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么就直接回招待所拿行李出发,一分钟也不耽误。
中午三人在学校的食堂解决了午餐,然后在招待所颖姐的房间里集合,
准备和陈晨视频。
没想到在等待的时候,
她们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查钥匙的组长张志毅、刘子威和李东越三个人已经给出了初步的结论,查钥匙这个方向有了可喜的进展。接下来他们决定出差去洪安。
刘子威发了一大段的语音解释这几天他们的调查情况:
“是这样的,我们找遍了大学城附近配钥匙的铺子,还拿了工商所的登记名单,把当年存在的钥匙铺子都理了一遍,然后一一排查了一遍,
没有找到耿健或者李欣配钥匙的线索。如果要这么查下去,
全市的钥匙铺子估计都得查,
这工作量太大了。
“我们决定换个思路,也许他们并没有去校外配钥匙。因为配钥匙这个活计,
其实也不复杂,
如果上网查一查资料,
甚至能徒手配钥匙。
“整个工大就两个管理员,分别负责学校的东西片区。外院行政楼是东片区的管理员负责,我们问了一下他,
他说他从来没有擅自去配过钥匙,当年所有楼栋的钥匙是一口气配出来的,
备用钥匙和常用钥匙分得清清楚楚,
他从来不会混用。
“这个事儿当年也查到了,
侦办干警数过,
整个外院行政楼所有的钥匙,都另有两把备用的钥匙,一个也不少。且备用钥匙都存放在管理员的宿舍中,他从不曾带学生到宿舍里来,宿舍里也没有入室的痕迹,所以排除了备用钥匙被盗的可能性。
“当年的调查到此为止,因为调查的重点并不是放在外院行政楼上的,方向跑偏了。远程攻击的这个想法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确认钥匙不会被偷走,没什么可能进入外院行政楼后,就放弃了这个方向。
“管理员平时使用的钥匙,都挂在整个学校的勤务管理室内,有需要的时候取用。这个勤务管理室每天都有人值班,管理员没事就在这里坐着闲聊,有事就拿着钥匙出去。在我们的一再追问下,管理员承认有的时候出去了也不会锁门,因为来来回回反复开锁,很麻烦。这个管理室在校行政楼的一楼最角落里,很不起眼,绝大部分师生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平时除了两个管理员们,压根就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也就是说,只要摸清楚这两个管理员的行动模式,搞清楚什么时间段管理室内是没人的,就能偷走钥匙,拿去偷配。工大自己本来就有机械实操的教室,将目标钥匙从那一大串钥匙里摘出来,拿到实操教室切割出来,其实也不是很复杂的事,稍稍懂点机械知识就能完成。
“防盗门钥匙稍有些复杂,但只要有激光切割机,就能切出来。恰好实操教室里就有专门配钥匙的激光切割机,因为切割钥匙本来就是实操的教学内容之一。
“而二楼办公室的钥匙更简单,甚至可以5分钟徒手配出来。只需要用打火机烤一烤钥匙,烤出焦黑层,然后用胶带把焦黑层粘下来,贴到一个相同厚度和差不多硬度的铜片上,再沿着焦黑层的轮廓把铜片剪出钥匙的形状,把其表层凹陷的地方给敲下去,一样能开门。
“我们认为,耿健这个人的过去需要继续深入调查。他是否是精通弹弓,或者懂机械?如果懂,那么他要做成这些事都不成问题。所以我们打算去一趟洪安,去深挖他的过去。”
陆念文发了一条语音问:“有没有可能是李欣配的钥匙?”
很快张志毅回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但是不高。李欣的家庭背景,还有她自小到大的经历,都不大会涉及到配钥匙或者机械操作这个方面。她父亲是小学语文老师,母亲是医院护士,家里没有人是懂机械的。我们还是会侧重于调查耿健,毕竟当年对耿健的调查浮于表面,根本没有深挖他过去的经历。”
周颖和陆念文、许云白商量了一下,然后在群里发语音汇报道:
“好,那你们等我们的消息,等中午和陈晨谈过,我们也许会和你们一起去洪安。”
张志毅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13:00到了,周颖坐在了手机前置摄像头前,发出了视频通话请求。许云白和陆念文坐在她身后左右,开始充当背景板。
通话请求很快通过。陈晨的背景是他的办公室,他身侧出现了一名他的同事,而陈晨本人穿着白衬衫,梳着三七分的发型,看上去规规矩矩。谈不上多么英俊,但也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令人一见就有信任感。
周颖与他寒暄,他说话非常得体客气,但正因为如此,才让陆念文和许云白都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棘手,他真是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寒暄过后,周颖逐渐切入主题。她先问了一下陈晨毕业后的情况,然后询问他是否还和当年学生会的人有联系。
陈晨给出的回答是有联系,但频率不高,往日里基本不来往。他能通过朋友圈的转述,知道点学生会其他成员的近况。
随即,周颖询问他和学生会谁的关系最好,陈晨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得坦诚,他说最了解自己的应该是夏莉莉,但关系最好的其实是耿健。
“你说你和耿健关系最好?”周颖重复了一遍陈晨的回答,请求他的进一步说明。虽然其实颖姐内心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她知道单纯论性格,其实陈晨和耿健更像,更接近。沈立东那种花花肠子,是陈晨和耿健内心都会看不起的。
“是。”陈晨没什么犹豫地回答道。
“那么你对耿健了解多少?”
陈晨一边思索,一边斟酌着回答:
“正如我13年前和警方说过的,我知道他是个非常聪明,也很重感情的人。当年他会进学生会,也是我引荐的。我和他是在计算机等级测试的班上认识的,因缘际会坐在了一起。
“我见他很擅长计算机,说话有股子哲理的味道,就知道这个人擅长思考,很不简单。而且他打小学奥数,数理成绩极好,动手能力也很强。我曾经问过他,我说你应该是个工科型人才,为什么会选了文科,最后考到工大来学外语。
“他说当初之所以会选文科,是因为他高中暗恋了三年的女孩选了文科,他只是为了和她分在一个班级。不过这段暗恋最后也无疾而终了,因为他暗恋的那个女孩考去了和他截然不同的城市。报专业的时候,他想着其他的文科专业他都不感兴趣,干脆就把英语学好,以后尝试出国去进修精算或者会计之类的专业,说不定是条好的出路。所以他就学了英语。
“他专注力很强,如果想做一件事,那就一定能做好。他心思细腻,对事物观察入微,学生会搞活动,很多手工活也都是他做的。
“不过可惜啊,可惜了……”
“可惜了他没能出国?”周颖接过话茬。
“是啊,不仅没能出国,连本来的保研资格都没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陈晨感叹道。
周颖没急着继续问他这件事,免得被对方带走了话头,她要掌控问询节奏。于是转而道:“那么,你知道耿健大学期间是否有喜欢的女孩子,或者来往密切的女生?”
陈晨顿了一下,突然笑了,道:“你其实是想问耿健是否和夏莉莉有关系吧。据我所知,耿健大学期间并没有暗恋过哪个女孩子,也没有密切来往的女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一直忘不了他高中暗恋的那个女生,所以我说他重感情,他是个情种。而且你猜怎么着,他现在的老婆,就是他的暗恋对象,是不是很戏剧性?”
这个周颖、陆念文和许云白真是没想到,均吃了一惊。警方的调查还没深入到这个层面,因而这对她们来说是崭新的讯息。
周颖定了定神,继续按照原计划询问道:
“我们之前和王韵诗、沈立东都谈过了,关于耿健当年未能出国,又丢失保研名额的事,他们都听说是有人从中作梗,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你对此有什么了解?”
“并没有人从中作梗,这只是个误会,很让人难受的误会。”陈晨再度给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夏莉莉要出国,耿健也想。但夏莉莉的雅思成绩还差了点,耿健家里条件不够好。我私下里给他们牵了个线,看看他们能不能互帮互助解决问题。于是,耿健帮夏莉莉补习雅思,夏莉莉给耿健补习费,一个课时,也就是2小时,500块。
“耿健一共帮夏莉莉补习了20课时,夏莉莉总共给了他10000。效果比夏莉莉在外面报雅思补习班要好多了,所以她都是抽出了在外面上雅思补习班的时间,找耿健上课。然后夏莉莉的雅思很顺利地过了,耿健也有了1万的收入。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建立了良好的互信关系。夏莉莉见耿健的英语成绩这么好,又很聪明,总觉得他在工大被埋没了。于是她和耿健提起一所外国大学的助学金,说如果能拿到助学金名额,那么在校期间所有的费用都能减免,甚至还能拿一定的生活费。夏莉莉说她认识一位在留学机构工作的学长,也许可以帮耿健去申请,甚至还能拿到某大学教授的推荐信。
“耿健很心动,将这件事全权拜托了夏莉莉。当然他也知道要申请助学金,需要他足够的优秀,所以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考试准备之中。
“然而,这事儿没能办成。夏莉莉虽然托那位学长帮忙,奈何外国大学就是这样,不要助学金的阔绰学生才是他们最欢迎的对象,以耿健的条件,他还不够优秀,基本是没戏的。而夏莉莉拜托的那个学长,为了在夏莉莉面前显摆自己的本事,一直拖着不把结果告诉夏莉莉,结果就给了夏莉莉希望。夏莉莉素来就是个自信爆棚的人,她满心以为这事儿一定能成了。
“然后一个埋头学习,一个安心等消息,直接错过了保研名额的最后确认时间,耿健想都没想就放弃了本校的保研,在他心中,他已经觉得自己出国留学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段时间,他们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对自己未来的前途缺乏一丝一毫的谨慎态度。
“直到最后期限来临,助学金的事终究还是黄了。夏莉莉对这件事很懊悔,她想补救,但她还能做什么呢?给耿健更多的钱吗?耿健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多少情绪,但……我想他私下里一定很难受吧。”
一时间,视频两端都沉默了。
片刻,陈晨又道:“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留在国内也不是没有好事。现在他不就娶了曾经暗恋的女孩嘛,虽然在出版社赚钱不多,但日子也过得挺踏实,挺好的。”
他仿佛在面对耿健,安慰他一般。但究竟是不是真的挺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个事儿,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和警方提起过。”周颖冷静询问道。
“这是他们俩的隐私,当初夏莉莉很顾忌让熟人看见耿健给自己补习的事,所以他们都是错开时间出校门,到其他学校找僻静的自习室补习。而且警方也没问我这方面的事。”陈晨直接撇清干系。
周颖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情况警方确实都未曾掌握。当初耿健的不在场证明非常明确,因而率先排除了耿健的嫌疑,就没有对他做什么细致的调查。
“那么,你对李欣有什么了解?”
陈晨想了想,给出了他的回答,基本看法和沈立东出奇得一致,聪明、能忍、擅长策划,不过他还补充了一点看法:
“我觉得她……可能内心很恨夏莉莉,而且这一点夏莉莉能感受到,她有和我提过。”
“是因为同寝四年,一直被夏莉莉压迫造成的恨意吗?”周颖确认道。
陈晨摇了摇头:“不是。”他斟酌了片刻,继续道,“也许我的用词不大准确,不能说是恨意,应该说是恶意。她对夏莉莉怀有一种恶意,很难形容。”
恶意……周颖、许云白和陆念文均陷入了思索。
“夏莉莉和我说过,她说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个一直被蛰伏的野兽注视着的猎物,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盯着她。她还和我说,她曾经无意间撞见过李欣站在教学楼上的窗边,死死盯着她,眼神特别可怕。我本来以为她是太神经质了,但是……自从她遇害,她对我说的这些话,就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陈晨缓缓说道。
周颖则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此前为什么不曾和警方提这些?这事关夏莉莉的人身安全,我想你总该提一提。”
陈晨默然了片刻,忽而扬起了公事公办的笑容:“但说到底……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警官……13年过去了,我考公政审都过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该配合的我都会配和,希望你们能早日破案,早日给夏莉莉的家人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视讯通话结束了,周颖、陆念文和许云白坐在原位许久没动,只觉心底一阵寒凉。
作者有话说:
陈晨其实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而且对案子有他自己的猜测。但他当年没说,为什么不说,我没明写,但相信大家都能看明白。
还有,昨天有朋友说不能理解小白到底在闹什么情绪,我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能理解……罢了,后面我会明确写出来的,不着急,往下读你就知道她为什么闹情绪了。
第四十六章
可是到头来……这一切其实都与爱情无关吗?
和陈晨联系过后,
周颖和陆念文、许云白讨论了一下。目前的所有证词,仍然强烈地指向李欣和耿健,而陈晨、王韵诗和沈立东对耿、李的了解,
都无法作为指认犯罪的证据,
只靠证词是不够的,看来只能去跑一趟耿健的老家了。
至于李欣,
她就是本市人,
且家庭背景比较单纯,查她的背景这条路,不大能走得通。而查李欣案发当晚在校外的目击证据的郦学明组,仍然未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估计这条线得石沉大海。
所以现在对专案组来说,耿健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能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那么把他拿下后,
拿下李欣也只是时间问题。
钥匙组的刘子威已经采集了机械实操教室激光切割机上的指纹,以及外院行政楼东侧防盗门、所有北侧办公室的钥匙之上的指纹。这么多年,
钥匙反复使用,
其上就算留下了李欣或耿健的指纹,
也早就被磨掉了,专案组根本不抱希望。但是激光切割机上查出指纹,可能还存在希望。
刘子威把指纹带回省厅,
去与当年采集过的嫌疑人指纹进行比对。尽管当年学生会五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但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的指纹和DNA都有留存,
这也为现在查案提供了便利。
收到消息后,
张志毅很快就向上汇报,
并得到了出差批准。大家开始准备行李,这次也不确定会去多久,但想来不会超过3天。张志毅开始和洪安当地的警方进行联系,做一些先期的安排。
陆念文和许云白中午默默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二人依旧无话。此时她们的心思倒也不在私人的事情上,而是不断在回忆之前和陈晨之间的对话。
他分明知道夏莉莉有人身危险,但他没有当一回事,这也就罢了。在夏莉莉遇害之后,他为了明哲保身,也不将其中隐情向警方透露,致使警方偏离查案方向,案件陷入僵局。眼见案件被定性为流窜犯作案,他认为自己彻底撇清干系之后,立刻去考公上岸。
直至13年后,警方再起此案调查,他才将当年隐情吐露,美其名曰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人到底是有多么的自私,才能做到这一步?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人若自私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也就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人。陈晨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他的精致利己主义,已然达到了极致。
为了追求效率,等领导批准后,当天下午3点钟,张志毅、李东越、陆念文和许云白四人便驱车出差了。开车的是张志毅,陆念文没有出车。
颖姐没有加入此次出差,她被委派了别的任务,就是加入郦学明组,对李欣做外围调查。配合郦学明对李欣进行犯罪心理评估和侧写,以期找到其他的突破方向。
李东越是洪安本地人,他此次出差还兼了向导的工作任务,所以安排坐在了副驾。张志毅先开车,等进入洪安市区后,由熟悉道路的李东越来驾车。
陆念文和许云白坐在了后排。
陆念文透过车窗拍了张照片,然后给照片配了一句:【周五下午出发去洪安,又一个加班的周末。】接着,发了朋友圈。如此,免得再一个一个告知亲朋自己出差了。
结果没几秒钟,孙雅盛的消息突然来了,陆念文一边腹诽着:这家伙一定在摸鱼玩手机,不然怎么会这么快看到我的朋友圈,一边点开了她的对话框。
孙雅盛发了个伏地跪拜的表情,委委屈屈地发了一句:【我对不起你】的文字。
什么啊?陆念文一脸迷惑,回了三个问号。
等了好一会儿,孙雅盛才回复了一段文字:
【念念,你冷静点,千万控制住情绪,答应我不要发火好吗?】
【你干什么了?】陆念文心头一沉,隐隐感到不妙。
【昨晚许云白突然问我你的事,我没忍住,向她暗示了一下你前女友的事,暗示得……还挺明显的。我想她应该猜到你的性向,还有你曾有过女友了。】
陆念文脑子里嗡的一下,强行忍住了扭头去看身侧许云白的冲动,然后打了一连串的问号发过去。
【你别急,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你看……】孙雅盛打字快到飞起,一段一段地把她昨晚和许云白的聊天记录全都发了出来,大量的语音她都转换成了文字,功课倒是做得很足。
陆念文蹙着眉细细地把聊天记录全都看完了,心都凉了半截。因为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当着许云白的面,向颖姐承认过自己有过恋爱对象,许云白一定是知道自己的前女友就是那个被她救下的女大学生了。
Shit……她的柜门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拆了?
所以这就是许云白一直疏远自己的原因吗?因为什么?是因为厌恶自己是女同?不对……许云白明明说过她并不在乎性向的问题,她确实不是那种恐同的人。
那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没有当面和她说过父亲牺牲的事,反倒和一个不大熟悉的吴辰丽说了,所以她感到了不平衡?
是这个原因吗?如果是,那就意味着许云白很在乎,她很希望自己和她当面谈父亲的事。是因为她和自己说了高中被霸凌的事,自己却没有当面和她说父亲牺牲的事,所以不平衡吗?
啊……多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陆念文感到无比的懊恼,不是她不想和许云白谈这件事……只是在她和吴辰丽说这件事前,她一直就没找到好的机会和许云白提这件事。那天许云白把霸凌的事和自己说过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好好安慰她,也没想过要用父亲牺牲的事作为互诉人生隐私的交换呀。而且这本来就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她之所以会和吴辰丽说父亲牺牲的事,是因为吴辰丽当时是自杀未遂的状态,她已然失去了对生的希望,陆念文只能把父亲牺牲的事搬出来,用真正的死亡去震撼吴辰丽,让她共情,好让她听劝说。她也没想到这个事儿,竟然会促使许云白私下里向孙雅盛打听自己以前的事,而孙雅盛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竟然全抖出去了!真是不能和她急了!
陆念文抬起左手抓住自己的短发,弓起身来死死盯着手机,禁不住叹了口气。惹得一旁的许云白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好像情绪不大对劲。
完了完了,本以为小心使得万年船,一点一点试探许云白,就不会翻车。哪晓得千小心万小心,却突然惹得人家心理不平衡,不仅如此,连自家柜门都被拆掉了。这该怎么办?被懊恼笼罩的陆念文一头乌云,满面愁容。
【对!不!起!念念,真的对不起!许云白是不是生气了?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天,都不敢联系你,也不敢联系她。你跟我说一下,你们俩怎么样了?我真的负罪感很强啊。】孙雅盛还在不停地发消息。
【她……算了,我回来后再和你说吧,总之情况不大妙。我来处理,你别烦了。】陆念文有气无力地打字回复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责备孙雅盛毫无意义,陆念文是个很实际的人,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补救这件事。
孙雅盛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陆念文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退出了微信,收起手机,抱起双臂,将头靠向窗边,闭目思索对策。
许云白看向她隐去另一侧的面庞,庆幸此时外界天光很亮,车窗无倒影,陆念文发现不了自己在看她。半晌,她转回头来,垂首望着自己交扣在腿上的双手十指,微微抿唇,委屈心伤与不安彷徨在啃噬折磨着她的心灵。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该以平常心对待?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对自己有意见的。
可是许云白做不到,她做不到一下就转换情绪,突然变得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她只能尝试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压制着内心翻滚的情绪暗流……
她闭了一下眼,深呼吸了一下。
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睡,脑海里情绪翻滚,直到今日都浑浑噩噩。也就刚刚乘车放空的那段时间,她才有时间理一理思绪,分析一下自己这没来由的强烈负面情绪。
昨晚和孙雅盛聊完后,首先袭击许云白的是惊愕。不是因为她意识到陆念文是弯的,其实她对此早有预感。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陆念文曾经和别人谈过恋爱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带给她别样的冲击。
女大学生,大一暑假打工被骗,懵懂未知,彷徨无助。一个可靠的警察姐姐,将她从楼顶救下,紧紧抱着她,带领她走出黑暗,让女孩就此芳心暗许,两人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她们可能拥抱,牵手,接吻……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许云白心里就酸涩无比,难以忍受。
该死……她努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眶,心头翻滚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
许云白很不幸,至今未尝恋爱之滋味。她也是人,内心暗处自然会很不平衡,这是人之常情。但这倒不是她最在乎的,有一个想法如同病毒一般在她心头滋染开来,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不禁要想,陆念文是不是有什么助人情结,是不是总会对受害者特别的温柔?吴辰丽是她救下的,她不惜把自己平日里不愿提起的父亲牺牲的事拿出来和她说,安抚对方;她的前女友也是她救的,那一回陆念文甚至直接和对方在一起了。
那么我呢?我算什么?
许云白不是木头,她能感受到陆念文对她超越一般友谊的言行,她也能意识到陆念文可能对自己有好感。但是现在,她却开始怀疑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受害者气质,才会吸引陆念文吗?
尤其是,在自己将霸凌的事和她说了之后,她对自己的感情好像更浓烈了,以至于难以掩饰,每分每秒都渗透出来,都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