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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这个梦太过美好,可下一幕,他又掉入了一座漆黑的废墟之中。

    他紧紧拽着裴拓的手,急忙回过头去看裴拓,可他只看到身后的光被黑暗一寸寸吞噬,而裴拓则一点点松开了他的手,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桓儿,向前走吧。”裴拓如是道,紧接着,彻底松开了他的手。

    他摇着头,急忙要去追,可光芒顷刻间被吞噬,裴拓地身影也瞬间消失不见。

    “不要!”

    他哭了,绝望地跪了下来,想要寻找一点点痕迹,可回应他的,是低沉的脚步声。

    他骤然抬头望去,却对上了另一人的目光。

    是慕永思。

    慕永思穿着一身朴素的服饰,年龄似是还停留在先太子刚亡故那年。

    “皇叔,你怎么还装作这副好人的模样啊?”慕永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诡谲的笑容,“你们害死了我的父亲!还想要对我赶尽杀绝!皇叔,你曾经对我那么好,原来都只是虚情假意!”

    慕云桓摇着头,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这样的,可刚一张口,后颈处突然一道力压了下来,他想要扭头看,却听到了裴玖的声音。

    “云桓,原来那次的偷袭是出自你之手,你就那么恨我恨到想要我死吗?!”

    慕云桓感受到自己的脚踝处传来一阵锐痛,他怔然望去,只见那里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裴玖笑了:“你既然已经报复完了,那就轮到我们了,以后,你逃不了了。”

    不要不要

    “云哥哥”

    燕飞尘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铃响传来,慕云桓看去,只见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拿着一条长长的链子跑了过来。

    金色的链子铐在了他的脚上,黑衣人扑到了他的怀中,哭着蹭着他的胸膛。

    “我好疼啊但只要哥哥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疼了”

    刹那间,眼前的画面一转,再度抬眼时,他已经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硕大的金笼将他圈在方寸之间,他浑身赤裸地骑在了裴玖的身上,身后的燕飞尘紧紧搂着他,灼热的性器执拗地想要将他那处已经容下一根性器的后穴扩张一二。

    一个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慕永思身着龙袍,站在笼子之外,愉悦地欣赏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父皇,留在这儿吧。”他说,“自由这东西,对你本就是种奢求。”

    “不”

    “还不明白吗?父皇就该是成为床奴的命,若父皇还惦记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下次就不仅仅是断了脚筋那么简单了。”

    “不”

    “桓儿!”

    裴拓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拽了出来,他骤然睁开了眼,还没缓过神来,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没事了没事了,不管做了什么梦,都只是梦,我们已经离开那儿了。”

    裴拓沉稳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慕云桓的呼吸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恍惚地看了眼身边的人,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腿上清晰的痛感却给了他答案。

    这似乎,不是梦。

    可他的脚筋真的被断了吗?

    “我的脚”

    裴拓抱着他,轻声安慰道:“被虫子咬了几个口子,沾上了毒,但因为被冻得太久,毒素一直没有扩散,现在已经清理掉了大部分,剩下的一点毒日后可以慢慢清。也是因为冻了太久,可能会疼一段时间,但只要修养好就不会有后遗症的。”

    裴拓耐心地将他的伤势尽数告知,没有模糊言辞,只想让他安心下来。

    慕云桓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紫的腿,又怔正地看向了裴拓。

    裴拓的脸被风雪吹得皲裂,鼻头都被冻红了,照理说该没有从前好看才是。

    被慕云桓这么看着,习惯军旅生活的裴拓居然生出了几分窘迫,他想告诉慕云桓说自己的脸也是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常了,可慕云桓却先落了泪。

    裴拓手足无措地去擦他的眼泪,然后便听他哽咽着道:“你是谁你是裴拓是吗?你是我的老师是吗?你不要骗我这是梦吗?我我忘了许多事很混乱忘了和裴拓的事但我只相信他我觉得你是他你别骗我”

    “是,我是裴拓。”裴拓捧着慕云桓的脸,与其对视着,一字一顿地道,“不是梦,桓儿,我将你从隐世源带出来了。”

    他掀起了车帘,车窗外,一半雪山,一半绿野,昭示着他远离噩梦的征程。

    一个吻落在了他的额上:“没关系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陪你慢慢好起来。”

    云桓只是经历了催眠记忆混乱,但只是短时间的,不存在长时间失忆

    《卷四

    佳梦易碎》

    催眠的后遗症还在干扰着慕云桓的神思,记忆依旧混乱不已。

    但他知道,身边的人是值得依靠的,这就够了。

    在离开雪山之时,银翼踉跄着爬上了马车,蹭到了慕云桓身边。他勉强抬起了手,安抚般揉了揉银翼的耳朵,目光落到了银翼受伤的背上。

    裴拓解释道:“它伤得很重,好在我们带够了药,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好。桓儿,你要将它一同带走吗?”

    慕云桓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银翼,你想去找你的主人吗?”

    银翼的目光垂了下来,似乎在沉思。

    “不用惦念我,我安全了,若你想回去,便回吧,哪怕只是给他收个尸。”

    裴拓一怔,显然没想到燕飞尘竟然出事了,而银翼则发出了一声低吼,然后突然扑到了裴拓面前,咬掉了他腰带上挂着的一块令牌。

    “它倒是个忠心的。”裴拓道,没有要将令牌拿回来的意思,“行,你就带着它回去复命吧。”

    银翼警告般对裴拓低吼了一声,接着舔了舔慕云桓的脸,然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慕云桓也终于支撑不住,半垂着眼靠着了裴拓的怀中。

    “不要离开我”慕云桓握着裴拓的手,低声道。

    “嗯,不会离开,好好睡一觉吧。”裴拓吻了吻慕云桓的发,“我会一直陪着你。”

    去南境的一路,他们走走停停。慕云桓的身体很差,清醒的时间很少,隔几日就会发热一回,于是他们不得不频繁停下行程修养。

    大多数清醒的时间,裴拓都陪在慕云桓身边,慕云桓想不起什么事,裴拓便缓声讲起他们的过往,每一次,慕云桓都是含着笑意睡过去的。

    半月后,燕观源前来告别,慕云桓向他道了谢,并将他娘的信交给了他。

    燕观源看完那封信,转头抹了眼泪。

    半晌后,他克制着泪意道:“多谢我知道娘不会离开隐世源,如今得她这封信,我也便安心回京了。”

    “嗯,愿你此去京城,鹏程万里。”

    燕观源本该到了告别的时候,但却依旧踌躇着,像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慕云桓说。

    终于,在慕云桓平静的注视下,燕观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您会回京城吗?”

    今日天气晴好,这几日又调理得当,慕云桓难得清醒。听到这话时,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便想起了哪个被困宫中的噩梦。

    他莞尔一笑,摇了摇头:“不回了,我想留在南境。”

    这时,裴拓端着半凉的药走了进来,然后坐到了慕云桓的身边,为其拢好被褥。

    “到了喝药的时候了,喝完药就睡个午觉吧。”裴拓温柔地叮嘱着,但却悄然警告般瞥了燕观源一眼,“燕大人,车已在楼下备着了。”

    燕观源顿时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匆忙道别,离开了卧房。

    卧房内,裴拓握住了慕云桓拿药的手,有些愧疚地道:“药凉了,我去热一热。”

    慕云桓微微一笑,调侃道:“看来老师在门外站了不止一会儿呀。”

    裴拓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搂住了慕云桓,像是怕把人丢掉般。

    “抱歉,我只是很怕。”

    “怕什么?”

    “怕你不愿留在我身边,怕你还眷恋着京城、眷恋着皇宫。”

    “若我真不愿呢?老师会像裴玖和燕飞尘那样,将我强行留在身边吗?”

    裴拓松开了慕云桓,极为认真地观察着慕云桓的神情,随后,苦笑了一声。

    “若是一年前,我或许会吧。”

    “为何?”

    裴拓想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想起了自己从一开始的疑惑、愤怒再到后来的决绝。

    他无法接受慕云桓放弃他们之间的可能,无法接受慕云桓爱上其他人,所以会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独占慕云桓。

    这也是他从裴家嫡子走向摄政王之位的动机。

    可如今,他想开了。

    “因为,我怕了。”裴拓道,“怕你受伤,怕你难过,还有怕你恨我。”

    他的手抚过慕云桓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圈烫伤的疤痕。

    他无法描述自己刚看到慕云桓时那心碎的感受,从小到大一直被精心养着的皇子,居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如此多的苦楚!看得到的地方尚且有那么多狰狞的伤痕,那看不到的地方呢?愈合的伤呢?心里的伤呢?

    那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好好护着慕云桓,不要让他再受伤害了。

    “若你不要我,也无妨。”裴拓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护在你身边的能力,我还是不缺的。”

    慕云桓被裴拓这一番话说得想落泪,但明明是他开始这个话题的,他要是先哭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于是,他只得先一步靠在了裴拓的怀中,借此掩住了自己的神色。

    “知道啦,我都知道的。”慕云桓说,“而且,刚刚你也听到了,我想和你回南境,再也不回京城了。”

    饶是早有预料,在听到慕云桓亲口对自己说这句话时,他依旧感觉心停跳了一瞬。

    “好,我们回南境,再也不回京城了。”

    说完,裴拓又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你的身体如此虚弱,只是因为再雪山之中受的伤吗?我找大夫看过,他们皆束手无策,查不到病因。燕飞尘医术高超,应当曾经看出过什么门道吧?”

    慕云桓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燕飞尘对自己说过的话。

    情蛊还未死亡,化解蛊虫的药只有皇宫里有。

    “我想不起来了”慕云桓淡淡地道,“或许只是因为伤到根本了,或许也有其他的原因,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好吗?”

    裴玖和燕飞尘都还活着,但都不会好过就是了。开启裴拓地图

    126

    垂怜

    半月后,慕云桓和裴拓一同回到了南境。

    南境的将军府在半月前就开始修缮,裴拓原本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并未添置太多东西,府中陈设简朴,很有行军之人的风格。

    然而,在带慕云桓回来之时,他就已经一封飞鸽传书送到南境,让管家好好修缮一番,该添的东西都得添上才是。

    事实证明,裴拓考虑得确实周到。

    慕云桓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他的身体已经伤了根本,惧寒惧湿,南境虽然温暖,但多湿气多蚊虫,慕云桓刚出遥州就病倒了。

    裴拓快马加鞭将他带回了南境的府邸,安置了下来后,又找了军医来看。军医把了把脉,半晌后,摇了摇头。

    裴拓急声问道:“直说,别卖关子!”

    军医道:“这位公子只是染了热症,但脉象却异常虚浮,此前想必遭受过许多磋磨,伤了根基。”

    “可以养好吗?”问出这话时,裴拓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先养着罢,还有就是,公子体内似乎有一味毒。”

    “什么?!”

    军医用针扎破了慕云桓的手指,然后按着挤出了几滴血,捻开沾了些药粉嗅了嗅,又觉得不对。

    “似乎不是毒,在下愚钝,还需一段时间研究。”

    送走军医后,裴拓坐在了慕云桓的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的指尖抚过了慕云桓腕上的疤痕,那儿曾被烫伤过,现在已经愈合了,但仍然是留下了疤痕。

    “吧嗒”,一滴泪水落到了慕云桓的手背上,裴拓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克制着情绪,可最终,他一败涂地。

    “桓儿桓儿”

    他呜咽着唤着,泪水不断落下,向来有泪不轻弹的裴拓却在此刻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你受苦了是我没有护好你”

    在京城那时,他明明已经大权在握,已经能够好好地看护慕云桓,可偏偏没对亲人设防,让裴玖那个畜生将慕云桓劫走了。

    都是他的错,如若他再用心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慕云桓就不会遭受那些痛苦的事情。

    而现在,他本以为将慕云桓带回南境就是最好的结果,可偏偏那些陈年旧伤难以痊愈,这让他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美好只是一场易碎的梦境。

    “求你好起来无论要我做什么只要你好起来”

    虔诚的祈愿似乎得到了回应,他的面上覆下一片温暖,睁开一看,就见慕云桓正抬手为他拭去泪水,眼眸涣散,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他说,“不就是从马上摔了下来嘛,几天就养好了,老师就不用担心了。老师哭得这样难过,我还以为我的腿断了呢。”

    裴拓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慕云桓在说什么,回忆了片刻后,才想起慕云桓说的是刚拜师学艺不久后的一件事。

    那时,他教慕云桓骑马,慕云桓急功近利,想给他个惊喜,于是半夜爬起来练骑射,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

    当年慕云桓还一副怕他责怪的模样,现在却是会用这样亲近的语气安慰他了。

    他握住了慕云桓的手,哑声道:“没有,你很快就能好了。”

    “真的吗”

    “嗯,大夫说好好休养就会好。”

    慕云桓莞尔一笑:“那就好,所以老师也不要难过了。”

    裴拓恍惚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将你照顾好。”

    “不是这样的。”慕云桓道,“老师已经将我照顾得很好了,有时候我总觉得老师太为我费心了,所以有时候我也想为老师费点心,当然了,也会有不懂事的时候,比如背着老师偷偷做自以为很伟大的事情”

    说着说着,慕云桓困意上涌,话音越来越模糊,然后缓缓地合上了眼皮。

    裴拓握着慕云桓的手,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忽然觉得,慕云桓似乎有许多事情瞒着他。

    比如他曾以为已经消失殆尽的爱。

    大夫说,慕云桓的精神遭受了很严重的虐待,时常会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那时,裴拓听了只觉得心疼,可慕云桓却知道,哪怕是混乱的记忆,也应该藏着许多被忽视的线索。

    比如现在,在昏睡之中,他梦到了慕永思。

    他梦到了高烧重病的少年,落魄的皇太孙受尽欺凌,被其他的宗族子弟推下了池塘,慕永思不会游泳,水花没扑腾几下就归于平静,如若不是慕云桓看到了池塘上晕开的血迹,慕永思恐怕真的会死于这场轻飘飘的意外。

    太医救治了半天,告诉慕云桓说慕永思的命是保住了,但撞到了脑袋,又溺了太久的水,醒来后不知道会如何。

    甚至不一定醒得来。

    于是,为了救慕永思,慕云桓搜罗来了各种珍惜药材给他医治,终于,在五日后,慕永思醒来了。

    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将慕云桓钉在了原地:“我是谁?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睡了一天,慕云桓醒来后,回忆起梦境中的那段记忆,忽然想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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