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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陆毅这句话是对着刘岑说的,却不是给他听的,刘岑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沉默半晌:“我知道了。”

    第46章

    陆甘棠给邵骋准备的房子距离野火的基地不远,那里在两年前就落地了一片新的开发区,楼盘很新,半年前刚交房。陆甘棠以自己的名义托周放要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两室一厅,还是快能入住了陆毅才知道,有杰西帮忙,这件事几乎被瞒得滴水不漏。

    邵骋在一个休息日和陆甘棠去看房子,最近加训得厉害,他看着又黑了点,脱下帽子板寸剃到最短,一双逡黑双眸看着十分具有压迫感,像只凶猛的豹子。陆甘棠用钥匙开了门,硬装都已经全部弄好了,很符合邵骋气质的装潢,大面的白色涂漆墙面和门框的黑色金属收边,所有线条干净利落,地板是浅灰色大理石,层高有三米二,就算是Alpha站在其中也不会觉得逼兀,是Alpha会喜欢的风格。

    这两天刚弄好了水电,简单打扫过,还没放置什么家具,看着很空。邵骋大概看了一眼分区,把随手收拾的一些衣服丢到了主卧的衣柜里。

    主卧的床倒是已经到了,按照Alpha的尺寸买的,他一个Alpha在上面可以滚两圈。陆甘棠走到床边,看他面无表情移开目光,忽然勾着他的脖子坐在床垫上。

    邵骋“啧”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单膝跪在床上,手撑在身侧,床垫发出“吱呀”声。陆甘棠环着他的脖子,这个高度正好对着他的脖颈,笑了笑:“喜欢吗?”

    邵骋垂眸看她,过了一会儿说:“凑活。”

    “这床是我自己挑的,最先搬过来。”陆甘棠抱着他的脖子,近距离与他对视,“想试试吗?”

    她眼睛很亮,褐色的瞳孔在采光极好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邵骋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开口毫不客气,似乎对她的挑逗无动于衷,可细看眸色却深了下去,里面含着一团风暴:“你发情期早就过了。”

    他这样说,不知道是在提醒还是拒绝。

    “我们可以不在发情期做。”很奇怪,陆甘棠明明没有刻意放缓语气,可她的声音、眼神、表情,却无一不带着勾缠的意味,在这个摘掉了“陆家”标签的房子里,她好像不完全是“陆家”的陆甘棠,“你不是我的狗吗?”

    这句话就像魔咒。

    邵骋没有应声。

    他忽然抬起手掐住了陆甘棠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床上,可他没有让陆甘棠如愿,他只是倾身吻住了她。这床还没铺床单,躺下的时候凉凉的,陆甘棠似乎也料想不到,眼里有些微怔忪,随即垂下眸掩住了眼里的情绪,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头抵进来。

    邵骋禁锢她脖颈的手掌就像一个新的颈圈,随着这个吻加深,他的掌心也在收紧,可陆甘棠没有觉得难受,相反,她在恰到好处的窒息里尝到了和以往都不同的滋味。

    邵骋把利齿都收了起来,狗都喜欢在一个新的地方给自己的东西打上记号,和鸟类要筑巢是一个道理。那一次临时标记后邵骋总是不受控制地要在陆甘棠身上找寻自己的气息,以前丛林里有不少Alpha都说过标记使人上瘾,Omega的腺体甜美地就像罂粟,只要咬过一次就会不自觉产生依赖性,邵骋从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他越是自制,就越是从心里抗拒标记,他在丛林见过太多因信息素失控暴露出的丑态,因此唯独不愿意输给本能,他在床上从不给予Omega标记,那是他的底线。

    他在Omega中间往返来去,在混乱而浓烈的信息素中也能忍住犬牙,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他在艰难的生存中锻造出了这样的自制力,他的骄傲是在烂泥里生长出来的东西,虽然低贱,却足够强韧。他曾以为谁都不可能真正拴住他,哪怕是一开始被陆甘棠套住了脖子,他也有自信能够挣脱,陆甘棠是温室里的花,温室里的花摧折不了任何东西,或许在大雨来临前自己就倒了。

    可陆甘棠没有倒,她甚至毫不吝啬自己的花香,让他熟悉了自己的气味,哪怕在没有释放信息素的前提下,邵骋也能在人群中准确分辨出她的气味。他万般抗拒,最后还是被她驯养成了狗。

    他们两个就像是从不同的环境中成长出来的怪物,在漫长的博弈中把对方慢慢渗透,做愛这种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更像是适应生存的行为在两人之间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变味,次数越多,心里的防线就越是薄弱。陆甘棠是怎么想的邵骋不知道,但他生来睚眦必报,绝不吃亏,他可以被套住,但同样的,陆甘棠也得属于他,完完全全地,颈圈得套在两个人的脖颈上才叫公平。

    然而他几次三番给了陆甘棠机会,她却拒绝了交心。

    邵骋在淡淡的甘棠花香中皱紧了眉,那并不是从她腺体里散发出来的,而是经年累月浸在玻璃花房里熏染出来的淡香,那种味道仿佛是陆甘棠的专属,甜而不腻,还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清冽。掌心下是清晰的脉搏,区别于Alpha的强劲有力,Omega的脉搏更细,像滚动的流珠,隔着薄薄的皮肉传递到掌心里。

    啵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甘棠甚至被吻出汗了。这个吻太深,也太煽情,他们第一次这样接吻,没有愤怒,没有撕咬,邵骋就像在舔舐雌兽一样伸长着舌头,中间有一阵他皱着眉吻地更用力了些,但很快就平复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粘稠的唇齿交缠,在分开时甚至发出了清晰的声响。邵骋在那样暧昧的声音里撑起手臂,悬在她仰起的脸上方,彼此都能迎面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带了急促,不由分说纠缠在一起。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好像就差一点就能看清对方的底牌。

    邵骋抿了抿唇,抬手擦掉了陆甘棠嘴边的湿润,片刻后翻身下床,一言不发地去了浴室。陆甘棠仰躺在床上,听着里面洗手台的动静,有那么一刻她想进去抱住他,可她没有这么做。

    再等等吧。

    她这么想着,同时伸手按住了发麻的唇瓣,那种感觉从舌头一直传递到了胸口,心跳声在一片寂静中振聋发聩。

    随着时间推进,第一区的军演宣传也开始铺天盖地地撒开,仿佛要和他们对着干,第七区独立政府首次在外网以官方账号发布一条公告,公开处决了第七区前政府上下官员百余人,并且把他们的罪名一一列举。

    邵骋在会议室里看着处决视频,他手上是处决名单,有几个名字被打了勾,过了一会儿有情报员出现在门口,喊“报告”后进屋,把另一份表格交到邵骋和刘岑手里。

    处决名单上大部分都是钱家人,主家旁支都有,但也有不属于第七区的纯种名单这些名字的出现仿佛是一根导火索,表示第七区的贪权腐败不仅仅只有第七区参与,纯种同流合污的可能性被打上了大大的问号,这份名单此刻公示出来无疑不是对这次第一区的军演行动做出挑衅。

    经过了快要两个月的信息战,人们对于纯种的关注度好不容易平复下去一点,如今仅靠这份名单舆论再次变得水深火热。刘岑面无表情把名单放回桌面上,看向此次行动负责人:“你怎么看?”

    邵骋说:“他们在拖延时间。”

    第七区的独立军们心知肚明,军演后第一区就会开始收拾他们,钱绍森内部想必有人通风报信,纯种如今就是一块漏风的芝士,谁也保证不了钱绍森下一步要打谁,在爆出那样的政治丑闻后他们的每一次表态在杂种们看来真实度都大幅度上升,人们不会去也辨明不了真伪,先入为主就会选择相信,各大区一定有人为了自保和他们勾结。

    “他们拖延时间,不外乎是为了提升战力,接连两次他们技术员的表现都很显眼,不能再往下拖了。”邵骋如今的注意力都在第七区,对第一区如今的局面倒是了解不深,只有刘岑皱起了眉,这份名单对逐魄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时传唤室连接通讯,刘岑按下接听。

    “报告,央传的记者来访,他们预约了三点半的采访。”

    刘岑看了眼表,时间快到了,便应了声“知道了”,然后对仍在沉思的邵骋说:“你去吧。”

    这是临时安排的任务,邵骋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来采访的人是辛怡枫。

    不过两个月没见,她看着消瘦憔悴不少,这两个月央传接到上面的命令,一直在主导对第七区的舆论战,辛怡枫当时的录音是扭转形势的大武器,因而上面把这次任务交给了她的小组,辛怡枫的调职申请也被扣了下来,无限期推延。

    都算是熟人,两人也没有过多寒暄,辛怡枫让助理先出去,开了录音笔,开始询问一些关于军演的问题,邵骋回答地有板有眼,当初辛怡枫在逐魄采访陆甘棠的时候他就等在门口,如今的邵骋却能坐在这里代表野火接受专访,里面包含了多少信息,哪怕邵骋自己没什么感觉,嗅觉敏锐的辛怡枫不可能察觉不到。

    这两年邵骋表现地太出挑了,几次特大任务都指挥得当,接连凯旋,上面已经有许多人把目光放到了这个杂种身上。可他脖颈上的颈圈连通着陆甘棠,这让他和陆家的联系显得相当微妙,第八星系虽然是纯种当政,但上面仍然有活跃的反纯血派,这几年因为酆家的态度,议会的纯种比例正逐渐下降,只有军权一直牢牢捏在纯种手里,这一直是反纯血派盯得最紧的地方。

    邵骋在不知不觉间就显得尤为重要,那些人因着他和陆家的关系正在遥遥观望,似乎也在确定他的态度,他一个Alpha,居然就无声无息站在了明暗之间,这是最微妙的位置。

    辛怡枫收起了录音笔,检查了一遍笔记,她垂眸片刻,忽然问:“你知道在纯种家庭中,联姻代表什么吗?”

    邵骋刚准备走,闻言没有动,厉眸看向对面的人:“什么?”

    “是‘延续’。”辛怡枫抬眼和他对视,在那双狼眸里看见了警惕,可她没有惧怕,语句清晰,“只有终身标记才能诞下基因最好的孩子,纯种的婚姻就是双方都默认接受这个‘规则’,不管是否相爱。”

    邵骋在那一刻心里涌上刹那的阵痛,他直觉辛怡枫话里有话,下意识进入防御状态,冷声问:“你想说什么?”

    辛怡枫摇摇头:“我只是想说......”

    她顿了顿,随即低声说:“不要用我们看待事情的角度去看待他们,血统造成的门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破的,他们可以无比爱你,也可以无比自私,爱和延续对他们来说可以是完全不相干的东西。我不想改变他们,也不想拿自己做赌注去赌一个‘破例’,与其深陷其中独自痛苦纠结,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自觉幸运,自己是一个Beta,可你呢?”

    辛怡枫的目光落在了邵骋的颈圈上,最后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邵骋久久坐在原地。

    他不明白辛怡枫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

    一周后,穆陆两家联姻的消息突然出现在央传的早间版面上,一上线就引起了整个第八星系的轰然关注。

    纯种的联姻一直是备受瞩目的一件事,包括陆家在内,传谣以及无来由的猜测向来很多,可都没有后续,大部分都只是人们为了凑热闹侃侃而谈罢了,就连李超然虽然平时爱说,但心里也是不怎么信的。然而这次穆陆两家订婚的消息是由央传公开的,这代表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消息占了不大不小的半边版面,说不上隆重,却不由人忽视,在逐魄再次被针对的这个微妙的时间里,这就好比是穆陆两家的一次公开表态,穆家在逐魄遭受整个第八星系质疑的时候公然站到了与陆家同一阵线。

    穆邺城和陆甘棠的名字赫然在列,秦江拿到报道的时候脸色明显一沉。

    邵骋刚洗完澡出来,见他杵在门口,用眼神询问。

    秦江攥紧了报纸,邵骋见状走了过来,拿过报纸一眼扫尽。

    秦江不敢看邵骋的表情,他也是纯种,明白这样的联姻底下涉及到了多少东西,这件事已然是板上钉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骋回床上穿了衣服,什么也没说,摔门离开。

    第47章

    早报传遍整个第八星系的时候,话题中的男女主角时隔多日再次碰面。

    作为快要订婚的人,不管是穆邺城还是陆甘棠都表现得过于平静。酒店礼服都已经定好了,这次订婚虽然仓促,但该做的准备都早已安排妥当,穆邺城见陆甘棠接了一则通讯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看了一眼表,说:“待会儿有事?”

    陆甘棠淡淡道:“我只是在想后面的事。”

    穆邺城见她不说,也没有勉强:“走的时候让司机送你,既然来了也得让媒体有东西交差。”

    这个不用穆邺城说,陆甘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楼下蹲点的的记者想必都能拍到她今天是坐穆家的车过来,但她还是拒绝了:“不方便。让你的人先遣散楼下的记者吧,我待会儿再走。”

    她拒绝了之后的安排,说明待会儿要见的是不能被暴露的人,穆邺城当然能猜到那人是谁,只是他也不得不提醒陆甘棠:“别让你的人坏事。”

    能被暴露在外,说明不在意,与之相反,能被护地严严实实的才是心中逆鳞,穆邺城懂得这个道理,曾经他为了找出陆甘棠的破绽可是花了大力气。陆甘棠护着的那位穆邺城见识过厉害,那看着就不像是条安分守己的狗,作为Alpha穆邺城有这个直觉,总觉得疯狗会坏事。

    陆甘棠听了这句规劝,却没有应声,穆邺城于是让秘书下楼去了,底下的人卖大秘书长的面子,也会卖穆邺城的面子,等秘书重新上楼时,陆甘棠就知道人都被清走了,于是起身离开。

    她到了地下,上了自家的车,对司机说:“去公寓。”

    司机闻言踌躇片刻:“小姐,这会儿要......”

    陆甘棠摩挲着终端,语气不容置喙:“开车。”

    司机不敢再提醒,踩下油门往公寓的方向开去。

    陆甘棠刚出电梯就见软装搬运工人和负责人脸色为难地站在门口,见她过来,负责人迎上来,小心翼翼道:“方才邵先生来了,让我们都出去......我们不敢进去,只能给您发讯息。”

    陆甘棠看了一眼堆在门口的家具,这是最后一批,便点头表示知道了,用指纹开了门:“把东西搬进来吧。”

    邵骋就在屋里,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陆甘棠,直到搬运工快速把东西搬进来,他起身走过去,一手拎着负责人的领子:“滚。”

    他方才一来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此刻再开口明显气压更低,这种状态下的Alpha是很吓人的,尤其是邵骋这样的体格,负责人只是个Beta,顿时脚都软了,求助般把目光投向陆甘棠。

    陆甘棠见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手按在邵骋的拳头上:“放开。”

    她对负责人说:“你们走吧。”

    邵骋一松手,负责人连忙招呼着工人离开,连门都给关上了,空间顷刻变得寂静无声。

    邵骋背对着落地窗,他站在玄关,这样窄小的角落瞬间显得逼兀,陆甘棠站在他的阴影里,黄昏下的Alpha犹如一头庞然巨兽,此刻越是平静便越显可怖。邵骋开口时语气比眼神还冷:“陆甘棠,耍我好玩吗?”

    陆甘棠原先视线落在他胸口,闻言顿了顿,缓缓抬眸,反问道:“你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话。”邵骋卡住她的下巴,手指缓缓用力,看她微微皱起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几次给你机会,你却把我当狗耍。”

    邵骋似乎被陆甘棠的反问彻底激怒了,他眼里骤然掀起狂风骤雨,是猛兽反扑前最后的冷静:“你把我拉进来,看我陷进去,看我一个人动摇挣扎是不是让你很得意?”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弯下腰来,逼近陆甘棠的双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还是说腺体和标记,对你来说真的那么廉价?”

    她用这些拴住了一头Alpha还不够,Omega最珍重的东西她总是给得轻易,他想要的东西在她这里好似最不值一提。

    邵骋试图在那双瞳孔里找到动摇,但除了濒临暴走的自己什么都看不到,这让邵骋想起当年在玻璃花房,他被一双手擒住后脑勺压在茶几上,陆甘棠似乎也是这样看他,如今两年过去了,明明如今按住她命门的是他,可邵骋总觉得和当年似乎没什么两样。

    这让邵骋的心好像空了一块,随后更加愤怒。

    累积的情绪到达一个阈值理智就会崩掉一角,Alpha从来不是懂得克制的动物,他们的利齿和爪牙天生就是用于狩猎与索取。一直以来他都在遵守两人的博弈规则,可如今是陆甘棠先打破了它。

    他们曾经把标记拿到台面上做赌注,为此把对方撕咬地一身伤,把双方都折磨得够呛,又在无人喊疼的黑夜里一起舔舐那些伤口。这世间不会再有这样的关系,越疼才越深刻,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种习惯,他们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戳碰到对方的底牌,可如今陆甘棠却把他最看重的东西轻易交了出去。

    当陆甘棠选择把两人之间的筹码放到别人的赌桌上时,他们之间就不再存在公平。

    当年邵骋要离开,是陆甘棠把他强留下的,他和陆甘棠不一样,烂泥里的杂种一无所有,唯有的就是那么点骄傲,当他有一日不再选择离开而是要放手一搏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倾其所有,只为了赌陆甘棠的这点真心。

    “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买卖。”邵骋突然后退一步,让出了两人中间的位置,他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选择,“栓紧锁链,或者和别人做这场交易,你只能选其一。”

    从进屋到现在,陆甘棠第一次在邵骋的眼里察觉到了危险,可她为那双眸里隐约的痛色移不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她缓缓与他对视:“如果我两个都要呢?”

    “那我就一遍一遍标记你。”黄昏最后一点余晖落下,黑夜中的Alpha轻轻点头,语气平静而渗人,“直到你再也没办法接受其他Alpha的标记。”

    话音刚落,Alpha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炸开,陆甘棠心里狠狠一震,下意识要抬手捂住口鼻,却被邵骋攥住手臂。

    “我警告过你,野狗不好养。”邵骋上前一步,看着陆甘棠因为信息素压制而颤抖,她瞳孔微缩,下一秒皱起眉发出闷哼,腿一软险些栽倒,邵骋把她扯起来,一只手抵在门上,随后弯下腰,面无表情地贴着她的脸,缓慢而残忍道,“不会所有事情都如你所愿,规则得由双方来定,才是公平。”

    辛怡枫说错了,Alpha做不到独自离场,他们有很强的胜负欲,邵骋宁愿用信息素把他们彻底困在死地,两个人一起痛苦总好过一个人遍体鳞伤。

    他是输了,可她也赢不彻底,邵骋会让陆甘棠知道驯狼为狗并非易事,她想玩弄他,贪心地什么都想要,就总得付得起代价。

    ......

    一个Alpha想要Omega服从是多么轻易的一件事,陆甘棠此时此刻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而残酷的认知。

    若是当时在卫生间里那个陌生的Alpha只是让她无法抵抗并且喘不过气,邵骋的信息素则更像一种直白而残酷的驯服。发情期的门被Alpha的爪牙强行撕开,应激状态下眼里不停分泌泪水,从小到大进行的训练以及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标记过自己的Alpha面前作用微乎其微,理智与身体被硬生生剥离开,只能眼看着自己发出痛吟而无能为力。

    Alpha的愤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她接不住也要霸道地往里灌,刚放置好的家具外罩被邵骋粗暴地撕开,邵骋把陆甘棠扔到沙发上,单手把作训服从头顶扯了下来,露出这两年来大大小小的一身伤痕。

    “......邵骋......”

    陆甘棠刚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邵骋就把她的嘴捂上了。他坐在陆甘棠身上,看她因为发情而痛苦喘息,满脸通红,连带眼里也被泪水浸透地泛起红血丝。

    邵骋面无表情舔掉了她的眼泪,随即反复辗转在眼角,迫使陆甘棠闭上眼睛。她的手因他这个吻而狠狠抠在沙发边缘,用力到指节似乎都在痉挛,邵骋知道这是她抵御失控的办法,她那样不惧怕疼痛,因为每每在发情期时她都能借由此保持清醒。邵骋伸出手去,强硬地把她的手指攥住并十指紧扣,那样缱绻的姿态,被他做出来却那般强硬。他要让她失控,就和此时的自己一样。

    当那道让人心痛到发胀酸麻的视线消失,Alpha的心仿佛就重新变得冷硬,邵骋把陆甘棠的脸扭过去,腺体已经肿了起来。

    他们远比嘴上要诚实,在本能面前所有挣扎和掩藏都是徒劳。

    黑夜渐渐笼罩了陆甘棠的视野,她再睁开眼时已经几乎要看不清,眼泪不住落下,是出于生理性的疼痛还是因为别的已经无法再判断,自控能力因为Alpha的信息素一再坍塌,连同自尊一起。陆甘棠能听到不像自己会发出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伸长手臂攀着邵骋的肩背,她在无法述说的疼痛间彻底丢掉了自己。

    期间邵骋的通讯器响了,可邵骋这会儿容不得任何事情介入他和陆甘棠之间,因而他看也不看,面无表情地把通讯器狠狠摔在墙上,黑色的通讯器在一声巨响后变得四分五裂,地上的碎片犹如他们此刻的状态,再也无法拼凑原型。

    陆甘棠快疯了,混乱的信息素下她脑子仿佛快炸开,得不到好像就会死,她流着泪:“......我恨你......”她抱住了他,“我要你......!”

    邵骋用手心抹掉了她的眼泪。

    “我也是。”

    今夜没有月光,天上重云密布,星星都看不见,邵骋却连窗外的微弱光亮也要挡住,把陆甘棠完全罩住,在窒息般的暗影下第一次标记了她。

    彼时陆甘棠奄奄一息,犬牙刺入的时候她闭上眼,身上的汗水在蒸干的过程中从外到里凉透,连心也一起变得冰冷。她在疼痛中觉得心被狠狠划了一道,很熟悉的位置,疼得她几乎忘记了要如何呼吸,等她察觉到伤口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已结过一次疤,如今新伤叠上,渗出新血,才发觉有的伤痛原来自始至终都不曾彻底痊愈。

    ......

    “你如果喜欢这里,我可以给你最好的。”

    小时候的陆甘棠站在鹰架前,给小鹰喂食,还和它说着话。那会儿的她还矮,喂食都要垫脚,伸长手去够,身边的纪叔几次想要帮她,陆甘棠都拒绝了。

    从小到大,她收到过许多东西,可那些其实都不属于她自己。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想要自己驯服的活物,在那样幼小的生命眼里,她只是陆甘棠,她多么想要它真真正正属于自己。

    小鹰冷冷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低头吃着生肉,忽然,它在陆甘棠来不及缩回的手上蹭了蹭。

    陆甘棠愣了愣,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狂喜,虽然年纪还小,但作为陆家的Omega,陆甘棠很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努力板着小脸控制住表情,却仍然忍不住垫脚摸了摸鹰的脑袋。

    纪叔走近的时候,鹰正歪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他看着陆甘棠有些失落地收回手,笑着问:“喜欢小鹰,怎么不让人驯好了再送来呢?”

    “别人驯服了它,它就不是完全属于我了。”陆甘棠站在鹰架下仰起头,“我想要完完全全属于我的鹰,这样不管我是谁,会做什么,它都会信任我,爱我,同样我也愿意爱它,信任它。纪叔,Omega想要这样的爱,真的好难呀。”

    她这个年纪说出这样的话,心思敏感地不像常人,但纯种家庭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陆甘棠冠上这个姓氏,从小要面对的意图只会更多,纯种Omega在别人眼里就像一块肥肉,谁掌握了他们的腺体,谁就能拥有他们。

    纪叔眼里有怜惜,可作为管家他并没有资格触碰陆甘棠,更无法像长辈去抚摸她的头。他思索片刻,过了一会儿温柔地说:“因为Omega是很脆弱的,您想要这样的爱不是错,但如果输了,就是彻彻底底满盘皆输。在爱面前,如何在爱中保护自己才是Omega最难解决的课题。”

    陆甘棠似懂非懂,她想问,可若是这样,爱岂非变得不平等了吗?倘若有所保留,她和那些因为她的血统与性别接近她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但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盯着小鹰,自己揣摩。

    小鹰飞走的那天,是一个久违的艳阳天。

    她攥住了鹰绳,在朗风晴日下望着天空,经过了几个月的相处,小鹰已经不排斥她的靠近,甚至偶尔会放轻力道落在自己身上,陆甘棠越发喜爱它,走哪都要带着。陆毅从一开始怕她受伤,后来也放松了心态,默许了这一人一鹰形影不离。

    陆甘棠在这几个月的温情里似乎已经完全把纪叔当时的话抛之脑后,Omega在喜爱的宠物面前总是会露出更柔软的一面,她看着蓝天,再看小鹰望着天空时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

    她想,真正的爱应该是自由的,她希望它快乐。

    “我放开你的鹰绳,让你自由飞,你累了就回来,好吗?”

    陆甘棠小声与小鹰商量,小鹰似乎听懂了,叫了一声。

    然而当她偷偷解开鹰绳,下一秒手背就传来清晰的剧痛,鹰爪在挣扎松脱的鹰绳时划破了她的手,血瞬间滴脏了裙摆。陆甘棠跌倒在地,在不远处佣人的惊呼中怔忪地看着小鹰划破长空,渐渐没了踪影。

    ......

    陆甘棠闭上眼。

    第二次了。

    她早已长大,可她仍抱有侥幸。

    他不会明白,自始至终,她从未用项圈真正拴住过谁,他轻轻一挣她就输了。

    这个颈圈套住的其实是陆甘棠自己。

    第48章

    两天时间里,陆甘棠数不清自己被标记了多少次。

    Omega被迫进入发情的副作用是很强烈的,但只要没有别的信息素干预,陆甘棠有自信能生熬过去。假性发情时的生殖腔本就是闭合状态,哪怕被进入,满足的也只是发情期Omega的心理需求,对发情期症状起不到真正的消除作用,在这方面纯种的抗性与忍耐力本就非常人能比,他们从小就是这么接受训练的。

    可邵骋并没有给陆甘棠这个机会。他在这两天里一直没有停止过释放信息素,使陆甘棠一直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用信息素残忍地维持住了强制发情的时长。他在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在白色的实墙上一遍一遍地迫使陆甘棠发情,却始终残忍地没有咬下去。他对陆甘棠狠,对自己更狠,每一次都要强忍至陆甘棠因得不到标记而痛哭的时候才会低下头,在同一个位置给她最深也最完整的标记,然后在陆甘棠因标记得到短暂的清醒时再次释放信息素迫使她继续发.情。

    第三天清晨,邵骋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陆甘棠已经熟睡过去了,或者说是昏睡更为恰当,邵骋坐在她身前,轻轻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拇指蹭过她红肿的眼角,随即俯身在上面印上一个吻。

    陆甘棠身上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腺体更是被咬得乱七八糟,伤痕累累。但邵骋没有为她包扎,甚至没有为她上药,他在那些伤痕里感受到了病态般的满足,每每摩挲过这些伤口时陆甘棠所带动的微小战栗都让邵骋清晰感觉到自己在拥有着她,哪怕只是生理上的占有。

    倘若标记会使人产生依赖,那他此刻大概已经离不开陆甘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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