。
再往下四爷的兄弟中,李薇觉得尴尬的只有两个,一是追封皇六弟胤祚为纯亲王,十三爷封怡亲王。二是十四爷封了个贝子……
这打脸打得太厉害了……
当时四爷正拿着一封折子问她哪个字好,她问清楚是给早夭的六阿哥胤祚的,就指着‘纯’说这个好。
他就圈了这个,正好说起来了,她就顺口问了句十三爷和十四爷怎么封?
他很平淡的说:“十三这些年吃苦了,封个亲王安抚一二。十四的性子还不定,朕本想这次不封他,可想未免叫他太没脸了,就封了个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