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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陆灼年心性坚韧,态度坚决,不愿屈从于病症,对自身病情的克服压抑方式近乎严苛,甚至已经到了矫枉过正的程度。

    他严格地掌控自己的身体与情绪。

    过于强烈的自控意识逐渐漫延到生活中,演变为对周围事物的绝对支配,就像一台设定精准的高性能计算机,陆灼年习惯一切事情都依照他计算的路线运行,按部就班发展,不允许意外或者是其他差错的出现。

    陈折是个意外。

    自从他出现,陆灼年的情绪稳定系统就一直弹窗报错。

    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讯号。

    失控的讯号。

    陆灼年未雨绸缪:“情绪波动并不值得困扰,我担心的是情绪变化作用到身体,科学研究表明,身体反应会受到情绪影响。”

    心理医生听懂了陆灼年的未尽之意,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你现在将太多尚未发生的预期结果投影在他身上了,这种投射会不断加重你的心理负担,有时候人往往越不想关注什么,反而越关注什么。”

    陆灼年认可道:“确实。”

    医生继续说:“你可以尝试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或者通过适度接触的方式,逐渐消除‘危机感’。”

    陆灼年皱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熟悉他的行为模式,总结规律,并以此为模型提前做出心理预设,避免因失控感而产生情绪变化。”

    医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我没有这么说,我的意思是脱敏训练可以增强自身适应性。”

    于是,陆灼年选择性地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把陈折安排到射击场工作,放在了自己能看得见位置。

    这一个半月以来,他虽然只见过陈折两次,但已经观察了陈折许久。

    他的手机可以查看射击场内任意一处监控,闲暇时,陆灼年偶尔会打开看看。

    可惜截至目前为止,收效甚微。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既未能总结出陈折的行为模型,自身适应性也没有增强。

    他还是会因为陈折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而且有扩大趋势。

    也许是量变积累不够,未能达到质变的程度。

    失败的原因要归咎于陈折不够配合。

    陈折太难预测了。

    陆灼年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预测陈折行为这门科目上屡屡受挫。

    而陈折就像大学里最令学生讨厌的任课老师,不仅连个重点都不给画,甚至不给陆灼年机会做练习题

    萧可颂在的时候,陈则眠表现得还像个活人,可萧可颂一走,陈则眠就缩在角落里,宁可用瓜子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也不来和陆灼年说话。

    照这样下去,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达成质变了。

    陆灼年功利心很强,对这过于缓慢的进展略感不爽。

    他看着陈则眠,眼神愈发幽深。

    陈则眠如芒在背,坐立难安,有点想找机会开溜,抬头偷瞄陆灼年在干什么,不料正和对方端视他的眼神撞在一起。

    “陆少,”陈则眠实在扛不住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您饿不饿?我去给您拿点吃的吧。”

    陆灼年说:“不饿,你饿了?”

    陈则眠确实饿了,就点点头说:“有点。”

    陆灼年抓住搜集信息的机会,立刻问:“你想吃什么?”

    陈则眠想吃烧烤、火锅、辣子鸡,奈何陈折的胃不大好,晚上吃这些会胃痛,只能不情不愿地说:“吃点面条吧。”

    陆灼年将陈则眠的表情尽收眼底:“你想吃得似乎不太真心。”

    陈则眠笑了笑,恭维道:“陆少真是洞若观火,这都被您发现了。”

    陆灼年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观察结果:“很明显,你刚才皱了下鼻子,不满意或者不乐意的时候,你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陈则眠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陆灼年没有回答,按铃叫来服务员:“先点餐吧。”

    陈则眠察翻着菜单什么都想吃,但最终还是只点了一碗面。

    晚上还要陪萧可颂出去玩,胃痛就太扫兴了。

    陈则眠感觉陆灼年心情有所好转,登时压力骤减,又和陆灼年闲聊了几句。

    陆灼年习惯了陈折信口开河,也听出对方有意逢迎。

    奉承话陆灼年听得多了,难免有些意兴阑珊,潜意识又觉得陈折不该这样。

    若说是因为身份缘故,陈折却不曾趋奉叶宸,和萧可颂还能嬉皮笑脸地开玩笑,对许劭阳、刘越博之流更不客气。

    和别人接触都很正常,只有和他相处时很假。

    陆灼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也是他无法预测陈折行为的主要原因。

    服务员来得很快,陈则眠点了一碗面,陆灼年又添了几道菜,服务员记下菜名后躬身离去。

    陈则眠奉承道:“看来您对这里的招牌菜很了解。”

    “有几道能吃的,”陆灼年停顿半秒,突然说:“不要再用敬称,听起来很奇怪。”

    陈则眠应道:“好吧,都听陆少的。”

    陆灼年语气淡淡:“是吗?”

    陈则眠说:“当然,之前你说我头发晃眼,这不就染成黑的了。”

    闻言,陆灼年眼神轻轻一动。

    “为什么要听我的?”陆灼年问。

    陈则眠理所当然地说:“我是陆少的小弟,小弟当然要听大哥的。”

    陆灼年声音冷肃,听不出一丝情绪:“你对当我小弟这件事很执着。”

    陈则眠想起原书中的陈折,思绪恍惚了一瞬。

    陆灼年很熟悉陈则眠走神的样子,熟练地敲了敲桌面,开启唤醒流程:“陈折。”

    陈折果然回神:“陆少。”

    陆灼年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想当我小弟。”

    陈则眠难得沉默几秒,眼底恍惚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慢声道:“可能是觉得……如果有陆少罩着的话,就不会被欺负羞辱了吧。”

    陆灼年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抬起眼眸:“很多人欺负你吗?”

    陈则眠不知该如何作答,就说:“记不太清了。”

    陆灼年目光如若鸿羽,轻轻落在陈则眠脸上。

    陈则眠礼节性地勾了勾唇角。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服务员敲门,将他们刚才点的餐食送了上来。

    陈则眠夹起一筷子面条。

    这碗面滋味有些寡淡,陈则眠刚想去取桌面上的调料瓶,调料瓶就被另一个人拿了起来。

    陈则眠叼着面条抬起头。

    眼前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陈折,”

    陆灼年先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将调料瓶推到他面前,沉声道:“以后有人欺负你,无论是谁,你都可以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快入V啦,接下来几天的更新时间暂调整至0点(也就是再过12小时就能看到下一章啦)

    第18章

    第18章

    陈则眠不觉得自己会被谁欺负,但显然有些人并不这么认为。

    比如他的好老大萧可颂。

    萧可颂还记得陈则眠和刘越博在射击场的‘咖啡事件’,这次生日宴见到刘越博大哥时,有意无意地提了提。

    刘越博大哥叫刘昊,正是和刘、萧两家合作的牵头人,听了萧可颂的话,转头就找到角落里的刘越博兴师问罪。

    刘越博看向刘昊,不服不忿道:“大哥,你听谁说是我欺负了陈折?”

    刘昊掀起眼皮瞥了眼傻弟弟,反问:“你说呢?”

    刘越博终于反应过来了:“是萧可颂!”

    “别和萧可颂他们过不去,”刘昊语重心长道:“等你毕业了,这些朋友将来都是你的人脉,萧家和咱们有合作,陆家更是如日中天,你学聪明一点,和他们搞好关系不会吃亏。”

    “是我不想吗?”刘越博倚着铁艺栏杆,语气无奈:“圈子里那些人谁不是天天跟着陆灼年鞍前马后,你看他搭理谁了,不还是只和萧家叶家那两位玩得最好吗?人家是发小,打小的交情,我可挤不进去。”

    刘昊杀人诛心:“那陈折怎么就挤进去了。”

    刘越博:“……”

    “陈折和他们也是发小?”刘昊持续补刀:“他认识陆灼年比你们都晚吧,认识萧可颂也没半年,他怎么就行呢?”

    刘越博狠狠吸了一口烟:“他不要脸。”

    刘昊一巴掌呼在刘越博后脑勺上。

    刘越博捂着脑袋抬起头:“你打我干嘛?他就是不要脸,把他妈萧可颂都该哄成智障了,他用咖啡泼我,回头说自己手滑,这么离谱的话萧可颂都信,还以为我欺负他,找你来告状,我他妈冤死。这种人搁古代就一奸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刘昊问:“还有呢?”

    刘越博咬牙切齿:“他还威胁我!说以后再听见我骂人就用热水烫死我。”

    “难怪你最近都不怎么说脏话了。”刘昊眉梢微挑,若有所思:“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刘越博不服气道:“他能有什么能耐,不过就是长了张厉害的脸!”

    顶着那么一张漂亮无辜的脸,就算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也会忍不住在心里替他开脱。

    刘昊见过陈折,知道刘越博所言非虚。

    陈折生了副出尘绝艳的好姿容,好看到那种程度,确实有为所欲为的资本。

    最与众不同的是,他漂亮,但不柔弱,不易攀折更不好欺负,比玫瑰还扎手,似枝摇曳生辉的虞美人,全株都含有巨毒生物碱,碰一下都要命。

    刘昊思索道:“如果你是横行霸道,被萧可颂告到我这里也罢,可我刚才听你的意思,是你在陈折那里吃了亏,结果萧可颂还反过来觉得你欺负了陈折?”

    刘越博十分憋气又屈辱的‘嗯’了一声,两股烟从鼻子里冒出来,像一头生气的公牛。

    “别再和他过不去了,”刘昊直截了断地评断道:“你玩不过他。”

    刘越博也觉得自己玩不过陈折。

    陈折跟个男狐狸精一样,已经把所有人都迷惑了,大哥只远远见过陈折一次,听了三言两语就断定陈折厉害。

    这是很少见的。

    刘越博简直烦死,又点了一支烟:“他现在跟陆灼年他们关系那么好,我不弄他,怎么挤到陆灼年跟前去。”

    刘昊偶尔会怀疑母亲怀刘越博是不是喝酒了,不然这个弟弟怎么五迷三道的。

    “他没和陆灼年关系好的时候,你就挤到陆灼年跟前去了?”

    刘越博:“……”

    刘昊发现启发弟弟独自思考的可能性非常渺茫,直接告诉刘越博该怎么做:“我现在带你去跟陈折道歉,以后你跟他玩。”

    刘越博震惊道:“我跟他玩?这一圈人里我俩关系最差,我俩怎么玩?”

    刘昊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就你和他关系差,因为你是被当枪使的那个枪,他现在这么得陆灼年垂青,没准别人都已经去主动跟他示好了。”

    刘越博下意识反驳:“不能吧。”

    刘昊意味深长道:“不信咱们就去看看。”

    几分钟后,刘家兄弟返回宴会厅。

    才一进门,就看到薛家小少爷薛铎和陈折站在一处,二人有说有笑。

    很明显,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可以通过陈折接近陆灼年了。

    刘昊看了刘越博一眼:“看见了吗?”

    刘越博无话可说,也没了脾气,低头问大哥:“那现在怎么办,我就算跟他道歉,他也不会跟我玩的,之前就我针对他最多。”

    “有你哥我呢。”刘昊示意路过的侍者停下,拿过两支香槟,将其中一支递给刘越博:“而且他是聪明人,不会记你仇的。”

    是因为他知道你傻。

    *

    陈则眠吃饱了就有点犯困。

    突然,薛铎碰了他胳膊一下,说:“刘越博过来了。”

    陈则眠顺着薛铎的视线看过去。

    刘越博跟在大哥身后,看到陈则眠手中酒杯,不由想起被泼的那一脑袋咖啡。

    陈则眠把香槟杯放到一边。

    刘昊在陈则眠对面站定,温声道:“你好,你就是陈折陈先生吧。

    ”

    陈则眠:“您是?”

    薛铎在旁介绍:“这是刘越博的大哥,刘昊刘总,上博影业副总裁。”

    陈则眠笑着点头,客气道:“刘总。”

    刘昊面带笑意,开门见山:“陈先生,我家这弟弟从小就不成器,听说之前还和您有些龃龉,小孩子不懂事,您多见谅。”

    陈则眠有点诧异:“刘总客气了,都是开玩笑罢了,算不得龃龉。”

    刘昊颔首道:“陈先生量大福大,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在家我就说过他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一直没机会当面致歉,今天恰好遇见,冒昧打扰,希望你不会觉得唐突。”

    这话姿态放得够低,刘越博知道大哥为了给自己搭台才这样,就是有千般不愿也不能辜负了大哥的好意。

    刘越博深吸一口气,暗想三遍‘陈折可以不要脸,我也可以不要脸’,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是的,陈折,之前是我不对,真是对不起。”

    陈则眠不知道刘家两兄弟要干什么,看了刘越博一眼:“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刘昊说:“越博一直不懂事,我们父母都在国外,我工作忙也没时间经常管他,才养成了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

    闻言,陈则眠客气地淡淡一笑。

    刘越博看到陈折笑就后脊发麻,那天被陈折按在沙发上威胁的恐怖回忆全部复苏,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刘昊故作稀奇道:“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制住他,在外面有人管得了他是好事,家里也能放心些,省得他到处闯祸。”

    陈则眠语气从容:“刘总太抬举了,我哪里能管得了刘少。”

    “陈先生过谦了,我看他在你面前挺老实的,”刘昊爽朗一笑,突然话锋一转:“正好我下个月要出趟差两个月,这段时间,我想请陈先生代为照看越博,你就把他当成自己亲弟弟,该说说该骂骂,他要是跟你犯犟,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陈则眠可不想带孩子,当即婉拒道:“我和刘少本来也不常见面,就算有心照应也鞭长莫及,恐怕难以胜任。”

    刘昊早有预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不敢给陈先生多添麻烦,我让他听您安排,您去哪里他去哪里,当然也不好让您白帮忙,我在南山别墅有套房子,陈先生不嫌弃的话可以搬过去住。”

    陈则眠直接回绝:“刘总,我还是觉得不太方便。”

    刘昊也不气馁,只继续增加筹码:“除了房子,另外再付您六十万工资,权当聘请您替我管教弟弟了,您看这么安排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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