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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室内一默,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黄昏已过,今日婚事也算毁了。

    事已至此,无双忽然就安静下来,身上的嫁衣直拖到地上,罩住了一身玲珑。

    “我真的没能有上您的孩子,”无双喉咙哽咽一声,唇间一抿,“可能是身子已经不争气了。”

    她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当日龚拓出使前想让她带上孩子,她想过避免有上,可是从来没想过杀死那孩子。可现实就是如此,几年的避子汤,再怎么调理怕也难办,更遑论她身子畏寒,还有种在身上的百馥香露。

    龚拓一动不动,好似化作一尊雕像。无双的一字一句,都被他听进耳中,听不出抱怨与指责,只是清清淡淡的讲着事实。

    可就是如此,才让他心中闷痛无比。说实话,他一直觉得无双在他身边过得很好,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记忆中,她总是柔柔顺从懂事,等他回安亭院,却很少问他要求什么。

    只有一次,她要过。是那次龚敦想弄死盼兰,她曾经祈求过他。

    那一幕好像还在眼前,她看着他,眼中带着期望。可他看的是大局,不屑于内院的小争斗,无视了她的那份期待。

    “这些……”龚拓皱眉,薄唇张合了几次,才送出几个字,“你会好的。”

    无双抬脸看他,过往的苦难并没有污染那双纯澈的眼睛,清亮而柔和:“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世子的奴婢。”

    她直视他双眸:“可有想过,你想给的,并不是我想要的。”

    只有几个字,掷地有声,柔柔的声音中是她的坚定。

    是,不会回头,她有自己的新生活,眼看会找到家人。她从不是贪心的人,也不喜欢整日费尽心思揣摩别人,让自己活下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

    说完,她不去管脸色难看的龚拓,兀自走到院中,提着裙摆往大门过去。

    “无双,咳咳咳……”龚拓伸手,想要抓住那远去的身影,可是体内的燥气再也压不住,咳声不断。

    他冲到院中,一贯挺直的腰背弯了下去,完全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病痛。

    “噗”,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落在地上,染着那片黄土成了暗红。

    他撑着最后的气力,视线已经模糊,那抹红色就这样消失了个干净:“别走,回来……”

    “嘭”的一声闷响,龚拓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一向高傲的他,此时那样狼狈。尘土玷污了他俊美的脸,伤痛更是毫不留情,一寸寸的腐蚀着他的筋骨,可比这些还可怕的是,心里空了,最后的一点儿火苗无情熄掉。

    他细长的手指抠进泥沙里,眼中的冷漠被空洞取代。

    这厢,无双走到巷子,才几步就看见等候的郁清,对方见她出来,往她身后看,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皱了眉。

    “双姑娘……”

    “我嫂子她们人呢?”无双不想听郁清说话,只想知道云娘和邻里去了哪儿?

    郁清指指巷口,简单两个字:“茶肆。”

    无双越过郁清,朝巷子口跑去。后者回头看了眼,并不阻拦,只是大跨步进了院中。

    天已经黑下,茶肆里点着一盏灯。

    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好像也没什么话说。听见开门声,俱是看过去。

    “嫂子?”无双冲过去,拉上云娘的手臂,焦急问,“你没事吧?”

    云娘脸上带着歉意,声音很轻:“无双,事情突然谁也没料到,你别往心里去。”

    无双不解人话中意思,但是见人没事儿,也就松了心弦:“我没事,他……”

    “他,”云娘叹了声,“估计也没想到会碰上这遭。”

    另几位妇人站起来,说是家中有事,便一起结伴离开了。春嫂领着曹泾去了水房,留给姑嫂俩单独说话。

    无双往云娘脸上打量:“是他威胁你们?”

    “陆兴贤威胁?”云娘摇头,想着该如何说出话来,“不是,是陆家那边准备过来迎亲,结果被余家的人堵了门。”

    “堵门?”无双一怔,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正是乱的时候,一时反应不上来。

    不是龚拓吗?把人全赶来这边,他堂而皇之的进了喜堂,利用他的官员身份,总有合适借口。

    云娘点头,这才细细说起:“余冬菱不想罢休,挑着今日过去阻挠。你说这女子心肠怎的如此恶毒?竟还亲自站去陆家大门外,毁陆兴贤名誉,说两人在回观州途中就曾同房而寝。陆家来的人与你说了什么?”

    无双不知道陆家那边具体如何,但看这边,云娘等人以为进院中的是陆家来人,根本不知龚拓来过。

    这样也好,省得再起波澜,她也没说什么。

    至于陆兴贤那边,看来也不好办。要说余家做事可真绝,选着人家成亲的日子堵大门,明摆着是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给别人。

    也就难怪,余冬菱的名声不好听,人张扬跋扈的,是个男人也吓跑了。

    云娘让无双带着曹泾回家,自己去陆家要说法儿,无双也没拦住,只能带了曹泾回院子。

    回家时,龚拓已经不在,空余着院中还是一片喜庆。

    曹泾懂事,跑进厨房端出一碗过晌做的面:“姑姑,吃点东西。”

    “姑姑不饿,”无双摸摸孩子的小脑瓜,尽管心里混乱,但是还要往下走,“泾儿饿了吧?姑姑给你烧饭,这面凉了不能吃。”

    她端过碗送回厨房,一身拖沓嫁衣很不方便,想着回屋里换下。

    回到房中,无双将嫁衣脱下,仔细叠好摆回橱内。准备多日的婚礼,如今还是留在这个院子。

    前边桌上摞着的贺礼,此时也显得很不合适。她走过去,想着要不要明后日,给邻里还回去?

    “吧嗒”,夹在其中的一件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是那个小木盒,良先生送的。

    无双蹲下,将木盒捡起,指尖轻轻一摁,盒盖便弹开来。

    里头铺着一片丝绒绸,并不是多贵重的礼物,只是一个竹哨,一指多长,系着一根绳。

    大概是年岁有些长,哨身和系绳都已经很旧。

    无双取出竹哨,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两个刻字,“无双”。

    作者有话说:

    对,女鹅就是要跟你断开。

    明天八点见,依旧两更,烟已经拼了。

    推一下好基友的古言文《娇养》by:慕如初(双更作者你们值得拥有)

    文章ID

    娇软笨美人×外表温润如玉,实际上腹黑狠厉的太子殿下

    小时候阿圆逛庙会,不慎与家人走散,是个好心的大哥哥送她回家。

    那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呐,俊朗清隽,皎皎如天上月。

    大哥哥说他寄人篱下命运悲惨,甚至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但他人穷志不短,立誓要成为人上人。

    阿圆心疼又感动,鼓起勇气安慰他:“大哥哥别难过,阿圆存银钱养你。”

    也就养了两三年吧,结果大哥哥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

    阿圆:QAQ

    我感觉我养不起了。

    .

    仆从们惊讶地发现,自从他们殿下遇见褚姑娘后,就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阴郁狠厉的少年。

    他喜欢逗弄小姑娘,还亲手给她喂糕点;

    教小姑娘读书写字,送许多精美华服让她穿得可可爱爱;

    甚至,小姑娘受委屈,他耐心帮着擦眼泪后,暗暗地收拾了人。

    有一天,小姑娘凶巴巴道:“沈哥哥说自己寄人篱下还欠了许多债,怎么总是挥金如土不知俭省?往后可莫要如此了。”

    仆从们冷汗:“不得了!居然有人敢管他家殿下!”

    可悄悄抬眼看去,他家殿下竟是眸子含笑,无奈应了声“好。”

    后来,谁人都知道东宫太子萧韫有颗眼珠子,宝贝得紧。然而一朝身份掉马,眼珠子生气,他愣是哄人哄了好几个月。

    小剧场:

    太子恢复储君身份的第二年,宫宴上,皇帝有意为太子择妃。

    候府家的小姐明艳,公爵家的姑娘端方,个个貌美如花,含羞带怯。可太子殿下却突然起身,走到个五品小官之女跟前。

    他神色宠溺:“阿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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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

    第

    36

    章

    “无双”,

    两个字是刀刻的,如今的痕迹已经不明显。

    无双手指panpan摸着竹哨,不敢相信这件物什会重新回到自己手里。十年了,

    这颗哨子还在。

    她就这样蹲在墙边,双手捧着竹哨,

    思绪回到十年多前。北上逃难,

    母亲病故,她身上染病,瘦骨嶙峋。

    曾亲眼看见别人将染病的孩子抛弃,因为自身都难保,孩子又怎么救得活?也就是交给老天罢。

    无双心中满是恐惧,但是兄姐仍旧一路带着她。就是那时,大哥为她削了一颗竹哨,

    拿一条系绳拴着,给她套在了脖颈间。

    大哥说:“无双要是找不见大哥,

    或者有人欺负你,就吹响这哨子,

    大哥一定能找到你。”

    她红着眼睛,

    像一只无助的小兔子,乖巧倚靠在大哥身上。大哥是想告诉她,

    不会丢下她。

    那日被山匪追的时候,她想吹响哨子的,

    可是没有力气,哨子根本不响。慌乱之中,

    哨子从手里掉落……

    无双站起来,

    跑去正间,

    曹泾正懂事的拿着笤帚打扫。

    “泾儿,

    这个……”她摊开手,手心里躺着那枚竹哨。

    曹泾托着无双的手,圆圆的眼睛眨了下:“是良先生的,我见他拿着过。”

    “良先生?”无双念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个坐于轮椅上的男子,光风霁月,儒雅和善。

    哨子是他的?

    她当时还觉得他亲切呢。可是大哥的双腿是好的,人也从小就健壮,良先生看上去身子孱弱,脸色也苍白……

    曹泾抬头看着无双,小脸全是认真:“姑姑,哨子怎么在你这儿?”

    “哦,”无双回神,将哨子收好,“走,先去厨房烧饭。”

    她带着曹泾到了厨房,想给孩子做一碗热面,可是心思总是不宁,不管是龚拓的、陆兴贤的、良言的……

    在曹泾的提醒下,她才知道开了锅,忙把宽面下到锅里,拿一双长筷在水里搅拌开来。

    “泾儿,良先生是哪里人?”无双问,有心现在过去学堂,可是不能丢下孩子一人在家。

    如今,她连自己心里是苦是甜都不知道。心中希冀是大哥来寻她了,可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胆怯,怕这一切是假的。

    曹泾坐在灶膛前烧火,闻言想了想:“先生不曾说过。但杜夫子曾经提过,说良先生从江北过来。”

    江北?不是观州本地吗?

    无双越发不确定,找了许久,如今得到了线索,反而瞻前顾后。

    她捞出面,搁在灶台上,正好这时院门开了。

    云娘从外面进来,看了眼亮灯的伙房,心中一叹:“无双啊,我来做……”

    “嫂子,”无双跑出来,将围裙往云娘身上一塞,“我出去一趟。”

    云娘吓了一惊,赶紧把人拉住:“别去了,让他们自己把事情理干净,余家人真是不像话,你小心别……”

    “不是,”无双抽着自己的手,一刻也不想停,“我去学堂,不去陆家。”

    还不待云娘反应上来,无双已经跑出了院门,云娘有心去和人一道,回头看看儿子又不放心,只能作罢。

    “姑姑给良先生还东西罢。”曹泾走出厨房,说了声。

    冬日清寒,夜里尤甚。

    无双在无人的长巷中奔跑,出来太急,连套厚衣裳都没披。平时接送曹泾,并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长,如今却觉得总也走不到似的。

    终于跑到学堂外,大门上方挂着两盏灯笼,在夜色中随风轻晃。

    “吱呀”,旁边的那扇小门开了,一个书童从里面走出来,迈着步子很快下了台阶。

    “姑娘是要找我家先生?”书童行了一礼,而后问道。

    无双颔首,心口跳的厉害:“劳烦小兄弟了。”

    对方走在前面引路,无双跟着从小门进去,对方轻着动作将门关上丽嘉。

    还是上回来的回廊,冷风晃着珠帘,嚓嚓作响。

    无双跟着书童,一直到了后院,正中的一间房中,亮着灯。

    “我家先生在里面,姑娘请。”书童伸手做了个请的收拾,随后退了下去。

    无双走去房门前,看着透出灯光的窗纸,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冷风一吹,她也清醒许多。

    站在这里,回想这一日,实在经历太多。龚拓的回来,是否还想干预她的人生,她是有过迷茫的,然而那颗竹哨的出现,就好像一道光亮,让她明白,她就是她,自由的无双。

    她把竹哨放到唇间,深吸一气,吹响。

    清脆的哨声在夜里那么明显,无双盯着房门,眼睛一瞬不瞬。

    “外面很冷,别站太久。”温和的声音自房中传出。

    没一会儿,房门开了,男子坐在轮椅上,手拉开门板。他背后是温暖的光线,此刻正看着院中无双。

    “我,先生……”无双舌尖发紧,努力想做出一个笑来,“天晚,打搅了。”

    她手心里攥着竹哨,提着裙裾走进门里,紧张的心脏砰砰跳。

    良言面色和润,灯光中,也就淡化了脸上的那份苍白:“不晚,我一直在等你。”

    他手一推关了门,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

    “等我?”无双看他,随后手一伸,那枚竹哨送去良言面前,“这个,是先生的吗?”

    良言垂眸,盯着女子掌心,儒和的脸上渐渐淡了笑意,手指一勾便将哨子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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