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没有宗主令的她照出不误,拿上了就不行。这个结界空间似乎就是不允许宗主令流落在外,和这牌子沾了半点关系的人都不能出去。这回林南音有点牙酸了。
回头如果陈晚池要让这凌云令认了主,从此不能离开这灵界怎么办?
不至于这么坑人吧。
不过收不收这令牌也是陈晚池自己的事,她无权做决定,还是等晚池自己选择比较好。
既然不能带着玩意离开,林南音本是想将东西先留在灵界,自己先去找陈晚池换个班,结果这回不等她走,灵界外又来了人。
还不少。
个个修为都在林南音之上。
林南音一察觉到,当即运转起敛息诀,人迅速前往了静字石那边。
静字石被熔岩泡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早没了,体型也缩了一圈,变了个色,唯一没变的是男人还在上面静坐。
一看到他,林南音就有了安全感。她琢磨着,回头她要离开灵界,或许可以将其他随身带不了的储物袋还有宗门令都放这块石头下面。
她的到来还没让男人睁开眼,林南音就见地面又涌出熟悉的熔岩。
那红到灼目的颜色像是暗夜里悄悄追踪猎物的鬼怪,悄悄地跟上去,然后再悄悄拧掉猎物的人头。诚然,那位浴火的前辈不是鬼怪,但她的做法最后和林南音心中的鬼怪算是殊途同归新进灵界的那些人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这灵
界俨然已经成了那位女修的领地,擅入者只有一个下场:死!
等到地面的熔岩再次退回地下,远方的动静重新恢复平静,林南音忍不住向石头上的男人请教:“那位前辈如何称呼?”
男人没有睁眼:“心火。”
有点奇怪的名字。
“心火前辈修为究竟多高?”喻雪浓给的信息是‘不能惊扰的前辈’,现在看来,这前辈在林南音心中的修为恐怕不比第一佳人要差。甚至她那诡异的火焰恐怕比第一佳人还要强。
男人没有说话。
许久后,他睁开了眼睛,望着远方,眼神里有很多说不出的情绪,到最后只余喟叹:“时间哪。”这一声满是怅然,“世间万物,不抵时间。倘若你早生一万年,你根本不需要问我她是谁,因为整片大陆处处都有她的传说。”
林南音想了想,就那团诡异的火,化神都招架不住,的确想不出名都难。
“你以为这灵界是用来做什么的?”男人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这灵界还能用来做什么。
林南音将外面的传闻答了上去,“听闻这灵界乃是凌云宗藏宝之地。”什么奇珍异宝、宗门珍藏全在其中。那宗门令的存在也从侧面说明了此地的重要性,如果没留下点传承,人家凭什么继承凌云宗呢。
哪知她的答案却让男人失笑,“此地是专门囚禁心火的地方。”
林南音楞。
男人已经继续道:“这里不是什么藏宝地,而是一个囚笼,一个生生将最有可能成仙的人拖至寿元耗尽的囚笼。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此处灵界最开始的模样,炽热、焦黑,没有生机。
是时间,时间让焦土上开始长草,又让草地化为葱郁的山林。有灵力游荡的地方就会有灵物诞生,那些被众人争夺的灵物在当初只是一抹没有聚拢的灵气而已。
时间美化了这方天地,也让人遗忘了她。”
原本以为的宝地变为锈迹斑斑的囚笼,林南音很惊讶,但也没立即全信,“那里面的长老院还有凌云宗弟子……”
“一个人待久了,免不了会怀念从前,所以就想捏点从前的熟人出来,假装时间还没流逝。”男人道,“为什么恰好是九百九十九个人,凌云宗十万弟子,我只认识其中几l百,胡编滥造凑出三个九,再多的真记不起来了。”
没想到那些凌云宗弟子竟然都是眼前的前辈所造,林南音失语片刻,才又道:“那您……”
“监狱总要有个看大门的。”
所以他是这个牢笼的守门人?
好似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答案,林南音将刚才所得的信息消化了片刻,还是又继续道:“此地既然是囚笼,为何凌云宗弟子能进入其中?”这地方谁也进不来,但拿了凌云令却可以,这完全表明此地是对凌云宗弟子开放的。
这个问题男人没回答。
林南音等了会不见回应,只好继续下个疑惑,“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
能活这么久,修为必然高深。是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修为那样高深的人都要接受这个惩罚?当初又是谁将她强行关在的这?
对于这个疑惑,男人道:“心火不仅是她的名字,还是她的本体。心火,是魔火。”
一旦沾了‘魔’字,就已经注定和人族正道不两立。
林南音想到那沾了便让人甩不掉的诡异火焰,原来是这般。心火是魔火,人有欲念,心火便生生不息。除非无欲无求,否则根本难以防护。
“那前辈呢,晚辈可否知晓前辈名姓?”
“我无名。”男人道,“从前有过,后来因无德无义、不忠不孝,被夺名去姓。你若想要个称呼,我早年剑法还不错,有一柄剑名‘流光’,后来那剑遗失,可以将剑的名字挪来暂用。你就叫我流光吧。”
“好,流光前辈。”
接下来林南音和流光聊了许久,但涉及到从前的事流光答的不多,流光对外界的事也不太感兴趣,他们之间的聊天始终干巴巴的。
在他们闲聊之际,灵界内前后又来了几l波人,最后下场全都和第一批来的差不多。
中间林南音也为真灵和金琅捏了把汗,她很担心他们混在其中偷溜进来。
好在她担心的事迟迟没有发生。同时她也清楚,这来灵界的人短期内怕是来一个死一个,她都有些发愁要不要把陈晚池换过来。
既然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林南音干脆把问题抛给了流光。
“我认识的那个人天赋出众,从练气开始就一路碾压各路天才,现在更是天佑大陆新一代之中唯一一个成功突破化神境的修士。你想找给宗门找个传人,我看不如就让她试试?万一宗门令看中了她,这不是两全其美?”林南音游说完,又提及了自己的担忧,“话说宗门令认主之后,不会令主也出不了这片灵界吧。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不坑她了。”
对此男人只给了她一个极淡的眼神,“不会。既然你如此力荐,可以让她来见见。”
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松了口,林南音当场收拾灵界内的储物袋,然后胡乱往静坐石下一塞,不表示这就去把人带来。
这回她顺利出了灵界,只是在途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长老院那些宗门建筑是按照记忆仿造的,那些凌云宗弟子也是按照记忆中的人捏的……那那个四散分离而今被烧没的《剑意帖》呢?那不是外来物,说明极有可能是灵界内的人写的。
想到那些剑意凛冽的字迹,再想到流光说他从前‘擅剑’……林南音突然对那位被夺名去姓的前辈充满了好奇。
一万年呢,不是谁都能活到一万年的。
以最快的时间来到陈晚池落脚地后,林南音同她大致提了下灵界内的事,再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灵界内的所有信息告诉了她。
她们两人交换了下信息后,便改由林南音坐守喻雪浓,换陈晚池前往灵界。
时隔多年,林南音再见喻雪浓,喻雪浓已不如当初伪装的那么好,看着她的眼神处处含刀。但林南音根本不怕他,醉生梦死应该快发作了,她比任何人都期待喻雪浓的死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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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相对于喻雪浓的暗恨,林南音则要泰然许多,“感谢你当初给的秘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恐怕现在已经身死。”
占着风若若肉身的喻雪浓如今不知道把风若若的神魂给挤去了哪,那秀气的脸庞尽是令人胆寒的刻毒,“既然要谢谢我,那不如将我给放了?”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陈晚池比她周全,她只是在风若若的身上套了缚灵环,陈晚池却又在喻雪浓周围加了好几层枷锁,甚至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都牢固的密不透风,“和我说说有关凌云宗灵界的事吧,你知道的,你只能靠这个来买命。”
“她去了哪里?”喻雪浓眼神冰冷。
林南音只望着他,没有回答。
她不答,喻雪浓像是不肯低头一般,不愿再透露半点信息。
两人看似在一处空间,实际周围层层叠叠全是禁制。无人说话,周围便陷入了静寂。
时间很快过去,三个月后,喻雪浓始终未对林南音再说一个字的话,林南音也没搭理他,自顾自消化着在灵界内收获的储物袋。
那些储物袋里的好东西很多,外面少见的四艺传承里面有不少,虽然大多都是残篇,但有比没有好。
林南音现在所有四艺都卡在六阶这个阶段,再进一步难,而这次的收获算是给了她一个提升的机会,至于能提升到哪,则看她的运气。
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林南音也不怎么在意喻雪浓的态度。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不过四个月的功夫陈晚池就回来了。
她回来时,林南音看她周身的气息似乎没有大改变,眉眼间还是那股子冰冷的气息,只是在看到自己时才会有些许的柔和。
“回来了?”后面那句‘结果如何’藏在后面林南音没问出口。
“嗯,”陈晚池也没瞒着她,“那令牌毫无反应。”
没有反应说明宗主令的器魂并不认可她。
林南音当初有猜测过这事不一定百分百成,现在见陈晚池真被否了,她不由蹙眉,“他们这是要找个什么绝世天才。”
在她的修炼生涯当中,晏溪和陈晚池是她遇到的同龄人中天赋最高的。天赋超过他们的那肯定也有,但绝对凤毛麟角。
“缘分没到吧。”陈晚池并不失落。其实在尝试过后,流光前辈也告诉过她,一时的否认不代表永远否认,她可以一直留在灵界内,说不定将来哪天就能得到器灵的认可,但她拒绝了。
她有自己的傲气,被看不上她不会死缠烂打。
修仙路漫漫,眼下她的困境就是束缚她的牢笼,她要的是打碎它再继续往前走,而非为了往前走而扭曲本性。
见陈晚池并无半分失落,林南音知她是真不在意,也就不再说这事,“嗯,我现在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说不定我就能给你配出一枚能媲美那仙株的丹药。”
那仙株本来也是虚无缥缈,之前她还抱有幻想,现在得知那处灵界实际是一
方牢笼,顿时就知那东西还真不一定存在。
还是她实力不够强,她要是九阶丹师,晚池能吃这样的苦?
“成,那我就靠你了。”陈晚池笑笑,并不给她压力。
两人说完灵界的事,陈晚池又扫了一眼室内的喻雪浓,“他如何?”
“还是老样子。灵界那边暂时没我的事,我打算等到这里的事结束了再回去。”林南音道。好歹是托流光前辈的福得到了那么多好处,帮他们找传人的事她会用心去做,但现在,她想亲眼看着喻雪浓死。
陈晚池知道她的心结,“那就留下来吧,说实话我们也很久没聚了。也亏得你在灵界里弄了那么一手,现在已经无人来打扰我。”如今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危险又神秘的灵界上,越多的人铩羽而归,那灵界就越神秘。她就等着看究竟还有多少人死在那里面。
“侥幸而已。”杀人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林南音不愿意多提这个。
她们再进屋,喻雪浓在见到陈晚池后,上上下下像是要看进她血肉将她层层剥开一看打量了个透彻,完后他才笑道:“看来你这一趟也是空手而归。”
“听你这意思,是知道我去了哪?”陈晚池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们还能去哪,无非就是那地方。你们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多年,没一个修为突飞猛进,何必呢。”喻雪浓嘲讽道,“不是你们的,你们再如何算计也落不到你们头上。”
“嗯,不是我们的,难道是你的?”陈晚池道,“虽然我知道你的确得了一点旁人所没有的机缘,但就你这样卑劣的品性,恐怕还没进那地方就已经直接被诛杀。别高看自己,也别小瞧别人。”
“不要和他废话了。”林南音不是很愿意刺激喻雪浓,谁知道这疯子为了活命会做出什么事来,“他肯定有机缘,但我们也没非要知道的必要。他要秘密,那就让他带着他的秘密去死吧。”
重新将那扇门关上,林南音日日监视着喻雪浓的一举一动,却不再和他有半句交流。
陈晚池也不愿意再多费什么口舌,干脆一切都听林南音的。
她们许久未见,如今难得有闲暇时间,有空就凑在一起交流修炼经验,总结五陆八海地图以及各地见闻。
随着时间的过去,林南音四艺提升的同时,喻雪浓身上的醉生梦死之毒终于毒发。
醉生梦死这丹药是当初林南音那买下的毒丹丹方,此药服下之后百年后才发作。当初风若若到新岛上,林南音给她的第一碗药里就放了这毒。
如今百年已过,验收成果的时候也到了。
在喻雪浓毒发的时候,她体内风若若的神魂苏醒。此时丹毒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她苦不堪言,却没死。
按照毒丹的效果来说,换一般人熬不过一晚上早就肉身溶解而亡,喻雪浓没死那么快,反而符合林南音的预期。
喻雪浓真要直接死透,她反而怀疑其中有诈。
毒发后的喻雪浓似乎有了破绽,风若若会时常出
现和他抢占身体,偶尔一张脸是能看到不断变幻的两张面孔,他们竞争的似乎非常激烈。
许是毒丹让喻雪浓意识到他距离死亡真的越来越近,为了活,他开始将从前不肯透露的秘密全都当不要钱一般吐露出来,只为能再活久一点。
他吐露的秘密中包括他为何得知灵界之秘。
“炎洲,”他提及了一个林南音和陈晚池都熟悉的地名,“在海的那边有一块地方叫炎洲,那里灵气稀薄,从前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后来有一天突然星火燎原,此后那里就成了炽热之地。我筑基之后无意误入一处地下溶洞,发现那溶洞之中有一具尸骸……”
那具尸骸就是让喻雪浓成为一方之主的源头。
那人虽然死了,但喻雪浓却从中得到了整片南荒大陆都寻不到的功法、灵药,有关灵界的一切便是从那尸骸的遗物之中得到的。
林南音没有听完他的话,都已经差不多能想象的到当初的情景。
当初老榕树说曾经有一位修炼火属性的修士身陨炎洲,导致炎洲成为沙漠,且那热度至今未熄。当时她就猜测炎洲应该还有秘密,结果后来她多次探索都始终没有找到源头。
现在看来不是她找不到源头,而是秘密早就已经被人捡走。
喻雪浓天赋很高,从当初在魔域时他就能冲击化神就能看的出来。这样的人,再加上一点运道,起势是迟早的事。若没有当初她和晏溪的阻拦,他现在说不定早就已经化神成功,然后顺利进入灵界,得到凌云宗传承。
但偏偏晏溪和她还有陈晚池都从当初的那场劫祸中活了下来,他们没有死,他们的因果也一直没有消。
现在回头瞧瞧,是不是当初南荒死去的亡魂也不肯这个罪魁祸首活得太舒坦,所以才让他们三个一次又一次地绊住了喻雪浓的脚呢。
在林南音出神之际,眼角余光突然察觉到正急切说着过往想要求生的喻雪浓突然抬头看向陈晚池,下一瞬,她就见陈晚池眼球爆开,殷红的鲜血飞溅。与此同时禁锢住喻雪浓的缚灵环等也瞬间崩毁,原本柔弱到不堪一击的人气息节节攀升。
她就知道喻雪浓不会束手就擒肯定还会有后招,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七阶灵器他竟然说毁就毁,这人太可怕了!若非醉生梦死,他恐怕能再藏个几百年,而几百年后只怕又是另外一种情境。
“晚池!”林南音已经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过去那么多年她研究《剑意帖》虽然还未彻底融会贯通,但剑法相对之前也算大有精进,就比如现在,她能保证喻雪浓离不开周围十步范围。
在林南音剑动之际,陈晚池也动了。
她脸上血如瀑流,人却呈现出一种林南音从未见过的暴虐之感,“我已经很用力在控制自己不杀人了,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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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音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晚池。
在她的印象中,陈晚池一直都是坚韧的(),向上的7(),所向披靡的。有时候还会有些迷糊,剑尖之下还隐藏着不愿输人的傲气。绝对没有过像现在这般处处透着嗜血与暴躁,以及,狼狈。
盛怒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陈晚池战力很强。
已经走到绝境的喻雪浓不得不破釜沉舟一搏,所以招招杀机,而陈晚池完全不在乎什么技巧,拿着剑的她一招一式全是硬莽。
他们两人明明有着境界差,全盛时期的喻雪浓连化神都没突破,可眼下他的气势却半分不输陈晚池。越境界杀人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天才。
他疯,陈晚池更疯。她的心中仿佛住着屠戮的猛兽,平时随和温婉不露半点破绽,现在那猛兽被放了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在想办法和对手同归于尽。
不过几十招的功夫,陈晚池已经浑身是血。大部分是她的,小部分是喻雪浓的。喻雪浓也好不到哪去,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陈晚池砍下,胸口塌陷了一块,因为醉生梦死他身上多处血肉已经腐化,白骨内脏隐隐可见。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喻雪浓不是陈晚池,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活下去,他不能让这个疯子拖住他的脚步,“你受我神魂攻击神智全无,再这样下去你压得住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吗?”
他说的每一句都想让陈晚池思量她这么做的后果,但陈晚池压根不听,甚至用剑削掉了他一张嘴,让他露出森森白牙。
“果然疯了!”喻雪浓见说不通她,只好转向场内另外一个有话语权的人,“你现在让她停手还能救她。”
林南音闻言,面对前方她加不进去的战场她眼皮动都没动,只说了一句话:“晚池,杀了他。”
她的话仿若让陈晚池拆开了最后的枷锁,原本陈晚池就招招拼命,现在更是气势一变,俨然已经将杀喻雪浓当成了她此生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剑影刀光,地毁天崩。
不需要等待许久,喻雪浓就已经浑身重伤。
他终于感到害怕,想走,可哪怕他人已经匿入虚空也能被陈晚池从虚空中揪出来给他胸口来上穿膛一剑。
正是这一剑让喻雪浓没了挣扎的力气,他单膝跪地,眼里满是不甘。
他不相信自己的下场就是这样。
在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被杀,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