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甘棠说:“逐魄生产研究的方向,在于真正的战争,但高晟他们是野班子,研究的是第一性别和第二性别都能更好使用的东西,然后再在黑市中转手,毕竟那里的商品要的是一个‘趁手’和更高性价比。”“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这重要吗?”陆甘棠拿起桌面上的一把手枪,眼也不眨地开始快速组装,她的动作就像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精密而快速,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美感,“就像我也不看重他们的出身,在这里,在这些单纯的目的下,这些都不重要。上帝选择了一个人的出生和性别,但天赋却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能跳出泥泞和沼泽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陆甘棠是纯种,也有纯种的高傲,但他们纯种的地位能在这个世界屹立不倒也是因为他们的目光比谁都长远,除了血统,其他都可以为能力让步。
一句话的功夫,陆甘棠已经把一把完全拆开的手枪组装完毕,这把枪也被改造过,但她仅仅几眼就弄清了构造,用它指了指邵骋的心口,“用你的经验和直觉去感受吧,你会喜欢这里的。”
第15章
他们在地下会议室待了几个小时,直到楼上渐渐传来喧闹的人声,才不约而同开始做收尾总结工作。
从他们对话中邵骋渐渐也摸清楚了陆甘棠和这些人的关系。高晟他们是一群专业倒卖户,家境应该都不算太好,他们就读的学校没有雷修那那么高的门槛,算是平民中的公立重点大学,却也出过不少人才。看着年纪不大的高晟居然还比陆甘棠大三岁,如今刚毕业一年,还没有正式工作,他的三个伙伴是从大一就跟着他开始干这个的,算是相互知根知底的关系。
而且很明显,比起邵骋,高晟他们几个和陆甘棠的交流更细致也更快速,他们不仅能跟上陆甘棠的思路,也能顺着她的提议做更多延伸,比起逐魄的其他人,高晟他们的想法更胆大而直接,邵骋猜想这也是陆甘棠会挑选他们的原因之一,她在这里寻找她口中的那种“天才”,并且不惜花费时间和精力打磨,陆甘棠在他们面前扮演“牵引绳”的角色,为他们完善思路和实践的缺口,作为回报,他们倒卖器械成功后都会给予陆甘棠一定的提成。
邵骋想,高晟他们一定在陆甘棠的协助下改造成功并且卖出过许多,不然他们不会那么信任陆甘棠的专业和技术,哪怕是讨论中的质疑也是采取提问的态度。从他们暴露的求知欲看来,他们改造这些东西并不全是为了糊口,倒卖的过程被他们形容地像在玩儿一样,反而是研发和改造的过程保持着精益求精的态度,这种反差反倒让他们的性格显示出疯狂的一面。
在邵骋走神的时候,高晟他们已经把东西分别装回箱子里,并推到桌子底下藏好。完事儿后高晟伸了个懒腰,这会儿他终于又像刚开门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了,松了一身的劲儿,懒散地没个正形,问道:“上去喝一杯吗?我请客。”
陆甘棠没问邵骋的意见:“嗯。”
他们一前一后上楼。
上去的时候高晟他们走在前面,邵骋走最后,前头的人还在三言两语地聊,陆甘棠却很安静,和他们格格不入。
但并没有人觉得尴尬,自从进入“第七天”开始,很多在外面看似诡异的事情,发生在这里似乎都能变得合理,包括一个纯种Omega和一堆杂种的私交,包括一个逃离了Alpha自由放浪的Omega,包括突然平静接受了眼前一切的他。
酒吧已经开张,他们上来的时候人开始多了起来,杰西正靠在吧台前调酒调情,余光瞥见他们,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意思是给他们留了。
他们走到角落的圆形卡座里坐下,高晟朝服务员喊了一打啤酒,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问邵骋:“你喝啤的洋的?”
“啤的。”邵骋应了声。
啤酒很快就提了上来,是丛林也有的牌子,价格不贵,刚从冷库拿出来,还冒着水珠。邵骋单手开盖,率先喝了一口。
刺激冰凉的酒液入喉,邵骋下意识掏口袋,顿了顿。
这时从身边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干净,肉眼看去手背上连毛孔都没有,只有轻微侧翻的指腹露出来一些茧,手里拿着一盒烟。陆甘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他,邵骋稍稍抬眼,抽出一根,抢过陆甘棠手里另外捏着的打火机,低头点上。
啪嗒
橙黄色幽暗灯光下,男人低头的五官被火光照耀出立挺的投影,下一秒白烟挡住了视线,陆甘棠注意到他突起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然后她看见邵骋咬住了烟,滤嘴被压平,隐约露出的犬牙无端性感。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陆甘棠开了一瓶酒,喝了一小口。
“话说邵骋是怎么和甘棠认识的?我们认识了她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带人来。”
高晟半罐啤酒下肚,后知后觉地捉到了重点,话音刚落,除了陆甘棠外所有人都转了过来。
的确,邵骋跟在陆甘棠身边实在有些违和,先不说性别,气质上两人就不像一路的。坐在里头的李珍珍是一个Omega,见他们不说话,红着脸猜测:“你们是情侣吗?”
陆甘棠摇着手里的罐装啤酒:“你猜”
“不是。”
两人的声音几乎一前一后响起,微妙的回答让其他四个人面面相觑,忽然笑出声。
“你们这反应,就像是什么纯情高中生一样!”
高晟笑出了眼泪,好不容易止住,擦了擦眼角:“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不过这倒让我想起刚认识甘棠时候的事。”
邵骋说完那句话后就在默默喝酒,闻言抬了抬眸。
“那天我们和客户约在这里交易,坐的那张桌子。”高晟用拿着啤酒的手朝不远处指了指,“客户验完了货突然压价,我们懒得纠缠就想走,结果那人居然还带了帮手,明显是‘黑吃黑’。我们当时刚做这个没多久,对那种情况根本束手无策,又怕打起来了走火把事情闹大,想着亏就亏了,下次小心点就好。”
“甘棠就是那时候突然出现,后面带着一群人过来把我们都给保了下来,对方问她和我们是什么关系,她当时说的也是这句,把那个人气得脸都绿了。”
高晟笑起来有一边酒窝,让人看着也情不自禁开怀,他似乎真的觉得那天那一幕很好笑,一边笑一边说:“没想到都两年过去了,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说这句话的时候高晟在笑,但语气也有感慨,倒是邵骋注意到他们的相遇在两年前,那么那会儿的陆甘棠还在16岁,还是个未成年。
邵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未成年在酒吧带人,你们对她倒是一点都没防备。”
“也不是,主要还是知道她和放爷熟,那天她带的也是放爷的人,对方是看到这点,才没有继续惹事。”
陆甘棠没有打断高晟,也没有提醒他这么容易就被邵骋套出了话,她余光瞥了一眼邵骋,后者正看着高晟,用眼神带动高晟往下说。
高晟经过一下午和邵骋的相处,很自然地就把邵骋纳进了“可以放心聊天”的范围里,加上邵骋又是陆甘棠带来的,高晟也先入为主认为邵骋多多少少应该知道一些这里的事,毕竟邵骋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们的事表现出太多的诧异,因此他完全放下了戒心,抱着酒瓶说:“说起来放爷出去也得有半年了吧,应该也快回来了,他在的时候第七天会更热闹一点,这里不仅我们,也有很多没有门路的人靠着第七天谈生意,这里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一个乌托邦,可以做到很多以前不敢想的事。”
这时候杰西撇下他勾搭的Alpha款款走来,手上拎着一杯特调,弯腰放到邵骋跟前:“帅哥,请你的。”
邵骋仰头喝光了罐子里的酒,没有回应杰西炽热的目光。杰西倒是不在乎被无视,他对邵骋这款的Alpha简直心痒难耐,但他也刚好听到了高晟的话,接了句:“看时间的确是快回来了。”
邵骋开了第二罐啤酒,没有动杰西的那杯,他边听脑子边转,连余光也没有给身边一直沉默没有搭话的人。
这时候杰西俯下身,趁着他们还在聊,凑到邵骋耳边:“真的不试试我的酒吗?放心,没下药。”
邵骋混迹丛林,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刚喝完一罐啤酒,嘴唇变得湿润,使得周围的灯光覆在他的唇线上显得相当性感。杰西的眼神黏在上面,分毫都移不开,周围吵吵闹闹,似乎根本无人在意,或者说,察觉到了也不会打扰。
就在杰西微微侧过脸,像是会吻上他的时候,邵骋突然抬手,在杰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宽大的掌心握住他整个后颈,明明是一个不带攻击性的动作,却让身为Omega的杰西整个人都震了震,是既心动又畏惧的反应。
“别招我。”邵骋一只手还捏着烟,他面无表情地往地上弹了弹,完全不在乎整桌人都在他的动作下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也或许只有五秒。
“好了。”
身侧的陆甘棠终于出声,有一只手轻轻按在邵骋的手腕上,完全没有力道,邵骋却很快松了手。杰西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往后退一步,他这些年勾搭的Alpha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分外让人胆战心惊的不是没有,可眼前的Alpha却似乎比过去那些更不好惹,他刚才捏住自己后颈的时候杰西有一种被犬牙刺穿的错觉。
邵骋把燃尽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表情没怎么变,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还给自己开了一罐酒。
陆甘棠拍了拍杰西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杰西后反劲上来了猛地拍拍胸口,用整桌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亲爱的,你带来的到底是什么宝贝儿......迷死我了。”
他这话说得又贱又骚,高晟一脸黑线地听着杰西耍宝,为了缓和气氛拿起啤酒对着邵骋举了举:“你别介意,杰西人不坏,就是嘴欠了点骚了点,你多来就习惯了。”
邵骋没有应声,拿起啤酒和高晟碰了碰。
杰西抱怨了几句,这时候吧台那边有熟客喊他,转身的刹那杰西低头在陆甘棠耳边说:“我向你打赌,他在这里一定会很受欢迎。”
危险的地方偏爱危险的人。
浅显的试探往往最容易得出答案。
和陆甘棠对视的杰西忽然轻轻一笑,方才的畏惧似乎在他眼里留不下一丝痕迹,他甚至还朝陆甘棠抛了个媚眼儿。
看着杰西吹着口哨走远,陆甘棠重新坐了下来,这时候桌上的对话已经完全从刚才的话题上移开了,高晟在那讲着杰西的“风流韵事”,邵骋在一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但陆甘棠知道他已经完全没有听进去了。
第16章
对于今年邵骋和秦江对抗赛结果的奖励迟迟不下通知这件事,学校那边不少人在猜测原由,有人私下问过秦江,秦江都表示不清楚,倒是没人敢去问邵骋。
邵骋自己也没在意,直到半个月后,陆甘棠在门口截住了刚晨跑完的他。
邵骋如今已经习惯了在大早上出去跑圈,陆家很大,几个独立的别墅中间环绕着一个人工湖,他一般会在太阳都没升起之前绕着外围跑三圈,等回到玻璃房的时候浑身都冒着白气,汗水甚至把运动外套都浸湿了。
陆甘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在门口的,也或许是她摸清楚了他的作息算准了出现在这里,邵骋喘着气,外套帽子下的双眼黑而亮。见他进来,陆甘棠递给他一张磁卡。
这是一张很简单的ID电子卡,最上方印着一个带鹰的logo,邵骋在逐魄好歹也待了几个月了,自然见过,是第八星系第一区的军旗图案,右侧则是他的大头证件照,左下角简单注明了姓名与第一第二性别,还有一行小小的编号YQ82202。
“这是你去特训营的临时身份卡。”
这时候玻璃房里还没有人,外头的雾色使得天色变得更昏沉,陆甘棠突然上前一步,抬起手。
邵骋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陆甘棠却阻止了他:“别动。”
陆甘棠按上颈圈的一个按钮,颈圈识别出陆甘棠的指纹,发出一声细微的“滴”声。
“解除了一定的限制,在特训营会有需要你们释放信息素的时候。”陆甘棠收回手,“但颈圈不能摘下来,怕你乐不思蜀。”
鼻尖萦绕着甘棠花香,邵骋垂眸注视陆甘棠,眼神在一片灰蒙中晦暗不明:“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
现在周围没有任何人,他要咬住她的脖颈轻而易举,哪怕是陆毅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甘棠与邵骋对视:“我也说了,你不会的。”
窗外的天色开始升起,晨曦穿过晨雾隔在他们视线之间。
邵骋收回视线,拿着卡与陆甘棠擦肩而过。
邵骋出发的第二天早晨,陆甘棠和陆毅在别墅用早饭,快吃完的时候陆毅问:“家庭医生说你的发情期推迟了。”
陆甘棠在吃面包,闻言说:“嗯。”
陆毅:“给你安排了身体检查,你刚成年,腺体的事不要大意。”
陆甘棠说:“你也知道是刚成年,发情期不稳定是正常现象。”
和Alpha的易感期不同,Omega的发情期比Alpha相对间隔较短,尤其是性发育刚开始的一两年都会很不稳定,有的人一年会来十几次,有的人一年可能只会来四五次,但不管是哪种都是腺体发育不稳定的表现。
有的Omega会购买相较昂贵的抑制剂去控制发情期的到来,但这个东西换汤不换药,只能压抑,不能彻底消除发情,注射的次数越多,发情时的症状会更明显,因此陆毅根本没有打算让陆甘棠在这两年里使用抑制剂。陆家早在陆甘棠12岁那年开始就在物色契约Alpha为陆甘棠度过头两年的发情期,并且为了不形成信息素依赖,选择的都是不同的Alpha,最开始陆毅也有预料过陆甘棠的发情期会不准,只是没想到延迟了那么久。
陆毅皱眉:“听话,去检查一下,这段时间不要去逐魄,阻隔剂并不是时刻管用。”
“我会注意安全的。”陆甘棠知道陆毅在自己身体的事情上不会让步,因此没有与他争论,而是转移了话头安抚他,“爸妈什么时候回?”
陆毅知道她在打太极,心里有了打算,嘴上也没忘回道:“很快就过年了,今年过年早,应该会早点回来。”
他们聊了那么久,陆毅始终没有问关于邵骋的事,陆甘棠也没问父母知不知道邵骋的存在,这个结果显然是肯定的。
陆甘棠有点走神,但很快就拉回了思绪,喝完杯里的牛奶,起身告别,她今天没课,要去实验室。
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陆毅皱眉,身旁的纪叔等陆甘棠离开后微微躬身,在陆毅耳边说了什么,陆毅的眉头皱得更深。
“知道了。”
周放。
陆毅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不是不知道他,他们圈子谁都知道当年那件事,只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陆甘棠能和他来往到现在。
Omega的心思Alpha总是理解不了,哪怕是自己的妹妹。陆毅放下刀叉:“继续盯着吧,她不去看医生,就跟着,等爸妈回来了再收拾她。”
......
陆甘棠是一个月后去的第七天。
她一般每个月都会来这两三次,上个月逐魄的任务太重,她就没来。
这天陆甘棠是傍晚去的,第七天刚开始热闹起来,她进门后被眼尖的杰西发现,朝她招了招手。
周放的存在在第七天总是最强的,但凡是他在大厅,陆甘棠都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见她走过来,周放点了点身边的弟兄让他换个位置,那人什么也没问,提着黑啤就走开了。陆甘棠坐上吧椅,杰西给她调了一杯特调,是陆甘棠在这里最常喝的酒,叫无名,金巴利加西柚汁,调子苦,再加柠檬和薄荷叶,Alpha喝都会皱眉,更别说Omega,整个第七天就陆甘棠爱喝。
周放身材魁梧,身体的硬件无一不彰显他是一个成熟强大的Alpha,如今第一星系已经入冬,他只穿一件黑色短袖和牛仔裤,撑在吧台而隆起的手臂肌肉一块一块的,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感。
“什么时候回的?”陆甘棠等酒的时候问,语气和平时不同,有些懒散随意。
她问的时候眼睛看着酒柜似乎在想着什么,周放注意到了,看了她一眼:“半个月前。”说完周放低头喝了一口酒,陆甘棠一只手拿着费劲的玻璃杯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周放喜欢喝威士忌,浓度那么高的酒他一口半杯眉头不带皱的,“听说你往我这领人了,人呢?”
周放的嗓子有些粗哑,说话的语气又沉,听着渗人。
杰西这会儿刚把酒给陆甘棠端上来,闻言和陆甘棠抽回来的目光对视一秒,杰西厚着脸皮朝她笑笑。
“不在,过阵子吧,等他回来再说。”
“你把狗从地下带来,还费劲送他走。”周放似乎笑了一声,“你倒是上心。”
“玩儿么......”陆甘棠一点都不好奇周放是怎么打听的这些消息,点着酒杯,“对宠物上心的主人才是正常,我给他甜头,他让我高兴,不应该?”
周放:“最好是。”
陆甘棠假装听不懂:“人呢,没找到?”
她毫不犹豫一脚踩他痛处,周放冷笑:“转移话题的水平还是这么蹩脚。”
“管用就行。”
确实管用,说到这个,周放也没有了管别人的心情,把酒喝完,让杰西续上。
他不回答,就是还没找到,陆甘棠认识他八年,早拔过不知道多少虎须,倒是不害怕他发火:“下次准备去哪儿找?”
周放想了想:“没定,下次去第八区吧。”说完他像是回忆起什么,沉默了几秒,又说,“他当年......也说想去阿瑞斯看看。”
闻言,陆甘棠托着下巴:“季淮哥想去很多地方。”
“嗯,现在没了我,他想去哪都能去。”周放说到这也忍不住低骂一句,“就是太他妈多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这话题需要点到即止,不然他两都不能睡个好觉。
有时候伤疤这种东西就是慢刀割肉,像她这种旁观者多切几下都觉得有点疼,更别说当事人,那是一辈子结痂不了的伤口,就像周放后颈上的刀疤,一刀下去命都没了一半,不用等刀磨,动一下伤口就崩裂了自己渗出血,偏偏周放自己还是个狠人,总是有事没事扒拉两下,让这道伤一直出血,一直疼,常看常新。
陆甘棠刚在想事情,杯里的酒喝得急,冲得她头疼。她改为撑着头,忽然问了周放不知道自己第几次问的问题:“你会放弃找他吗?”
而周放也不知道第几次回答了她:“不会。”
陆甘棠点了点头。
这时候杰西过来,陆甘棠问:“高晟他们还没来吗?”
杰西把酒给周放,闻言说:“没,你们约好了?”
陆甘棠说:“半个月前定的时间。”而且高晟他们很少迟到,有变动也会提前说,“最近他们来过?”
“没呢,一周没见人了。”杰西顿了顿,“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周放闻言也看了过来,陆甘棠觉得头更疼了:“去找找,别是给人坑了。”陆甘棠拿出终端给高晟发了讯息,等了两分钟,高晟没回。
周放:“派人出去找找。”
杰西闻言点点头,拿起终端离开吧台,到外面去了。
“没事儿,找到人了我告诉你。”
把事情交给周放,陆甘棠也放心,既然高晟来不了,她也不在这儿待了,喝完了酒准备走。
“等等。”
陆甘棠停下了下椅子的动作,看向他。
周放盯着她:“你没干什么不靠谱的事儿吧?”
陆甘棠不好奇周放的敏锐,她从十六岁就跟着他在这儿混,周放是嗅觉灵敏的狼,很多细微的东西她能在陆毅面前伪装,却逃不过他的眼睛,因她太了解陆毅,但她在周放面前鲜少需要伪装。
“没有。”陆甘棠平静回答,“少操心别的,出去了半年,回来就好好歇。”
说完陆甘棠避开了周放犀利的目光,下了椅子,转身离开。
第17章
陆甘棠没猜错,高晟他们的确出事了。
周放给她发了几张照片,是高晟他们的工作室,一个简陋的小公寓,从外墙看破破烂烂的,是首都的旧城区,一个比较边缘的地方,摇摇欲坠地等待拆迁改造。高晟他们把钱全都用在了器材工具上,其他都尽量降低了成本,这也是为了减少存在感,毕竟他们干的倒卖生意是第八星系禁止的,却没想到有人能跟踪到他们。
“大概是蹲了他们有段时间了。”周放的声音在终端传来,“我查了下监控,是一辆无牌货车,这在那边挺常见的,所以没什么人留意,这些人从车上下来后直接就进了高晟他们那栋楼,蒙着脸,但看身材个个都魁梧,应该都是打手。”
陆甘棠看着照片里的一片狼藉,现场明显经历过争斗,但高晟他们团队连个Alpha都没有,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和武器一起都被带走了。
“我让人在黑市打听消息了,这两天应该会有答复。”
周放和第七天的客人都熟,当然对高晟他们也有所了解,很多人在第七天做买卖,以为周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不过问,却根本不知道能够被允许在这里做生意都是因为周放早就把他们查得知根知底,这两年因为知道高晟和陆甘棠有交集,周放都会特意关照他们。周放思维敏捷,首先排除了是第七天的熟客,他在这一带虽隐匿却也算是有自己的势力,黑市上的熟人都会绕开他,但不排除一些新面孔,毕竟高晟他们主要对接的都是黑市的买主,所以周放把打听的范围缩短到了黑市的新买家上。
陆甘棠自然也认可周放的这个思考,应了一声,关闭了联络。
像高晟他们遇到的情况其实在黑市也发生不少,对于这些有能力的卖家,向来有不少人愿意拉拢,高晟这个团队在黑市混了两年,也算是混出了些许名气,有人想要他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强买强卖这种事哪怕在地下也让人觉得不齿。
高晟团队里基本都是Beta,陆甘棠不是很担心,如果真的是想拉拢,他们最多也只是受一些皮肉之苦,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陆甘棠担心的是李珍珍,她不仅是团队里唯一的女性,还是唯一的Omega,在一些人看来,Omega哪怕是个天才也不算值钱。
周放明显和陆甘棠想到一块儿去了,动作很迅速,联系完陆甘棠的第二天傍晚,就有人得来了新的消息。
“‘暗线’?”
打听消息的手下坐在周放身边,却没有离得太近,说话恭敬,和周围格格不入。他似乎和第七天的小弟们气场有些不一样,穿得不像个混地下的,显出一股训练有素,听到周放的问话,头一直低着,说:“是半年前东区那边组成的一些流氓势力,一直小打小闹,第一区也没人在意,听说这阵子他们得了资助,装备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