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接着,他又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恶意一笑:“对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陛下请说。”
“听闻半年前久盟主被奸人陷害,不仅丢了一条腿,还丢了夫人。巧的是,燕飞尘那时似乎也在历州,而后便与慕云桓一同回了隐世源。”
裴玖冷声道:“陛下何意?”
慕永思的语气略带嘲讽:“关于慕云桓死而复生的事情,久盟主是没有去查,还是查了也不想去深究?很明显啊,那场动乱慕云桓也参与其中,他和燕飞尘合谋,意图置你于死地,然后又假死脱身,为的就是永远地离开你。朕言尽于此,也希望久盟主珍重,别再重蹈覆辙了。”
长望宫内,慕云桓还不知道外头的腥风血雨。方太医正在给他把脉,但却一言不发,应当是被嘱咐过不能直接和他对话,以免暴露身份。
一直到了快要就寝时,云奴才姗姗来迟,很着急似的,一上来就握住了他的手。
慕云桓知道,想要驱使人帮自己办事,就必须付出些什么,于是温柔地用帕子帮他擦着额上的汗。
“你似乎很累,怎么了?可是你主子叫你干重活了?”
云奴扑进了慕云桓的怀里,在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之时,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公子,我差点死了。”云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今天,他为了让慕云桓离宫而违逆了慕永思的心意,裴玖离开后,慕永思明显对他动了杀心,得亏他装傻充愣,还以慕云桓身体确实抱恙为由,才勉强蒙混过关。
他感受到慕云桓摸了摸自己的头,倾诉的欲望一下萌发了。
他抽噎着道:“这几年来,我过得胆战心惊的,生怕一脚踏错便丢了性命,可有些关头其实并没有正确的选择,两头都有人在逼我,我往哪走都像是要走进死路。”
慕云桓察觉到云奴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以为云奴是慕永思手下的人,可听云奴这么说,难道背后还有隐情?
片刻的思索后,他抚上了云奴的脸,摸索着为其擦干眼泪。
“我不知道你的处境到底如何,也不知道你的主子待你如何,我只知道,从始至终都是你陪在我身边。云,若你想要走死路之外的路,我会陪着你的。”
“公子”
“或许你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可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总觉得我与你有缘,虽然你我为初识,但总有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这一番话,将云奴心里的防线击溃了。
很多很多堆砌在心中多时的话,马上就要尽数道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公子过几日,等毒清完,你可能要离开这儿了,来接你的人心思深沉,且且可能对你怀有恶意,请万般小心。”
他说的是裴玖,今天慕永思对裴玖说了当初那场动乱的真相,裴玖可能会恨上慕云桓,然后做出对其不利的事情。
可慕云桓不在意所谓的恶意,他只问云奴道:“那你呢?你会陪着我吗?”
云奴默然,而后忽然笑了。
他道:“公子,等毒清完,我们偷偷跑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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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
短暂的愣神后,慕云桓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们他们”
云奴无法和慕云桓解释这一切,他没有办法告诉慕云桓裴玖已经得知了假死的真相,甚至连这里是皇宫这样的事也不能说。
他焦急地解释,但话到嘴边却支支吾吾的,他反而像是最可疑的那一个。
谁知慕云桓却回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若是擅自离开,万一被发现,应当是会遭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吧。云,若无完全之策,我不希望你冒险。”
因为慕云桓的关心,云奴的心再次颤动,他忽然不想再顾及什么了,或许是积蓄多年的情感终于压抑不住了,或许是被这一刻触动了,他竟然失了智般,伸手碰上了慕云桓双眼上绸缎。
慕云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云奴深呼吸一口气,一把拽掉了蒙眼的布。
他终于再度看到了慕云桓的双眸。
是很美丽、很动人的桃花眸,因为刚见光的缘故,慕云桓的眸中还带着些许茫然,又因为被烛光刺激出了泪,衬得眼眸更加深邃动人。
云奴像是陷进去了一般,愣愣地望着他,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反而是慕云桓先冷静了下来,开始打量起了眼前这张脸。
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我见过你。”慕云桓说,“很多年前,在京城的一家南风馆。”
听到这话,云奴眼中倏忽间落下一滴泪。
他一边哭着,一边笑着:“您记得啊”
那是裴玖被封后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裴玖对他逼得很紧,明明已经得到后位了,但依旧想要他全部的爱。
有一回,裴玖被他多次的拒绝惹恼了,再次用他身世的秘密威胁他,告诉他次日晚便要来侍寝。
他气不过,第二日便微服出宫,漫无目的地瞎逛,只为疏解心中的郁气。
夏日炎炎,他逛了京城半圈,就随意找了个茶楼坐下,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茶楼居然是一家南风馆。
凳子还没坐热,几个花样各异的兔儿爷便挨了上来,他这才察觉到不对,连忙要走,可眼看着天色暗了,来客也多了起来,他怕万一碰上什么来寻欢作乐的官员,话可就说不清了。
于是,他问了后门的方向,在龟奴的带领下离开。
然而,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后院传来的打骂声。
龟奴解释道:“新来的规矩没学好,惹了客人嫌,正在挨训呢。”
慕云桓知道这种事时常发生,但听那哭泣的声音,年龄应当是还小的,也就这这一瞬的不忍心,让他往后院那儿走了几步。
他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哭着,身上满是刚被鞭打出的血痕。
那个少年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嫩,估摸着不过十三岁。
少年抬起头来时,慕云桓才发现,少年和自己还有几分相像。
最终,慕云桓花大价钱买走了少年的奴契,还没等他安排好少年的去处,武林盟的人便找了上来,他便让他们去安顿少年。
“记得。”慕云桓从那段模糊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所以,你后来去哪了?”
云奴说:“和他们走了之后,他们让我自己选择,我选择了留在武林盟。后来,我被送到了王大人身边,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献给了昔日的太子殿下。”
“为什么?我明明撕掉了你的奴契,你已经自由了。”
“因为我想再次见到您。”云奴笑了,笑得纯粹,“我很想您。”
慕云桓被他眼中浓烈的情感惊到了,不知该说什么。
接下来,云奴将慕云桓现下的处境尽数告知,和他预料的大差不差。
裴拓带兵去了南境,裴玖和慕永思达成了交易,而他,将在十日后去往漓泉寺。
还有就是,这段时日的治疗并不需要他蒙眼,蒙上他的眼也不过是稍显傲慢的权宜之计吧。
或许,慕永思并不担心他发现什么。
在知道事情全貌后,慕云桓竟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平静。
对慕永思,他倒没有过多的失望,上一辈的恩怨哪能那么轻易地一笑泯恩仇,只是他刻意不去想慕永思欺骗他的可能,从始至终怀着愧疚的心去弥补。
“我知道了。”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云奴白日所为触怒了慕永思,因而失去了留侍长望宫的资格,今晚来给慕云桓报信,也是找了借口溜过来的,所以一等慕云桓就寝后,便离开了。
慕云桓本以为这几日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今晚应当无眠,然而宫女来点了安神香,还放了碗安神汤。
汤他不想喝,便偷偷倒了,不过安神香却是令他纷乱的思绪渐渐安定了下来。
慢慢的,他有了困意,但脑子里还在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去漓泉寺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看守不会比皇宫严密,慕永思现下应当还未掌握暗部,若能想办法和暗部联系上,或许他还能离开。
至于离开之后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办,但总得和裴拓见一面。
对裴拓,他也说不清了,他是怨裴拓将他送回宫中的,可他也能够理解裴拓。
想来想去,他都刻意去设想最好的结果。
因为他也不敢想象,若是裴玖或是慕永思要报复他,那他的生活该会如何凄惨。
不知不觉,他的眼睫垂落了下来,他困了。
“吱呀”
静谧的夜里,落针可闻,但或许是来人以为慕云桓已经睡了,才堂而皇之地打开了殿门,走了进来。
慕云桓瞬间清醒了过来,但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放缓了呼吸,装成了熟睡的模样。
脚步声渐近,最后在床榻前停下,下一刻,帘子便被松开了来。
忽然,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脸上,一开始只是好奇般摩挲着他的脸,接着拇指便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但很快,那只手便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到了他的领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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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
松垮的领口被轻易扒开,指尖丝毫不加回避地按在了慕云桓的乳首上,然后轻轻一捻。
慕云桓差点要叫出声来,他的乳首处曾被打过乳钉,虽然现在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也早就被调教得敏感至极,这么一弄,他的呼吸难以抑制地加快了。
然而,来人下一刻却做出了令慕云桓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低下了身,靠在了慕云桓的怀中,然后将慕云桓的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渴求对方的怀抱一般。
“父皇,你真的是个危险的人,连云奴都要被你蛊惑了去。”
慕永思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自嘲意味。
“燕飞尘、裴玖,呵还有裴拓,你说说,你这个祸水到底要害死多少人啊?”
慕云桓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慕永思静默半晌,忽而凑到了慕云桓的面前,与其呼吸相接。
“真的睡着了吗?”
慕云桓一动不动。
慕永思打量了他半晌,然后悄然站起了身,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渐远后,慕云桓大口呼吸了起来,他的心砰砰跳着,额边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装睡有没有被发现,他更在意的是慕永思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裴拓难道要出事吗?
还是说慕永思要对裴拓下手?
打战最要紧的便是后援,如今南境战事吃紧,若慕永思有意为难,甚至设计杀害裴拓
更多的可能慕云桓不敢去想,况且他现在孤立无援,没法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不行他担心裴拓,得问到更多的消息才是。
可谁会帮他?云奴应当被慕永思怀疑了,恐怕没法频繁与他交换消息,况且云奴本身也未必见得知道多少。
但,除了云奴,还有一人,或许能够帮到他。
接下来几日,服侍慕云桓的人换了一批,云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每日依旧有大夫来看诊,七日后,他的手腕被割破,紧接着,他清楚地感受到一个活物沿着他的血管缓缓蠕动而出。
“是蛊虫被取出了吗?”他问。
侍女转达道:“是,蛊虫已经死了。”
慕云桓蜷起五指,清晰地感知到了伤口的疼痛,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身体似乎挣脱了什么束缚,异常轻松。
“多谢。”他道,语气中难得添上了几分快意。
侍女又道:“明日会有人来接公子去另一处寺庙调养身体,那儿的药材更适合之后的疗程。”
慕云桓回以淡笑:“你们安排便是。”
两日过后,慕云桓果然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眼上的布依旧没有解开,有人搀扶着他上了轿子,远处还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
对方没有靠近,似乎怕吓到他,只是远远地跟着。
轿子行了一炷香,又换了马车,听着耳边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慕云桓数着时间,估摸着应当已经离开皇宫了。
于是,他将手指从手腕上的纱布边缘深入,然后用指甲挑破了已经结痂的伤口。
不一会儿,鲜血便浸透了纱布。
他敲了敲马车的窗框,马车缓缓停下,车夫问他怎么了,他伸出染了血迹的手臂,道:“伤口裂开了,不知现在是否方便重新包扎下,麻烦您了。”
马车旁是有随行的大夫的,遇到这种事,大夫很快就扛着药箱上来给他处理伤口了,只不过,他的目的并没有这么单纯。
如他所料,轮椅声,近了。
他挑衅般对着来者的方向勾起了唇角,朗声道:“我与阁下并非今日初逢,对吧?”
裴玖担忧地看向了他手臂的伤,叹道:“若你要寻我,不必以伤害自己的方式。”
“阁下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裴玖答道:“是,那夜是我。”
慕云桓又道:“阁下那夜对我做出那等事,是因为心怀不轨,还是为了替我疏解蛊毒?”
裴玖沉默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我便当阁下兼而有之了。”慕云桓轻嗤道,“第二个问题,接下来的日子,可是你负责看照我?”
“是。”
“那夜的事情,你可否保证不会发生第二次?”
面对这个问题,裴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回答道:“我保证,不会枉顾公子的意愿。”
“好,我信你一回。”
裴玖不确信道:“公子的意思是容许我陪侍在侧?”
慕云桓心里嘲讽他的虚伪,但面上还是很平静地回道:“我来此求医,自然要遵循医嘱,也相信你会将我照顾好。”
裴玖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连连保证道:“会的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一番对话,让慕云桓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至少在漓泉寺,他不用再当谁的禁脔了。
裴玖要当人了,但慕永思可不会善罢甘休。
ps:现在是慕永思地图,主打见不得父皇过得好又弄不清自己的心的阴暗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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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对漓泉寺,慕云桓并不陌生
,小时候他曾陪着母后来此处礼佛,年初的那场祭典也是在漓泉寺举办的。
漓泉寺很大,也很清净,他被安排在了靠近后山的一处小院里,裴玖安排了人照顾他,但自己却不住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