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慕云桓不但没有打算救他,还和柴成一同离开了。慕云桓没有打算给他留下活路。
“哈”
裴玖倒在地上,癫狂地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云桓啊你原来这么恨我吗”
“恨到要我的命,是吗”
“好啊好啊有本事就逃得远远的否则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马匹行了几里路,慕云桓垂着头,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但他也知道,无论那一刀有几分意外,他最终选择拿走石哨直接离开,都算有意至裴玖于死地。
但他并不后悔。
给裴玖留后路就会将他自己再度陷于危险的境地,他不敢冒险。
况且,他刚刚恢复了一些记忆,从那些记忆中,他品到了自己对裴玖的恨意。
他更真切地明白了裴玖不想让他恢复记忆的原因,就算如今裴玖再如何伪装,那段过往都是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无法跨越。
“别怪我狠心啊”慕云桓叹息道,是对柴成说,也是对自己说,“裴玖毁了我太多的希望,至少这次,我不想优柔寡断了,没有当下杀了他,已是仁慈了。”
柴成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骑着马,悄然将慕云桓护得更紧了些。
跋涉了一日后,慕云桓和柴成在烟城暂时落脚。
烟城是南方的一个小城,离遥州不算远,但比较偏,慕云桓打算在这里等上几日,然后便可与燕飞尘会合。
他是做了乔装后才进城的。他猜到裴玖的势力深不可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擅自去京城,也不敢向官府求助,生怕被裴玖的人发现踪迹。
然而,一连呆了三日,他都没有等到燕飞尘。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愈加慌乱。
难道是燕飞尘出事了?
在他忧心之时,外出的柴成匆匆回来,焦急地向他比划道:今早城里来了支镖队,我看他们形迹可疑,怕是主上的人。
慕云桓心头一紧,哑声道:“我们尽快离开。”
当天下午,慕云桓便同柴成分开出城,许是因为烟城是个小地方,所以进出查得都不严,很快就放行了。
然而,慕云桓没发现,在离城门不远的一个茶馆里,一个面容妖媚的青年望着他的身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用之间描摹着那个身影的轮廓,忽而叹了口气。
“云哥哥,抱歉了,现在可不是好时机,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希望裴玖不会疯得太厉害。”
慕云桓和柴成会合后,暂时藏到了一个村庄里。
因为等不到燕飞尘,慕云桓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走接下来的路。柴成已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裴玖的事情尽数道出,他也明白要躲过裴玖的眼线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情。
然而,在他出门打水的时候,却听到了村里的农户正在议论着一件事。
“我和你们说啊,我昨天去城里赶集,听到了件大事!你们知道吗?裴大将军过下个月底就要来南境清剿流寇了!”
“真的假的?裴大将军不都打大战吗?怎么还有闲情来南境这小地方?”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新帝和裴将军不对付,这一出怕不是针对他。”
“不不不,老胡你瞎说什么呢,我听说啊,裴将军是想一路南下找他的心上人呢!”
“闭嘴闭嘴,越来越扯了,照我说啊,管他来南境是要做什么,重要的是在裴将军路过的时候,咱们村一起去请愿,求求大将军帮咱们杀一杀这山上的土匪!”
后面的话慕云桓已经听不大进去了,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裴拓会来南境。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去见他了?
但一个多月实在是太长了,只希望裴玖不要发现他。
出乎慕云桓的意料,比裴玖来得更快的是另一出意外。
他们所在的村子的后山最近集聚了一群山匪,时不时地下山烧杀抢掠,好巧不巧,在他们落脚的第二日,柴成出门打猎之时,那群山匪就下山来洗劫村庄了。
村民们四散而逃,接连躲到了地窖之中,而慕云桓只是租了个破旧的院落,连屋顶都在漏风,哪还有地窖给他躲。
于是,作为整个屋子里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他被那群山匪劫到了山寨之中。
44
求救
这场意外可以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以至于被一路押上山时,慕云桓都没想好之后要怎么应对。
但在此期间,他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那些土匪似乎与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不似平常的匪徒那般野蛮轻佻,反而行事干练,押送他的途中也不多说什么,像是被统一训练过。
听那村子的人说,这群土匪似乎是前不久才出现了,如此想来,疑点怕是不少。
走了半日,他们总算到达了山上的老窝,是个规模不小的山寨。他们清点着这次的收获,然后就将慕云桓关到了一个屋子里。
慕云桓挣了挣反绑住自己双腕的绳子,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于是便放弃了,静坐着保存体力。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一个年轻的男声。
“劫了人来?你们还真是闲得慌,我不是说过,别做多余的事吗?”
而后便是细碎的对话,慕云桓猜想是那个守门的土匪和这人解释了些什么。
“哼行吧,我倒想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来,慕云桓抬头看向来人,微微一愣。
原因无他,这人的长相与他的想象相去甚远:身着虎皮制成的衣裳,露出了半边肌肉紧实的臂膀,一身小麦色的肌肤,但身形不算魁梧,是带着些少年气的精壮。
至于这人的脸慕云桓有些不好评价。
这人骨相优越,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眉目都为其添上了几分野性,只是那满脸的络腮胡与这张少年面庞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滑稽。
慕云桓不由得想到,这络腮胡不会是粘上去的吧?
在慕云桓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怔愣地出神。
手下只说劫了个贵气十足、看起来像是朝廷探子的青年,可没说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啊。
玉颜姝丽,眉目如画,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微微颤抖着看着他时,他的心都不由得跳得更快了些。
反绑的动作似乎给美人带来了难耐的不适,脸颊因此而泛着薄红,领口也因双臂背在身后而敞开了一角,露出了其下白皙的锁骨。
这样的人咳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确实应该绑回来。
“咳”他轻咳一声,故作凶狠地开口道,“我乃御风寨寨主越闻天,你是何人?”
慕云桓道:“我名裴雨。寨主如果想求财的话,不妨递个信回村里交由我的小厮。但实在惭愧,前些日子家里被牵连抄家,家道中落,因而流落至此,怕是不能给寨主太多赎金了。”
“赎金?你看本寨主像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
慕云桓疑惑了,这土匪难道还挺有骨气的?可之前几次浩浩荡荡的洗劫,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不这山寨确实有些不对劲。
许是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越闻天又轻咳了一声,走上前一边帮慕云桓解开绳索一边道:“就是说最近咱们寨子发达了,也不缺你这点赎金。”
“那寨中那些兄弟将我劫上来是因为?”
越闻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读过书的人就是上道,都自觉和咱们称兄道弟了。小兄弟,你想的没错,我那些弟兄啊就是觉着我缺个压寨夫人了,所以才将你带了回来。”
看着越闻天眼中的倒影,慕云桓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紧抿着唇道:“我是男人。”
“我知道。”
“我已经成亲了。”
“这样啊那可真不巧,不过没事,我不介意。”
“寨主”
“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相公也行,反正马上就成亲圆房了。”
慕云桓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你将我留在这儿,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
“哦?此话怎讲。”
此刻,慕云桓忽然抬手揪了一撮越闻天的胡子,越闻天立刻捂着胡子站了起来,惊慌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
慕云桓站起身来,虽说比越闻天矮了一寸,但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却气势不减。
他说:“我不知你的身份是什么,也不知你们突然在这里建寨有什么用意,但想必你不想让其他势力破坏你们在这儿的根基吧?”
越闻天双眸一凛:“你”
“我的小厮若长时间没见到我,必然会去找人。”
“呵,你以为我们怕报官?”
柴成没有去报官。
自那天他发现慕云桓失踪后,便在周边找了一天一夜,但依旧找不到踪迹。
村里人告诉他,慕云桓是被土匪劫走了,可他连土匪的老窝都找不到。
他不敢想象慕云桓会遭遇什么,越想越慌,却依旧得不到任何线索。
柴成不知道的是,那天在山寨之中,越闻天被慕云桓的威胁刺激到了,一时气起,就将人关了起来。
他偏不信慕云桓那些唬人的话,为了惩罚这个牙尖嘴利的俘虏,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立刻安排起大婚,偏要这个清贵的美人做他的压寨夫人。
于是,一连三日过去,柴成找不到慕云桓,愈发着急,一开始狠狠压制的念头也在这绝境之中萌发了出来。
慕云桓长得好看,若落到那群心狠手辣的歹徒之中,指不定要受多少苦。
再不救他出来,就来不及了。
村民们不是没报过官,但最终都草草了事。
报官没用的
为今之计只能
但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更糟
权衡了许久后,柴成终是不能说服自己慕云桓会在满是恶徒的土匪窝子里安然无恙,比起这,落到裴玖手里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离开村子之前,他将自己的一片衣角与慕云桓的衣物埋进了土里,算是浅浅了了他的遗愿吧。
他们骑过的马早在路上就弃了,于是,他搭着村民进城赶集的驴车,再次来到了烟城。
然后在一处高楼,他吹响了那个石哨。
一刻钟后,几个人押住了他,其中一个领头的命人松开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夫人呢?”
柴成将早就写好的东西奉上,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比划道:替我求求主上,快去救他吧。
45
围困
山寨的一间偏房内,慕云桓透过窗户看到了外头张灯结彩的景象,道道红绸编成奇形怪状的绢花挂在各处,也不知这些大老爷们做了多久手艺活。
他叹了口气,他着实没想到越闻天居然真的说到做到,要和他成亲,他们明明才认识不久!
更令他担忧的是,自己四日未归,柴成寻他未果,必然会采取其他的措施。
他怕的是,柴成会去报官,甚至会去向裴玖的人求助,若是真的被裴玖知道了他的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必须在裴玖找到他前离开这山寨!
“怎的?喜服不合身?”
从门口处传来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冷眼看去,只见越闻天已然换上了一身新郎的喜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慕云桓站起了身,缓缓开口道:“寨主,成亲的事还请你三思,你我不过偶然相识,若是轻易将婚姻当作儿戏,当你真正遇到喜欢的人时,恐怕不好交代。”
越闻天叉着手臂依靠在门边,眼含笑意:“你怎知我不是真的喜欢你?”
“我们才认识不久。”
“可你长得好看啊,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你!”
“不过,你真正想对我说的话不是这些吧?”
慕云桓泄了口气,道:“放我走吧,有仇家在追杀我,我怕牵连你们。”
“你仇家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况且,你上次的说辞是说你的小厮会去搬救兵,难不成,是去找你的仇家搬救兵?”
慕云桓只觉得脑袋疼,沉默半晌后,他走到了越闻天面前,忽然倾身靠近。
越闻天以为他要使美人计,一边笑着一边等待着美人的吻,可没想到,慕云桓突然抬手,一把揪下了一片假胡子。
越闻天直接跳了起来,捂着自己发红的腮失声道:“嘶!你作甚!疼死我了!”
“伪装成中原人潜入此地假装山匪,以洗劫的名义在这四通八达的村子里搜集情报,我可听村民说了,你们这群土匪可爱在打劫的时候聊天了。”
越闻天脸色一变:“你!”
慕云桓捻了捻手中的假胡子,忽而扬手将其挥尽:“寨主,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和你谈,但前提是你放我离开。”
“呵,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既然都猜到了这么多,我凭什么放你走?”
“凭我姓裴。”
在被裴玖追捕的恐惧下,慕云桓此刻冷静得可怕,说起谎来也脸不红心不跳了。
越闻天不屑道:“你不会想说你和当朝摄政王裴拓是亲戚吧?”
“不止。”
“哦?”
“裴玖,认识吗?”
越闻天微微一愣,随即轻嗤一声:“切,没听过。”
慕云桓继续唬道:“那就是我高看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厉害人物,想着你应当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知道他的人脉有多广,若是向他举荐你,或许能罢了,既然你孤陋寡闻,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其实,慕云桓既不知道裴玖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裴玖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但当他看到越闻天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时,他就猜到,是自己赌对了。
“你认识他?”越闻天问。
“嗯,算是远房亲戚,此前跟他做过几年的事,交情也算深厚。”
“我如何信你?”
“你可以随我下山,他们在烟城有据点,到那里我自然能证明。光天化日的,他们也不会对你如何,若我骗了你,你该是有信心脱身才是。”
也不知是越闻天是真的觉着自己的分量足够了裴玖做交易,还是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他犹豫了半晌后,竟真的答应了。
慕云桓终于松了口气。
可荒唐的是,越闻天答应了同他下山,而在此之前,要他穿上喜服。
慕云桓气红了脸:“你怎么还在想这事。”
越闻天轻咳了一声,指着慕云桓的脖颈义正言辞道:“这可是我特地去烟城买的料子最好的喜服。你看看你,这几天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都被磨红了,娇气,穿着喜服总归是舒适些。”
慕云桓哑口无言,斟酌许久后,终是穿上了一层水红的里衬。
当日傍晚,越闻天便亲自带着慕云桓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