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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如今冒着生命危险潜进第七区的情报科人数都至少折损过半,这群独立兵有先进的屏蔽与反追踪仪器,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信任与等待。

    刘擎:“既然有时间准备,你在烦什么?”

    邵骋虽然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刘擎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邵骋一向是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

    邵骋没回答,在最后一声鹰哨响起时,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句“没事”。

    ......

    陆甘棠从逐魄回家,管家早早等在门口,陆甘棠便知来了客人,脚步未停前往主宅。

    阮伊雯在陆甘棠身子养好后也并未动身回到丈夫身边,陆勉最近周旋在动摇的纯种各方之间,作为陆家主事也被这次第七区丑闻抬到了风口浪尖上,民间不少媒体都发现了这次第七区反抗军的武器出处,质疑浪潮不断,内外都有人怀疑陆家与反纯种势力有所勾结。

    陆毅与陆甘棠这阵子一直在配合最高法的调查,逐魄是军企,这种罪名压下来无疑不是巨石,但兄妹两对此都表现平静,对待蹲点的媒体也都没有表现出异样,每日早出晚归。

    父兄有父兄的战场,陆家的Omega也有自己能做的事,阮伊雯似乎从不担心丈夫与儿子,陆甘棠这阵子每天从逐魄回来都陪着母亲,也从不与她说被调查的事,阮伊雯是搞技术的,不需要沾那点东西。

    “母亲。”有外人在,陆甘棠进门就自然地换了称呼,沙发那边的人闻声转过头来,陆甘棠与穆邺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回来了。”阮伊雯招呼陆甘棠过来坐,“我回来那么久一直也没时间见见邺城,今天他难得来,我们先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再慢慢聊。”

    阮伊雯喜欢自己做饭,只需要一个佣人打下手,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就摆满了饭桌。三人在饭桌上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阮伊雯问了戴莹月的身体状况,穆邺城回道一切都好。

    陆勉和陆毅不在,他们三人回到客厅也不显拘束,穆邺城今天穿着一身衬衣黑裤,显得比平时更加年轻,面对两个Omega时他的表情比往常更放松,倒是有几分后辈的温顺,但陆甘棠知道这只是假象,那日在这里咄咄逼人的穆邺城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陆甘棠低头喝着母亲泡的茶,热气氤氲双目,能舒缓人一天下来的疲惫,这时听见穆邺城对阮伊雯说:“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听听甘棠和您的意思,如今纯种内部相互忌惮猜疑,结亲是最快的办法。”

    这话听着漂亮,实则在场三人都知道,如今最受忌惮猜疑的其实只有陆家,穆邺城手里握着一院三院,戴家也位处中枢,这样的联姻对谁最有好处谁都不言而喻。

    然而阮伊雯面对穆邺城抛出的这支橄榄枝却没有更多表示,她把这句话当做与寻常闲聊无异,像一位母亲看待晚辈般笑了笑,问他:“邺城喜欢甘棠吗?”

    穆邺城看了一眼陆甘棠:“甘棠这样的年纪就在逐魄主管研发,就连陈院长那样严肃的性子提起她也是赞不绝口,对她,我是钦佩的。”

    阮伊雯笑着拍了拍陆甘棠的手:“邺城可比你哥会说话得多。”

    陆甘棠从母亲的话中明白了她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放下茶杯开口:“我是不介意的,但现在逐魄处在风口浪尖,我暂时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你我都明白,逐魄现在这个关头,你,或者是陆毅,得有一个做出表态才能让其他家族真正放心。”穆邺城窥见了陆甘棠的态度,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陆毅早就过了纯种Alpha订婚的年纪,久久没有定下结亲本就引人猜忌,原本按照规矩,酆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如今上面那位生的也是一位Alpha,正妻早早去世,也并未续弦,此路不通,那么莹月就是陆毅最好的选择。”

    穆邺城终于还是露出了獠牙,他们Alpha一旦有了目的就会藏不住进攻,再懂伪装也会生出淡淡的侵略感。穆邺城喝了一口茶,缓了缓节奏:“上次莹月回去后跟我说她挺喜欢陆毅,对我来说逐魄如今怎么样也不及莹月一句‘喜欢’来得重要,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可以解决的,这是一道选择题。”

    这其实是一道填空题,要怎么做他们心里都有数,可这到底是陆毅来做,还是陆甘棠做,对于陆家来说,才是摆在明面上的一道选择题。

    陆甘棠没有应声,这时阮伊雯开了口:“做题我不太擅长,我们几代Omega一辈子都在和器械打交道,不懂这些。虽然我不是Alpha,但有一点我和你是一样的,就是万事都不如两个孩子喜欢来得重要。”她摸了摸陆甘棠的头发,笑着说,“我也不要求她们必须当个尖子生,不会做的题干脆就不做,没有什么大不了,对纯种来说题永远做不完,解决了这一次,也会遇到下一道难题,所以随心就好。假如穆瑜还在,应该能理解我,她当年也很疼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一次次在难题中碰壁,邺城,你说是不是?”

    穆邺城方才一直在看着陆甘棠,闻言再次把目光落在阮伊雯身上,眼神带着审慎。

    过了一会儿穆邺城收起了方才隐含的锐利,垂眸道:“或许吧。”

    第43章

    穆邺城离开后外头下起了雨,陆甘棠没有着急走,坐在母亲身边陷入沉默。她在思考,眼睛里藏着事,阮伊雯第一次如此认真观察自己的这个女儿,这些年她跟随陆勉东奔西走,不得不承认家里的小女儿终于还是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长大了,而且长大地很快,她虽然才二十岁,马上就要二十一,却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和她一般大的纯种Omega们大多被保护地天真无邪,未来只需要顺从父母兄弟的安排嫁给精挑细选的Alpha,这一辈子就能平安喜乐,过得无忧无虑,然而她却不愿意,她和母亲与外祖母一样,身上流着不甘屈于人后的Omega血脉,这辈子都注定做不来循规蹈矩,温婉恭顺那一套。

    “你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阮伊雯半环住陆甘棠的肩膀,这个姿势就像是护雏一样,让陆甘棠稍微回过神来,“你爸和你哥都不在,我想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

    陆甘棠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过了一会儿她对阮伊雯说:“陆毅要是想结婚,两年前就该结了,他不是娶谁都无所谓,只是没过得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他把陆家Alpha这个身份看得太重,喜欢把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妈,我不能看着他娶戴莹月,这太自私了。”

    陆甘棠从出生起就被陆毅捧在掌心里呵护着,宝贝着,陆毅还是只Alpha幼崽的时候就不舍得妹妹多爬一步,几岁大就拿着个学步车推着陆甘棠到处跑,十几岁时别的Alpha都在玩,在变着法地闯祸,发泄自己多余的精力,陆毅却成天沉在书房里为了将来接手逐魄做准备,还要代替成天见不着面的父母看养妹妹。他那么霸道,却把自己当做这个陆家继陆勉之后新的守护神,放眼整个纯种家族,再也找不出第二个Alpha能对家人做到这种地步。

    陆甘棠第二性别发育后每一次信息素紊乱期身边都离不得陆毅,他虽然只是哥哥,可做的事却和父亲相差无几,一边为陆甘棠挑选契约Alpha应对她即将到来的成年礼,一边又为着不让自己吓到她,连易感期都能在外面度过。作为兄长,陆毅完美得无可指摘,因此哪怕成年后他对陆甘棠有过多的保护欲陆甘棠都能全部接受,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陆毅更爱陆甘棠,血脉让他们密不可分,信息素的分化又决定了他这辈子都能以守护者的姿态挡在陆甘棠身前,在邵骋没出现以前,陆毅就是陆甘棠最好的骑士,因此陆毅对一个人动了心,陆甘棠最先知道,也最先预想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陆甘棠在成年礼前一度认为自己会像其他Omega一样与某位纯种Alpha促成联姻,穆邺城起码在审时度势上的评论相当精准,倘若上面那位家里有Omega,陆毅娶对方就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既能说明陆家对纯种无异心,也表明了陆家对第一区的忠心,能最好止住如今陆家被拉上风口浪尖的局面,偏偏元首家那位只生了一位Alpha,并且早早就成了家,与陆甘棠注定无缘。陆家的地位太特殊了,掌握着第一区的武装技术命脉就像手持开山斧,这让陆家人的婚姻变得尤其不纯粹,他们和其他纯种家族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对象将会由陆甘棠自己挑选,这是陆勉和阮伊雯的底线。

    但不可否认,陆甘棠和陆毅想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为了彼此的自由都愿意拿自己的换,她曾说过在陆家的利益面前自己愿意舍弃任何东西,这并非一句玩笑话,她虽然是个Omega,身上流的却是陆家的狼血,对他们来说,血统延续远远不及家族本身重要。

    只要他们足够强大。

    陆甘棠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或许比邵骋更早。纯种最可恶的地方不止是那份源于血统的自大,更是那份被血缘牢牢绑在一起的自私,他们看似凝聚力强,其实才是最自私且贪婪的人。

    阮伊雯在陆甘棠的话里听到了答案,她沉默半晌,说:“他是哥哥,你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

    陆甘棠说:“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他能娶自己喜欢的人。”

    “那你呢?”

    面对母亲的询问,陆甘棠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说:“我有一种预感,纯种面临的处境不会那么快就告一段落,逐魄的目标太大了,我们要提防的不仅仅是上面支持平权运动的势力,也有觊觎这份力量的纯种,我们不能受制于人。穆邺城不会干涉我的自由,我们和穆家是各取所需。”

    看着陆甘棠认真说着这番话的模样,阮伊雯沉默下去,在心里叹了口气。陆甘棠不会不明白她问的具体指什么,但她仍然避重就轻地没有正面回答阮伊雯的问题,也是在这个时候阮伊雯才突然更觉后悔,自己在陆甘棠的成长阶段没有陪在她身边,而陆毅更是不会教她,Omega在面对自己感情时,坦率才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因他们的腺体更为珍贵,一旦被终身标记,就注定要搭上自己的心,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要珍重对待,Omega爱人的方式,她竟是一点都没有沾上。

    陆甘棠再次到野火已然是一个月后。

    校场今日热气腾腾,百来人围着中间的空地吆喝,鹰也放出来了,正围绕在上空盘旋。陆甘棠一眼就看见了戾,一群鹰里只有它一只通体漆黑,它站在一旁的鹰架上,没有和其他鹰在一起,目光在场内逡巡。

    前些日子整个第一区的气氛都压抑,野火虽然完成了任务,但也牺牲了人质,上面虽然没有问责,但回来后就是各方面施压以及高强度加训,各种调查仿佛要把他们的颜面往地上踩。这支队伍里都是些硬骨头,建成后还没受过这憋屈,便咬了牙把自己不当人似的练了个把月,憋了一身火气,今天教官特意没有安排多余的训练,让他们打打擂台泄泄火。

    陆甘棠走近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Alpha俯身迅猛地朝另一个Alpha冲去,刚猛的拳头随之迎上,那样直白的力道足以让旁观者屏住呼吸,然而对面的也没在怕的,大喝一声站好马步,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结实的肌肉几乎要把黑色作训服绷裂,巨大的冲击发出一声闷响,底下的人喊得热火朝天,倒是完全不顾其他文职干部看得心惊胆战。

    打斗间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野,陆甘棠还是看到一半才发现方才防守并且做出反攻的人是闻邵一,只是刚才灰头土脸的,他们动作又快,根本没机会看清。

    在这里的Alpha没有一个不是虎背狼腰,闻邵一的体格却更为出众,难怪面对这样强势的拳风也敢正面抵挡,陆甘棠用眼睛目测了一下,他的体魄就算放在纯种里也足够出挑,竟看着比陆毅还要健壮。

    大约十分钟后闻邵一以一个摔投结束战斗,被他扔到地面的兄弟背部着地,从最后一击看出来是被闻邵一找到了破绽,重心偏移不及,只能喊出一声不甘的痛骂。闻邵一擦着汗把人拉了起来,没什么表情。

    闻邵一是先锋队的,侦察兵们一个个都不服气,有人喊着邵骋的名字要他上。

    邵骋也没怯场,他在人堆中走了出来,面对刚燃起了战意的闻邵一眼神都没怎么变,走到场地中央淡淡一笑,一边紧了紧臂缚,恍如跟兄弟闲聊:“要歇会儿吗?”

    闻邵一打得正血热,但面对邵骋时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不用。直接来。”

    他们Alpha生来就能感受劲敌,野火的每个Alpha上了战场就是背靠背的兄弟,但在其他时候,他们都会把对方当做不可小觑的对手。若是根据能力决定职能,邵骋无疑不是整支队伍的佼佼者,侦查狙击先锋三项全能,他虽不是队伍里体格最健壮的,但格斗招式最为迅猛,他进攻性强,却同样理智,大局观强,因而在任何岗位都能胜任。这次侵入第七区的任务已经下达,短短一年时间他担任队长次数最多,在场的服气的不服气的皆有。

    李超然喊破了嗓子,又开始找人下注,看热闹的同时也不忘耳通八方,他顺着教官的余光发现了陆甘棠,讨好似地连忙把陆甘棠和她身边的小助理一起拽到了最前面,这是个角落前排,视野最好,陆甘棠远远看见邵骋的这抹笑,也勾起了唇角。

    戾忽然长哨一声,鹰鸣划破烈日,随着这声响,天空中的其他鹰也落了下来,分散着站在各处墙垛和树梢上。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快要四十度的校场中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两个Alpha踩着炽热的地面,几乎同时出手,所有人哪怕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冲击的热潮。

    而陆甘棠眼里只有邵骋,她看见后者的目光压了下来,变得和以往都不同,犹如沉默的巨兽睁开了眼,下一秒就能闻见血味。

    第44章

    迅捷、凶猛......陆甘棠在短短几分钟内只能想到这两个词能准确形容战斗中的邵骋。

    上次在雷修那的卫生间里陆甘棠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几乎没有看到邵骋出手,可如今近距离观察,陆甘棠不得不承认,狗崽成长了许多,已经完全与当年和陆毅边战边退也不掩狼狈的模样截然不同了,他的身体在千锤百炼中被锻造成一身铜墙铁骨,方才那位侦察兵迎面一拳闻邵一都能够抬手挡下,而到了面对邵骋时,他却再也不敢硬防,因为邵骋的拳头不仅快而且刚猛,却很难判断是进攻还是佯攻,自小在丛林生存的战斗嗅觉与后来系统训练的技巧合二为一,组合出的就是邵骋这套既刁钻也凶猛的打法,他的攻击找不到思路与痕迹,更像是一种本能般的作战反应,让人无法做出判断与分析,更无法复制。

    就连外行人也能看出整个过程中邵骋几乎不怎么防守,每一招都仿佛没有给自己留退路,这样的猛攻让他的逼近显得极有压迫感,但若是你进入防守,他的身体反应又能及时跟上,几乎能在知晓自己攻击无效的同时立刻改变着力点,闻邵一在他拳腿并用下退得有些狼狈,只能以化解为主,寻找破绽。

    闻邵一的体格也并非虚有其表,他一直是先锋队的,不仅不会笨重体术也十分优秀,进攻与防御都拉满,邵骋十次攻击有六七次都能被化成无形,几次下来讨不到便宜还被乱了节奏,于是邵骋改变了作战策略,开始游走散打,逼闻邵一出手。

    狩猎的孤狼都知道在面对比自己体型大的动物时要有足够的耐心,邵骋在闻邵一刚猛的拳风中把重心放在下肢,终于在闻邵一一记长拳中把身体压到一个近乎诡异的角度,利落的扫膛加勾拳,飞沙被长腿扬起一片,闻邵一视线被阻,在落地的下一秒勉力反撑起身,紧随而来的就是邵骋密集的攻击。

    “好快的拳头!”

    李超然兴奋地叫唤,陆甘棠也情不自禁停住了呼吸,看邵骋边用腿骨和膝盖逼迫闻邵一走位,边用快到几乎看不清的拳头压制闻邵一的防守,最后一拳时闻邵一闷哼一声,左膝跪了下去,邵骋以拳为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几乎要把嗓子喊劈了,从中段开始邵骋的攻击就堪称教科书级别,就连教官在一旁也看笑了。

    刚才那一脚邵骋留了力,闻邵一只觉得被反复进攻的部位已经疼麻了。邵骋握住闻邵一的手把人拉起来,有汗沿着他的额侧滑下,他也没有擦:“服吗?”

    这话要是平时问出来十有八九要再打一架,但闻邵一此刻心服口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了一声“服”。

    周围碎语声不断,邵骋站在场地中央,看了眼周围,和那一双双凶狠的目光对上:“还有谁不服,都上来。”

    若是方才问闻邵一那句只是单纯的询问,这句的语气却明显带了挑衅。

    几秒后底下的人果然有坐不住的

    “草,我来!”

    气温没有减弱的迹象,炙烤的地面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重影。

    不停有人被打败,也不停有人站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陆甘棠仿佛回到了两年前丛林的那个充满血腥味儿的角斗场。

    唯一不变的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站着的人,邵骋用极强的体力与耐力支撑着接下来的战斗,到后面他更多使用技巧,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在保存体力,然而在那样的车轮战后他却始终没有倒下。

    一直到第十四个。

    一位狙击手被摔投在地,猛地骂出一声:“草!”

    邵骋把人拎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下,不明显,很快就稳住了。他身上已经被汗浸透了,黑色作训服紧紧贴着胸膛和腹肌,一块一块地显着形状,眉毛在往下滴水,眼神却越打越亮,这一次他的声音最大,像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显得很狂:“还有谁不服?”

    有人在队伍里笑骂着脏话,可这一次却没有人再站起来,刘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没有上场。

    陆甘棠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身旁的小助理咽了咽口水,看得也浑身是汗。

    教官等了一会儿,适时吹了一声哨:“行了!”听到哨声,原本蹲着的坐着的都站了起来,开始往前走,教官看了一眼表,“邵骋这两天拟好第七区作战计划的详细人员名单给我。解散!”

    “收到。”

    无人再有异议,邵骋应了一声。李超然情绪上头连身边人都忘了,率先跑过去,用拳头锤他肩膀:“草,你太牛了!”

    他们簇拥过去,晒得满脸通红也掩盖不住兴奋,一个个都往邵骋身上按拳头,这对Alpha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表达认可的方式。这时候走在前头刚还被邵骋摔得没缓过劲来的队员被挤地踉跄一下,眼看着就要摔陆甘棠身上,邵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边的,居然眼疾手快地扯了一把,秦江注意到这一幕,站在邵骋身边看了他们两眼。

    只是这会儿无人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秦江没等邵骋表态,率先开了口,提醒周围这群糙汉这儿还有个Omega,让他们悠着点:“陆老师今天来有事儿?”

    陆甘棠感受到不远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看着秦江点头:“来例行检查下军备。”

    “这样......”秦江强忍住没有去看邵骋的反应,边走边说,“瞧我们这一通闹的,耽误你功夫了吧?”

    “没事,不着急。”陆甘棠这时候才看向邵骋,“恭喜。”

    别人都知道秦江和陆甘棠作为纯种家族彼此都认识,倒是没做出太大反应,但陆甘棠这一句话却让他们想起当时在雷修那邵骋可是陆甘棠的救命恩人,看着他两的眼神都添了点暧昧。虽说这阵子陆家要联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邵骋这样的Alpha会吸引到纯种一点都不奇怪,尤其是这支队伍最没有纯种杂种观念之分,每个人对自己作为Alpha的能力都有极强的自信。有人在身侧怼了怼邵骋的胳膊,邵骋像是没感觉,只随口“嗯”了一声。

    可惜陆甘棠也没有表现出更多搭话的意图,说完这句就带着助理先走了,邵骋看着她的背影,这时候有人问他待会儿干嘛去,邵骋随手擦了擦脸上的土:“去冲个澡。”

    特训营的澡堂在西边,还有个蒸汽房,平时没什么人,野火的人都糙,这个天宁愿上宿舍直接冲冷水澡,嫌澡堂讲究也洗得费劲,跑大老远过来就为了焗个桑拿,还不如跑外头打两套拳,也就一些文兵晚上会过来。

    邵骋进到里面一个半开的隔间,衣服也没脱,径直拧了开关到最右边,冰凉的水一下子就把身上的热气浇透了,连带着汗和泥垢一起冲散,却浇灭不了方才因战斗燃起的战意。他一只手撑着墙冲了一会儿,这才把上衣扯下来,搓了几下放在一边,等着一会儿去烘干。

    有人走了进来,方才离开的人不知何时来到这,助理不在身边。邵骋在水帘中回头,忽然把人扯了进来,把她也一起淋了个彻底。

    “我没衣服换。”

    虽是这么说,陆甘棠却没有挣扎,她总是好像什么都不怕,不怕有人忽然进来,不怕衣服干不了,邵骋三两下把她脱光了,衣服搭在自己的衣服上:“外面有烘干机。”

    她的发情期一直很准时,这种时候只要稍微释放信息素她就能进入状态,临时标记能存在一个多月,按理说他上次标记地完整,味道会持续更久,可邵骋埋首在她脖颈里,不仅没再闻到苦橙味,还闻到了别的。

    那股味道似有若无,在冷水里显得尤为清冽,是薄荷叶的味道,以Alpha的嗅觉和记忆力很容易分辨,上次在营帐内他离穆邺城近,也闻见了他身上的气味,想必是来之前他们见过面,不然味道不会还残留着。

    陆甘棠被按在了淋浴底下,手撑着墙面,闻着身后源源不绝散发出的苦橙味,进入状态后闭上眼迎合。看到她这个样子,邵骋觉得胸口有一块似乎被堵上了,这种感觉有些陌生,最近却频繁出现,不知名的怒火代替了方才的血热,比起对象是穆邺城的排斥,陆甘棠在标记没有散去之前却近距离接触了别的Alpha仿佛更让邵骋觉得愤怒。邵骋冷着脸把她压低,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硬得像石头,,他几乎把重量全压在一个地方,听着她发出闷哼,那股邪火不减反增。

    水声掩盖了很多动静,澡堂的窗户都开得很大,味道散地快,邵骋把着人,每一次都凶狠,陆甘棠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每一根脚指头都绷地紧紧的,踮得很高,青筋都出来了。如今穿的都是夏装,邵骋全都得咬在看不见的地方,这放在以往也没有什么,只是如今让他愈发烦躁,之前短暂的温情仿佛成了假象,他们再次回归到了犹如撕咬的对峙。

    有那么一刻,邵骋从未如此痛恨过陆甘棠的冷情与残酷,她带着别的Alpha的气味来见他,他在她心里始终是条狗。

    不管是身体还是临时标记,似乎都无法动摇这个Omega半分,他在那个关头把她标记,到头来被拴住的反而是自己,邵骋痛恨这样的沦陷,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正在被陆甘棠驯服。

    可凭什么

    邵骋盯着掌心下隆起的肩胛,她的骨骼脆弱地他用力就能拧断,薄薄的皮肉包住的那一丁点根本不够他拆吃入腹,如此脆弱的生物到底凭什么能把自己拴住。

    邵骋抿唇用了力气,把陆甘棠的手残忍折到身后,眼睛被冷水溅地隐隐发红。

    在重重的一记声响下,陆甘棠突然伸长了脖子,却没能成功出声,她被冷水淋得呼吸不畅,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摆,邵骋残忍地退后一步,看她跪倒在地。

    凭什么?

    邵骋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在一片暗霾中露出凶狠的目光,她明明那般狼狈,两人之间的立场却与此刻完全相反,两年了,颈圈仍然牢牢套在他的脖颈上,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分量,那是陆甘棠给他唯一的东西,把他越栓越紧,他们之间好像只有他被困住了。

    邵骋走上去把人一手提起来,打开的生殖腔没有得到灌溉,发情期就不会停止,陆甘棠被整个抱起来的时候牢牢盘着他,艰难地缓过一口气:“怎么了?”

    她被折磨地够呛,临时标记并非没有作用了,在这样的状态下发情期来得更加来势汹汹,标记或浇灌总要得到一样才能止痒。邵骋把她的头发往后扯,好看清她脸上表现出因自己施加的疼痛,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她的表情,声音低沉,和水的温度一样凉:“你没别的话和我说?”

    陆甘棠满脑子都是索要,喘着气,说话也显得有些迟缓:“......一直没有个住的地方也不是办法......等你从第七区回来......给你安排一套房子,以后就住那吧......”

    邵骋和她对视,在那样的目光里找不到想要的答案,她越是那样体贴给他安排以后,邵骋胸口的巨兽却把他的情绪吞没地越发厉害,其中有快要满溢出的不甘,但都被他用强大的自制力拴住,没有再露出一点。

    邵骋抿着唇,把她重新占满,看水淌过她的脸颊,像哭过一样,这一次彻彻底底地给了她。

    第45章

    陆甘棠被捞出来时皮肤都被冷水浸凉了,经历了方才那一场,她身上的热意却也没剩下多少,在这大夏天里显得舒服干爽。邵骋把她一手捞在身上,一手把两人的衣服粗暴扔进了烘干机里,没衣服穿也懒得找块布披上,不怕来人看见,陆甘棠敢一个人来这里想必是派了人盯梢,不是司机就是那个助理。

    旁边有沙发,邵骋把人抱在身上坐了上去,陆甘棠动了动,邵骋胸口的火气没下去,不耐烦地制住她:“别乱动。”

    陆甘棠看他烦躁的样子就觉得好玩,捏着他的耳朵碰了碰,见他撇过头冷眼看着自己,招猫逗狗一样懒洋洋靠在他肩膀上,朝他吹了一口气。

    在野火里度过发情期总是不能尽兴,毕竟这儿怎么看都不是办事儿的地方,甘棠察觉到他心里有气,逗弄过后就没再开口,安静地听着烘干机发出的噪音。

    她的头发还湿着,不停往下滴水,带着很轻的瘙痒。邵骋皱起眉,烦躁地把她的头发甩到一边,用手拧出多余的水分,全程没给她个好脸色。

    “你真的没有话要和我说?”

    这是第二遍问,邵骋用左手把她的脸扯起来,目光晦暗深邃。

    陆甘棠闭着眼:“我要跟你们一起去第七区,这次行动逐魄的负责人是我。”

    邵骋紧盯着她,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陆甘棠没听到回应,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睁开了眼,这个距离他们仿佛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你好像不意外。”

    邵骋在那几秒里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说:“我猜得到。”

    从酆俞年说出这件事要逐魄配合他就预料到了,这件事必须有一个陆家人参与,陆甘棠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你现在是中级研究员,虽然主管K系列的研发,但资历轻,想要在短时间内爬上去,获得逐魄所有人的认可,起码得有拿得出手的功绩。”邵骋的手指粗糙,厚厚的茧碰到皮肤不仅痒还有些疼,但陆甘棠似乎很享受被他抚弄,听他继续说,“就算上面没安排,以你的性格,也会主动申请去,这件事陆毅还不知道吧。”

    陆甘棠一直盯着他的下巴和侧脸,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信我吗?”

    邵骋垂眸,沉默半晌道:“我和你之间,谈得上这个字吗?”

    陆甘棠笑了,她抚摸着邵骋脖颈上的颈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逐魄虽然是陆家的企业,但向来是有能者居之,这是初代陆家人就定下的规则,以后也不会有人打破。当年我的父母从上代人手里接手逐魄经历了许多考验,这些我和陆毅也必须经历。我只是选了我想走的路。我不要只做Omega,我要做陆甘棠,我要别人看我的时候也只是看着陆甘棠。”

    邵骋攥住了她的手:“你既然不想要第二性别的束缚,又为什么要用这个把我套住?”他眼神晦暗不明,把她的手按在颈圈上,抵着坚硬的边缘用力捏得她生疼,“你活得自我又矛盾,陆甘棠,你就是个混球。”

    最后一句话从邵骋嘴里说出来,带了些咬牙切齿。

    陆甘棠盯着他,反握住他的手掌借力吻住他的唇,两人的唇瓣都凉薄,却在吻中慢慢变得炙热,这种感觉犹如雪中取炭,让陆甘棠的内心激起轻轻的颤抖。

    “我是。”

    他说的都对,陆甘棠就是个自私的混球。

    ......

    月上黄昏,然而此刻与刘岑面对面的陆毅却一锤砸上桌面,怒火中烧:“混账!”

    他手里攥着这次逐魄要配合野火潜入第七区的人员名单,此刻已经被他一手捏皱,暴怒下Alpha的气场骇人,深褐色双瞳隐约可见凶光。刘岑看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件事甘棠已经同意了,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同意?”陆毅冷笑,“你们问过我同意吗?”

    刘岑是陆毅的长辈,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听陆毅这么说也没有发怒,沉声说:“这件事就算是你爸来了也没用,他现在分身乏术,只身一人能扛多久?这件事你不能出面,一旦你不在第一区,逐魄只要出事就没人能保得住,那么甘棠就必须去。只有你们陆家人亲自去查,才能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猜疑,逐魄倘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或者沦为党争的工具,不管对哪边来说都是重创。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难道你想陆家几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吗?”刘岑把儿子送走过,他明白陆毅此刻的心情,因此他放缓了语气,“这次我们做的准备很充分,甘棠不会有危险的,要相信我们的人。”

    陆勉在上面周旋,却迟迟没有实际行动用于表态,他不用子女的婚事作为筹码完全是出于慈父之心,宁愿把所有的压力都担在自己身上,可这也让陆家的处境更加举步维艰。如今议会上已经有了把逐魄上交的提案,一旦通过,陆家就失去了最大的武器,最可怕的还不止是这个,渗透第七区的势力既然能掌握第七区的军备,就有可能掌握第一区的,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入侵雷修那的第一区至今都没有查明,捉捕的俘虏都是些硬骨头,只字不肯透露,如今的第一区并不是绝对安全。

    陆勉把事情看得透彻,他知道逐魄如今只有捏在陆家人手上才最安全,一旦交出去,逐魄就会成为不知道会冲向谁的刀,因此他不能妥协,也不能后退。有的决定陆勉做不出来,刘岑得替他做,这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稳住大局。

    钱绍森这一招简直可以称之为一箭双雕,仅仅用一个第七区就使得纯种们内外皆受困境,在纯种养出来的最明白猜忌与内斗对他们来说最为致命,纯种一旦起乱,整个第八星系都会遭受重创,他们扎的根太深了,其中关系盘根错节,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钱绍森,一旦掺杂家族利益,所有人都有可能起异心,这是刘岑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局面。

    “甘棠和邺城已经谈好了,过阵子穆陆联姻的事情就会公布,先稳住纯种那边,再争取时间去解决第七区的事,这件事你的母亲也已经同意。至于第七区,你我都知道,要拿回来只是时间问题,甘棠跟着过去只是一次表态,一旦有危险,我们在第六第八区的援军就能出兵支援。”

    这一个月第七区封闭地连只鸟都飞不进去,第一区的作战指挥部一边跟他们打着信息战,控制舆情,一边悄无声息做着潜入准备,为的就是要一网打尽。打第七区难吗?不难,第七区军备再好,再充裕,他们也是孤岛,无法与第八星系剩下的战力抗衡,这一仗拖不了太久,在他们闭上门提升战力以及外部人员渗透进各大区前军部和议会就要有所行动。如今他们迟迟不动为的是扭转局面,平息如今被激化的纯种与平民之间的矛盾,他们虽然是纯种,却不是平民的敌人,纯种统治第八星系已经上千年,他们数量越来越少,已经是对时代进化的一种妥协,但第八星系不能没有纯种,沉淀了千年的势力累积出的财富与资源也是维持第八星系运转不可或缺的养料。

    “那一位如果真的这么想,此刻就不会任由逐魄站在风口浪尖。”陆毅沉下语气,“这些年纯种已经一退再退,你送出去过一个儿子,难道还不明白吗?纯种和平民间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只要我们仍然坚守着延续的一天,我们就是别人眼中的‘异类’,他们不会相信我们,解决了这一次,下一次呢?”

    陆毅仿佛忍无可忍,捏着的拳头咯吱作响:“陆家延续到今天已经有上千年,我们对第八星系问心无愧,谁有这个资格要求我们剖腹取粉?想要逐魄,有能力的人尽管拿去,但我看不来假惺惺的一套,我们不是牵制两边用于制衡的工具。”

    议会的背后有多少是上面的态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酆家从上一任开始就在收拢纯种手中的实权,却又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可以说是下得一盘制衡两边的好棋。不管这次背后事件的操纵人是谁,酆家都已经趁着这件事把陆家当做了活靶子,只是陆毅想不通,为什么会是现在?

    陆家的忠心虽然从未引起过注意,却是第八星系最不需要怀疑的,太祖父建立逐魄为的就是帮助元首巩固各方安定,陆勉放着唾手可得的军功不要,甘愿在背后化身为盾,他的外祖母与母亲更是第一区最优秀的机械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潜移默化地在打破性别与家世的门楣,为第八星系培养更多优秀人才。然而到了如今,他们却仍然要求他和陆甘棠为陆家证明所谓的立场,不管是纯种还是杂种,似乎总要他们选择一边。

    过了好久,陆毅问刘岑:“她是什么时候见的穆邺城?”

    这阵子他忙得不可开交,底下的人居然也没汇报,想必是她瞒着他去的。

    刘岑叹了口气:“就是今天,邺城刚和我来过电话,说了大致计划。陆毅,甘棠看清的事不比你我少多少,她的信息来源渠道甚至比我们都要少,却凭着直觉就能分析出个大概,光凭这点,刘擎也比不过她。她虽然是Omega,却与你们同样优秀,陆勉有个好女儿,你该为她感到骄傲。”

    “我只能容忍这一次。”陆毅冷冷看着他:“刘叔,你想错了,陆甘棠能看清这些事不止因为她聪慧敏锐,更是因为她和我们一样珍爱家人,我当然会为她感到骄傲,陆家的Omega们站在头狼身边足以说明她们的优秀。但我们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而是为了保护彼此,如果再有下次,陆家宁愿豁出一切,我说得出做得到。”

    这话明面上是妥协,实则是一次被踩到底线的警告,陆毅会做出这次让步不是因为第八星系,而是理解妹妹为了家人做出的选择,就像当初她说会理解陆毅娶戴莹月一样,这一点上母亲想必与他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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