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慕云桓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提起力气,冷漠地看着他:“希望你说到做到。”“好哦。”他笑了笑,“对了,那个哑巴应该也快醒了,云哥哥快点想个理由蒙混过去吧。”
又缓了半个时辰后,慕云桓才有力气起身,缓步走到了门外。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柴成苏醒,同时还在思考要如何和柴成解释。
但想了许久,他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就算他能编个故事将柴成忽悠过去,柴成也会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汇报给裴玖,到时候裴玖一查,燕飞尘可能就危险了。
直到柴成醒来时,慕云桓也没有想到好的解决方法。于是,当对上柴成怀疑的目光时,他没有解释,只是将他扶了起来,然后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柴成跟着他走了一段路,最终还是忍不住挡住了他,目光炯炯,仿佛在观察他有没有受伤,同时在无声地质问着。
慕云桓叹息道:“柴成,今天下午你就当我没来过这里,好吗?”
柴成比划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瞒着老爷?
慕云桓半垂着眸,夕阳的霞光洒在他长长的眼睫上,垂下一道静谧的阴影,令他漂亮的面容更添一份脆弱。
看着他,一时间,柴成又觉得自己的态度过分了。
他比划道:我担心你。
慕云桓抬眼凝视着柴成,在清澈的眸子中倒映的人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他只道:“我知道。”
柴成为这样专属于他的目光而动容,他又匆忙比划道:告诉老爷,老爷会保护你。
慕云桓自嘲一笑:“你认为,阿玖一直都是在保护我吗?”
柴成愣住了。
“不是保护,你自己也知道,这是监视。”
说完,他又自暴自弃地推开了柴成,悠然道:“我不想一直过着这样被他看管、被他监视的人生。只不过,今天的事情若被他知道,恐怕他又会找理由将我关在宅子里罢了,你若想告密就去吧,毕竟是你的职责,毕竟你从来都站在他那边。”
听了这一席话,柴成觉得心有些疼,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直到慕云桓走远了,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急忙追了上去,然后拦住了人。
“怎么了?”慕云桓问。
柴成支支吾吾的许久,最终下定决心,比划道:你别难过,我不会告诉老爷。
慕云桓怔了片刻,随即粲然一笑:“多谢你,阿成。”
柴成彻底愣住了,莫名的热意从脖颈涌起,偏黑的肤色上竟若隐若现着红意。
就这样,他怀着怦然的心跳,一路压着燥意跟着慕云桓回去了。
这晚,裴玖抱着慕云桓亲吻着想要做些什么,却被心虚的他拒绝了。
方才沐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大腿内侧被蹭红了,虽说也能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但他本能地对裴玖的心机感到畏惧,就干脆没有同意。
更重要的是,他一想到燕飞尘白日里说的那些话,一想到他昏迷三年裴玖可能对他做的事,就觉得难以忍受。
好在裴玖还算尊重他,没有强求。
殊不知,在慕云桓沉睡之后,裴玖看着那纤瘦的背影,心绪沉沉。
虽然一切都如平常般,但他仍然能敏锐地感觉到慕云桓那尽力掩藏的冷漠。
言语间僵硬的笑、靠近时紧绷的身子,还有那多看一瞬就仿佛要露馅的逃避的目光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日子以来,慕云桓对他并没有加深半分喜爱,反而充满了克制的疏离。
或许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但他和慕云桓相处了很多年了。他还记得,在入宫后的几次威胁之后,慕云桓不再与他硬碰硬,但日常的相处间,那薄情的帝王总是戴着温情的假面,不与他闹得难看,却也不肯给他多一分爱意。
“朕不喜欢裴玖,一点儿也不,朕讨厌他、恨他。”
直到燕飞尘炫耀般地让他听到了帝王对他的厌恶之时,他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小心翼翼讨好是多么荒诞。
而如今的慕云桓,和那时的帝王格外相似。
“云桓,到底为什么呢?到底要我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肯多喜欢我一点呢?”
他搂住了慕云桓,一边剥开他的衣物亲吻着,一边喃喃低语着。
“求你了,多爱我一点吧,只要你给我一点儿希望,我就会收敛起全部的恶念。”
他的声音很低,却离慕云桓很近,像是祈祷,又像是倾诉,他甚至打心底渴望将自己的愿望告诉慕云桓,毫不在意沉睡的美人会不会被这样的低喃唤醒。
事实上,慕云桓睡得很沉,否则也不可能会任由裴玖脱掉他的衣物,然后在昏暗的光中,不经意窥见了那腿间的红痕。
裴玖直接僵在了原处,半晌后,他拿出床头柜中的夜明珠,靠近了慕云桓的腿,才发现慕云桓两腿之间确实藏着一大片因摩擦而生出的红痕。
但无论是柴成的汇报还是慕云桓的讲述,都没有道出这处的痕迹是由何而生的。
37
伪装
久宅书房内,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将一叠账本放在了裴玖面前。
“主上,这是夫人这些日子以来整理过的账本,属下查验过,并无错漏之处。另外,据刘掌柜所言,夫人在布庄之时并无异动,来回也皆有柴成跟随。”
裴玖一边翻阅着账本,一边问:“昨日他们去做了什么?”
“据柴成上报,昨日午后离开布庄后夫人就去了城西郊外散心,有人看到他们确实往城西去了,但城西人烟稀少,具体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裴玖动作一顿:“看到他们步行前去?”
“是。”
“去了一下午?”
“是。”
“呵”
“主上,可要将柴成带来审问?”
“不用了。”裴玖温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霾,“加派人手监视夫人,严查最近的来往人员,还有,李神医到遥州了吗?”
“今早刚到。”
“叫他去给夫人看看病,查查夫人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是。”
应下后,男人又斟酌地道:“主上,主舵那边的长老传信过来,说是希望主上早些回去。”
裴玖揉了揉眉心,叹息道:“再说吧,至少得先查清楚夫人到底瞒下了什么事。”
若只是他想太多,他自然不会主动破坏当下平静的生活,盟内事务来回传达虽然费劲,但总归不会让慕云桓起疑心。
但若是罢了,那种结果,他不愿去想,也不敢想象到那时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只愿,一切都是他多疑吧。
今日,慕云桓本打算主动约裴玖出门踏青,他最近确实有些忽略裴玖了,未免让裴玖起疑,他也该给些甜头。
然而,在他刚收拾好准备去叫裴玖之时,就看到裴玖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
裴玖解释道:“云桓,这是李神医,最善治神思之疾,我费了多方人脉将他请来给你看看,或许会对你的失忆症有所帮助。”
慕云桓眼神一顿,手心已出了汗,可面上仍带着惊喜的笑意:“这样啊好啊,我也想快些想起从前的事。”
慕云桓尽力着保持冷静,他能感受到裴玖观察的目光,生怕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妥当了,引起怀疑。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做的努力,至于他恢复记忆的事情会不会被这神医看出来,他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在一通望闻问切后,李神医摸着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
慕云桓反而表现得迫切,问他道:“大夫,我的身体如何了?可有方法能令我恢复记忆?”
李神医看了裴玖一眼,在默许的目光下,他似是而非地回道:“这失忆症的痊愈并非人力所能干涉,只得尽人事听天命,老朽且开个方子,夫人服用几日看看效果。”
听了这一席话,慕云桓悬着的心还放不下,但仍是礼貌地道谢了。
而后,裴玖同李神医一同离开了。
在书房内,李神医如是禀报了方才所察:“据老朽看,夫人的失忆症应该是服用了某种药物所致,要想治好这失忆症,需要逐渐消除体内的药性。不知盟主手头上有没有这药?若有的话,解起来也容易得多。”
裴玖说:“我不需要解毒。李大夫,我只想知道我夫人有没有恢复记忆。”
李神医摇了摇头:“不好说。据盟主对夫人病况的描述,以及老朽方才所探,夫人体内的药性应当在逐渐消解。”
“也就是说,他恢复记忆了?”
“不不不这说不准,毕竟很难弄清楚这药性到底消解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人淤塞的经脉恢复如常,说简单点,老朽看不出夫人的记忆恢复了没、或是恢复到何种程度,但应当也是迟早的事。”
裴玖沉默了下来,许久后,他艰难地开口道:“或许,有办法让他一直想不起来吗?”
回到卧房时,已是傍晚了。裴玖亲自端着晚膳进去,却看到了盘坐在地上正在扎风筝的人。
慕云桓将如藻的长发属于脑后,袖子也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用麻绳捆扎着竹条。
从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慕云桓美丽的侧颜,长睫微动,格外美好。
裴玖拾起了温和的笑,将餐盘放下,然后缓步走上前去。
慕云桓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抬头看去,而后粲然一笑,举着手中的风筝骄傲地炫耀道:“看我花了一下午做的,好看吧?”
裴玖接过风筝,注意到了山水的背景上缀写的诗句。
“千林琼玖,依云而安。”裴玖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字,心上淌过一弯暖流,“这是”
慕云桓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温暖的爱意:“我昨日去城西,看到有些人在放风筝,想着若今日天气晴好就与你一同去踏青,顺便放风筝玩。”
说到这儿,慕云桓有些失望:“可没想到,你好像有事情要忙。”
裴玖只觉得心被揪了似的一疼。
不过慕云桓又一扫愁意,站了起来,指着这风筝道:“我不想打搅你,也不想扰了这份兴致,便花了一下午自己扎了个风筝,也比去外面买有意义多了。”
“云桓,我”
“诶?”
慕云桓忽然跑到了窗边,仰头看向天边如彩墨泼洒的云霞,笑得更好看了。
“都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阿玖,明天必然是个好天气,你还忙吗?我们明天去踏青吧唔”
回应慕云桓的,是一个缠绵的吻。裴玖将美人搂在了怀中,一手按着他的后脑迫使他转头与自己亲吻着,一手按在了他的腰腹处,不让窗台硌着他。
裴玖吻得深,却温柔,像是倾诉着言语无法表述的心绪,渴求着对方一刻的纵容。
少顷后,他松开了慕云桓,低哑着声音道:“对不起,云桓。”
“嗯?道歉什么呀?”
裴玖哑然半晌,回以勉强的笑:“都怪我太忙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慕云桓勾住了他的脖颈,靠在了他的怀中,“只是”
“什么?”
“只是,你若是真的忙了,就同我说一声,要不然我会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感受着怀中人的依恋,裴玖忽然意识到,慕云桓其实比他想象的还没有安全感。
所以,这些时日的“疏离”,是因为害怕吗?
现在越甜,后面越疯
38
调查
“怎么会。”裴玖抚摸着慕云桓的面颊,贪恋的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无论如何,我永远爱你,永远如此。”
这样的情话裴玖从来不吝表达,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誓言般的情话在慕云桓听来却像是诅咒。
“好啊”慕云桓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了小拇指,“那说好了,明日一起去踏青。”
裴玖勾上了他的小指,温柔地答应了下来:“好。”
两指刚一勾上,慕云桓便匆匆收回了手,从裴玖怀里挣脱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饿了,用膳吧。”
“等等。”裴玖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菜凉了,我让下人热一热。”
慕云桓觉得奇怪,他们也没聊多久呀,菜应该还是温热的。
然而,一抬头对上裴玖依旧温柔的目光时,他的心却没由来地一慌。
而后,裴玖将菜拿出去热了一下,再端进来时,慕云桓却没什么胃口了。
但他依旧装作胃口很好的样子,吃了一大碗饭。
晚上,裴玖难得没有主动留在卧房,他说自己要去将明天的事务处理好,明天才能腾出时间去踏青。
“那你不要太晚回来。”慕云桓说。
裴玖亲了一下他的唇,道:“不会太晚,你若累了就先睡。”
“好。对了,明日出游要不要带些糕点?我让柴成提前去城西买。”
裴玖的眼眸微沉,随即淡笑道:“最近镖队人手不够,我刚遣他去镖队帮忙了,你若想吃什么糕点,我让管家去买。”
慕云桓怔然,片刻后,他答道:“那就算了吧。”
空旷的卧房内,慕云桓孤身一人坐在床榻上,按着心口,久久无法平静。
他仔细回忆着自己方才与裴玖的对话,越想越心凉。
再往前想,他发现自己今日所为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
那个神医的出现令他自乱阵脚了,他又急于消除昨日之事的怀疑,以至于今日的“示好”弄巧成拙了。
裴玖想必也看出来了几分端倪,调走柴成便是警告。
而那顿重新热过的晚膳,恐怕也有猫腻。
他该怎么办
慕云桓抱紧了双膝,指尖紧绷着,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不能留下
尽快离开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内,裴玖并没有在处理任何事物,只是一直看着手中的药瓶,沉思良久。
终于,在打更声响起之时,他如梦初醒般将药瓶放了下来。
“销毁吧。”他说。
玄衣男人,也就是裴玖的心腹戚霄收起了药瓶,然后忍不住问道:“主上既然已经在饭菜中下了此药,为何后来又换了饭菜?”
裴玖揉了揉眉心,叹道:“下药才是我一时冲动之举,李神医也说了,这药于心智有损,不可擅用。说到底,我也不想他变成傻子。夫妻之间,争端乃是常事,就算他动了其他心思,我也该包容他。”
“那那事还查下去吗?”说到这,戚霄又顿了顿,“柴成那边,今天傍晚已经查到了些线索。”
“说。”
“据其他桩点来报,前几日有人看见柴成去了一位姓陈的江湖游医那边求过药,除此之外,柴成基本都守在夫人身边。”
“江湖游医?”
“是。那游医是前些日子刚来的遥州,属下觉得可疑,便顺着往下查,于是发现了那游医曾来过布庄,还准备委托镖队寄送东西去京城,不过因为费用问题最终没有委托。”
“京城吗”裴玖若有所思。
“而且,那游医的居所就在城西,且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