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毕竟,慕云桓如今能去的地方只有他身边和皇宫,若是留在他身边,他会尽量帮慕云桓去做想做的事情。他以为,这是他们二人的共识,而慕云桓前几日的表现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怎么到了今天就变卦了呢?
“你不能离开。”裴玖冷静地劝道,“慕永思的意思是,你必须留在漓泉寺内,否则他的人会带你回皇宫。”
慕云桓颦起了眉头,而就在这时,慕永思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久盟主可不能乱传话,朕的意思是,漓泉寺适合父皇静养,久盟主手下能人众多,所以才让盟主帮忙照料父皇。”
一群侍卫将院子围了起来,慕永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慕云桓面前,行了一礼。
“父皇,好久不见。”
他笑得明媚,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孝顺且阳光的少年。
“若父皇想回宫,儿臣随时可以接父皇回去,父皇的意思呢?”
慕云桓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裴玖,然后将目光挪到了慕永思身上。
“你想接我回宫?永思,我以为你早就不愿意与我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了。”
慕永思面上笑意淡去了半分,但语气依旧从容。
“父皇说笑了,儿臣既然坐上了皇位,有些事情便不能不为,否则这皇位就做得不稳。太上皇依旧会留在漓泉寺,这是儿臣作为皇帝的考量,但父皇若不愿留在某些讨人厌的家伙身边,儿臣便接父皇回宫,好不好?”
说这话时,慕永思示威般瞥了裴玖一眼,他的身躯遮挡住了慕云桓,仿佛要将裴玖面前展示自己对慕云桓的所有权。
裴玖怒了,冷声提醒道:“陛下,云桓与我的关系想必无需多言。再如何,您做这种事也太不体面了。”
“关系?什么关系?父皇,久盟主与您是何关系呀?”慕永思状似天真的眼神仿佛真是在求教。
慕云桓冷漠地挪开了目光,道:“没有关系,回宫吧,我不想再看到他。”
裴玖急了:“云桓!你疯了吗?他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
“哦?什么心思?”慕永思淡淡问道,又问慕云桓,“父皇觉得儿臣有什么心思?”
慕云桓叹息了一声,道:“不必在意他的话,永思,我乏了。”
慕永思立刻将递来的斗篷披在了慕云桓身上,然后馋住了他,神情得意得不得了。
裴玖还想阻拦,但慕云桓却悄然回头冷漠地望了他一眼,他阻止的话顿时噎住了,说不出来了。
况且,若慕永思坚持要带慕云桓走,他也根本无能为力。
他也隐隐猜到,慕云桓回宫应该是有其他打算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坦然放手。
“戚霄,整理一份南境最近的情报,还有各大粮商的储备情况,我有急用。”
“是。”
149
入瓮
回宫的路上,慕永思和慕云桓同乘一车,慕云桓闭目养神着,慕永思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的父皇,完全不怕被慕云桓察觉到什么。
前几次见慕云桓,不是天太黑,就是对方蒙着眼,直到此刻,慕永思才有机会细细观察。
他知道慕云桓长得好看,否则也不会勾得那么多人为其神魂颠倒,可他没想到,在那群饿狼手里轮了一圈,慕云桓的容貌反而愈加昳丽勾人了。
现在的慕云桓身体虚弱了些,让人不由得想要将其护在身边,然而面上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媚,又惹人欲将其据为己有,进而发掘出更多的味道。
像是要放纵私念,慕永思缓缓抬手,想要去抚摸慕云桓的鬓发,却在将要触及之时停下了动作。
因为慕云桓睁开了眼。
“怎么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望向他。
慕永思无害地笑了笑:“没什么,皇宫要到了。”
慕云桓没有戳穿他拙劣的伪装。
傍晚,他们回到了皇宫中,慕永思带着慕云桓来到了长望宫,长望宫里已经翻新了一次,还添了许多珍奇的摆件,看起来是好好布置过了。
慕永思说:“为了朝局稳定,儿臣是瞒着朝臣将父皇接回来的,太上皇明面上还是在漓泉寺,因此,还得委屈父皇先住这儿。”
慕云桓环顾了周围,而后从容地回道:“无妨,这儿挺好的。对了,云云奴他应当是你的人吧?让他来长望宫伺候吧。”
慕永思面色一滞:“父皇喜欢他?”
“他手脚麻利,我用得顺手。”
“这样啊,行,那我让他来。”
“嗯,今日行路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慕永思感到了深深的不悦,但慕云桓对他的态度又挑不出什么不对,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恭敬地离开了。
可刚回寝宫不久,他就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慕云桓知道云奴叫“云奴”,那就不可能不怀疑他的用心,如此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此事,显然就是欲盖弥彰。
也就是说,慕云桓早就猜到了他并不是个听话的儿子,只不过为了表明上的和平不想说罢了。
这时,云奴走了进来,是为了调往长望宫的事,临走前要和慕永思禀报下。
慕永思走到他面前,抬起了他的脸,问:“朕问你,在别人眼里,你是何身份?”
云奴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只得如实答道:“在别人眼里,奴是陛下的男宠。”
“是啊,这件事只要稍一打听就知道,你说,慕云桓知道吗?”
“这太上皇才刚回宫,应当还不知晓。”
慕永思轻嗤道:“但他大抵也能猜到吧,况且你这张脸就足以说明一些事了。不过,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云奴低着头,不敢回话。
慕永思又敲打道:“朕知道你有许多小心思,但你要懂一个道理,他既然已经回了宫,那关于他的一切便是由朕做主。你好好照顾他的身体,待朕需要他侍寝的时候,你也好好配合着,别想着再搞什么小动作。”
云奴紧咬着唇,压抑着浑身的颤抖,头压得更低了。
“奴遵命”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云奴才来到了长望宫,彼时慕云桓正在用晚膳,见他来了,便招呼他一起用。
云奴推拒无果,最终还是和慕云桓一起用膳了。
直到就寝时,慕云桓的表现一直都很平静,仿佛来到的不是龙潭虎穴一般。
守夜的只有云奴一人,他也终于找到机会与慕云桓独处,说出了慕永思说的话。
谁知慕云桓只是苦涩一笑:“猜到了,无妨,我会做好最坏的打算的。况且,我必须要走到最靠近他的位置,才能有机会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几日,慕云桓依旧呆在长望宫,没有出门。
他不知道宫中已经有了传言,说慕永思带了一个男宠回宫,还特地将长望宫修缮了给他住,宠爱得不得了。
慕永思听到这些传言,没有刻意阻止,反而还推动谣言传播。
有他父皇立男后为先例,他纳个男宠也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前朝自然不会说什么。
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坐实这个传言,将慕云桓变成他真正的男宠。
这日,方太医前来向他禀报慕云桓的身体情况,说是慕云桓的情况正在好转,身体也不似从前那边虚弱了,但很快就要入冬,还是得注意着些。
慕永思敷衍地应下了,然后问:“话说回来,我那父皇的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吗?”
方太医不解:“陛下指的是?”
“比如,他的身体没有用过其他的嘶,朕也不知要如何说罢了,你且告诉朕他如今几日可以行一次房。”
150
昏君
回宫后最初的几日,慕云桓不着急做什么,整日呆在长望宫内,仿佛已经适应了这样闲散的生活。
但显然,慕永思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第三个晚上,当慕云桓沐浴完准备就寝之时,慕永思忽然驾临长望宫,还带来了一壶美酒。
他道:“从父皇昏迷算起,儿臣已四年没和父皇好好说过话了。父皇,儿臣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慕云桓将散落的长发随意扎起,坐到了桌边:“好。”
慕永思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便坐到了慕云桓身边,满上了两杯酒。
他没有催促慕云桓喝酒,而是先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然后叹息了声,忧愁地开口道:“父皇,如今是如何看我的呢?”
慕云桓回道:“你已经是皇帝了,还要在意我的看法吗?”
“自然是在意的,父皇是我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我怕父皇误会我狼子野心,与我生疏了。”
慕云桓静静地看着他胡说八道,忽而冷不丁地转移了话题:“永思,你如今的身体还好吗?”
慕永思的表情霎时间僵住了,眼底的恨意一时间克制不住了,但片刻后,他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冷静。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问:“父皇是以何等心态问我这个问题的?”
慕云桓不理这个问题,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了慕永思面前:“若要以心问心,就得先敞开心扉才是。”
慕永思盯着他,随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酒量不算好,两杯烈酒下肚,已然有些上脸了。
他的耐心已经被慕云桓那个问题消耗殆尽了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所以,在酒的刺激下,他也不再与其周旋了。
他问:“你当初给我下毒,又定期给我解药以控制我,如今却问我身体还好吗?父皇啊,你不觉得讽刺吗?”
“你何时发现被下毒了呢?”
“在我捡回命的一月后,我发现了前来投解药的奴仆。”
慕云桓漫不经心地夸赞道:“那我是否该夸夸你,居然愿意同我演那么久的父子情深。”
“慕云桓!”
慕永思霍然站起了身,目眦尽裂地怒视着慕云桓,锐利目光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凌迟。
酒颈上来,刺激着他本就几近崩断的理智,他不明白为什么慕云桓能够以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我对你来说,就是个趁手的工具对吗?!”
慕云桓望着他,眸中含着看不懂的情绪,许久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不。”他说,“你从来不是工具。”
“呵,那你”
慕云桓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想过他会给你下毒,是我失策,抱歉。”
这一句话,让慕永思懵了。
慕云桓继续道:“当年,燕飞尘为了入宫,不惜以你的胁我,并在你身上下了毒,为了拿到解药,我纳他为妃,但最终他也只答应定期为你解毒。他说最终会想办法将你的身体调养好,可惜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我又忘了许多事,好在他没有断了你的药。”
“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你早知道了此事,我本想一直瞒着你,抱歉。”
慕永思怔怔地与他对视着,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其实早在向燕飞尘求药之时,他对当年慕云桓给他下毒那件事就心存疑虑了,只不过从来没有得到解释,再加上经年对慕云桓积攒的恨意,让他不去想其他的可能。
可只要稍稍想想,便知道慕云桓借毒控制他这样的说法是多么摇摇欲坠了。
他其实能感受到,慕云桓一直都是将他当作储君培养的。
“我”
慕永思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半晌后,他只能无措地问道:“为什么呢?你难道真心实意地把一个没有血脉关系的我当作亲生子吗?你就不怕不怕我心怀歹意,一直都在卧薪尝胆吗?”
慕云桓道:“那次你是为了替我挡剑才差点丢了性命,若你能卧薪尝胆到这种地步,我也便认了。”
慕永思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五年前,在祭祖大典上,他替慕云桓挡下了来自刺客的毒箭。
而后,慕云桓走遍山河为他寻药,终于在他即将丢了性命的时候,将神医燕飞尘带了回来。
他捡回了命,慕云桓也更加重用他。
却不知,那场刺杀从一开始就是他谋划的。
若非他在毒箭袭来之际脑子一热替慕云桓挡下了,慕云桓早就死了。
可最终,他却因为这件事得到了慕云桓的偏爱。
“父皇,你真傻”
他笑着,不知是在嘲笑慕云桓,还是在笑他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做了这么多,我还是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还是恨你害死我的父王!你有没有后悔过若是当初不救我,或许现在你还安稳地坐在那个皇位上!”
慕云桓缓缓抬起手,抚上了慕永思面上的泪痕。
“不后悔,从始至终我想立的储君只有你。永思,我只希望你好好长大,做个明君唔”
慕永思疯了似的搂住了慕云桓,紧接着便吻上了那双他肖想了许久的唇瓣。
与他想得不同,他本以为自己会为了羞辱而去亲吻慕云桓,可到了此刻,这拙劣的亲吻中涌出的只有渴望。
在今夜之前,他和慕云桓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令他总以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他的掌中之物。
可今夜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忽视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
面对他的吻,他的父皇拼命挣扎着,直到一巴掌扇了下来,才让他松开了。
“慕永思,你疯了!”
他望着气得面色绯红的慕云桓,释然一笑,而后靠在了后者的颈侧。
“在与父皇的伦常之事上,儿臣不想做明君。”慕永思将抗拒不已的人紧紧圈在怀里,“父皇,抱抱儿臣,好不好?”
151
帮我
慕云桓的眼底藏着一丝忍耐,面上却还是一副羞愤的模样,紧接着他就用力推开了慕永思。
“滚出去。”慕云桓的声音冷极了。
慕永思的胸膛因为未熄的欲望而剧烈起伏着,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慕云桓那格外殷红的唇上,仿佛在觊觎着独属于自己的宝物一般。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红肿的侧脸,还能清楚地感知到慕云桓在其上留下的余温。
眼一睁一闭,慕永思眼里灼热的情绪就被掩下了,他略带歉意地道:“方才是我一时性急,冒犯了,还请父皇赎罪。”
慕云桓冷眼看着他,不作回应。
可在慕永思眼里,慕云桓的眼眶因为愤怒泛着红意,唇也格外的诱人,配上这副冷漠的神色,只会让人更加着迷。
他压下再次涌动的心绪,露出了个无害的笑,但说出的话却是大逆不道的。
“父皇,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如今您能留在我身边我便已觉庆幸,往后的日子还长,儿臣会善待父皇。”
慕云桓道:“慕永思,无论你有多恨我,我至少是你的父皇,你如今坐在皇位上,就得顾及伦常。”
“您忘了吗?我真正的父皇还住在漓泉寺呢。况且,从多年前我看到您和裴玖翻云覆雨之时,我便再也不知何为伦常了。”
“你说什么你!”
“父皇,我不逼您,我等着您的妥协。不过,您要明白,若没有我的话,您现在还在裴玖手里。我和他,很好选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