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慕云桓是个贪图男色的昏君,朝政大权被摄政王牢牢把控,温润如玉的状元郎被他强抢入宫断了前途,美艳动人的神医被他弃之如敝履打入冷宫这是失忆的他从身边人口中得知的。他羞愧不已,下定决心要励精图治当个好皇帝,顺便将前途还给他可怜的后妃们,但渐渐的,他发现身边的人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那些面上恭敬的男人总会在暗处露出贪婪的目光,目光里蓄满了不可言说的觊觎,而他的权力,也早就在三年的昏迷中被逐步蚕食,他恢复记忆的那天,就是他坠入深渊之时。
“陛下,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交易了,除了您自己。”
“陛下,要是您一直没法恢复记忆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像从前那般幸福下去了。”
“陛下,皇位臣可以随时换人来坐,臣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忍耐下去了。”
全员恶人但深情,暂定深宫囚笼篇、江湖篇、隐世困牢篇总结来说就是走哪关哪的强制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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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深宫迷雾》
雕梁画栋,金帐珊珊,慕云桓在无尽的荒芜中挣扎许久,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这方富丽堂皇的宫殿。
恍惚之间,他隐约听到到身旁细簌作响,手掌也被紧紧握住,朦胧间,似乎有温热的泪落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陛下您醒了您真的醒了吗”
“三年了太好了”
“来人咳”
身旁的人生怕这是一场梦,又生怕慕云桓再度昏迷过去,便也不顾这片刻的贪恋,急匆匆地就要亲自出去叫人。
慕云桓闻声侧过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逐渐远去,不知为何,此刻想不起丝毫记忆的他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就仿佛,曾经的他,也在为这个远去的背影流过泪般。
“别走”
他轻声唤道,久久未说话的他艰难地道出了这沙哑的两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以为没有人会听到。
可即将离开的那人,却不可置信般停下了脚步,惊诧地望向了躺在病榻上望着他的人。
他微微颤抖着声音命宫女去叫人,接着便快步来到了慕云桓的身边,然后紧紧握住了后者的手。
“我不走臣陪着陛下”
慕云桓终于安下心来,枕在来人的手背上,浅浅地睡了过去。
那人望着身边已经安睡过去的人,发了许久的呆后,终于再也克制不住,靠在慕云桓的发上无声地落下了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慕云桓才再次转醒,此刻身边已围了一大圈人,其中一个年逾六旬的老者正在给他施针,想来应该是个大夫。
他扶着额头,长睫低垂,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挑,让人看着觉着会溺于其间温柔。
少顷,老者向他行了一礼,又向另一人行了一礼,慕云桓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来,站在床榻边眼眶微红的翩翩公子,应当就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老者恭恭敬敬地禀报道:“回陛下,回殿下,陛下身体已无大碍,但昏迷三年龙体多有亏损,还需调养半年方可恢复,下地行走也不可操之过急。”
听到这些话,被老者唤作“殿下”的人终是松了口气,然后便命人去熬药,并屏退了其他人。
很快,寝殿内只余他与慕云桓。
慕云桓看出了此人的善意,也料到自己失忆之事没法向亲近之人瞒着,便将自己失去记忆的事道出,谁知他只是表露出些许惊讶,然后便将慕云桓的身份尽数告知。
“陛下是卫国之君,名为”
他说着,就止住了话头,然后在慕云桓的手心中写下了“慕云桓”三字,算作避讳。
然后他继续说道:“三年前,陛下遭奸人所害,中毒昏迷,直至今日才醒来。”
慕云桓其实早就从他们的对话中将自己的身份与经历猜得差不多了,他点了点头,问对方道:“那你呢?你是谁?他们称呼你为殿下,难道你是朕的兄长吗?”
青年一愣,俊美的面庞上露出几分诧异,但很快,他便恢复了一副恭敬的表情,回道:“不臣是陛下的君后姓裴名玖”
“君后?”
“嗯,位同皇后。”谈及此事,裴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难以发觉的快意,“陛下当初召臣入宫,封臣为后,又担心臣居于皇后心生屈辱,便将皇后之名改为君后,又令臣不自称‘臣妾’而称‘臣’。”
慕云桓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和裴玖居然是这种暧昧的关系。
他更没想到,身为一国之君,他居然会做出立男子为后这种违背祖训的事情。
况且,裴玖一看就是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该不会是他见色起意,强抢入宫的吧?
短暂的沉默后,慕云桓有些愧疚地回道:“竟是如此君后风华月貌,也难怪昔日朕思慕之。”
裴玖凤眸微颤,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他就淡然一笑,道:“陛下龙章凤姿,臣亦倾慕之。”
慕云桓只当裴玖是在恭维,但看向铜镜中的自己时,他又觉得裴玖夸也夸得不对。
镜中之人,生得一副昳丽的容颜,抬眸看时,总是无端地含着一汪情潭,让人看了不由得深陷其中,但微薄的唇却是给这张堪称漂亮的脸添上了几分凉薄,与当下苍白的脸色相衬着,总有种弱柳扶风的病美人之感。
这样一张脸,那算得上什么龙章凤姿,哪有什么帝王威仪。虽说裴玖也是副谦谦公子的俊容,但与他在一起,他反倒成了更像后妃的那一位。
慕云桓勉强笑了笑,支开话题道:“如今朕记忆全无,此事若传出去,想必使社稷动荡。”
裴玖答道:“陛下放心,此事臣会保密,陛下安心养病便是,莫要忧思过重。”
慕云桓又握住了裴玖的手腕,认真地道:“君后如今是朕唯一可信之人,宫中的一些人与事,还请君后尽数告知。”
感受到手腕上的温热,裴玖只觉得心跳如鼓,但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依旧是那稳重而淡泊的君后,然后便将当下的局势简要说明。
如今,前朝由裴氏一党牢牢把握,裴家家主裴拓虽刚至而立之年,但已然获封摄政王,大权在握,近日又亲率大军平定西北,班师回朝后,怕是已无人能与其抗衡。
相较于前朝,后宫倒是风平浪静的。五年前,慕云桓一意孤行要立裴玖为后,朝廷民间皆有怨言,四年前,慕云桓又封一江湖男子为贵君,位同贵妃,此后便再无纳妃,直到三年前遇刺昏迷。
“那那位贵君,现居何处?”
慕云桓问道。他倒也不是非要人家来请安,只是怕又是一个被自己强抢入宫的可怜人,他总得关照几分。
听到这话,裴玖脸色稍沉。就在此时,侍女送来了熬好的药,慕云桓正欲接过,却不曾想裴玖先一步截下了药碗,然后动作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将一勺药吹凉了后递到了他的唇边。
慕云桓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刚欲拒绝,就听裴玖开口道:“那位贵君,已被陛下下旨打入冷宫了。”
02
权臣
愣神间,慕云桓就被裴玖喂了一口药,他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他犯了什么错了吗?”
裴玖一边喂着慕云桓喝药,一边回答道:“臣只知道,陛下一向贪慕燕贵君的美色,但三年前的一日,陛下突然下旨将其打入冷宫,然后陛下便病重在榻,反复发了几次热后,便昏迷过去,直到现在。”
裴玖陈述此事时,竟也没注意措辞,但好在慕云桓不拘小节,没有计较他的冒犯。
“所以,是那位燕贵君给朕下的毒吗?”慕云桓问。
裴玖拿出一张带着竹子清香的帕子,微微倾身,轻轻拭去了慕云桓嘴角的药渍。
慕云桓双唇微僵,然后握住了裴玖的手,将帕子拿了过来自己草草擦了一下嘴。
他清咳一声,道:“回答我。”
裴玖低垂着眸子回道:“大抵是吧,陛下重病之前,确实是喝了燕贵君送来的羹汤。陛下那时顾及情意,只令燕贵君幽禁冷宫,大抵也是存了择期再审的打算,却不曾想,这一等,便等了三年。”
“这样吗”
“陛下可要审他?”
“不了。”慕云桓摇了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朕现在还没有精力。”
裴玖立刻上了榻,替慕云桓揉了揉几个穴位,关切地问道:“陛下累了吗?太医开的药确实有些安神的效果,陛下不若小憩一会儿,等晚膳时再起。”
慕云桓确实累了,于是便点了点头,靠在裴玖怀中躺在了塌上。
而裴玖则迟疑了片刻,试探般在慕云桓身侧躺下,慕云桓背对着他,虽有些疑惑,但实在太困,便也由着他去了。
在慕云桓沉入睡梦之时,裴玖悄然搂住了他的腰,很轻很轻地靠在了他的背上。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云桓才悠悠转醒,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想要下床去寻人,可双足碰到地刚要起身,腿忽地一颤,接着他便无力地跌倒在地。
长发散下来,他抱着被磕红的膝盖,狼狈极了。
在他正要叫人之时,殿门突然打开,急匆的脚步裹着凉风袭来,接着他便落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怀中。
他抬头看,越过男人的肩膀,他看到了站在殿门前的裴玖,裴玖紧握着拳,面色惨白,但仍然执着地看向相拥的二人。
“君后这”
慕云桓疑惑地问道,他转而打量起抱着他的这个男人:男人身着玄色便装,身形伟岸,面容坚毅,剑眉星目,凛冽而充满了肃杀气息,但男人依旧是俊朗的,眉眼甚至与裴玖有一丁点儿相似。
面对这个问题,裴玖张了张唇,艰涩地想要回答,但男人却低沉着声音先一步回道:“裴拓,臣的姓名。”
慕云桓愣住了,他可没有表现出半点失忆的样子,怎么男人似乎已经料到了般,竟直接介绍起了自己。
对了,裴拓就是裴玖口中手握大权的摄政王,摄政王手眼通天,想必有些事也瞒不住他。
“是”裴玖的声音有些颤抖,“摄政王接到陛下苏醒的消息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这话说得有水平,早就听说摄政王要班师回朝,但应该没有这么快,接到消息这消息,总归带着几分隐晦的意味,想必是安插在殿中的人传出去的。
听了这番说辞,裴拓皱起了眉头,冷冷地开口道:“方才听君后咳了几声,怕是操劳过度染了风寒,如今陛下刚醒,正是身体虚弱之时,还是麻烦君后回宫静养,免得传染给了陛下。”
裴玖深深地望了慕云桓一眼,哑然道:“那,臣先行告退了。”
没有询问慕云桓的意见,仅仅是因为摄政王的一句带着刺的劝说,他就离开了。
慕云桓算是认识到,这摄政王权势大到了什么地步。
可令他没有料想到的是,原本嚣张跋扈的摄政王在裴玖离开后,忽然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裴拓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床榻上,然后将他的里裤卷了上去,拍了些从怀里掏出的药酒,接着酒揉上了方才磕出的淤青。
“嘶”
慕云桓疼得要蜷起腿,但却被裴拓轻易地握住了脚踝,牢牢地锁在了怀中揉着那一片白皙中突兀的伤。
“很快就好。”在裴拓粗粝的掌心下,膝盖微微发热,“这是我行军时常用的跌打酒,见效快,揉进去了就不疼了。”
慕云桓忍着痛点了下头,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膝盖的疼痛被热意覆盖,没有方才难受了。
他的目光从自己下膝盖流转到了裴拓身上,俯视着专注为自己上药的摄政王,他一时间有些看不透了。
裴拓是真的怀着一份纯臣之心关切他,还是只是想做做样子。
但慕云桓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裴拓额上一道结痂的血口吸引住了,回过神时,他的指尖已经抚上了那道伤。
裴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忽然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冲动,沉重地呼吸了一下。
“昨日在路上摔了一跤,小伤罢了。”他解释道,声音有些沙哑。
慕云桓抚过裴拓额上微乱的鬓发,低声问道:“朕听说军队还有几日到京城,爱卿却今日便到了,是特地赶路来,才摔伤了吗?”
“嗯。”
裴拓只是应了下,没有说自己跑垮了多少匹马,也没有说自己还未更衣就匆匆来到了皇宫。
“陛下能醒过来,臣喜不自胜,自是无暇他顾,赶来探望。”
慕云桓不知该说什么,他对裴拓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警惕,但却也不害怕,他不觉得裴拓会伤害自己,或许在他心底的印象中,裴拓是个顾全大局的权臣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拓冷不丁地开口道:“陛下出了些汗,后殿引了温泉,臣带陛下去沐浴吧。”
慕云桓一懵:“不不麻烦爱卿了”
可裴拓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一边向着后殿走去一边说:“君后殿下这些日子得养病,不会来服侍陛下了,陛下身边的侍者也未必用着称心,臣只愿为陛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03
薄情
慕云桓总觉得他这句话在暗示些什么,但如今他就如同个残废般只能靠着他人,便也只得勾住了裴拓的脖颈,任由他去了。
来到浴池边,裴拓将他放在了躺椅上,然后动作熟练地解开了他的里衣里裤,他咬着唇倍感羞愤,但偏偏裴拓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慕云桓白皙的身体。
他的身体因为长期卧病在床而显得瘦弱,但好在除了膝盖上的伤外便没有别的伤了,只需慢慢调理便能恢复健康。
裴拓松了口气,然后便将慕云桓抱进了浴池里,还未等慕云桓开口驱赶,裴拓便自觉走到了屏风后。
“陛下有事便唤臣。”裴拓说。
“嗯”慕云桓应道,接着便将泛红的脖颈埋入了水中。
一刻钟后,慕云桓唤了声裴拓,裴拓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正欲将慕云桓从水中抱出来,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外衣沾了一路的灰尘,于是便道了声失礼,将外衣脱掉,然后才肯将浑身湿漉漉的慕云桓抱出。
沐浴完的慕云桓恢复了些许生气,身上被浸得红润,气色好了许多。
他的身上、唇上、发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在烛光之下,映着整个人有些活色生香。
而裴拓则一改方才那副无礼的模样,一直低着头为慕云桓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正当慕云桓以为裴拓要抱自己回去时,裴拓忽然低哑着声音道:“臣衣裳湿了,先行告退,臣命太监来带陛下回去。”
慕云桓觉得裴拓有些不对劲,比如他的手似乎比刚才热了些,但也不好说些什么,便答应了。
得了应允的裴拓很快转身走了几步,离开之前,他蓦然停住了脚步,沉默了片刻后,承诺般地开口道:“陛下,这几日您暂且在寝殿中休养,臣已派人照看您,等过几日身体好些了,再上朝也不急。陛下失忆的事臣会保守的,但也请陛下伪装好,莫要将消息走漏了。”
慕云桓说:“裴拓,朕还以为朕醒来碍着你的事了呢。”
“怎么会,我一直在等着你醒来。”裴拓的声音苦涩极了,“桓儿,你记住了,这皇宫里没有什么人真正可信,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信任我。”
夜里,慕云桓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他回忆着这两天的事,总觉得他与裴玖、裴拓的关系不一般。
但除了刚被裴拓派来照顾他的一个冷面侍卫,他身边也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了。
虽然那个侍卫也不一定信得过,但总归是裴拓的人,应该也是知道他失忆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慕云桓清咳了一声,唤道:“小凌,进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面无表情的便装侍卫便出现在了他的床榻便。
“陛下有何吩咐?”凌单膝跪下,问,顺便又道,“陛下,卑职名为凌。”
不叫小凌。
慕云桓摆了摆手,问:“朕知道了,朕只是有些事要问你。”
“卑职知无不言。”
“那朕可以信任你吗?”
凌犹豫了一会儿,回道:“大抵是不行的。”
“?”
“裴大人命卑职监视陛下的言行,卑职都会尽数上报。”
慕云桓哑口无言。
他虽然知道凌是来监视自己的,但当对方真诚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时,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裴拓知道自己选了个怎样的下属吗?
慕云桓揉了揉眉心,又道:“行吧,朕只是想听听更多的关于裴玖和裴拓的事,还有那位贵君,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朕就行。”
“那应该不行。”凌一板一眼地回道,“但卑职可以将能说出的事情告知陛下。”
慕云桓无奈了:“行行行,你能说多少说多少。”
凌思索片刻后,便将裴玖未曾透露出的一些事缓缓道来。
除了百姓们眼中的摄政王之职,裴拓还有另一个不多人知晓的身份当今圣上之师。这不算秘密,只是在裴拓成为权臣后,很少人在意那段时日罢了。
当时,作为年方二十的裴拓作为裴家最耀眼的嫡子,以武状元之姿名震京城。那时,十五岁的慕云桓还不是太子,听闻裴拓之名后便主动去拜访了,很快就为其才所折服,拜其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