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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何乐知不知道她跟韩方驰为什么分的,所以也没贸然提起,还是小圈提起来的。

    “方驰还好?”小圈问,“他最近忙吗?想约他见见,还没约呢。”

    “你约他他肯定有空的。”何乐知笑着说。

    “不一定吧,”小圈说,“我都不太敢找他。”

    “怕什么?”何乐知问。

    “怕他怪我。”小圈自嘲地笑笑,“他跟你们说过我吧?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可能别人都觉得我……”

    “没有。”何乐知打断了她,肯定地说,“他从来没说过,我们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开的。”

    “你也不知道吗?”小圈意外地眨了眨眼。

    何乐知点头,“我也不知道。”

    小圈沉默了会儿,牵了牵嘴角,“这我更不敢找他了。”

    何乐知安慰她说:“你了解的方驰是什么样的他就还是什么样的,不会因为你们分开了就变得不一样了,别想太多。”

    韩方驰是什么样的?

    对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答案。

    对朋友来说,是一个踏实的、稳重的人。对妹妹来说,是一个好哥哥,虽然有点直男气。对何乐知来说,是很多很多。对小圈来说,是一个满分的恋人。

    作为恋人,她找不到韩方驰任何一处能拎出来吐槽的缺点。

    “我一直追求洒脱一点,自由一点,可我其实根本不洒脱。我总是想象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朋友们帮他出气,就像之前欢阳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会说那个女孩儿不好,然后给欢阳介绍别人认识。”小圈眼睛有点红了,笑了笑掩饰过去。

    “分手是我提的,但我想想那些画面,还是会觉得有点难过。”小圈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下来,她实在很漂亮。

    “没有那些画面。”何乐知坚定地说,“我保证。”

    “所以我更难过了。”小圈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那可是前男友啊。”

    何乐知问:“前男友怎么了?”

    小圈说:“毕竟是个越好越让人难受的物种。”

    何乐知笑起来。

    小圈说:“他还不如骂骂我。”

    “怎么可能?”何乐知温和地看着她,视线让人感到安心,对她说,“你是被保护的,即使分手以后。”

    第34章

    韩方驰认认真真和小圈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以结婚为前提。分手后到现在再没谈过,甚至没有过想谈恋爱的想法,别人介绍合适的女生给他他也完全不想见。

    他从来都是个长情的人,在何乐知看来,虽然他不说,但或许他一直没能放下小圈,也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去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我特别希望他能过得好,生活平稳、每天都开心的那种好。”小圈说,“这是唯一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发空的前男友。”

    “我也很希望。”何乐知说完,又玩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啦?”

    “谁能舍得啊!”小圈坦诚道,“分了没把我哭死,我一边哭我妈一边骂我,骂我我更哭,没完没了。”

    小圈说得很轻松,语气也带点夸张,何乐知虽然笑着,可想到她当时的心情,知道她一定很难过。

    “我当时都想,他要是过来找我,我就不分了,就那么回事吧,结婚过日子呗,反正一辈子眨眼就过了。”小圈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呼了口气,跟何乐知说,“但他真不找啊。”

    小圈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红着眼睛,何乐知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觉得有点心疼。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一次没找过我,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本来也没那么在乎。”小圈说,“女生这点小心思,哈哈,又怕他找我,也怕不找我。”

    “不会是因为不在乎,我想。”何乐知虽然对韩方驰怎么想的一无所知,但他还是说。

    “他就是这样的,大家都说我俩合适,其实根本不。”小圈回忆说,“我有时候特别想跟他吵个架,但是吵不起来。他没有任何错,我有什么情绪就都像无理取闹一样,然后我一说出来,哪怕我真没理,他也会情绪特别稳定地听完,说他以后会注意。时间长了我也变得特别稳定,但我觉得那不是我。”

    何乐知看着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他突然发现,从别人口中听到的韩方驰,和他心里的画像有偏差。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乐知?”小圈想了想,说,“我一边觉得很幸福,一边觉得已经看到了我的六十岁、七十岁,好像我的人生缩短了,我是一个医生的妻子,按部就班地结婚,生一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老去。它让我非常矛盾,期待结婚,又抗拒它;喜欢方驰,知道他很好,又总想找到他的错,好心安理得地不满他,但是找不到。”

    “这些你跟方驰聊过吗?”何乐知问她。

    “没有,除了分手的那次。”小圈自嘲地笑笑说,“怎么聊呢?聊过以后如果他问我希望他怎么做,我根本说不出来。我总不能希望他情绪别这么稳定,生活别这么规律,偶尔对我发发脾气?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没办法准确地描述这些,我妈到现在都理解不了我。”

    何乐知给她添了杯茶,问她:“那分手以后呢?现在的生活是你喜欢的吗?”

    小圈想了想,回答说:“我很喜欢。”

    “那就是值得的,你也没有任何错,你真的很好。”何乐知对她笑了笑,“可以跟方驰聊聊,如果他不怪你,你就不用觉得亏欠。他一定不怪你。”

    “谢谢你,乐知。”小圈认真地说,“你一定是个特别好的恋人,小黑太幸福了。”

    何乐知失笑,摇了摇头说:“分了。”

    小圈立时睁大了眼睛。

    “去年就分了。”何乐知说。

    当小圈从何乐知嘴里轻描淡写地听到分手原因,接下来的十分钟小圈把前面聊到前男友的情绪全忘了,只顾生气。

    “你等我给你介绍好的!”小圈愤怒地说,“小黑我真是看错他了。”

    何乐知笑着说:“不用不用,我现在单身挺好的!”

    “等你想谈了告诉我,但是别太晚,”小圈提醒他,“晚了就没有了哦。”

    “好的。”何乐知哭笑不得,“一定。”

    小圈今年要去欧洲继续学习了,待段时间还会再走。

    分别之前,小圈问:“他现在有女朋友吗,或者在接触的?要是有的话我就不联系他了,不合适,哈哈,前女友还回头联系可太烦人了,想想都要窒息。”

    “没有,”何乐知说,“放心放心。”

    “你信息准确吗?可别人家其实有,你不知道。”小圈说。

    “准,我非常确定。”何乐知说。

    小圈是个善良而体面的女孩儿,她从头到尾一直在强调,方驰没有任何错。她一点没有抱怨,也没提出韩方驰哪里做得不好,只说自己又别扭又拧巴,害怕被婚姻捆绑,更想要自由。

    哪怕在何乐知的心里韩方驰也是完美的,但他知道在上一段恋情里,方驰一定有不足。在他这里的完美是因为他的私心和偏爱,可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绝对完美的恋人。包括方驰,包括他自己。

    “我今天见小圈儿了哦。”

    韩方驰家餐桌旁酒柜上原本装了感应灯带,人过来自动亮灯,已经有段时间不亮了。

    何乐知买了新的灯带,盘腿坐在地板上,周围是从柜里先腾出来的杂七杂八。

    工科男的价值到了这时候发挥到最大,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他特别擅长拆拆修修,尤其是电器。

    “她怎么样?”韩方驰坐在他旁边的餐椅上,看着他修。

    “挺好的。”何乐知又说,“聊你了哦。”

    “聊我什么?”韩方驰语气听着倒挺平静。

    “说你坏话。”何乐知说。

    韩方驰:“她说还是你说?”

    何乐知:“一起说。”

    “我有那么多坏话让你俩说呢?”韩方驰挑起眉,“举例我听听。”

    “你太直男。”何乐知脑袋快伸进柜里了,伸手去够里面的感应器,一边说,“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韩方驰“嗯”了声。

    “你缺点浪漫,”何乐知又说,“你要多动脑筋,偶尔制造点惊喜给女孩子,不然你用什么来证明你喜欢她。”

    韩方驰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做了。”

    “那就是做得不够。”何乐知说。

    “嗯。”韩方驰点了点头。

    “你要让她知道,结了婚不会有任何变化。不想生小孩儿可以不生,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何乐知把感应器从里面摘下来,抬头的时候差点在柜门上磕了下,韩方驰下意识伸手去挡,何乐知又去捋那条细细的线,“结了婚,她也首先是她自己,而不是谁的妻子。”

    韩方驰说:“这个我确认我做了。”

    “那就是做多了。”何乐知说,“如果什么都不变人家结婚干吗呢?你什么需求都没有,那不就是跟谁结都行,反正你什么都不需要。”

    “我……”韩方驰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怎么都不对了。

    “从一个身份转到另一个身份是需要勇气的,你没能给够安全感。”何乐知抬头看过来,和他说,“你不要总是被动,你要知道别人需要什么,想不明白你就问,哪怕只是很小的情绪,你马上问,别攒着,攒多了就说不出来了。”

    他又要伸头进去的时候,韩方驰把手垫在柜门上,何乐知的额头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我问过几次。”韩方驰说。

    “然后呢?”何乐知说。

    “没有然后。”韩方驰说。

    “你问了把人家情绪强调了一下,又没解决,你还不如不问,让人更无力了。”何乐知说。

    何乐知天生比这些粗神经的直男多点敏感细腻,同理心又强,容易共情,所以他可能更明白女孩儿需要什么。

    “有时候你要争取一下啊。”

    何乐知看着韩方驰搭在上面的手,说:“你在意你要告诉她,别嘴硬。”

    刚开始韩方驰还给点回应,后来沉默了,只听着,同时注视着他。

    到何乐知修完,把拆下来的灯带缠缠拿在手里,蹲起来收拾地上的东西。

    他抬头看了眼韩方驰,笑了下说:“以上都是我说的,不是小圈儿说的,她只说你没有任何错,特别特别好。”

    韩方驰依然沉默,像是在思考。

    “我也觉得你特别特别好,我知道你没有错,只是没那么合适。”何乐知蹲在那里,蹲在韩方驰面前,看着他,“这些都是我从我的角度猜的,我不知道能踩着多少,可能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把韩方驰装在自己的眼睛里,温柔地说:“可是世界上没那么多合适,我只是希望你能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这一周的周末,韩方驰和小圈见了面。

    何乐知没有问他们都聊了什么,聊得怎么样,韩方驰也没说。

    周末何乐知被宁肯叫去跟他们打了场球,自己去的,跟宁肯一伙儿。打完球回了何其家,何其问方驰怎么没来。

    “小圈儿回来啦。”何乐知笑着说,“他俩周末有约。”

    “以前的女朋友?”何其问。

    “是的。”何乐知说。

    下一周的周三,韩方驰和小圈又见了一次。

    何乐知自己吃了晚饭,晚上又出去跑了会儿步。

    之后韩方驰连加了两天班,周五晚上何乐知直接回了何其家,周末两天没回来。

    亲密是需要维系的,想让它消失也很容易。

    只需要用一周的时间把习惯打破,就会缓慢地适应新的习惯。

    当韩方驰迟钝地发现何乐知的痕迹正在从他的生活里减弱,他已经一周多没有吃过何乐知的早餐了。

    取而代之的是家里多了一些早餐食材,何乐知的说法是发现单位食堂的早餐很不错,以后早餐你自己解决吧。

    他也不是每天都能跟何乐知一起吃饭了,何乐知说做饭有点麻烦,不想做了。

    韩方驰:我做,你吃什么?

    何乐知回复他:那明天吧,今天我在单位吃,明天吃牛肉和芦笋,嘿嘿。

    每次见到他又会觉得他毫无变化,态度、语气都跟平常一样,只是见面的次数在减少。如果不提前约不能跟他一起吃晚饭了,晚上没事的时候也不会穿个家居服和拖鞋就来韩方驰家待会儿。

    他似乎在不动声色地回收关系,把那些与普通友情比起来稍微有些不寻常的痕迹抹掉。

    他依然在原地,似乎保持着原状。

    可有些东西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流失。

    这让韩方驰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茫然和无措。

    曾经何乐知在他的生活里变得越来越像普通朋友的这个过程,韩方驰是一点点看着的。他抓不住,也不知道怎么能留下。

    他当初眼看着何乐知走远,就像现在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何乐知的有意抽离。

    这让韩方驰产生一种踩不到实处的不踏实感。

    那些包裹着他的、让他依恋的感觉正在消失。

    第35章

    门一开,何乐知从卧室探头出来,看见韩方驰来了,笑着说:“这个点儿还过来了呢?”

    “哪个点儿?”韩方驰看了眼手机,“八点半,很晚?”

    之前何乐知有时候九点多从外面回来还会去韩方驰那儿坐一会儿。

    “也不太晚。”何乐知溜溜达达地出来,往沙发上一坐。

    韩方驰从家过来的,只穿了身家居服,外套都没披一件,何乐知说他:“你下次套件衣服。”

    出个单元进个单元的事儿,在外面一共走不上十步,韩方驰说:“没等觉得冷我都到了。”

    “最近好多感冒的,你注意点。”何乐知说。

    韩方驰过来也没什么事,甚至也没什么话想说,就非常单纯地过来坐坐。

    他沉默地看着何乐知,何乐知从书里抬头,问他:“怎么啦?”

    “没怎么。”韩方驰说。

    何乐知就又低头看书,消消停停的。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韩方驰问。

    “好啊,”何乐知问,“我来做,你想吃什么?”

    韩方驰说:“不挑。”

    “那我看着准备。”何乐知说。

    韩方驰又说:“我下班做也可以。”

    “干吗?”何乐知笑着抬起头,“客气什么?”

    韩方驰反问:“你不是觉得麻烦?”

    “那天麻烦,明天不麻烦。”何乐知对他笑着,说,“下班直接过来就行。”

    第二天何乐知去超市买菜之前还发消息给韩方驰确认菜单,问他:可以吗?

    韩方驰:可以。

    何乐知:好的[愉快]

    等韩方驰下了班回来,何乐知的态度也没有任何与之前不同的变化,他看起来还是开开心心的,依然平和,与韩方驰像往常一样地聊天说话。

    可到了周末,周六下午韩方驰下班回来,问何乐知去不去打球,何乐知说他去徒步了。

    “去哪里?”韩方驰在电话里问。

    何乐知说的地点就在他们本市辖区内的一座山,开车不到两个小时车程。

    “跟谁去?”韩方驰问。

    “我自己。”何乐知笑笑说,“上午我看天气不错就开车过来了,暖洋洋的。你下班啦?”

    韩方驰沉默了几秒,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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