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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心虚至极,低头来回摆弄着手里几张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牌边缘,看起来是在研究出牌顺序,实则注意力都在陆灼年这边,等着听陆灼年究竟会怎么说

    陆灼年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低低应了一声:“嗯,说是打失忆了。”

    陈则眠手指微蜷。

    陆灼年这回答很狡猾,他隐藏了主语,将春秋笔法运用到极致,听的人都会不自觉以为这话是医生所说,只有陈则眠知道这话的主语其实是他自己。

    ‘失忆’这个结论并没有经过任何诊断,陆灼年也从未相信过陈则眠的说辞,

    可他还是在叶宸面前为自己做了伪证。

    陈则眠心不在焉,摸到的牌过手不过心,打得一塌糊涂。

    连输数局后,迟钝的萧可颂都发现了不对劲,掀开陈则眠手中剩下的牌一一检查。

    “你是不是在给陆灼年喂牌?”萧可颂捻出两张黑色对A,狐疑道:“这两张牌为什么不出?”

    陈则眠将牌倒扣在桌面:“我可能有点困了,出去吹吹风,你们先玩吧。”

    萧可颂看了眼腕表:“在车上不是睡了吗?”

    陆灼年云淡风轻:“他觉很多。”

    萧可颂心中生出种很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自己未能察觉的事情在悄然发生:“你怎么知道陈折觉多?你们又没一起睡过。”

    叶宸无声地呛了口酒。

    陈则眠倒是没听出这话有什么歧义,起身拿了外套,问萧可颂:“你还吃什么吗?我给你带回来。”

    萧可颂说:“你要出去啊。”

    陈则眠点头:“前面有个小吃街,可以去买点吃的。”

    “小吃街?”萧可颂来了兴趣:“我也去。”

    陈则眠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得了,外面有共享单车,我骑车去,很快,那边不好停车的。”

    萧可颂拿起钱包,推着陈则眠往外走:“我也骑车去。”

    陈则眠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转头问了叶宸一句:“叶少要吃什么吗?”

    叶宸说:“吃不了。”

    “吃不了?”陈则眠没听明白:“什么吃不了?”

    萧可颂幸灾乐祸:“他吃不了那些东西,咱们叶少金尊玉贵,肠胃比布偶猫还娇气呢。”

    陈则眠又看向陆灼年:“那陆少呢?”

    陆灼年摇了下头。

    萧可颂做事风风火火的,急着赶紧走,又在身后推陈则眠,低声吐槽:“多余问,陆灼年挑食着呢。”

    陈则眠深以为然,表示赞同:“他更尊贵。”

    陆灼年幽幽道:“你又知道了?”

    包厢很大,还有人在唱歌,萧可颂和陈则眠说话时已经走到门口了,都以为陆灼年听不到,光明正大地讲究人家,谁也没想到陆灼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互相推搡着,手忙脚乱地逃出包厢。

    幸好陈则眠足够灵活,比萧可颂动作更快,一闪身钻了出去,否则他俩非得卡在门上。

    蹿出门时,正巧和送果盘的服务员擦肩而过。

    萧可颂逃命时也不忘吃,随手就抓了把小金橘,咬了一个皱着脸说好酸,东张西望,准备找个地方丢掉。

    “给我吧,大少爷,”陈则眠把金橘接过来,尝了尝:“还行,挺好吃的。”

    萧可颂见陈则眠连着吃了两个都面不改色,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运气太差,开局选中了唯一的酸金橘,想再试一个又怕酸,最终还是决定不冒险。

    铺着吸音地毯的走廊金碧辉煌,歌乐之声不绝于耳。

    妆容精致的KTV公主笑着和萧可颂打招呼,有的抱着乐器,有的穿着舞蹈服,千娇百媚地簇过来,把萧可颂围在中间,问萧少怎么刚来就要走,是不是有哪里服务的不到位。

    萧可颂见惯了这种场面,应对自如。

    他揽过陈则眠,说:“不走,我是和我哥们出去吃点夜宵。”

    萧可颂是繁楼的常客,每次来都是前呼后拥,陈则眠之前站在后面,身形半隐在阴影下,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容,姑娘们只当他是萧少的跟班,并未多加留意,直到陈则眠被萧可颂拉到灯下,她们这才看清那个小跟班的脸。

    这一看,热闹的气氛登时静了静。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萧少,我说怎么最近都不见你来玩了,原来是有人陪了。”

    “长得也太帅了吧,萧少好有眼光。”

    “我们经理看到又要上火了,总是骂我们不努力,可你看人家这脸这身段,那是努力能有的吗?”

    “真是好看啊。”

    “怎么长得跟明星似的。”一个穿黑裙子的姑娘突然抬起胳膊,伸手去摸陈则眠脸蛋:“难怪把萧少都迷住了呢。”

    陈则眠只闻到一阵香气袭来,脑子还没动,全身肌肉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条件反射般抓住对方手腕来个过肩摔,余光瞥见漂亮的丹朱美甲,才意识到这是个女孩子,悻悻地松开了手。

    不能摔女孩子。

    女孩还不知道自己差点飞出去,摸了把陈则眠的脸,笑道:“脸这么嫩,到底谁家的小男模啊。”

    陈则眠生了张俊脸,没穿越前就在酒吧被人当过男模,这次也算是轻车熟路,倒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萧可颂脸色却是一沉,很不高兴地说:“什么男模,这是我兄弟!”

    说完,也不理众人赔罪,拉着陈则眠就走。

    刚穿过大厅,萧可颂突然拽了陈则眠一把:“哎,你看那是谁!”

    陈则眠刚把最后一个金橘放进嘴里,被突然这么一拽差点没卡死,随着萧可颂指的方向看去,只隐约瞧见个高瘦的窈窕背影。

    黑色长发披肩,身穿长款礼服裙,似乎是抱着一把琴。

    “谁呀?”陈则眠看向萧可颂:“你认识?”

    萧可颂迟疑道:“好像是我们学校的。”

    陈则眠皱起眉梢:“你们学校的?”

    年轻女生,抱着琴,萧可颂的校友,出现在夜场表演……这几个要素堆叠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灵光一闪间,原书里某段一笔带过的背景剧情,‘刷’得浮现在陈则眠脑海中。

    “是沈青琬!”

    陈则眠反抓住萧可颂胳膊,激动道:“我想起来了。”

    萧可颂二十岁生日这晚,沈青琬在繁楼弹琴表演,有个吹长笛的姑娘被一群醉酒的客人为难,其他人都不敢管,只有沈青琬挺身而出,却被客人扣在包厢……

    之后当然就是陆灼年英雄救美,铁三角大闹繁楼。

    这可是关键的剧情点,在原书中出现在沈青琬的回忆里。

    根据沈青琬自述,她就是在这一晚彻底爱上了陆灼年。

    陈则眠仿佛在见证历史,心跳得飞快:“快去叫陆少,沈青琬有麻烦了。”

    萧可颂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陈则眠张嘴就是胡编:“呃,我掐指一算,算出她今晚有一劫,可能会遇见难缠的客人。”

    萧可颂将信将疑,智商陡然间占领高地:“她有劫,跟灼年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告诉她们经理吗?”

    陈则眠没想到萧可颂这点心眼和敏感全用在了自己身上,无奈道:“那你去告诉她们经理,我过去看一眼。”

    萧可颂拽住陈则眠,意味深长:“你对沈青琬很关心啊。”

    陈则眠模棱两可:“之前见过,她好像喜欢陆少。”

    萧可颂嗅到狗血的气息,瞬间来了兴趣:“这你都发现了,观察地很仔细嘛,难道你喜欢她?”

    陈则眠无语道:“别搞笑,我这是替陆少考虑。”

    萧可颂神秘兮兮地晃晃手指,说:“别考虑,她和陆灼年没戏。”

    陈则眠大为震惊:“沈青琬怎么会没戏呢?”

    在原文里,沈青琬戏份挺多的,还是人气值前三的女配角呢,怎么现在剧情还尚未正式开始,就被男主好兄弟下了‘没戏’的宣判呢。

    萧可颂看了陈则眠一眼:“哎,怎么说好呢,这事儿有点复杂,要讲得从头讲。”

    陈则眠耐心十足:“我可以从头听。”

    萧可颂犹豫道:“那我跟你讲,你可别告诉别人。”

    陈则眠眸光清澈干净,抬起眼那就是满脸的诚恳无辜:“我能跟谁说啊。”

    萧可颂一想也是,就放下心来:“陆灼年不可能喜欢她,因为她和我们一个发小特像,都高高瘦瘦,冷冷清清的,还会弹古琴。”

    陈则眠完全不记得书里有过这么一个人:“除了陆少和叶少,你还有一个发小?”

    萧可颂点点头:“对呀,还有一个叫苏遥,是叶宸初恋,后来出国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陈则眠恍然大悟:“原来沈青琬长得像叶少初恋,怪不得你说她和陆少没戏。”

    萧可颂说:“不像也没戏,她就不适合陆灼年,沈青琬柔柔弱弱的,看着身体就不好。”

    陈则眠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身体不好和不适合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

    这边,萧可颂已经叫来了经理,和他问了沈青琬的事。

    经理对这位会弹古琴的校花印象深刻,最近好多顾客都是冲着沈青琬来的。

    “她爸挪了单位的公款炒股,这不是在退赔争取缓刑嘛。”经理说:“繁楼夜场收入高,像她这样学历高又漂亮的女孩子,弹弹琴喝喝酒一个月就能赚个六位数。”

    萧可颂抱臂道:“只是喝喝酒?”

    “哎呦萧少,当然只是喝酒,我们这里可是很正规的……不信您自己看。”经理一边说,一边把监控电脑屏转过来。

    监控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矛盾冲突。沈青琬坐在台前弹琴,和客座隔了两个茶几,大约三、四米的距离,

    客人们各自喝酒聊天,并没怎么注意到台上弹琴演奏的几个女孩,看表情甚至有些意兴阑珊,估计是觉得听这些吹拉弹唱,没有看劲歌热舞有意思。

    萧可颂侧头看向陈则眠:“你算得不太准啊,陈大仙。”

    陈则眠:“……”

    难道是因为他的干预介入,扇动了蝴蝶翅膀,把那场危机给扇给没了?

    萧可颂见陈则眠还有些迟疑,又交代经理说:“她和我们一个学校,我们都认识。”

    经理含笑躬了躬身,客气道:“萧少您就放心吧,您都亲自过问了,我还能不关照吗?”

    说着,经理又招手叫来两个保安,让他们去沈青琬那个包厢门口立岗。

    萧可颂看着监控里的沈青琬,深深叹了口气:“她和苏遥长得真像,叶宸看到她一定会难过的。”

    陈则眠也盯了会儿监控,发现并无异常,总算放下心来,就问萧可颂:“还去小吃街吗?一会儿该收摊了。”

    萧可颂还在替叶宸伤感,没想到陈则眠居然只想着吃,当即用谴责的眼神看过去:“我说叶宸会难过,你的回答就是‘再不去小吃街就收摊了吗’。”

    陈则眠指了下手表:“都十一点了,小吃街营业到十一点半,骑车过去还得一会儿呢。”

    萧可颂简直无话可说,义愤填膺道:“你这一看就是没吃过爱情的苦,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叶宸虽然不提,但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别人,肯定还在想着苏遥。”

    陈则眠把萧可颂从沙发上拉起来:“苏遥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可小吃街过了这半个小时可就真关门了。”

    萧可颂:“……”

    怎么还挺有道理的。

    陈则眠出了繁楼大门,飞速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上就一顿猛蹬,萧可颂还未选到心仪车辆,陈则眠已然风驰电掣,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远去了。

    萧可颂只能匆匆扫了一辆车,连车座高度都来不及调,曲着两条长腿别扭地往前追。

    世界上有一种坡度,走路感觉不来、开车感觉不出来,只有骑车能感觉出来。

    小吃街在地图上看着很近,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公里,可在街道上的实际距离将近两公里,还都是上坡,陈则眠骑车骑得飞快,萧可颂在后面使劲儿猛追,实在追不上了只能站起来蹬,蹬到最绝望的时候愣是蹬出了一种拉力赛的感觉。

    “妈的,这小子怎么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萧可颂被红灯卡在了斑马线这边,只能望着陈则眠绝尘而去的优雅背影吐槽:“骑个共享单车都能骑这么潇洒,你在拍电影吗哥们。”

    为了和陈则眠在小吃街门口汇合,萧大少付出了太多努力,蹬自行车蹬得大腿生疼。

    临近打烊,小吃街许多摊位前都没了客人,缭绕着即将散场的烟火气。

    萧可颂触景生情,想起上初中时,学校门口也有好多这样的小吃摊:“那时候苏遥还没有出国,灼年也不像现在这样。”

    陈则眠注意力都在两侧的美食上,听得心不在焉,没听出萧可颂的欲言又止,只当他在说陆灼年的洁癖,就随口接了一句:“陆少的洁癖一直这么严重吗?”

    萧可颂回忆道:“他从小就挺爱干净的,而且特别矫情,他的玩具我要碰过他就不玩了,不过总的来说小时候还是比现在强,那会儿我们几个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白天一起玩,晚上一块睡,现在他俩都不跟我睡了。”

    陈则眠:“现在长大了嘛,一张床也睡不下你们仨。”

    萧可颂说:“能睡下,我给没给你讲过我去野外冬令营那次,晚上降温下暴雪,没给我冻死,后来实在扛不住了,钻进别人睡袋里才活了下来。”

    陈则眠忍不住笑:“大冬天参加什么野外冬令营,萧少还干过这种花钱找罪受的事呢。”

    萧可颂叹气:“我干的花钱找罪受的事多了去,还有和灼年约着去跳伞那回,从飞机上跳下来的一瞬间我遗言都想好了,后来他居然还约我去爬哈巴雪山,我说打死我都不去。”

    陈则眠发现了一个章鱼烧的摊位,停下脚步:“陆少还真是对极限运动情有独钟。”

    “他精力太旺盛。”

    萧可颂又讲起某次高空滑降的危险经历,正说到惊心动魄处,一扭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萧可颂:“???”

    人呢?

    他转身望去,只见陈则眠停在五米开外的章鱼烧摊前,正捧着一份章鱼烧准备吃。

    “……”

    焦香扑鼻的章鱼丸上洒满海苔鱿鱼碎,挤了层厚厚的芝士酱、番茄酱、沙拉酱还有一点点提味的黄芥末。

    外皮酥脆、馅料绵软、章鱼Q弾。

    一口咬下去,好几种味道同时在舌尖绽放,口感丰富,回味无穷。

    就是有点烫。

    呼呼呼。

    陈则眠叼着剩下的半个丸子,一抬头,和五米外的萧可颂倏然对视。

    萧可颂抱臂挑眉:“干嘛呢兄弟?我这儿都快走出二里地了,你还在这儿吃的挺香。”

    陈则眠把那个半个丸子吞下去,瞎编乱造的解释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闻到一阵香气,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这个章鱼烧已经在我嘴里了。”

    “我真服了,”萧可颂抓着陈则眠袖子往前走:“你是属猫的吗?撒手就没,这面粉团子就这么好吃?”

    陈则眠想给萧可颂尝尝,让章鱼烧用实力征服萧大少,可低头数了数余量,又陷入纠结。

    一份章鱼烧有五个,现在纸盒里还剩下三个,如果分给萧可颂一个,就只剩下两个,万一萧可颂也觉得好吃,还要再吃一个,那他就只能再吃一个了。

    章鱼烧这么美味,萧可颂肯定会吃两个的。

    没准会把剩下的全吃了。

    全吃就全吃吧,谁让萧可颂是他兄弟。

    陈则眠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把纸盒递过去:“你尝尝就知道了。”

    萧可颂拿起竹签,挑剔地拨了拨纸盒里的章鱼烧:“哎,生日宴上那么多海鲜不吃,和你跑到夜市里吃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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