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陆灼年和劳埃德的比赛刚开始时,可以用无人问津四个字来形容。如同‘狼来了’的故事一样,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都溜出心理阴影了。
听说劳埃德又和人约了娱乐赛,
纷纷表示‘dont
care’,生怕又被骗去围观一场毫无意义的对决,
白白浪费训练时间。
正式比赛前,还需要先处理一下陆灼年手上的烫伤。
右手拆掉绷带后,伤口原本已经结痂了,只是今天戴着手套一闷,
又有点化脓。
看着就很疼。
陈则眠用棉签擦去外渗的组织液,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
陆灼年手腕晃动一下,像是下意识想抽手欲走,
但忍住了没躲。
“别动,”陈则眠攥住陆灼年手掌,
不仅没放开,反而又往前拽了一下,
继续往上抹药:“吹一吹干得快点,现在已经快好了,闷着反而容易发炎。”
从陆灼年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陈则眠垂下的睫毛和蹙起的眉梢。
毫无由来的,陆灼年轻轻‘嘶’了一声,似是吃痛,实则伤处根本没有任何痛感,只是麻。
还有微微的凉。
陈则眠哪里知道陆灼年那么多小心思,听到陆灼年吸气,还以为是自己粗手粗脚弄痛了他,眉梢越发紧蹙,又朝着伤口吹了两口气,也不知是在给谁洗脑,一迭声说了一连串‘不疼’。
陆灼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说:“没事。”
陈则眠把生长因子凝胶敷在伤口上,抬头看向陆灼年:“就非得戴你那破手套吗?”
陆灼年平静道:“劳埃德枪技精绝,擅长各种射击类竞技,如果让他知道我右手有伤,故意选那些双手配合度高的项目,会输。”
陈则眠几次拿着绷带又放下,说:“其实输了也就输了,不比也没什么。”
“劳埃德在世锦赛对华国教练态度轻慢,拿了金牌后更是不可一世,也该挫挫他的锐气。”陆灼年把绷带放进陈则眠手里:“这次正巧他来华国,他不约我,我也会约他的。”
话已至此,陈则眠知道陆灼年此战势在必行,索性也不再说什么劝阻的话泄气,他拆开绷带,一圈圈把手背包扎好:“皮质手套那么薄,不想被看出来里面缠了绷带,就只能绑紧点了。”
陆灼年应了一声:“嗯。”
陈则眠在伤口覆了层纱布,薄薄地缠了三圈绷带固定,然后拿起手套帮陆灼年戴好。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贴身小厮,正在为自家将军做出征前的准备工作,并且诚心期盼他能得胜归来,不要受伤。
本来对做狗腿充满排斥,结果一不小心干成男仆了。
人生还真是充满了难以预测。
陈则眠觉得有趣,不由轻笑一声,陆灼年问他在笑什么,陈则眠就如实讲了。
本来就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陆灼年听完后沉默了几秒,跟他说不要胡思乱想。
“???”
陈则眠有时候也搞不懂陆灼年在说什么。
陆灼年这人表面看起来高冷矜贵,其实熟悉之后,就会发现他也自有其抽象之处。
*
射击馆内,劳埃德已经到了。
看到陆灼年走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展开双臂上前迎接,用英文说:“NIan,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陆灼年明显不想跟劳埃德拥抱,抬手和他碰了碰拳:“远道而来,辛苦了。”
“洁癖还是这么严重吗?”劳埃德哈哈一笑:“没什么辛苦的,就是无聊,来了这么多运动员和教练,懂枪的人都没有,我又找不到你,只能天天和靶子玩。”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回身比画了一下,露出那张都快把十环区域打烂的环靶。
陈则眠:“……”
这人真的好装啊,难怪陆灼年说什么也要应战。
陆灼年对劳埃德的炫耀不以为意,只是拉开枪匣,露出各类摆放整齐的枪.械,问:“今天想玩什么?”
劳埃德取出一把A.W.P狙击步枪:“来移动靶?你这儿有活物跑靶吗?”
50米移动靶项目设立之初,世锦赛都是以活物为靶,先后有跑鹿、跑獐、跑狍、跑猪等等,后来改为画有两个靶心和一个圆形黑点的黑心环靶。
虽然正式比赛中早早就弃用了活靶,但活物靶在私下里依旧很受欢迎,国外的一些射击场会提供兔、鸽、獐之类的动物供人射击玩乐。
陆灼年的射击场没有这些。
劳埃德明知故问:“真的没有吗?环形靶都玩烂了,跑鹿靶、跑獐靶玩起来才有意思,也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你连军用枪都有收藏,弄来几只动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陆灼年看了劳埃德一眼:“那都是保护动物,你想引渡回L国吗?”
“我才不信有这么夸张,”劳埃德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转头问陈则眠:“NIan太保守了,你告诉我哪里能有这些‘保护动物’,我去弄几只来玩。”
陈则眠如实回答:“出了射击场坐地铁,转四号线,在京市动物园下车,那里动物可多了,还有朱鹮和大熊猫。”
“……”
劳埃德被陈则眠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悻悻说了句没意思,招手叫来一个队员:“那就让他拿着靶子好了。”
队员显然不是第一次给劳埃德当靶子了,举起画了黑点的黑心环靶,熟练地向后走去。
工作人员立刻拦住那名队员,裁判用英文对劳埃德说:“这是不被允许的,劳埃德先生。比赛规则规定:即便是空枪练习,也只能在指定地点进行,前面有人时,必须放下枪支。”
“我相信NIan的枪技,再说又不是正式比赛。”劳埃德耸耸肩,两句话打发了裁判,转头对陆灼年说:“公平起见,我的队友给你拿靶子,你挑个你的人来给我拿靶子,怎么样?”
说完,劳埃德也不等陆灼年回答,抬手在人群中比划一圈,最终落在陈则眠身上:“就他吧,怎么样?”
陈则眠笑了。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难怪在原书中,劳埃德会接连成为陆灼年展示超神枪技的背景板,他拥有一个刻薄男配所需要的性格特点
傲慢无礼,妄自尊大、睚眦必报。
陈则眠不过是怼了他一句,他就立刻要从别的地方报复回来,说是要找个人替他持靶,但陈则眠要是真做了,他肯定会在射击时伺机戏弄,想方设法让陈则眠当众出丑。
这样足够惹人讨厌的配角,别说只是输给主角三次,就是输一百次也不会有人心疼,只会觉得他活该又头铁。
接下来按照惯例,就该轮到男主霸气维护小弟,疯狂打脸配角的时刻了!
陈则眠期待地看向陆灼年。
果然,陆灼年目光一沉:“劳埃德,你在L国怎么玩是你的事,我这里没有活人做靶的先例,倘若你一意孤行,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欢迎你,请便。”
劳埃德脸上笑容有瞬息僵硬,很快又再次展开:“好吧好吧,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哎,你们华国人规矩就是多,客随主便,就按你们的玩法来吧。”
这话说得表面随意大度,实则刁滑刺耳。
陆灼年坚持的明明是国际比赛通用规则,到了劳埃德口中倒成了他的一家之言,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如果换个人可能会解释几句,但陆灼年从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陆灼年微微颔首:“这是当然,来到我这里就要按我的规矩办事,想用你那套玩法,等我什么时候输给你,去L国找你挑战时再说吧。”
陈则眠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陆灼年大多时候讲话很有礼貌,但嘴毒起来时像吃了两斤鹤顶红,想用话阴阳他可真是找错人了。
竞技比赛实力说话,既然提起上次的输赢来,劳埃德无话可说。
第一场,两人比的是步枪射击,射击距离五十米,连射60发。
陈则眠有些担心陆灼年的手。
步枪射击需双手持枪,射击时要保持动作的高度一致性,而且比赛时间也很长,对右手未愈的陆灼年来说是个考验。
手背有伤,握掌时必然会扯到手背皮肤,导致伤口结痂皲裂,疼痛难忍,对持枪的稳定性肯定会有影响。
空枪练习时,陆灼年试着用左手扣动扳机,开了两枪感觉差强人意,到底不如惯用手那般得心应手,于是最终还是决定用右手射击。
只是这样一来,每次扣动扳机前都会扯到一下伤口。
比赛开始后,陈则眠始终关注着赛场。
陆灼年不愧为用枪高手,在不利条件几乎拉满的前提下,仍不失水准,准度惊人。
两个人都是顶尖水平,前半程射击成绩咬得很紧。
或许是因为右手不舒服,赛程过半后,陆灼年的开枪速度明显加快。
在劳埃德射到第四十五枪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全部射击枪数,提前放枪下场了。
随着比赛焦灼进行,前来观赛的队员和教练越来越多,他们见到陆灼年提前完成射击都倍感惊讶。
现场观众交头接耳,爆发出一阵哗然的议论声。
在陈则眠眼中,陆灼年快速开完最后十枪有情可原,可在其他人看来却不是,他们都觉得陆灼年是对比赛势在必得,所以才提前离场。
劳埃德脸色有些难看。
比赛时长虽然不计入成绩,但这就跟考试时有人提前交卷一样,即便不加卷面分,也会对同场考生心态造成影响。
现场观赛的人这么多,都是各个国家和地区射击界的翘楚,陆灼年射击动作挥洒自如,完成得游刃有余,还未结束比赛就出尽了风头。
陆灼年一定是故意的!
劳埃德咬了咬牙,长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专注比赛,不要被外界影响心情。
陈则眠可以肯定,影响了劳埃德的比赛心情绝非陆灼年本意,他大概率只是伤口疼。
陆灼年最后几枪打的有些草率,不过十枪内就出了两个九环,一个八环,前面五十枪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多失误。
“手疼。”
不出所料,陆灼年一下场,连成绩都没有问,就先和陈则眠说了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劳埃德又射出一枪,陈则眠光顾着数环数,并没有及时对陆灼年表示关心。
陆灼年脸色微沉,有点后悔这么早下场。
他提前完成射击枪数,不仅没有得到应有关心和夸赞,还失去了陈则眠的关注度。
如果他现在还在射击场上,陈则眠肯定不会注意劳埃德射了几环,只会看他。
现在都没有看了,哪怕他就站在陈则眠身边。
陆灼年手指轻捻,突然很想抬起手臂,用手掌遮住陈则眠眼睛。
‘嘭’的一声枪响,劳埃德正中靶心,打出一个满环。
10.9环!
现场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
打出一个满环之后,倘若能保持手感,说不准还会再出一个满环。
刚才陆灼年就连击了两个满环,这也让他的成绩遥遥领先,给足后面快发的十枪容错率。
可假若劳埃德也射出两个满环,那陆灼年的优势将荡然无存,他后面十枪又射得那么随意,劳埃德只要少打一个八环就赢定了!
接下来这一枪至关重要。
陈则眠握着身前的栏杆,紧张地往前探了探。
劳埃德食指微勾,扣下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
陈则眠正要去看成绩,忽然,一只手凭空出现,牢牢挡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不看我的话就谁都不要看了。
第34章
第34章[VIP]
那是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
柔软的羊皮虚贴眉弓,
将眼前挡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陈则眠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到一阵惊呼!
“几环,几环啊?”
陈则眠着急地拨陆灼年的手,却怎么也扒不开,只能往后仰头躲避。
人一旦失去视觉,就很容易失去平衡感,仰头幅度过大,
整个人晃了晃,往后栽了一下。
这么一栽,后脑勺不偏不倚,
刚好仰撞在陆灼年肩膀上。
陈则眠高仰着头,脊背与陆灼年胸膛相贴,眼前覆着一只手,
整个人迷茫地半靠在陆灼年怀中,脖颈绷起一条漂亮的弧度,
喉结凸起,颈侧红痣清晰可见,像只仰颈的天鹅,优雅又易折。
陆灼年呼吸瞬间就变了,
乌黑的眸子渐渐晦暗,闪烁着深邃危险的幽芒。
陈则眠对危险一无所觉,还握着陆灼年手腕,
焦急地询问:“几环啊,到底几环?”
陆灼年呼吸渐沉,
重重打在陈则眠耳侧。
听到陆灼年呼吸变化,陈则眠心下陡然一顿,
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又是满环吗?”
陆灼年依旧没有回答。
陈则眠以为陆灼年不说话是因为劳埃德又打出了满环,导致他失去胜算,心情不佳,不想看到劳埃德的高光时刻,才捂住自己眼睛。
真的要输了吗?
这一瞬间,对陆灼年情绪的关切,全然战胜了好胜之心。
陈则眠握了握陆灼年的手,宽慰道:“哎呀,没关系,还有好几枪呢,乾坤未定,咱们还有机会。”
陆灼年轻笑一声:“他没机会了。”
陈则眠愣了愣,想要‘嗯?’一声表达疑惑,却因为仰头的姿.势喉咙,不自觉发出‘咕’
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