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所有外界赋予的标签都在夜色中褪去,身份地位的差距暂时消失,只剩下两个睡不着觉的倒霉人类相互聊天打发时间。而且陆灼年卧室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檀木也像雪松,闻起来格外静心。
许多白天不知该如何开启的话题,在夜晚都能自然而然地聊下去。
想到这儿,陈则眠恍然大悟,把作息不规律的黑锅扣在了陆灼年头上:“我知道我为什么越熬夜越晚了,都怪你。”
陆灼年正在逐条给陈则眠分析工作室被收购的利弊,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顿了顿,问:“你晚睡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则眠理直气壮:“因为我想跟你聊天啊。”
陆灼年都无语笑了:“是,我平时都不和你说话,就晚上才和你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则眠小声说:“晚上聊的感觉不一样。”
陆灼年:“有什么不一样?”
陈则眠声音放得很低:“白天你是高高在上的陆少,是我老大,是我老板,和叶少萧少他们是一类人,和我不是。”
陆灼年转身看向陈则眠,没有开口打断,而是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被陆灼年这样看着,陈则眠越说越不好意思。
其实他心里清楚,白天的陆灼年和晚上的陆灼年并没什么变化,有变化的只是自己的心态。
但他还是想告诉陆灼年自己是怎么想的。
因为现在是晚上,他什么都可以对陆灼年说。
陈则眠飞快看了陆灼年一眼,超小声地讲:“晚上你是我朋友,我一个人的朋友。”
陆灼年眸光轻动,乌黑的瞳仁锁定陈则眠。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陈则眠在陆灼年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陈则眠知道自己眼睛里一定也有陆灼年,就是不知道陆灼年有没有看到。
陆灼年看到了。
他看着陈则眠眼中的自己,心底忍不住变得温软。
陆灼年薄唇微启:“陈则眠,我没你想得那么高高在上,我们是朋友这件事没有时限,你如果有话想对我说,每分每秒都是好时机。”
陈则眠点点头,这次却没再说话了,在陆灼年床上窝了一会儿,明明刚睡醒,又有点困了。
陆灼年听到身边的呼吸渐渐深长,趁陈则眠没睡着把人推醒:“别在我这儿睡,回你自己房间。”
陈则眠就那么点困意,陆灼年一推就全没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不都是朋友了吗,就不能在你床上睡一会儿吗?”
“不能,”陆灼年坐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没贴标签的药瓶:“我也要睡了。”
陈则眠见陆灼年吞下去一个白色药片,问:“这什么?”
陆灼年说:“褪黑素。”
陈则眠见陆灼年都吃了药,也不好再打扰,只好自己玩去了。
陆灼年的精力向来是个谜。
明明凌晨四点还没睡,却仍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餐桌前。
陆灼年下楼时,陈则眠正在一边喝粥,一边挖咸鸭蛋吃。
这次,他听到了陆灼年的脚步声。
陈则眠坐没坐相,脚踩在餐椅上,含着筷子回过头问:“你每天睡这么几个小时……能行吗?”
这么一转头,陈则眠微微一愣。
虽然凌晨四点多才睡下,但陆灼年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神采奕奕。
他穿着高奢定制的休闲西装,满身都是清新的须后水味,头发也打理过,端得一派气宇轩昂、风华正茂。
站在奢华精致的大理石长桌前,像个来参加舞会晚宴的贵胄名流,和餐桌上的大米粥咸鸭蛋格格不入。
陈则眠放下碗,问陆灼年:“干啥穿这么整齐,你要出门吗?”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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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VIP]
自从开始照顾陆灼年,
陈则眠就没再去上班。
射击场承办的国际比赛还没结束,为了协调工作,
即便没去上班,陈则眠也打了一早上电话,俨然已经成为射击场工作的中坚力量。
“之前我都没活儿来着,天天混日子,”
陈则眠讲话讲到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混着混着还给我干成中流砥柱了。”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手上的茶杯:“那杯茶是我的大红袍,
中流砥柱,能给我喝一口吗?”
陈则眠一口茶水喷出来:“噗这就是你那杯武夷山母树?一公斤上千万的武夷山大红袍?”
武夷山的大红袍是岩茶之王,但市场上流通都算不得正宗,
只因其母树早已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产出的茶叶也成了无价之宝,仅仅20克就拍出过几十万的天价。
陈则眠知道陆灼年收藏了母树大红袍,
原书中描绘陆家财力时提过,早上起来见陆灼年泡茶时就问了一嘴。
然后陆灼年就泡了一杯茶,
放在茶几上晾着。
谁知道他就沏了那个大红袍啊!!!
陈则眠看着手中的茶杯:“这真是大红袍吗?”
陆灼年微微颔首,问:“好喝吗?”
陈则眠咂了咂嘴:“没喝出来,我刚才太渴,直接给牛饮了,
这也太浪费了,我还喷了一口,那一口就得好几千吧。”
陆灼年说:“没什么浪费的,
茶水本来就是解渴的。”
陈则眠是真佩服陆灼年的大气,果然成大事的人格局都很大。
他又往茶杯里倒上热水,
把茶杯往陆灼年那边推了推:“那我再给您续上,您慢慢品。”
陆灼年目光微垂,
落在茶杯上:“品你的口水吗?”
陈则眠:“……”
陆灼年说:“你自己喝吧,杯子也给你了。”
陈则眠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真的吗?!”
那杯子古拙雅致,一瞧就绝对便宜不了。
其实东西价值倒是其次,主要陈则眠自己再有钱,也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忽然得了个这么个稀罕物当然是爱不释手。
陆灼年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的。”
陈则眠喜滋滋地说:“这多不好意思。”
陆灼年轻轻‘啧’了一声,靠回沙发上看报纸:“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我经常不好意思,”陈则眠拿了个干净杯子,给陆灼年倒了杯水讨好地推过去:“那你先喝点水吧,我去看看您的粥熬好没。”
陆灼年手伤得严重,什么都做不了,右手连着小臂被包成粽子,左手掌心缝了三针,也缠着绷带,合掌抓握的能力受到限制,都没办法握着手机玩,只能放在平面上用食指点。
吃饭也成了个问题,筷子自然拿不起来,只能勉强用虎口处夹着勺。
陆大少是有些矜傲在身上的,估计是觉得这动作太笨拙、不够体面,勉强舀了两勺粥以后就不吃了,像只在猫粮处闻闻就走的挑食猫,气得陈则眠额角直跳。
“不是您要喝粥的吗?”
虽然已经在心里发誓要对病人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争取温声细语,和颜悦色,但任谁看到自己一早起来,用小火慢熬出来的米粥无人问津,都很难保持平和心态。
尤其当时陈则眠都提议去外面买或者叫外卖了,陆灼年却淡淡地表示‘我家有贡米,不喝外面的粥’。
这和明旨要求陈则眠给他煮粥喝有什么区别!
“结果煮了你又不喝。”
陈则眠收碗的动静很大,通过噼里啪啦的声音传递不满,但说话的声音却超级小,只能算作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是坐在外面的陆灼年根本听不见的音量:“中午也是这个粥,不吃就饿着吧。”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变脸也太快了,”陆灼年维持了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没,倏然出现在餐厅门口:“要给我小弟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什么车前马后,万死不辞,结果才照顾我没几天,就开始摔碗摔盆了。”
陈则眠:“……”
他常常怀疑陆灼年脚上是不是装了消音器,不然以自己的听力怎么会总是听不到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陆灼年的手还没好,母树大红袍先喝完了。
陈则眠瘫在沙发上,晃了晃装茶叶的瓷罐:“没了。”
陆灼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那就弄点别的喝吧。”
陈则眠就拆了个茶饼,先泡了两杯茶与陆灼年共饮,又掰下一大块儿扔进厨房的锅里煮茶叶蛋。
二代圈的消息传得比互联网还快,陆灼年要瞒着手受伤的事不被家人知道,就谁也不能见,只留陈则眠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他。
两个人每天无所事事,闷在家里能做的事情本来就少,陆灼年手又坏了,吃饭要忌口、酒水咖啡也不能喝,只能喝茶下棋看书聊天,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收藏的那些珍贵茶叶,也都快让两个人祸霍完了。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估计也想不到,从被采摘下来起就一直奇货可居的自己,有一天会和牛奶炖在一个锅里,还放上了许多糯米丸子、红枣、桂圆、芋泥之类,做成了一碗什么红枣桂圆芋泥珍珠奶茶。
熬完的茶叶陈则眠也没浪费,用来泡脚了。
陆灼年受一回伤,气血补没补上来不知道,陈则眠倒是把自己养得很好。
天天好茶喝着,好饭吃着,连胃痛的毛病都有所好转。
别墅里,属于陈则眠的东西越来越多。
陈则眠虽然会收拾房间,但到底是个男生,整理得不如保洁阿姨细致,屋里这儿一件他的衣服,那儿一个他的笔记本,键盘和鼠标也是分离的,愣是把陆灼年高档豪奢的别墅,住出了一副很有生活气息的模样。
他像一株植物,看起来温暾无害,欣欣向荣,实则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改变着周围的环境和气候。
唯一尚未受到侵袭感染的,就只剩下陆灼年的卧室了。
但也仅限卧房,浴室和衣帽间也被陈则眠拱得乱七八糟。
陆灼年伤在手上,每次洗澡前,陈则眠都得用保鲜膜把他两只手包好,浴室里自然少不了保鲜膜、剪刀、纱布、防水手套、酒精、消毒水等等杂物。
至于衣帽间,陈则眠也回家拿了几件衣服过来换洗,但一出门才发现少了袜子,忘了围巾的,只能钻进陆灼年的衣帽间现找。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过后,京市气温骤降。
这几天熬奶茶梨汤熬得太勤,把家里的智能养生壶给炖坏了,只能冒着雪出门买,陈则眠为了保暖,把陆灼年去雪山时穿的长款防寒服都给翻出来了。
陈则眠整个人裹在柔软轻薄的防寒服里,围着陆灼年的围巾,巴掌大的脸挡住了三分之二,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即便北风肆虐,卷得残雪打着旋地飞,他也一点都不冷。
果然贵的衣服自有贵的道理,即便是在冬日也如置暖春。
陈则眠犹豫了三秒,决定把防寒服占为己有。
“我没有这么暖和的衣服。”陈则眠演都懒得演,直接开始明抢:“你哪天要是不想要了能给我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陆灼年已经很了解陈则眠了,知道就算自己拒绝,陈则眠也会有其他的办法让自己放弃防寒服的所有权。
这么厚的衣服,他本来也穿不到。
给就给吧。
而且出于某种不知名的诡异心理,陆灼年看到陈则眠穿自己的衣服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讨厌。
陆灼年侧头看了眼陈则眠,说:“你说点好听的,我现在就给你。”
陈则眠能屈能伸,立刻道:“这还用我说吗?陆少往那儿一站就是夭矫不群、气宇轩昂,又有钱又大气,对小弟更是没话说。”
陆灼年抿了下嘴唇:“细讲没话说。”
陈则眠张口就来:“就是对我很好啊,还给我涨工资……稍等,我手机在震,先接个电话。”
陆灼年微微颔首:“接吧,衣服给你了。”
陈则眠得偿所愿无比雀跃,一边接听手机,一边抱了下陆灼年。
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撞。
好兄弟之间那种,熟稔,热情,亲昵。
熟悉了以后,陈则眠不大会注意社交距离,是习惯和兄弟勾肩搭背的那种大男生,就算知道陆灼年不大喜欢肢体接触,也总是会忘,一高兴了更是什么都不顾,想抱就抱,想搂就搂蹭。
之前对萧可颂是这样,后来对刘越博这样,对薛铎有时候也是,现在轮到陆灼年了。
陈则眠和谁关系好不好太明显了。
他穿着厚实的长款羽绒防寒服,又蓬松又软乎,动作也笨笨的。
陆灼年感觉就像是被商场门口的大型玩偶抱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心理医生的建议成效明显,脱敏治疗法盛行了这么久还没有被取代,果然自有其高明之处。
相比于陈则眠掉进浴缸,这样地撞一下抱一下这种程度的接触,已经算不得什么严苛的考验了。
陈则眠讲了会儿电话,转头看了陆灼年一眼,捂着话筒问:“你认识劳埃德·布蒂吉格吗?”
陆灼年点了下头:“枪王威廉的儿子,怎么了?”
陈则眠说:“射击场那边的电话,说这个劳埃德担任了L国的射击教练,跟着运动员一起来华国了,他想在主赛程结束后约你打娱乐赛,因为你一直不在射击场,他等了好几天没等到,今天比赛结束也没走,非要等着要见你,王经理英文不好和他也说不明白,问该怎么办。”
陆灼年眉梢微挑,了然道:“他前年输在我手里很不服气,今年这是找机会踢馆来了。”
王经理英文不好,但AK射击场规模不小,又正在承办国际比赛,整个射击场不至于一个能和劳埃德说明白的人都没有。
劳埃德就是不想明白,见不到陆灼年誓不罢休,想方设法地也要把人逼出来。
声势闹得这么大,如果陆灼年不见他,倒像是怕了他。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还包着绷带的右手:“这你怎么比?”
陆灼年说:“左手应该能拆线了。”
闻言,陈则眠大吃一惊。
左手拆线?那陆灼年的意思是,要用左手和劳埃德打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