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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裴玖眸色一凛:“审,就算是哑巴,也得给我从他嘴里把东西全都撬出来。还有那个游医,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来。”

    第二日,天朗气清,裴玖与慕云桓一同乘车前往城西郊外。

    一路上,他都体贴至极,时而递水,时而剥桔子喂到慕云桓的口中,可谓是无微不至。

    但慕云桓却心情有些低落,裴玖问了,他也只说是晕车了。

    下车时,一个面生的下人放了马凳,慕云桓看了他一眼,然后望着裴玖缓缓开口道:“柴成什么时候回来?我用着顺手,换人了反倒不习惯了。”

    裴玖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扶了下来,然后捏了捏他的手心。

    “云桓真想要他?”

    “也不是。”慕云桓说,“就是不习惯。”

    裴玖淡笑着道:“他何时回来得看他自己的想法了。若是过于执着一些念头,没把事情办爽利,最近自然回不来了。”

    裴玖那含笑的目光阴暗得渗人,携着熟悉的寒意让慕云桓浑身发冷。

    可裴玖的眼神明明很温柔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

    头疼

    还有还有熟悉的记忆

    七年前,在他封后的前一年,他去边塞看望裴拓伤情那时,似乎见过这样的眼神。

    “阿玖”

    慕云桓强压着一阵一阵的头疼,跌到了裴玖的怀中。

    “我不舒服回去吧”

    裴玖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以为慕云桓是因他的话而失态,所以装作一副不适的样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抚摸着慕云桓的背,道:“云桓,咱们难得来踏青一回,下次你还未必有如此心情陪我出门,就别辜负今日这机会了吧?”

    “回去吧”慕云桓拽着他的衣角,死死忍着头疼,“阿玖,我不想放风筝了”

    “我想放,我想放你亲手为我做的风筝。”

    “不”

    突然间,逼仄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让他头疼欲裂。

    “小少爷,再次见面,招待多有不周,还请见谅。”

    他看到记忆里的自己抬起头,对上了裴玖含笑的目光。

    可那时的他,手脚被缚,嘴里还堵着布团,刚从麻袋里被裴玖拎了出来。

    “别怕,方才是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小少爷。”裴玖更为冒犯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如今小少爷再访,自然是要好好安置的,只不过如今大雪封路,小少爷还是在此多呆些时日吧。”

    39

    让步

    “够了!”在疼痛的间隙,慕云桓猛然推开了裴玖,怒目而视道,“你何必如此虚伪!滚开!”

    言罢,他便转身快步朝着林中走去,背过身的一瞬,他疼得皱起了眉,但好在没有被裴玖看出什么端倪。

    他知道,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的表现若让裴玖怀疑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所以哪怕吵个架,也不能让裴玖发现他异样的头疼。

    好在走了一段路后,裴玖依旧没有追上来。

    走入林中,慕云桓在一棵树旁坐了下来,将脑袋埋入的双膝间。

    这样的姿势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派因沮丧而自我保护的姿势,但只有慕云桓知道,他是头疼得不得了,但又怕被可能存在的监视的人发现端倪,所以才如此隐藏。

    这次想起的记忆不算多,只有些零星的片段,但结合此前关于裴拓的记忆,他大抵想清楚了一些事。

    他和裴玖的初遇并不是在春闱后的诗会上,而是在更早之前。

    景仁元年,裴拓自请去往北疆抗敌,三月后,前线大捷,但裴拓却因此战而受了重伤。他担心裴拓,于是将京中事务安排妥帖后假称龙体抱恙,而后便带着几个亲卫偷偷溜出了宫。

    在去往北疆的路上,他刚巧碰上了雪灾,于是不得不在同州落脚。

    在同州客栈,他意外结识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文人,名为裴玖。

    裴玖无论是在国策还是诗词上都很有想法,再加上与裴拓有着同样的姓,他很快便生出了惜才之心,极力劝他去参加来年的春闱。

    那时,他对外的身份是个米商之子,裴玖也将他当作弟弟看待,于是便问起了他来同州的用意,看他似乎因雪灾而愁眉不展,裴玖还提到自己有些人脉,若他有困难或许自己能帮得上。

    他犹豫了一会儿,对裴拓的担心还是压过了对裴玖的警惕,于是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我想去北疆探望一人,明哲兄有没有路子能让我尽快离开同州?”

    裴玖问:“北疆太大,不知小少爷具体要去哪?要探望什么人?”

    “伊垣州府,我要去那儿。”

    “伊垣州府是北疆战场的大后方,看来,小少爷要探望的人是兵士?”

    “是。”

    “容在下好奇,小少爷一看就是常住京城的,怎么会大老远跑到北疆去见一人?那人想必对小少爷很重要吧?”

    “嗯他是我的恋人。”

    “男人?”

    “嗯”

    裴玖一怔,忽而笑了笑:“是在下狭隘了。”

    而后,裴玖果然按照约定将他安排进了去往北疆的商队之中,到了伊垣州府之后,他又随粮队前往前线,最终见到了裴拓。

    只是,在随粮队回京的途中,一群山匪袭击了他们小队,他也被打昏了过去,醒来时,就已以手脚被缚的姿态与裴玖重逢了。

    那时,他才明白,裴玖在同州没对他下手,只是因为忌惮他身边的几个亲卫,之后已然做了完全准备,自然可以轻易将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少爷收入囊中了。

    恍惚之中,慕云桓感觉头疼逐渐缓解了,他缓缓抬起头,发现自己依旧抱膝坐在林中,只是天上已经积了厚厚的几垛云,遮挡了阳光。

    一时间,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

    自离宫以来,他压抑了太久,总是时刻在裴玖面前装作一副还算深情的模样,可他心里却是极为排斥与裴玖的亲密的。

    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裴玖到底怀疑他到了什么地步,更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可能逃离裴玖身边。

    柴成恐怕已经生死难料了,燕飞尘那么傻的样子,若真被裴玖发现了,恐怕也很难安然到京城。

    好难过

    “别哭了。”

    不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他抬眼望去,只见裴玖踩着碎枝阔步走来,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慕云桓更难过了,却不愿让裴玖窥见自己的狼狈,倔强地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还是不争气地吧嗒吧嗒流着泪。

    裴玖走到了面前,单膝跪下,将他抱在了怀中。

    “云桓,别哭了,方才是我不对,说话重了些。”

    其实方才他说的话表面上并无不妥,只不过藏着心照不宣的警告罢了。

    慕云桓哭得更难过了,不愿回答他。

    他心疼极了,终是心软了:“云桓,我不计较前些日子的事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果然你呜”

    裴玖叹道:“明明是你说好要与我共度一生,怎么违反诺言之后,反倒怪起我了?”

    这回,慕云桓没有否认,裴玖虽不悦,但也狠不下心再和他生气。

    他就静静等着,等着慕云桓的回答。

    许久后,慕云桓的情绪平复了些,哽咽着问:“柴成”

    裴玖捧起他的脸,用衣袖仔细擦干净上面的泪痕,说:“你答应我,不再闹了,好好同我过日子,我便放了他,如何?”

    漫长的沉默后,慕云桓终是点了点头。

    这次踏青之行,风筝没放成,但至少明面上让裴玖江这页揭了过去。

    几天后,柴成被放了回来,依旧安排在慕云桓身边,但慕云桓知道,柴成受了刑,伤还没好全。

    半月一次的情蛊又发作了,为了平息裴玖的怒气,慕云桓做出了妥协,任其折腾。

    第二日,当看到他身上斑驳的痕迹时,柴成忍不住握紧了拳。

    而慕云桓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柴成知道慕云桓口中的“你们”指的是他和燕飞尘。

    他低下了头,背对着窗,悄然比划道:对不起,是因为我给你送的药,才让主子巧合地查到了那个郎中。但你放心,他们还没找到那个郎中。

    慕云桓眼神微沉,随即悄悄握住了柴成的手。

    “我只有你了”他说得很小声,“柴成,我想离开裴玖,你会帮我的,对吗?”

    柴成怔然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40

    新毒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慕云桓肉眼可见地沉闷了下来。裴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计划夭折了。

    一日云雨后,裴玖抱着汗涔涔的人,问:“云桓,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离开我?”

    慕云桓本来都要累得昏过去了,听裴玖这么问,他又不由得清醒了过来。

    “不是想离开”他说,“我只是感觉你有很多事瞒着我,关于京城的事情,你从来不和我提,所以我想自己去查。”

    裴玖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仔细观察着他面上的情绪,发现慕云桓的的眼中藏着些恐惧。

    “你怕我吗?”他问。

    慕云桓别过头,低声道:“你觉得呢?”

    裴玖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这几天来对慕云桓似乎有些过分了。

    平时,他等个六七日才能让慕云桓同意圆一次房,但这几天他心中有气,几乎日日拉着慕云桓翻云覆雨,比从前操得狠,有时还会为一时的快意用更恶劣的手段逼慕云桓哭。

    或许在慕云桓看来,这些就算惩罚吧,也不怪人家害怕。

    “嗯,是我错了,原本瞒着京城的事,是怕你挂心,放心,日后我不瞒着你了。”

    “说回来,李神医开的药这几日你都有喝,可曾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可曾想起了什么?”

    慕云桓摇了摇头:“不曾。”

    裴玖眼眸微沉。

    一连半月,慕云桓都闷在院子里不出门,他掐着日子算燕飞尘送信的脚程,心想应该差不多在五日前就该送到。

    可遥州城却风平浪静的,裴玖也不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的样子,照常做生意。

    于是,慕云桓开始不安起来了。

    裴玖自然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底的怀疑日渐膨胀。

    若真的只是想求个京城的消息,恐怕不会这样,怕就怕在,慕云桓本意是想向京城搬救兵。

    但再怎么怀疑,裴玖也没想过试探什么,他不想打破这份平静,哪怕慕云桓可能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一个艳阳天,柴成给慕云桓换上了外出的便服,慕云桓本是不想出门的,但柴成劝他多出去透透气,心情也会好,他瞧着柴成表情怪异的样子,思索了下,便同意了。

    柴成带他去了一家新开酒楼,酒楼大堂有美人作舞。

    慕云桓不感兴趣,便找了个二楼的雅座坐下。然而,台上正在起舞的女子似乎对他十分感兴趣,时不时地用眼神勾着他。

    那媚眼如丝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他思索了片刻,便打赏了几两银子。

    一舞结束,那舞女掩面退至幕后,少顷后,她换了一身水红色裙装,缓步走到了慕云桓面前。

    “公子方才看了奴家好几次,可是喜欢奴家呀?”

    她一边用黏腻的声音说着,一边软着骨头坐在了慕云桓的怀中,指尖撩过他的耳畔,含着胭脂的吻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柴成脸一黑,立刻上前想要把她拽下去,却被慕云桓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意味深长地将手按在了慕云桓的小腹处,语调婉转:“公子,要不要收了奴家呀?奴家会的可多了,会跳舞,床上的花样也会得多。”

    慕云桓忽然扣住了她的下颌,大拇指揉过她的唇瓣,将胭脂晕开了。

    “行啊,那你敢跟我回去吗?”

    “这”

    “别闹了,说正事。”

    那舞女,或者说是化了妆的燕飞尘,一下子没了做戏的心思,揉着眼睛就哭了起来。

    “呜呜呜,云哥哥还凶我!你可知我这些天过得是怎样的日子!裴玖派了好多人追捕我,我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怕被他抓到。有好几天我都被迫藏在山洞里,只能吃野果喝露水,好可怜啊呜呜呜”

    慕云桓不由得愧疚了起来,他摸了摸燕飞尘的脑袋,道:“抱歉啊,拖累你了。”

    燕飞尘一下止了哭泣,眨巴着眼道:“能为云哥哥办事,我心里也是愿意的,但若是有奖励的话”

    “赊着,好吗?”

    “好呀。”燕飞尘笑弯了眼,“只是,裴玖严格管控着出入遥州的镖队,而且他在京城也有人脉,要递消息过去,恐怕难哦。哥哥要不要直接和我走?”

    慕云桓疑惑道:“你既然都没法递消息出去,又哪来那么大本事将我带走?”

    “那不一样嘛毕竟裴玖喜欢云哥哥,哥哥只要稍加利用,便可以钻到空子嘛”

    “你想如何?”

    燕飞尘狡黠地勾起了唇,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药瓶,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这是我调的新毒,能让人一时陷入意识混沌的状态中,极易受旁人支配。云哥哥找个机会让裴玖把这东西喝了,然后便可任你支配啦,届时你再利用他离开遥州岂不是轻而易举。放心,只要出了遥州,我便寻情蛊的味道来找云哥哥,然后就可以带云哥哥逃到裴玖找不到的地方。”

    慕云桓接过药瓶,看向燕飞尘的目光充满怀疑。

    燕飞尘似是明白他在想什么,撇了撇嘴道:“我才没有什么坏心思呢,我都是一心一意为云哥哥好。云哥哥当初带我回宫,还利用我去气裴玖,我都没有半分怨言,现在我只想让云哥哥远离那个恶人,云哥哥怎么能怀疑我的心思呢?”

    慕云桓揉了揉眉心:“行,多谢你了。”

    “嘻嘻,希望云哥哥别忘了给我报酬。”

    慕云桓觉得这“报酬”至多不过给燕飞尘操一回,若以这样的代价换得自由,那也能勉强接受,便应下了。

    离开酒楼后,柴成一直情绪低落,慕云桓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忽而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他。

    “和我走吧。”他说。

    或许他一直对柴成存了利用的心思,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将柴成丢在裴玖身边等死。

    他从来都不是善人,但也不愿恩将仇报。

    柴成愣了下,许久后,摇了摇头。

    慕云桓不解:“为什么?”

    柴成比划道:我不能离开,你自己走吧。

    “若我走了,阿玖不会放过你的。”

    柴成露出了个淳朴的笑容:没关系的。

    燕飞尘的新毒催眠py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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