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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陆甘棠的嗓子彻底废了,说起话来几乎听不出原声:“你发烧了。”

    邵骋冷眼看着她,但没有避开她的手。

    陆甘棠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谴责,仿佛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虽然这的确也没错。他在易感期发作的时候被刺激腺体,换做一般的Alpha估计早倒下了,野狗的生命力比陆甘棠想象地要扛造。

    他们卸下来后彼此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融合,这种感觉让邵骋觉得既别扭又安心,他从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发泄完冷静过后就进入了漫长的不适应。他把陆甘棠完全圈在怀里,健壮的身躯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住,彼此之间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就连陆甘棠那细微的痉挛都能感受到,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她的确是一个Omega,那么瘦弱的身躯,却能容纳下Alpha所有的占有。

    陆甘棠笑笑,忽然说:“你把钟思雯吓得够呛。”

    钟思雯就是刚才逃跑的Omega,陆甘棠在见到她的时候就闻见了她身上隐约的苦橙味,那天在通讯里给邵骋发讯息的也是她,陆甘棠看见了。

    邵骋没有动:“你想说什么?”

    陆甘棠说:“还好你们没有做成,你知道她爸最讨厌什么吗?”

    陆甘棠想转身,邵骋皱眉,没让她动,手臂铁一样箍着她。

    “她爸是钟新文,铁血反纯种派,他弟弟因为周家旁支被举报入狱十年。我知道你想利用他手底下的钟新科技,但光凭你和我的关系,钟新文就不可能让你得偿所愿,你要是碰了他的女儿,麻烦的不仅是你。”

    陆甘棠伸长了手够到床底的电话,刚才一通粗暴的做爱让房间像是打过仗,她接通了内线电话到前台,对方态度小心翼翼询问:“......陆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给我端两份餐食上来,放在门口就行。”

    “好的,还需要什么吗?”

    陆甘棠原本想说要止血贴或绷带,但刚想开口,邵骋已经沉默地开始咬她发疼的地方,深色的牙印上面层层叠叠了好几层,最后她放弃了,捋了一把头发:“没了。”

    陆甘棠挂了电话,抓住了邵骋作乱的手:“我真的很想上卫生间。”

    邵骋抬起头,对上她平静的双眼,沉声说:“陆甘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哪怕她今天可能死在这,也是她自己作的死。

    她既然来了,就该做好这样的觉悟。

    陆甘棠是真的憋不住了,拍开他的手直接下床,没曾想一个腿软,差点摔下去。邵骋眼疾手快地捞住她,陆甘棠看见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牙印,攀着邵骋的胳膊想要站起来,邵骋抿唇把她抱起来,走向卫生间。

    陆甘棠刚想下地,就被邵骋直接抱向淋浴区,他伸手开了热水,把陆甘棠顶在墙上,一片水声中,煽情而冷血地对她说:“就这么尿。”

    陆甘棠说不出话来,眼前被热水熏得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她脚疼得站不住,额头顶着墙面,在一片潮热中哼出来,仍然没有求饶。

    他们在这个跨年夜里一直长在一起,外头的倒数钟声响起,震耳欲聋,响彻整片商区,可他们谁都没有去看,光是要抵挡住标记与被标记的渴望就用尽了全力。他们把精力倾覆在这里,好像都知道自己输了,却又不愿意输得彻底。

    第28章

    他们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三天,期间家里来了电话,陆甘棠都没接到,后来就没再打了。陆甘棠不觉得这几天的事家里会不知道,她的保镖也没有上来过,一直守在楼下。

    有时候被折腾到半梦半醒间,陆甘棠会突然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些事,例如那只鹰刚送过来的时候小小一只,头尾都是白的,中间段的毛漆黑油亮,像染了漂亮的油墨,总是瞪着眼睛,模样长得很倔强。它吃饭喝水睡觉眼睛都睁着,却从不搭理她,直到有一天,它在陆甘棠靠近的时候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是陆甘棠第一次感受到它对自己的亲近。

    她原以为自己成功驯服了它,把这样危险的猛禽放在卧室里同吃同睡,直到后来某一天,她把绳子解开,它头也不回地飞走了,陆甘棠才知道自己失败了。

    母亲说得没错,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是难过的,不是单纯因为输,而是因为她在那只鹰身上投入了过多的感情,最终却失去了它。

    从小到大陆甘棠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只要她想要,动动嘴就会有无数人送到她面前,但那是第一次陆甘棠明白了有些东西光靠权力也无法得到。

    想到这儿,陆甘棠突然闷哼一声,眼皮的刺痛让她缓缓睁眼,邵骋已经醒了,正在给她身上的伤口叠加更多的颜色。这些天邵骋被信息素慢慢安抚下来,但人始终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吃饭睡觉洗澡,都不允许陆甘棠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陆甘棠几乎就没下过床,后颈的伤口好了又被他撕咬开,易感期的Alpha对腺体周围总是情有独钟,但他始终没有咬下去,忍耐得相当明显。

    就像现在,邵骋用犬牙磨着那一块皮肉,她的后颈上一圈圈的牙印看着好生可怜,只过了一会儿,他们再次紧抱在一起。

    陆甘棠不知道别的Alpha和Omega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哪怕在发情期内也能只做爱,不标记,这种硬生生摆脱本能的性看着诡异,却不知不觉成为了她和邵骋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习惯。

    “唔......”

    多次容纳Alpha的地方仿佛在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不管是力道、角度,还是形状,陆甘棠都完全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她知道这样的温和只是假象,很快Alpha就会展现出真实而粗暴的一面。远古时期的Alpha为了繁衍,会在易感期内一直霸占着Omega进行灌溉,她如今身上也全都是邵骋的味道,甘棠花和苦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苦涩又清冽的气味。

    四肢都被邵骋紧贴着,禁锢着,一不小心,陆甘棠就会生出他们彼此是相爱的错觉,但她始终清醒知道不是。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标记与信息素依赖,这只是易感期Alpha的基本症状,但陆甘棠却觉得很满意,说明在潜意识中,邵骋始终知道她是谁,她也同样。

    陆甘棠不要被邵骋影响进入发情期,他们之间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在他们彻底沦为只会交配的动物之前,她要邵骋心甘情愿地熟悉她的气味。

    “狗崽......”

    陆甘棠难耐地扭过头,湿汗淋漓间,像是听不得陆甘棠在这时候这么叫他,邵骋皱着眉把她吻住了,咬住她的下唇,没一会儿探进牙关,堵住了她接下来要发出的所有声音。他这么凶,野狗学不来慢条斯理那套,吃得近乎狼吞虎咽,有几秒陆甘棠觉得天花都在晃动。

    又过了两天。

    这天醒来后邵骋不在身边,浴室里有水声,陆甘棠睁开了眼又缓缓闭上,心里明白邵骋的易感期应该已经差不多要过去了。

    邵骋出来的时候没有穿衣服,麦色皮肤上有很多陆甘棠留下的印子,肌肉哪怕在松弛状态也绷着好看的形状,好看得不像艺术品,反倒像草原上慵懒的豹子,就连骨骼和肌肉的连接处都长得分外完美。见陆甘棠睁眼看他,邵骋轻轻甩了甩头,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有点变长的板寸,走到床边对陆甘棠说:“起来,让前台送衣服上来。”

    他起来的时候打过,对方听见是他打的电话,态度有点警惕。这几天都是陆甘棠叫的服务,也是变相确认自己的安全,没办法,邵骋只能等她醒。

    陆甘棠欣赏够了,才说:“抱我去泡澡。”

    邵骋“啧”了一声,掀了她的被子,可惜陆甘棠完全不害臊,大大方方让他看:“那你就光着吧。”

    五分钟后,邵骋面无表情地拿花洒把坐在浴缸里的陆甘棠从头到尾浇湿,陆甘棠捋了一把头发,舒服得躺了下来,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应付五天易感期的Alpha原本就很累,还要一直防止自己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发情更累,陆甘棠刚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又要睡过去了,邵骋见她雷打不动,有点泄愤一样把淋浴头丢开。

    邵骋出去了,陆甘棠拿起终端看这几天的消息,才知道陆毅今年也没在家过年,父母二人早早就开始二人世界。虽说他们一整年都在一起,但出去都是为了工作,回来这阵子才是度假,见他们兄妹二人都不回家,夫妇二人干脆也去了自家山庄泡温泉。

    这个时间回家难保会碰上陆毅,陆甘棠除夕才答应了他不要受伤,转眼就被自己易感期的Alpha蹂躏得身上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为了防止大过年的又打一架,陆甘棠安排了司机,打算等会儿去母亲说的那个养鹰场看看,又打了电话给保镖,让他们去准备一身新衣服。

    保镖没有上门,是前台给他们送上来的,邵骋和陆甘棠各自换好,用了午饭,动身出发。

    养鹰场在郊外,午饭前陆甘棠已经打过电话了,正好沈莹今年回首都过年,得知她要来,便说自己等会儿也过去,让她先自己逛。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养鹰场很大,沈莹圈了一大块地作为驯鹰场,又建了一整套室内生态养殖场。她是纯种出身,有家族那边的帮扶,各种许可证下来得很快,听说和军队那边也达成了合作,会为第一区繁衍以及培训特殊的战斗鹰种。

    在机甲以及无人机技术发展到无比成熟的至今,只有第一区还保留着某些传统作战模式。第一区有第八星系最古老也最成熟的鹰警编队,在空中对战中针对无人机和反侦察这一块儿发挥着重要作用,也仅有少数编队能够接触使用。

    接待陆甘棠的人把他们两人带到一个稍高的平台,从这儿看能基本俯瞰整个草野,邵骋似乎对驯鹰也颇感兴趣,一路没有说话,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周围。他们刚站定,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哨声,五只鹰在他们的注视下穿过长空,往他们这边飞来。

    邵骋不自觉上前半步,陆甘棠透过他的肩膀看着五只品类不一的鹰在他们上方划过,五只体型都不大,尖锐的钩爪在视线中存在感极强,顺着它们飞翔的方向,陆甘棠才注意到后上方有几架老式无人机,五只鹰盯紧自己的目标,下一秒它们双翅微拢,五架无人机几乎同时在空中被碾碎。

    这种视觉上的震撼让陆甘棠久久说不出话,这时候五只鹰盘旋回身,陆甘棠注意到只有一只通体黝黑,看着比其他四只都要大一些,方才它是最先擒住无人机的。

    把他们带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在看,笑着说:“今天天气好,把A013放出来了。”

    陆甘棠回头:“A013?”

    “那只全黑的,是我们这里第13只成功培育的楔尾雕,这种鹰很难驯,养大了体型也很难驾驭,却是空战中对无人机最犀利的品种。”工作人员说,“现在这些都才两个多月,还是小鹰,等筛选培养过就会送到军营里让部队的人自己驯,A013肯定是要被送到最好的部队里的,现在能上战场的楔尾雕很珍贵。”

    这里的鹰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等初步驯养到四个月左右就会被送到军中,正式编入队伍里再被分派驯养人,被赐予自己的名字。第一区爱鹰玩儿鹰的很多,就连军队标志都是鹰标,足可见人们对鹰的爱重。

    他们在高台上看了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莹来了,坐着观光车来这边叫他们。陆甘棠走过去和她抱了抱,叫了声“沈姨”。

    沈莹和阮伊雯是好友,对陆甘棠自然是亲的,她抱着陆甘棠,眼睛不自觉打量着站在一边抿唇不说话的邵骋,眼睛眯了眯,笑着说:“好久没来玩了,想你了。”

    这些年沈莹一直不在第一区活动,陆甘棠在进逐魄前后也都忙,自然也没去多探望过,但两人一点都不生分。陆甘棠说:“我这边倒是一直有沈姨的消息。”

    沈莹的花边新闻一直没断过,在纯种家族中也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Omega,要是说她陆甘棠突然豢养了一只Alpha在他们这个圈子算是一件新奇事,这种事放在沈莹身上就也算不得什么稀奇,说起来,她才是纯种家族中最不在意血统或出身的存在,相处的人中什么阶级性别都有,还有人说她甚至养过Omega情人,也没人知道真假。

    沈莹听出了陆甘棠的打趣,也不恼,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听你妈妈说我以前送你的小鹰丢了,我这儿正好有一批新崽儿,带你去看看,喜欢就带走。”

    听到这话,邵骋的目光短暂而悄无声息地落在陆甘棠身上,后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笑着,说了声“好”。

    第29章

    沈莹带着他们去养殖场。这里放着专业的恒温箱,玻璃里都是未成年的鹰宝宝,刚学会站立,此刻听到动静都摇头晃脑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

    走着走着陆甘棠停在一个箱子前,这里面是一只海尾雕,长得和以前沈莹送给自己的那只有点像,只是白色的绒毛更多一点,眼神已经开始变得犀利了,警惕地和陆甘棠对视。

    沈莹见状也停了下来,看了编号一眼,问:“喜欢这只?”

    陆甘棠说:“就是看着和飞走的那只有点像。”

    沈莹回忆了片刻:“当年送你的是我从十一区带回来的赤腹鹰,那个品种的长大了也好养,不占地儿,攻击性没那么强,你要是喜欢我再让人给你带一只回来。”

    陆甘棠再次透过玻璃看了看,片刻后摇头,语气平静:“不用了,其实我也没想养,就是过来看看。”

    沈莹牵着陆甘棠的手,拍了拍:“怎么就不想养了?你要是怕麻烦不想自己驯,我让人驯好给你。”

    倒不是因为这个。陆甘棠捏了捏沈莹的手:“哪怕驯再好,也不是当初那只了,没必要,我要是再想养,也不会找一只相似的来当替代品。”

    不是独一无二的那它在自己的记忆中也变得没有意义,比起这个,失去的遗憾都变得不可怕。陆甘棠是只往前看的人,不会在别的东西上寻找安慰,鹰也是,狗也是,她要就会要最特别的一只,要驯就专心驯好一个,驯不好她也只怪自己没拴好绳。野物和人一样,得先相互契合,契合度不高再来强求,实在强求不来就毁灭或者松手,总得有一方不能圆满,在这方面属实没有其他选项,这也是生存的一种残酷。

    陆甘棠说这些话的时候邵骋一直在她斜后方看她,包括她看着玻璃里的神情。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陆甘棠侧过头,两人对视,半晌邵骋平静移开视线。

    她都说了只是看看,沈莹也不强求。其实这儿的鹰不大适合家养,都是脾性最烈的品种,每一只成年后都是巨物,一般人哪怕戴了臂缚也撑不起来,养鹰驯鹰的人得有很强的臂力,哪怕是再厉害的驯鹰人也会被利爪抓伤,所以沈莹当年送也是送的体格比较小的品种。

    他们在养殖场看了一圈出生才几周的小鹰,随后走到方才传来哨声的空地,陆甘棠再次看见了那只通体黝黑的楔尾雕,它的存在感太强了,一样都是刚成年的鹰,它的体型和毛色都比其他的要独特,察觉到他们的靠近,楔尾雕展了展翅膀,站在鹰架上冷眼看着他们。

    “要试试吗?现在它们都小,体重还不算太夸张。”

    这些刚成年的鹰已经驯过一轮,一般不会伤人,陆甘棠看了看那只楔尾雕,一时也来了兴致,点点头,选了那只。

    “A013可不大好弄。”戴着臂缚的驯鹰人站在一边,见陆甘棠选了那只,笑着跟陆甘棠再三确认,陆甘棠选定也不改了,接过了一套新的臂缚。

    她在逐魄要用枪,臂力和核心力量都算稳固,哪怕是这样,A013落在手臂上的时候还是整条手臂一沉,差点被压低了手。A013察觉到自己站着的地方在晃,扑棱着翅膀叫了一声,下一秒站在一边一直看着的邵骋伸出手,托住了陆甘棠的手臂,轻而易举就把她连同A013支了起来。

    邵骋冷眼和A013对视,后者稳稳站定,鹰眼黝黑中透着浅黄,仿佛察觉到了Alpha的气场,它不服输地仰起了胸膛。

    凑近了看,A013身上还有漂亮的白色暗纹,随着光线偏移还隐隐透出一股银灰色的亮感,让人会不自觉联想到黑豹的皮毛,是一种十分野性的美。

    见邵骋和A013隐约在对峙,驯鹰人还觉得有点新奇,看着这一幕说:“A013还在闯脸,但它性子傲,见人也不轻易放下警惕,闯脸要比别的鹰要花费更多时间,这两天才算是好了些。”

    他的言下之意是说这两天难得见它又来了脾气,大概是同类相斥,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在邵骋身上,哪怕身子转了一半,眼睛都朝着邵骋的方向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邵骋作为当事人自然也能感觉到,但他没有松手,陆甘棠把手上的力气卸在了他的手上,要是他撒手,陆甘棠支撑不了太久,而且他也在警惕A013突然发难,这种鹰的攻击性在靠近的时候就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羽毛都锋利,作为食物链中绝对的顶端,稍有不慎就会被重创。

    所幸这样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还在驯养的鹰还不太能接触太多生人,他们很快就让A013下来了,沈莹招呼他们去屋里休息,晚上她还有个局,就不陪陆甘棠吃晚饭了。

    “我还想再看看,沈姨,你先走吧。”

    沈莹闻言也没再客套,打了电话让人进来接,大概又等了十分钟,一个Beta开着车过来,沈莹上了车,临走的时候和陆甘棠告别,让她下次再过来玩。

    沈莹走后,宽敞的草野就只剩他们两人。陆甘棠漫无目的地走着,夕阳打在她身上,映得她浑身都像罩了一层暖光,与陆甘棠平日里的冷情疏远很不相符,让她的眉眼都染了温度。她比起邵骋刚见她时五官好像更长开了一些,身段也因为发情期而变得愈发窈窕,邵骋刚从易感期出来,手心仿佛都残留着她肢体的弧度和质感。

    她明明是一个Omega,却和邵骋至今为止遇到过的Omega都不相同。哪怕邵骋再不愿意承认,他猜不透陆甘棠的心思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比起被她拿捏,无法判定她的想法才更让邵骋觉得烦躁,每次当他觉得自己接触到了一点,陆甘棠又会再次变得捉摸不透,就像此刻。

    一直以来在邵骋的认知里,Alpha就代表着掌控,Omega代表着服从,这是从出生起性别就赋予他的意识,但他和陆甘棠却和大部分的Alpha与Omega不一样,她总是能心安理得把最脆弱也最重要的后颈暴露给他,而他自己明明是那么睚眦必报的性子,在对待陆甘棠的时候却处处受制。

    直到夕阳只剩下一抹余光,陆甘棠停了下来。她从身上掏出一个银色的小金属牌,这个小牌子邵骋没见过,也不知道陆甘棠这几天把它藏在哪里,但邵骋认出了牌子上的鹰标,还有上面隐约可见的编号刻字。

    陆甘棠把“狗牌”对着夕阳打量,然后转了身,在邵骋的沉默中垫脚,把牌子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是第一区军队的狗牌。邵骋拿起来看,上面除了编号,他的姓名拼音与第二性别标识,还有两个小字,显示“野火”,右下方还有一个简化的火焰纹章。

    陆甘棠从他手里拿过狗牌,用指腹摩挲:“三天后报道,到时候司机会送你去。你的易感期来的很是时候,倒是省了你接下来一年的烦恼。”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能让邵骋轻易俯瞰陆甘棠。半晌邵骋开口:“你把我带上来,又放我走,陆甘棠,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陆甘棠闻言抬头:“怎么说?”

    她轻轻把狗牌往下扯,让他低头:“对抗赛是你自己赢的,特训营里的考核是你自己过的,既然丛林回不去,那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你可要好好抓住。”

    “但你如果觉得这是放你走,就有点想错了。”陆甘棠和邵骋近在咫尺对视,“只要颈圈还在,不管你去哪里都是我的狗,除非有一天你强大到足以摆脱我,或者是我先不要你了。”

    这时候夕阳彻底落下,冬日的夜既黑又漫长,他们彻底隐没在黑暗中,一望无际的旷野看着有些吓人,往前看往后看似乎都看不到底,犹如凝视深渊。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邵骋抿唇,说:“我不是你的狗,我也不属于任何人。”

    陆甘棠的瞳色是带咖色的,Alpha的夜视力很好,从中能窥见隐约的流光,她注视着他的目光一直都是如此专注,从一开始的观察到后来哪怕了解了他,也始终喜欢直视着他说话,哪怕这样在Alpha看来像是一种挑衅。邵骋察觉到陆甘棠在笑,哪怕她没有勾起唇角,眼里的快意已然暴露了她:“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他们是Alpha和Omega,不需要相互说服。

    哪怕陆甘棠没有说出这句,邵骋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思维有共通之处,也因此能在相互对抗中达成共识:“你就是个疯子。”

    这是邵骋第二次这样评价她。陆甘棠陷进了他的臂弯,在冷夜里,像被野兽叼住了脖颈,但她一点也不怕,仰着脖子和他撕咬在一起,他们喉中滚动着热意,舌头搅和出粘稠的动静,一个觉得对方无可救药,一个只自顾自地索取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谁也无心去在意这样的立场颠倒,世俗间的Alpha和Omega该如何相处与他们最没关系,纯种和杂种,疯子和疯狗,这些激烈碰撞的标签在他们日复一日的对抗中反倒显得愈发无形。或许一开始这是最激烈的矛盾,但时至今日,他们都很清楚地感受到和那些都没有关系,甚至和信息素也没关系,只是因为他们是邵骋和陆甘棠,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会有这场博弈。

    第30章

    这两年时间过得很快。

    高晟他们在一年前扩充了团队,如今工作室已经有了不错的规模,但他们也没有从原来的旧城区搬出来,只是存了一笔钱把一层的另外一边也租下来了,内里打通成了住处加工作间。新招的成员里有一个是在大公司辞职的,基础很稳,专业也够硬,因为厌倦了大厂的压榨干脆被高晟挖了过来当技术顾问,每天都沉在工作室里闷着,是个深度死宅。

    他们还是会约在第七天碰头,因为多了白文清,陆甘棠每个月和他们聊的时间也多了起来。白文清以前在大厂很多方向的研发都因为各种限制无法实施,到了高晟他们的团队终于可以彻底放飞,往往都能提出一些不错的思路或设想,陆甘棠和他探讨的时候会逐一捋清思路,这样野的路子在逐魄很少见,但陆甘棠并不讨厌。

    和高晟他们开完会,离开前陆甘棠到吧台喝了一杯无名。周放又出远门了,没有人知道今年他是不是能有个好结果,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习惯。杰西和陆甘棠闲聊,他们都只知道周放这次去了第七区,这两年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第七区和第一区的关系,现在那头乱得很,已经发生过几次大型暴动,因此周放去第七区的次数也最多,就怕季淮真的在那。

    聊着聊着自然不可避免要聊到邵骋。虽说入伍后邵骋就很少来了,但每次见他变化都很大,加上前阵子邵骋待的队伍还上了新闻,就连杰西也忍不住感慨:“听说这次第七区的暴乱有纯种插手,对方用的武器大大超出了原本的预期。野火立了大功,这两年升得太快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甘棠闻言没有说话。事实上不是太快了,是升得太明显了,野火作为一支新成立的特殊队伍,自打半年前开始就出尽风头,这两年各区形势不稳简直变相加快了这支队伍的成长,他们恍如是第一区军队的异类,独立于海陆空之外,又与寻常的特种部队很不相同,最大的特殊之处在于这支队伍的构成和定位它是军队中唯一一支没有领队的队伍,与第八星系所有的队伍都不一样。

    不管是哪个领域,纯种统率的现象已经在第八星系中根深蒂固,第一区中尤其是,从军统到各支队伍的大队长都是纯种家族出身,关系再远也得是三代旁支级别,唯独野火这支队伍至今仍然没有设立大队长,使用权完全掌握在元首手里。

    第八星系的特种部队一共有16支,领队最低也是中队级别,军衔为中校以上,每支队伍约一千人,而野火这支“特种部队”从组成起规模就大幅度缩小到了一百人,选用的几乎都是进入过特训营的高质量新兵,经过一年的千锤百炼,于去年年初开始出任务,在半年前一次救援任务中一战成名。

    一个月前第七区发生了一次大型暴动,恐怖分子劫持第七区要员要求第七区独立,杀害人质近百人,野火作为支援部队赶往第七区,最后成功在海上解救人质,当时就上了各大区的新闻。

    从媒体的口径来看,上面要捧这支队伍的痕迹很明显,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传递给大家的消息却是潜移默化的,并且有相当明显的指引性。所有人都在猜测谁会成为接管这支队伍的人,哪怕没有人明说,但许多人都在期待能有一支打破旧局面的队伍出现,这也意味着第八星系最高统治者对于纯种垄断局面的松口。

    杰西和陆甘棠不一样,他和周放大多在地下活动,接触军方没有陆甘棠频繁,了解的自然也不够多,而陆甘棠虽然没有和父兄详聊过这些事,但依靠着自己的人脉和见识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端倪,当年她没有阻止邵骋入伍,并非全都是个人意愿,最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上父兄都少有地沉默,这已经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邵骋是一定要入伍的,时至今日陆甘棠已经不会再怀疑这点,哪怕是误打误撞,他都已经进了局,所幸陆甘棠今年就要毕业了,自从她开始接手K系列的研发后,看似放开的绳索也在慢慢收紧,比起他刚入伍的一年,如今她的发情期才算是好过许多。

    ......

    此时的第一区已入夏,白天室外温度高达38,野火刚从第七区回来没修整两天,马上就投入了十月军演的加训里。今天下午训练营里一栋十一层的高楼就是他们的训练场所,在一声哨声中穿着黑色作训服的队员开始徒手攀爬,楼下有教官大声报时:“43!45......慢了!睡着了吗?!”

    爬上楼的队员转身在另一边用绳索下楼,今天的训练只是一些常规项目,大家氛围都比较放松,一般出过大任务他们能有几天修整时间,但这是他们队伍首次在大型军演中亮相,上面对这次十分看重,为了让他们保持状态,下午才安排了加训。

    “听说了吗?雷修那的毕业季,几家联姻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刚被教官骂下来的高简回到队伍里,用领口擦了擦汗,边看着上面的弟兄边跟身边人唠嗑。

    秦江微微喘气,闻言好奇:“你每天都在营里,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消息?”

    高简不服:“就许你们纯种有消息来源,不许我有?”

    刚下来的闻邵一抬手擦了擦汗,在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下一秒教官喊“下一个”,地上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看着开始爬楼的两人。

    高简顶了顶秦江的胳膊:“赌500,邵骋。”

    秦江:“抠得你。”

    他没理高简,抬头看着,楼顶上有鹰盘旋,邵骋先刘擎一步到屋顶,这时候教官报时:“38!40!下一队”

    “草,又快了。”

    地上有人低骂一句,邵骋又不知不觉破了一个记录,平均成绩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被拉高的,在他们队伍里只要有人上升哪怕一秒,都意味着整支队伍的上限被提高,最底下的人压力也就越大。下来后刘擎脸色平静,和邵骋一起回到队伍里。

    和其他Alpha一样,二十六七的Alpha体格还能长,邵骋这两年身高窜得和他所展现出的天赋一样快,如今已经有一米九了,但他身材健壮却不粗犷,黑色作训服勒出他一身宽肩窄腰,周身的肌肉处于紧实状态下时每一寸都仿佛带着韧劲,他和刘擎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对比尤其明显。

    相比之下刘擎的体格更粗犷也更凌厉,作为队伍里各项成绩最好的两人,从进队开始就一直在默默比较,当初在特训营里两人搭过一句话,如今作为队友,更能切身体会到对方对自己的竞争力。

    高简见邵骋下来,又突然想起方才和秦江唠了一半的嗑,对邵骋说:“咦,联姻里好像也有陆家啊,那不就是......”

    秦江忙打断他:“你这道听途说也敢搬上来卖弄,嘴碎得你。”

    “我哪儿嘴碎了......就是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妹妹。陆老师今年也要毕业了,说不准家里就打算给她安排一段好姻缘呢,是的话也太可惜了......英年早婚啊......”

    陆甘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不陌生,逐魄那边备受瞩目的新星研究员,这两年跟他们部队来往得也紧密,当年他们在进行封闭式的ACTT(Advanced

    terTerrorism

    Training,高级反恐训练)时陆甘棠甚至被院长亲自带过来协助新武器的测试。野火使用的设备几乎全部由逐魄提供,里面甚至有未被公开过的东西,陆甘棠作为K系列的新进负责人也会定时到这里参与他们的训练,并收集详细的武器数据。

    陆甘棠长得好,身材也没话说,作为一个Omega胸大腰细腿长,每次来都吸引人目光,在一堆臭男人里显得尤其出挑。野火里都是精力旺盛的Alpha,大家年龄相近也心高气傲,说不觊觎一个那么优质的Omega那就是屁话,说出来也没人信,但大家都知道陆家在第一区是什么地位,所以也只敢想想,不敢做白日梦。

    听着高简的话,邵骋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身上的装备,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听到联姻两个字连眉头都没抬。

    在野火里,秦江、闻邵一、刘擎以及几个纯种都多少知道邵骋和陆甘棠的关系,邵骋脖颈上的颈圈戴了两年没摘下来过,说明他并没有因为入伍而脱离陆家的附属,其他人哪怕不了解这个颈圈从何而来,但也都知道邵骋是有主的,大家都对给他戴颈圈的人十分好奇,可惜两年下来谁都打听不到,知情的几个嘴严实着,不愿意给自己惹事,邵骋自己也闭口不谈,包括自己一年一度的易感期都是如何度过,也没人知道。

    高简见自己的话没几个人理,身边几个包括秦江、闻邵一、刘擎在内都不接话,自讨了个没趣,只能一脸扫兴地闭了嘴。这时候训练结束,教官点名,邵骋这才抬头,走出队列。

    戾今天很精神,刚从战场回来也没歇息,下午他们在训练,戾独自在上空盘旋,教官注意到,让邵骋去鹰房看看。

    邵骋没有去鹰房,他站在空地吹了一声哨,停在高处的戾闻声,俯身飞来。邵骋今天没有穿一整套作战服,随便戴了半边臂缚,戾熟练地停在他的小臂上,站得稳稳当当。

    黑色的楔尾雕经过两年时间已经完全长开了,巨大的体型在鹰群里显得尤其出挑,展翅的时候比金雕看着都大,将近三米长,如今连军队里的驯鹰人都几乎要架不住它了。它停靠下来后和邵骋对视,模样有些冷,和主人一样。

    邵骋是在进野火后的第三个月见到的它,这批鹰特供给这支新队伍的时候已经全部成年了,当时的A013似乎还记得他,挺着胸膛叫了一声,邵骋见状没怎么犹豫,当场选了它,取名叫戾,听着很符合它的气质,带着煞气。

    两年时间,戾在野火也立了不少战功,仔细算的话比邵骋出头都要早,已经能算得上是部队里的“老伙计”。邵骋随便检查它身上,也没看出什么端倪,这时候戾忽然扑腾了两下,转过一边脑袋,邵骋见状也跟着侧头,和一道平静的目光遥遥对上。

    陆甘棠穿着白色大褂,里面一件随意的短袖和牛仔裤,显得身段格外纤细挺拔。她插着兜站在长廊下,身边有几个抬着大箱子的工作人员,两人相隔了一百多米,只对视几秒,陆甘棠就转过了身,和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话,迈腿朝箱子搬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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