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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啊,多可笑啊,慕永思将他视作仇人,却因一场谋害而“记忆尽失”。

    他一开始不信,也不想做伪善之人,可慕永思心机了得,一直隐忍着,伪装成一副失忆且受尽欺凌的可怜模样,连他母妃派去试探的人也查不出什么证据。

    在又一次欲至其于死地的“意外”后,慕云桓终是忍不住出了手,护下了慕永思。

    那时的慕永思骨瘦如柴,一双眼却异常有神,怯弱而憧憬地望着他,拽着他的衣袖。

    “皇叔谢谢您这次救我您能不能帮帮我,我怕我怕不知道哪一天我的命就莫名其妙没了”

    “我”

    “皇叔!”慕永思猛然跪了下来,膝盖撞地,发出了一声闷响,“我父母双亡,偌大的皇宫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皇叔,只有皇叔垂怜,我才有一条生路。”

    127

    心意

    那时,慕云桓被愧疚与同情的心绪冲昏了头,又认为慕永思是真的失去了记忆,于是答应了。

    后来,慕永思也确实如他预想的那样,听话、上进、忠诚。

    在登基之前,他想要脱离皇族的念头便渐渐成型,思来想去,慕永思是最好的继任者。

    可再后来,他便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想到这儿,慕云桓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尾便沁出了泪。

    这时,裴拓恰好送药过来,见慕云桓情绪不稳,立刻放下了药坐到他身边,然后焦急地捧着他的脸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感受到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慕云桓恍惚了一阵,他抬眼看向裴拓的面容,打量了许久后,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

    是啊,他已经被裴拓救走了,不会回到那个地狱中去了,只不过这几日病了,浑浑噩噩的,总让他觉得这现实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像一场梦。

    “嗯,不舒服”

    在裴拓面前,他不愿再故作坚强,只想把心里最真实的委屈道出。

    “老师,我难受,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

    裴拓怔然半晌,随后让慕云桓靠着自己的肩头,然后帮他揉着太阳穴。

    “染了风寒确实会难受,大夫说喝了药就会好些。”

    裴拓笨拙地安慰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慕云桓的神情。

    “至于心里的难受桓儿,我不知如何能帮到你,是要将裴玖的尸体弄到你面前,还是要把燕飞尘鞭尸给你看?若你想要,我便去做。”

    慕云桓摇了摇头,强撑着倦意开口,声线温软,似是倾诉,似是诉说眷侣间的密语:“不要,他们都不重要,我只是只是有许多话想要对你说。”

    “桓儿”

    “你别说,且听我说。因为燕飞尘的缘故,我的记忆总是零碎的,趁我现在记起许多,我想把我不曾与你道明的话都告诉你。”

    裴拓的心停跳了一拍,一向坚毅的面容上竟显出了几分期待与惶恐。

    他想知道慕云桓对他的心意如何,却又怕自己无法接受其他答案。

    慕云桓半睁着眼望着他,漂亮的眸中满是深得看不到底的情意。

    于是,裴拓的心就这样安了下来。

    “该从哪儿说起呢那就从我还是皇子的时候,要同你分道扬镳开始说起吧。”

    慕云桓说,他一开始的理想就是当一个闲散王爷,然后和裴拓守一方小城,做对神仙眷侣。

    他说,储君之位他不想争,但他别无选择,母妃拿裴拓威胁他,他怕裴拓出事。

    那时的裴拓不如后来的权势滔天,他的母妃为了报仇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一旦他不配合,她或许真的会将他和裴拓的私情公之于众。

    裴拓或许没错,但注定会被牺牲。

    再后来,他和裴拓渐行渐远,他看着昔日的恩师、恋人一步步强大起来,哪怕将他视作敌人,他也是欣慰的。

    至少,他的老师还站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哪怕最后他没法从皇宫的漩涡中脱身,只要裴拓还在,他或许也甘愿做摄政王手下的傀儡皇帝。

    可既然坐到了帝王的位置上,他还是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一是守好皇位,做个明君,二是培养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于是,在朝堂上他仍是免不了和裴拓针锋相对。

    “有时候我就在想,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我知道你爱我,也知道你记恨我,但总归我们心里都只有彼此。”

    说到这儿,慕云桓的眼眸暗了下来,裴拓知道他想到了谁。

    “裴玖还有燕飞尘”裴拓哑声道,“桓儿,你到底为什么”

    “老师,我不是皇室血脉。”说出这个秘密时,慕云桓竟异常轻松,“裴玖拿我的身世威胁我,而燕飞尘则是借着给慕永思解毒的契机又下了一味毒,以此要挟我予他贵君之位这便是让你我痛不欲生的秘密。”

    裴拓张了张唇,久久无法回应。

    他没想到,多年的心结背后竟是如此无法言说。

    “你为什么”裴拓紧握着拳头,极力支撑着自己几近崩塌的心境,“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赌,若我同你说了,你会坐视不管吗?你与裴玖硬碰硬或许会赢,但你裴大将军的声誉呢?裴家的声誉呢?裴玖惯会使阴招,我怕你受伤。”

    言罢,慕云桓又苦笑一声。

    “况且,我不确定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爱、几分恨,我更明白,要是想与你恢复成往日的关系,便得先做出些什么事。只可惜,还未做成,我便被下了毒,一昏迷就是三年。”

    那段往事的来去终于被坦白,慕云桓告诉裴拓,他是在谋划与其私奔的路上被裴玖截了下来,他本以为裴玖不敢肆意妄为,却没想到裴玖直接将他囚在了地牢之中,实施了残忍的性虐,然后掐着奄奄一息的他,灌下一瓶毒药。

    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也只来得及保下燕飞尘,为的是保住慕永思的命。

    听完这段故事,裴拓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在不自觉地颤抖着,直到慕云桓的手覆上他的面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了。

    “不要哭”慕云桓笑了笑,“现在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若我过几天又不记得什么了,你可别把气憋在心里。”

    “不会的”裴拓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明自己心里难受,但却还是想要安抚慕云桓,“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无论你之后忘了什么,哪怕忘了爱我,我都会不厌其烦地说服你的。”

    “嗯嗯,拉勾。”

    “拉勾。”

    “好啦,我累了,先睡了。”

    “睡吧,我守在你身边。”

    裴拓看着慕云桓缓缓闭上了眼,陷入了沉睡,他的泪意也终于再也克制不住了,泪珠吧嗒吧嗒地坠落下来。

    他的桓儿受了太多的苦,如今,他唯一所求便是让桓儿好好活着,活得快快乐乐。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128

    诱哄

    明明是烈夏时节,南境裴府的院子里却凉意醉人。大片的绿荫将院子遮出了一片阴凉,工匠又开凿了一片水池,虽说有些招蚊子,但确实凉快了许多。

    树荫底下,慕云桓靠着摇椅上,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为那张漂亮的面容添上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多日的调养让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脸颊也红润了起来,比他前几日刚醒来时看到的那副病气十足的模样好多了。

    说来荒唐,他明明记得自己还在皇宫准备纳后的旨意,怎么一眨眼就被带到了这儿?

    三日前,他就此事质问了裴拓,就见裴拓一愣,道:“陛下是忘了吗?”

    “忘了什么?”

    “无妨。”裴拓淡笑道,“陛下只管好好将身体养好便是。”

    慕云桓想了好久,又左右打探,终于理清了大致的情况。

    他如今在南境,南境目前为裴拓所辖,他出现在这儿,估计就是因为裴拓这逆贼将他劫了过来。

    想通这点后,他便坐到了院子里,等着裴拓这逆贼回来。

    不多时,身着甲胄的裴拓便携着一股子冷意回来了,他估计是刚从边境巡视完下来,皱着眉头和下属嘱咐着一些布防的事情。

    然而,当他一抬头,看到树影下的美人之时,他面上的严肃顿时消散,随后转为了无措的犹豫。

    半晌后,他和下属匆匆交代了几句,便遣退了其他人。

    裴拓走上前来,目光落到了慕云桓脖颈上,的蚊子包上,对一旁的凌嘱咐道:“陛下本就是招蚊子的体质,下次出门多备些驱虫的药草。”

    凌答:“是。”

    随后,慕云桓又见裴拓从怀中掏出了个银罐,从中挖了些绿色的膏药涂到了他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慕云桓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然而,更令他敏感的是裴拓指腹的触感。

    “你怎么随身还带这种东西。”慕云桓捂住了发红的脖颈,问。

    裴拓笑了笑:“这池子刚修好,驱蚊的草植都还未栽种,怕你被蚊子咬,便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些。副官听说这药膏好用,也顺带给他夫人带了一罐。”

    裴拓这话可已经够直白了,慕云桓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半天才道:“你你这是何意?摄政王,朕还未追究你擅自劫持天子的罪,你现下倒有胆子先轻薄于朕了?”

    裴拓问:“那陛下要如何追究?臣不妨明说,陛下欲纳裴玖为后,臣实在无法咽下这口气,所以胆大包天地将陛下劫到了臣的地界。”

    “你!”

    “臣不该干的都干了,唯一所愿便是于陛下相守,陛下若实在厌恶于臣,臣可以同陛下回京。”

    “你说什么?”

    慕云桓彻底看不透裴拓了,将他劫来南境的是他,要回去认罪的也是他。

    “你什么意思?”慕云桓气急了,一把拽住裴拓的衣领,“你真当朕不敢处置你?”

    裴拓道:“桓儿,京中局势已由慕永思稳住了,他暂时还腾不出手对付我,你愿意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吗?”

    这下,慕云桓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

    裴拓的手段当真毒辣,怕是看出了他对他余情未了,才做出这样大胆的选择。

    他被劫于此,按理来说,应当要找机会回去的,可回去之后,面对的是他根本不爱的皇后

    而且,他一开始要的,不就是和裴拓一同远离京城的喧嚣吗?

    “少来这套了。”慕云桓推开了裴拓,底气不足的愠怒让他眼神躲闪,“我知道你不可能轻易放我走,还有,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抱我。”

    言罢,慕云桓便头也不回地往卧房走了。

    裴拓看着空掉的臂弯,忽而失笑。

    他嫌少看到慕云桓这般孩子气的一面了,想起当年,自己与桓儿互明心意后,他的好学生便不再尊师重道了,反而开始恃宠而骄了。

    现在看来,他的桓儿哪怕是在当年他们关系最僵硬的日子,也应当是挂念着他的。

    反倒是他当初因为封后的事冲昏了头脑,没有深入调查裴玖与慕云桓的纠葛。

    回房之后,慕云桓感觉浑身都躁得慌,他一边念叨着蚊子真毒,一边回忆着刚刚裴拓揽着他后腰时的感受。

    真是的,都干出劫持天子这事了,怎么还想着将他放回去。

    若裴拓真的一时想不开送他回去再顺便认个罪,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了。

    想到这儿,慕云桓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其实当下的结果就很好,他不想再回京城,不想面对那些纷纷扰扰,南境很美,还有他的老师陪着他。这其实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了。

    只不过裴拓做的事情还是太荒谬了!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揭过去,多少也要冷他个几天再说。

    然而,这样简单的一个计划,在当晚便被抛弃了。

    原因无他,当裴拓刚沐浴完,松松垮垮地披着件外套走到他的卧房里时,他着实看呆了一阵。

    裴拓的发还是湿润的,晶莹的水珠顺着胸肌的缝隙落下,再滑过腹肌上的疤痕,这等男色,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慕云桓都不能无视。

    可偏偏裴拓还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从容地坐到了慕云桓身边,慕云桓立刻像受了惊的猫般蹭到了床里侧,用被褥捂住了自己发热的脸颊。

    “你做什么?!”慕云桓失声道。

    裴拓本想解释什么,但余光瞥见了慕云桓红得滴血的耳垂,直白的思绪难得拐了个弯,解释的话语变成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疑问:“陛下觉得呢?”

    言罢,他便一把抓住了慕云桓的脚踝,叫人拖到了自己面前,霎时间,二人呼吸相接。

    129

    隐毒

    靠近时,慕云桓能感受到裴拓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掐住他脚踝的掌原是收紧的,却又送了开来,像是故意般摩挲着他的脚背。

    好痒好热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慕云桓的脑子空白了一阵,而眼前这张剑眉星目的面容更是霎时间攫取了他的心神,令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桓儿。”裴拓又靠近了些,唇几乎要吻上慕云桓的鼻尖,“你我许久未如此相处了。”

    “什么”

    “当年,我白日里操练你操练得狠了,你便会晚上偷偷溜到我的房中,如这般靠近,然后”

    “唔!”

    裴拓捏住慕云桓的下巴,随即吻上了他的唇,对方先是磕磕绊绊地推拒,却又被轻易地攻城略地,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裴拓吻得气喘吁吁了。

    “你你!”

    慕云桓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来,刚想好要怎么骂人,忽然又脸色一变,窘迫地用被子捂住了自己。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被亲了一下,怎么就硬了

    裴拓不知道他怎么了,又怕吓着人了,于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别怕,虽然臣是逆贼,但若是陛下不愿的话,臣不会勉强。”

    “呵”

    见慕云桓面颊泛红,裴拓以为是自己玩得过火,将人气的,于是满怀歉意地退下了床榻,行了一礼道:“陛下若是不信,臣离开便是。”

    说完,还真就转身欲走。

    “裴拓!”慕云桓气急败坏道,“你给我回来!”

    第二日,慕云桓是从裴拓的臂弯里醒来的。

    眼睛还未睁开,他便感受到裴拓悄悄地亲了一下他的耳垂,他顿时清醒了。

    少顷后,他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顿时羞愤地钻进了被窝里。

    可偏偏裴拓还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令他霎时间无地自容。

    “桓儿,莫要憋着自己。”裴拓隔着被褥揉了揉慕云桓的脑袋,柔声道,“昨晚本就是我做事不稳重了,由我来收尾也合情合理。”

    说得隐患,但其实他们昨晚就没做什么正经事。

    慕云桓叫住裴拓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裴拓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几番周旋后,便将慕云桓抱在了怀中帮他手淫了一次。

    然后,他便一边抚摸着慕云桓的身体,一边四处撩拨情欲,将怀中的美人都亲软了身子,可偏偏他还不做到最后,美其名曰不逼迫慕云桓。

    即便他知道,或许慕云桓也是渴望的,但他想听他的桓儿亲口向他求欢。

    “别和我说话!”慕云桓羞愤极了,“裴拓,你真是好恶劣,居然趁着我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和我玩这一出!”

    裴拓一愣:“你想起来了?”

    “我又不是脑子坏了,就算昨日一时糊涂,记忆回到了多年前,我也迟早会清醒过来的。你做这些实在是太过分了”

    裴拓思索了片刻,然后将被褥从慕云桓手上扯了下来,诚恳地道:“抱歉,下次不这样了,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你对我是怎样的感情。如今看来,哪怕是纳后那时,你大抵也是惦念着我了。”

    慕云桓别过脸,壮似生气,心里却没什么气了。

    又听裴拓继续道:“下次若你又忘了什么,我便将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与你细细说来,不再编故事哄骗你了。”

    言罢,他伸出了小拇指:“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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