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连人都认不全。十年前,傅老爷子七十大寿那天,她作为学校代表参加辩论赛,和同学们坐高铁去邻市打比赛去了,所以根本没参加。
傅老爷子的寿宴要怎么办?
她自己是完全没头绪,这可不得缠着那位堂哥天天问?
安映刚进门没多久,就听见一连串敲门声。
咚——咚——咚
这门敲的,克制又礼貌。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安映迟疑了一下,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的笔挺的男人,瞬间愣住。
“你……”
第13章
孩子气掉啦?
安映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刀疤,夹杂着几缕银丝的头发整齐地梳向后脑。
安映回忆了一下,迟疑道:“赵管家?”
赵管家是傅家老宅的管家,年轻时也是傅老爷子的贴身保镖,一直对傅家忠心耿耿。
赵管家彬彬有礼地点头微笑:“安小姐,傅老爷子有请。”
安映面露疑惑:“爷爷找我有事?”
傅呈礼昨天才和她说策划傅老爷子八十大寿事情,难道老爷子已经知道了?
赵管家还是那副礼貌的微笑:“去了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多说。
安映随赵管家坐上了傅老爷子的座驾。
黑车从市中心驶离,向市郊的圣阳山方向开去。
傅家在北城的老宅就位于半山腰的一处风水宝地。
据说这一整个山头,连着山后的泽湖都是傅家的。
安映坐在后座,看着喧嚣的城市从窗外渐渐远去。
一个小时后,到达傅家的入口大铁门处。
前排驾驶座的赵管家对蓝牙耳机里说了什么,眼前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
傅家这栋别墅占地面积之大,到了必须用电瓶车代步的地步。
安映记得十二岁那会儿,她第一次来傅家,一开始还以为进了什么旅游景区。
安卫平开车进了铁门后,嘴里叽叽呱呱兴奋不已,嘴里一直叨叨曾经在这座豪宅里的成长史。
沿着绿植修剪整齐的道路又开了好久,穿过一大片树林后,车才缓缓在一栋五层楼的豪华别墅前停下来。
当时安晓晓和徐梅眼底是止不住的兴奋,不停讨论向安卫平打听傅家情况,有几口人,好不好套近乎,有几个大侄子,长得帅不帅。
安映坐在一旁,默默没吭声。
在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见识里,这种房子应该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
确实没见过这阵仗。
原来这就是顶级豪门的排场。
以前在南城,安卫平带着徐梅安晓晓蜗居在一套市中心不到百平的公寓。
那套房子曾是安映的外公外婆留给她母亲的。
母亲过世后,徐梅堂而皇之用女主人的姿态住进了主卧。
安晓晓跟着住进了安映的卧房。
那间她母亲生前亲手给她布置过的,温馨的卧房。
几天后,徐梅嫌晦气,把安映妈妈以前用过的东西全部扔了。
安晓晓趁机把安映卧室里的私人物品也扔了不少。
安映气急败坏找她爸理论,让她们母女俩别乱丢她的东西,结果她爸把她教训一顿。
安映以为只是她爸一时误会。
安晓晓和安映同住了几天,嫌房间挤,天天抱怨。
某天,安映发现她的被子里被塞了一条破烂的舞裙,她正疑惑怎么回事。
安晓晓带着安卫平和徐梅冲进房间,告状说姐姐欺负她,故意剪碎她的舞裙。
安映拿着破碎的舞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没想过在自己的家里还能被设计陷害。
曾经被母亲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如今被当成野草一样对待。
不论安映怎么解释,安卫平就是不相信。
不仅不分青红皂白把安映责骂一顿,更是在徐梅的唆使下,把她赶进了杂物间住。
然后安晓晓顺理成章霸占了那间卧房。
安映逐渐意识到:她爸好像根本不爱她。
她好像从来都是不被偏爱的那个。
直到十二岁,那件事发生后,安卫平一气之下带着安映离开南城,回到北城投靠傅家,傅老爷子在老宅里划了几间房。
傅宅的房间宽敞又舒适,安映再也不用蜗居在那个小小的杂物间。
可是,她对生她养她的亲生父亲,再也没有了留恋。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她开始在自己的心里筑起一道高高的防护墙。
从小就尝尽人情冷暖的安映,对陌生的傅家也时刻保持着一份冷漠的疏离。
安映并没有留恋傅家给的大房间,转头申请了重点初中的住宿部,高中拿了奖学金,还兼职打工。
基本就没怎么在那栋豪宅里呆过。
赵管家停车,回头对后排道:“安小姐,到了。”
安映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朝别墅的铜色正门走去。
赵管家注视着安映的身影消失在铜门后,这才不疾不徐从口袋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大少爷,您回北城了吗?”
傅呈礼刚走出北城机场的贵宾通道:“刚下飞机,赵叔找我?”
赵管家:“老爷子突然从海城的度假别墅回来了,说要见安映,四哥儿家里那两位也在,老爷子脸色不太好,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傅呈礼眸光微垂,淡淡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秘书把车开过来靠边停下,傅呈礼抬脚坐进后座,沉声道:“去傅宅。”
陈秘书:“好的。”
——
安映顺着保姆的指引,顺着楼梯走进二楼的会客厅。
推门而入,没看见傅老爷子。
却看见安卫平、徐梅和安晓晓三人。
安映微微蹙眉:这三个戏精又在唱什么戏?
安晓晓坐在沙发一角垂泪,哭得一抽一抽,徐梅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安卫平也是一脸的不高兴。
看见他们三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映倒是乐了。
她笑道:“你们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安卫平,他猛地抄起手边的玻璃茶杯朝安映扔过来,怒道:“不孝女!”
安映侧身闪躲。
昂贵的玻璃杯就这么硬生生砸在了墙上。
玻璃渣碎了一地。
安卫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你把妹妹弄成什么样了!”
安映摊手:“我哪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俩又不熟。”
她一脚踢开脚边碎掉的玻璃渣,自顾自地坐在了真皮摇椅里。
安映翘着二郎腿窝在摇椅里,纤细的脚腕随着摇摆的摇椅,一晃又一晃。
看见这戏精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她顿时神清气爽。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想起曾经自己曾被父亲赶到杂物间住时,安晓晓躲在他身后偷笑的场景,安映不自觉扬了扬嘴角。
“怎么啦?孩子气掉啦?”
第14章
不孝女
徐梅攒了一肚子的火:这个贱丫头哪来的脸诅咒她宝贝外孙掉了?
上次订婚宴安映大闹,满嘴什么王八配、断子绝孙、不得好死之类的恶毒的话。
自从那次,陆家对她的宝贝晓晓多了几分疏远,还害得她沦为豪门太太圈的笑话。
前几天,陆女婿不知怎么的,说要推迟正式婚宴时间,也不给个说法。
陆家这个豪门,她的宝贝晓晓到底什么时候能嫁进去!
她都快急死了,安映这个贱丫头却在看笑话。
徐梅不忿道:“安映,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吗?再敢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撕烂你的嘴!”
安映丝毫不在意徐梅的威胁。
这里是傅家,任她徐梅再怎么强势泼辣,也不敢在傅家的地盘撒泼。
安映眨眨眼,挑眉道:“让我猜猜,难道是陆起耀把你休了?”
安晓晓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安晓晓擦了鼻涕,呜咽道:“安映,你有点良心行不行,陆起耀推无故推迟婚礼时间,我嫁给他成了遥遥无期的事,你就这么开心吗?”
“我一天天胖起来,到时候大着肚子还怎么穿婚纱,丑死了!”
“妈,我就说她故意勾引起耀哥哥的,你们现在信了吧,你看她这副得意的嘴脸!”
勾引陆起耀?
安映皱眉:他们哪只眼睛看见她在勾引陆狗?!
她主动离开陆氏,毫不留恋,还把他手机微信全部删除拉黑。
甚至把短视频app推送的一切关于陆起耀的财经新闻,全部点击“不感兴趣”。
昨天她刷到的一个对陆起耀的采访,采访里,主持人形容陆起耀是个专一深情的优质好男人。
评论区一堆小迷妹对着陆起耀流口水,纷纷喊老公,还想嫁给他。
安映冷笑一声,反手将采访举报,点击「造谣,不实消息」。
知人知面不知心,果然,网络和现实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相处七年,只有安映知道陆起耀的真面目。
现在连大数据都知道她对陆起耀不感兴趣了。
居然还被误认为勾引陆起耀?
“安晓晓,你下次做产检的时候,能不能顺便也查一下脑子?”
安卫平咬牙:“安映,你祸害晓晓还不够吗?害得陆家和我们翻脸,还差点给傅家抹黑,你觉得你今天能平安走出这里?今天我就要让你哭着滚出去,再也踏不进傅家的大门!”
安映刚想说话,忽然听见拐杖敲击地板的咚咚声。
一道沉稳又苍劲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傅家大门让谁进,不让谁进,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傅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会客厅,赵管家跟随其后。
傅老爷子下个月就满八十岁,身体依然康健,只是右脚微跛。
这腿疾,听说是老爷子以前年轻时遭遇车祸时留下的。
傅老爷子慢慢踱步来到会客厅正中央,赵管家扶着他在软皮沙发前坐下。
安映立刻从摇椅上起身,乖巧模样,恭恭敬敬给傅老爷子问好:“爷爷好。”
傅老爷子不偏不倚地扫了安映一眼,又看了看安卫平、徐梅和安晓晓三人。
老爷子身子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握住深色胡桃木雕刻的虎头拐杖。
虽然头发花白,腿脚也不便利,但老爷子傅家正主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减。
他沉着开口问道:“老四,安晓晓的订婚宴到底怎么回事?”
徐梅握着安晓晓的手,痛心道:“老爷子,您可要替我们晓晓做主啊!都是安映这个贱丫头惹的麻烦!”
傅老爷子微微皱眉:“这些日子,我和几个老友在海城的度假别墅里住着,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过了这么多天才告诉我事情闹成这样,你们到底在瞒什么?”
安映心下疑惑:傅老爷子不知道订婚宴后来闹大了?谁会主动出手管他们安家的这些破事,让那些负面新闻一夜间都消失?
还不等安映反应过来,忽然衣领一紧。
“就是因为这个不孝女!”
安卫平抓着安映的衣襟,将她按在老爷子面前。
“她被陆家的小公子分手了,不甘心就跑到妹妹的订婚宴上胡闹,搞得人尽皆知,口出恶言,害得傅家丢脸丢大了!”
“现在她还不死心,居然跑去陆少爷公司勾引他,晓晓亲眼看见的。”
徐梅在一旁拱火:“是啊,晓晓和陆小公子正式婚宴一拖再拖,肯定是安映在背后使坏!”
徐梅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老爷子,晓晓她现在还怀着陆家的孩子呢,安映这么胡闹,万一伤着孩子怎么办?孩子是无辜的。”
安卫平继续道:“安映你不要太霸道!陆起耀不爱你了就是不爱你了,你不放下这段感情,拿妹妹出气算什么!”
安晓晓抹掉眼角的泪:“爷爷,我和起耀哥哥是真爱,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知道姐姐从小就不喜欢我,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才得不到姐姐的喜欢吧。”
“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讨姐姐的欢心,才能让姐姐放过我和孩子。”
夫妇俩一唱一和,再配上安晓晓哭唧唧的委屈样。
这场面,简直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