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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闫洛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闻言又松开,转过身说:“一直都是我擦的,陈哥不用操心这些杂事,我做就好。”

    陈则眠之前做游戏主策的,也带过上千人的团队,最喜欢这种话少又能干的小孩,用起来特别省心,短暂交谈几句过后,就发现闫洛确实如书中所写般踏实可靠,难怪后来会成为陆灼年生死相托的合作伙伴。

    可惜死得太早了。

    第二天上班,闫洛和陈则眠一起打开展柜,陈则眠撑手看着闫洛擦枪,偶尔问几句注意事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流。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

    后来有一天,陈则眠自告奋勇要求擦枪,闫洛才多说了几句话,大多数是讲陈则眠是前辈,不需要沾手干这些杂活,他自己做就可以,已经做惯了不觉得麻烦,而且他想为陆灼年做些事。

    这是闫洛首次提起陆灼年,陈则眠当然顺着往下聊了几句,闫洛透露的信息很少,但结合原书中描写,也能拼凑出个大概。

    闫洛出生那天恰逢中秋节,闫家上下团聚一堂,正逢闫母胎动发作,家里长辈高兴多吃了几杯酒,一位族中大伯醉酒脑梗进了急诊,抢救无效而亡,前后间隔不到半个小时,闫洛出生。

    长辈去世当天,小辈降生,在哪里都透出几分不吉利,闫家又是做生意的,对风水之说更为迷信,找了大师算过,说闫洛‘属未定的分离破灭数’。

    是批语大凶大恶,暗示闫洛的命数内外波澜平生,注定困苦不安,摇动遭难,克父伤母,破灭无常。

    闫父听后便想改了闫洛的姓氏,把他远远送走,断了父母亲缘。闫母却是不肯,夫妻俩闹了许久。

    有天,闫母和丈夫吵了架独自出门,不慎发生车祸,当场没了气息。

    这下闫家更加相信闫洛命凶,说什么都不肯再养,故意叫保姆穿金戴银地带着孩子上街,‘不小心’弄丢了孩子。

    闫洛被人贩子偷走,辗转卖到南方。

    结果收买他的一家也接连倒霉,就又把他卖了,新买他的一家人经常打他,还用热水烫他,用针扎他。

    后来他就跑了。

    那年他八岁。

    从八岁开始,闫洛就学着自己养自己,他讨过饭、当过小偷、打过黑拳、还跟着‘大哥’放过高利贷,因为未成年一直被免于处罚,但他命格实在太凶,沦落到哪个团伙,哪个团伙就迅速完蛋,大哥们落网的落网,潜逃的潜逃。

    直到遇见陆灼年。

    陆灼年是在一条小巷子里遇见的这个野猫一样的少年,他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打,蜷缩着身子,鼻青脸肿、半死不活,衣服破破烂烂的,整个人脏兮兮的。

    “陆少救了我,我就跟他走了。”

    种种坎坷,在闫洛过于简明的转述下只剩11个字。

    陈则眠一边擦枪,一边问:“遇到陆少那年你多大?”

    闫洛说:“14。”

    陈则眠把枪放回展台:“所以你今年16。”

    闫洛猫儿一样的瞳孔迅速扩张,又狠狠收缩,发出一声短促而疑惑的:“嗯?”

    陈则眠没继续往下说,闫洛就一直瞪着陈则眠,明明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年龄的,又执拗地不肯开口,就这么看着陈则眠,等他自己说出来,颇有种你要不说我就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陈则眠没和小孩子硬犟,很快给出台阶。

    闫洛飞快点头:“嗯。”

    陈则眠实话实说:“瞎猜的,随便诈你一下。”

    闫洛缓缓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被诈了,有点生自己的气。

    讲话最容易泄露秘密,他已经很少讲了,怎么还是被陈折给绕进去了。

    诡计多端的陈折!

    如果陈折直接问他是不是16,闫洛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好表情管理,可陈折偏偏先问了他几岁遇见的陆少。

    他先说了14,陈折又紧接着说了16,闫洛惊讶的同时以为是谁告诉过陈折他和陆少认识了两年,所以陈折才会得出16这么个数来。

    谁能想到陈折是纯瞎蒙。

    可恶的陈折。

    闫洛狠狠拧着抹布,决定再也不和陈折说话了。

    他的决定只维持到了下午。

    周六下午,射击场的客流量会比工作日多。

    展厅的工作人员忙不开,临时请闫洛充当讲解员,接待一下来参观的客人。

    闫洛其实并不算是射击场的工作人员,他只是住在这里,偶尔帮帮忙,他手上的展柜钥匙和陈则眠手上的展柜钥匙一样,都是备用的

    展厅有专门的保管员,就是陈则眠来参观时见到的那两个。

    闫洛管备用钥匙是因为他住在这里,万一需要用的时候拿取方便。

    至于为什么陈则眠负责管另一把备用钥匙……

    大概是陆灼年也不知道陈则眠能做什么事,就随便安排了个岗位安放他。

    难怪自上班以来,从没有谁找过他干活,估计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混日子的。

    包括闫洛都得过王经理的交代,所以才什么都不用他干。

    陈则眠努力争取了很久,才连拿带抢地擦了三支枪。

    这简直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清闲工作,清闲到陈则眠大脑都快不转了。

    陆灼年真是个好大哥。

    只是随便扔过来一把备用钥匙给他保管,就开出每个月五位数的工资,上完五险一金到手还有八千多。

    “除了陆大少,还有谁能每个月白给我八千块钱呢,”陈则眠对陆灼年赞不绝口:“不枉费我这么辛苦地巴结他。”

    萧可颂咬着吸管,欲言又止道:“可是你虽然挣了他的工资,但钱都用来买子弹玩了,资金回流之后,不还是到他的账户上吗。”

    陈则眠:“……”

    玩枪确实挺烧钱的,一发子弹最便宜的也要十几块,贵一些的五六十,每次都十发起卖,砰砰几枪下去几百块钱就没了。

    陈则眠每天在射击场无所事事,除了玩枪就是玩枪,才上班一个多星期,已经买了二万多的子弹了。

    他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啊。

    这个陆灼年不愧是做大生意的,无与伦比的经济头脑已经初见雏形,居然把一个爱玩枪的人放在射击场工作。

    实在是阴险!

    陈则眠雷霆微怒:“我竟然看错他了!”

    “你多小心点吧,”萧可颂用同情的眼神看向陈则眠:“陆灼年这个人很狡猾的,你别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后,陈则眠大概算了算

    这份工作带来的收入是-32085元。

    虽然一直在付费上班,但这真的是一份很爽的工作,陈则眠是BOSS直聘,空降了一个本不存在的岗位,日常的工作内容就是没有工作。

    这段时间,陆灼年只来过射击场一次,陈则眠简单刷了下存在感,可能是表现得太过谄媚,把老板恶心到了,然后陆灼年就不来了。

    爽。

    BOSS不来,陈则眠更加轻松了,每天就是玩枪、玩十.字.弩,拆.枪、拼模型,抄武器参数,抱着电脑写一写游戏框架,玩一大堆竞品游戏,事无巨细地写了一个六万字的需求文档。

    虽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优化。

    随便动哪里都要钱。

    陈则眠本来是想糊弄一下,随便做个游戏捞钱,结果做着做着就把自己套进去,投入那是越来越多,预算也是一提再提。

    没办法,以前给资本做游戏,那是替别人养孩子,凑合凑合说得过去就行,能不能成器也不是主策一个人的事,现在陈则眠自己做老板,养的是自己亲儿子,投入的感情自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陈则眠的游戏已经立项,取名为《再封神》,是一款3D半即时回合制RPG手游。

    几个有代表性的场景已经完成搭建,只待确定相应的场景画面呈现,做好宣传预告,就可以在商店页画大饼了。

    游戏整体水墨丹青为基底,走的是绝美国风路线,背景为殷商封神之战,人物设定直接照抄封神演义,什么妲己、哪吒、敖丙、杨戬、姜子牙全都做成人物卡,想要就花钱抽去吧。

    封神演义是绝对的大群像故事,可发挥的空间很大。

    出身各异的主角们分为两大阵营,从天南海北相聚到一起,情同手足,并肩作战,如群星闪耀,恢宏灿烂,但最终堙灭于历史的洪流中,只留下一张寥寥数语写尽平生的人物卡片。

    两厢对比下,历史的厚重和宏大感一下就出来了。

    这种原本就有体系的背景特别好用,都不需要费力想剧情发展,经典名场面更是也多到用不过来。

    陈则眠决定从最有代表性的哪吒闹海开始,这两天没事的时候就在本上画莲花和青龙。

    当游戏主策什么都得会一点,为了能更精准地和美术传递想法,他专门去学过素描,能简单勾勒出想表达的细节。

    毕竟画面再粗糙也比文字清楚。

    陈则眠对编程的要求适度可以放低,但游戏画面表现必须精美。

    哪吒作为天庭第一反骨仔,人气一直居高不下,根据以往经验,陈则眠决定把剧情写得虐一点、遗憾多一点,直接把第一个主线的结局推到哪吒自刎,用漫天飘零的莲花花瓣收尾,效果做出来肯定很漂亮。

    也够刀人。

    这天,又是个周六,陈则眠正在和场景原画设计师碰龙宫细节。

    他说水晶宫必须华丽,想要一种流光溢彩的透明。

    设计师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半天也没敲出来一句话。

    估计在骂他。

    转眼就到了中午,闫洛还没回来,陈则眠就合上电脑,去展厅叫他吃饭。

    半路上,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喧哗,像是有客人不满意工作人员的态度,说完找老板投诉。

    陈则眠耳朵好使,听出其中一个冷冽的声音正是闫洛,就叫了工作人员出来,问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一看陈则眠,就像是看到救星,连忙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原来是新来的这几个人想单独包一个训练场,但却没有提前预订,现在所有训练场都已经有人在用,他们又不想拼场,刚开始说要加钱,后来又说来的路上看到了有空着的训练馆,为什么不给他们用。

    闫洛说空着的那两个一个是提前预定了出去,一个是是老板的私人训练馆,都不能给他们用,那群人就吵着要见老板。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闫洛不太擅长与人沟通,讲话有些冷硬,客人借题发挥,愈发不依不饶。

    闫洛平常也不负责接待工作,今天不知道怎么刚好让不讲理的客人给缠上了。

    陈则眠听到一个工作人员跟他们继续解释,说:“不好意思先生,那确实是我们老板的私人训练馆,我们是挂了不对外开放牌子的,可能是不太显眼,您没注意到。”

    客人并不罢休:“你老板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他现在又不在,训练馆空着也是空着,怎么就不能给我们用,你们老板就这么不知变通吗?”

    事涉陆灼年,闫洛一下就沉了脸,冷声说:“不能就是不能。”

    对方立刻不干了:“哎,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不能就是不能,我和你说不着,你们老板呢?把他叫来,我直接和他说。”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陈则眠站在屋外,循声望去。

    就这么一瞧,视线正巧和其中一人对上。

    居然还真是位熟人,陈则眠穿越那晚见到的第一个人

    武旭。

    真是冤家路窄。

    武旭看见陈则眠也是一怔,侧头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能和武旭同时出现的还能有谁?

    陈则眠移动视线,毫无意外地看见了武旭的老大,许家二少爷许劭阳。

    许劭阳穿了一身GUCCI当季最新款卫衣,设计师延续了以往经典的高调配色,红绿撞色特别扎眼,细密印花多到看一眼就吵眼睛。

    来射击场还打扮这么花枝招展的,许二少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

    陈则眠轻轻挑了下眉,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许劭阳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许劭阳伸手指向门外的陈则眠,大喝一声:“站住!”yùε戈

    刹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向他看来。

    陈则眠:“……”

    本来也没想走。

    他推门走进大厅:“许二少。”

    武旭见到陈则眠进来,露出了些许忌惮神色。

    作为在场唯一和陈则眠真正交手过的人,武旭心里摸不准这个漂亮少年的实际战力,他也说不清那晚会被陈则眠打伤,到底是因为对方身手太好,还是自己醉得太厉害。

    武旭心里紧张,额角青筋猛跳。

    看到这张脸就脑袋疼。

    许劭阳眯了眯三角眼,目光落在陈则眠胸前的工作牌上。

    这么多日不见,原来是跑到这儿来打工了。

    上次在绿水亭苑,陆灼年亲自出面把陈折保了下来,动静闹得不小,家里听说后,不准许劭阳再和陆灼年作对,事情便不了了之。

    许劭阳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也没敢再找陈折麻烦。

    只是最近听说陈折好像又得罪了刘家小少爷,从那以后就没在陆灼年身边出现过。

    没了陆灼年庇护,陈折算是个什么东西,今天还不是撞到了他许二少手里。

    许劭阳冷笑道:“陈折,你挺会躲呀。”

    闫洛听出许劭阳语气不善,快步走到陈则眠身边,低声询问:“这人你认识?用叫经理吗?”

    陈则眠摇摇头:“没事,你先走,我来接待他们。”

    闫洛不是很信任地看着陈则眠,满眼都是怀疑:“你应付得了吗?”

    陈则眠说:“好弄。”

    一伙人成群结队,别看人挺多,个个都是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闫洛如果知道陈则眠的好弄是这个好弄,肯定不会放心把客人交给对方。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也不够了解陈则眠,三言两语就被哄走了。

    “你在这儿上班?”许劭阳问。

    陈则眠点头。

    许劭阳用命令的语气说:“跟我去训练场。”

    陈则眠:“那只能拼场了,许二少。”

    许劭阳盯视陈则眠,冷笑道:“行啊,主要是想和你玩玩,什么场都行。”

    本来就是想趁机收拾陈折,当然是看到的人越多越解气。

    许劭阳舔了舔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阴险毒辣。

    *

    训练场内,枪声不绝于耳。

    陈则眠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许二少想玩什么?”

    许劭阳接过教练递来的手枪,在指间转了转:“那天好几个保镖都没留下你,可见你身手不错。”

    陈则眠波澜不惊:“凑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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