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12章他们兄妹两在车上做了一番交流,很快就达成了只有他们明白的共识。
佛偈山在山脚下临时搭了帐篷用来安置伤者,因为Alpha在受伤的时候都排斥同类的靠近,以防他们醒了信息素失控,所以每个人分的都是单独的小帐篷,一排排罗列着,凑成一个巨大的营地。雷修那每一年都要做同样的事,在这方面熟能生巧,安排得井然有序,受伤的人被抬下来,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做快速简洁的处理,没有一点儿手忙脚乱。
等陆毅他们到的时候,负责这次对抗赛现场调度的学校负责人早就闻讯迎上来,也没问陆毅为什么来,言语之间恭敬之余又不显谄媚,有种计算好的恰到好处。
陆毅问了一句陈晰的帐篷在哪,负责人点头,亲自带他去。陆甘棠没有跟着,被人领进邵骋的帐篷。
她进去的时候邵骋是闭着眼的,再扛造的Alpha肋骨二次断裂加上体力耗尽也是动弹不得,点滴中加了安定成分,他赤裸着上半身躺在架子床上像是睡着了,身上包了厚厚一层纱布,没有一处不是伤。
颈圈也弄脏了,为他们包扎的人应该是只给清理了伤口的位置,他头发上和脖子这些没受伤的地方全都是脏泥。陆甘棠走过去,抽过旁边的纸巾给邵骋擦拭颈圈,一边打量他身上的伤。
最重的应该还是胸口那一脚,他之前在丛林被踹断了肋骨也就养了一阵,骨头大概也没完全养好,这倒霉的骨头再遭遇重创就像临时搭起的地基,随便碰两下就得散,也得亏他忍耐度高,普通人怕是那一脚之后就起不来了,不过若不是他耐得住,陈晰最后也不会松懈那一下。
擦到脸的时候陆甘棠的注意力渐渐被拉了回来,凭心而论,邵骋长得很有味道,不然她当时在丛林也不会第一眼就相中他。他是内双,平时睁眼的时候眼皮薄,眼型又狭长,看起来不好惹,但睡着的时候却又意外地眼角呈下垂状态,和醒着的时候反差很大;他的鼻梁是整张脸最好看的部位,最上方的骨头微微隆起,把他的五官全都立了起来,让他比其他人多了一种“周正”的英俊。嘴唇倒是不薄不厚,平时总爱抿着,和他的脾气一样,蹦不出几句好话,让人感觉是个倔强的家伙。
只可惜有伤在脸上,有点降低观感度,陆甘棠把他的脸擦干净,像在给狗梳毛,最后手指流连在那片嘴唇上,漫不经心地描摹。
负责给邵骋处理伤口的医师进来的时候,陆甘棠坐在床边,听到动静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医师是这一片帐篷的负责人,是一个看着十分友善的Alpha,戴着无框眼镜,说话斯文:“这边安排车送他们回去,您看......”
陆甘棠问:“他可以动吗?”
“可以,伤口都包扎好了,这段期间不要碰水,注意别扯到伤口。”医师知道陆甘棠的身份,他们纯种家族都有家庭医生,因此换药的事宜也就没有叮嘱。
陆甘棠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医师先离开,意思是邵骋不需要跟车。
医师进来的时候其实邵骋已经隐约要醒了,处理伤口的时候还好,那会儿他刚晕过去,五感都不敏锐,但这会儿人反应过来,邵骋似乎感觉到了同类的靠近,皱着眉缓缓转醒。陆甘棠回头的时候他眼里还没完全清醒,雾蒙蒙的,像狗崽刚醒一样无害。
但他很快就完全清醒了过来,看到狭窄的帐篷顶,才记起来自己在山顶晕了过去,旁边若有若无的甘棠花香疏通了原本被泥土堵塞的嗅觉,也舒缓了骨头带来的闷实剧痛和往上泛起的恶心,他捏紧拳头“嘶”了一声,知道自己肋骨是真断了,比上回还严重。
“能动吗?”
陆甘棠没有去扶他,邵骋也没有要她帮忙,自己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你来兑现承诺?”
醒来后邵骋又是之前的邵骋,他的那些不设防只留在了短短十几二十分钟,他在用嘲讽稍稍掩盖自己的狼狈,大概是有些烦躁,语气并不好。
陆甘棠退后一步,知道受伤的Alpha刚醒后都有点应激状态,需要足够的个人空间,她不想出去,但也没有离他太近:“都可以,你想要什么?”
这话是陆甘棠第二遍问了,邵骋深吸一口气,终于坐了起来,腿落在地上,抬眼看她:“少他妈明知故问。”
陆甘棠微微笑了:“我说过,除了回到丛林,其他都随你。”
他费了那么大劲争取自由活动时间,陆甘棠也不能不答应,不然逼急了给自己咬一口还得不偿失。
“你想要的我答应了,监视你的人以后都不会来,只是你懂得,你的‘自由’取决于你的自觉。”陆甘棠的目光落在他的颈圈上,意有所指,“或许试着讨好我,我会再考虑把你的绳子放松一点,在这里,想要什么都必须支付代价,这次是你的肋骨,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不多,这种机会你不会次次都有。”
陆甘棠的目光和语气似乎燎着了邵骋的皮毛,话音刚落,他猛地炸起了毛,冷冷瞪她一眼。
陆甘棠转开了视线,心情似乎不错:“走吧,回去了。”
等他们出了帐篷,有人过来告知陆甘棠,陆毅给他们准备了回程的车,他们先回去,陆毅有事留在这边,不和他们同道。
知道陆毅也来了,邵骋抿了抿嘴,陆甘棠也没有和他多作说明,点了点头就和邵骋上了另外准备的车。邵骋现在走一步路胸口都发疼,要不是憋着一股劲加上底子好,他的身体估计早罢工了。
他们一起上了后座,进入更加狭小的空间后邵骋的嗅觉变得更敏锐了。真不是他的错觉,从醒来后他就觉得自己身上隐约染上了陆甘棠的味道,不浅不淡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陆甘棠身上的花香很独特,邵骋哪怕见识不多,靠鼻子也能分辨出来,因此一上车他就忍不住抬起手闻了闻,皱起眉头。
他一抬手牵扯到上半身的肌肉都在伸展,隔着纱布能看见肌理的线条,像是会流动一样,赏心悦目。陆甘棠觉得他顶着这副乱糟糟的造型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在丛林里她捡到他的时候,大概是刚经历过一场用尽全力的战斗,他不再像前阵子一样绷着神经板着脸,浑身透露出一股放松,还很鲜活,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捡回来一阵子的小狗在泥里滚了一圈,暂时忘记了陌生的环境,袒露出肚皮打理皮毛,还挺可爱。
陆甘棠好整以暇看他左右闻了闻,也不开口。
“你他妈碰我哪儿了?”
按理说陆甘棠是Omega,沾染上她的气味邵骋不会觉得排斥,但他就是越闻越烦躁,这股味道就像她性格一样,若有若无,简直阴魂不散。
前面的司机目视前方,没有诧异一个杂种为何能敢对陆家的Omega大呼小叫。陆甘棠就在这时候欺身而上,在邵骋没有力气后退的时候逼近到他跟前,那一瞬甘棠花的味道扑面而来,陆甘棠带点棕色的瞳孔近在咫尺,显得魅惑而狡黠。
“这样?”
话音刚落,邵骋的瞳孔猛地收缩,唇上的触感让他神经一瞬间绷紧,他几乎是下意识进入了防御状态,但无奈身体实在有心无力,所以只有精神跟上了,动作还慢半拍。陆甘棠咬着他的下唇,手按着他绷紧的肩头,也不知道是按在哪个麻筋儿上了,邵骋几乎动弹不得,怒目圆瞪。
陆甘棠放开他的时候邵骋嘴上破了一块皮,他深吸一口气正想破口大骂,但撞进陆甘棠的目光里的一瞬间他就憋住了。陆甘棠的目光太冷静,冷静到近乎恶劣,那一瞬间邵骋明白了一件事,她就是故意激怒他,哪怕他赢了半局,她也在提醒他不要粗心大意,她这个主人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邵骋在她的目光里气得脑子都木了,反倒是怒极而笑:“滋味如何?”
司机刚才一直听着后头的动静,此刻眼观鼻鼻观心,连后视镜都不敢看,只能余光从镜子瞥见陆甘棠大半的身躯都挡在了邵骋的前方。
陆甘棠上下扫视他一圈,笑了笑:“脏,不怎么样。”
“别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邵骋靠在角落里,他双腿还敞着,裤子上都是污痕,陆甘棠刚压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压在他一条大腿上,另一只脚插进他两腿之间,是一个十分大胆的姿势,“或者是痒了想找人泄火儿?你这年纪的Omega是总想着开荤,我见多了,但别他妈找我,我和你遇到的Alpha不一样,真逼急我,我就把你上了,标记完让你痛不欲生。”
最后一句邵骋是在陆甘棠耳边说的,语气危险,似乎真的在警告。
但陆甘棠却不为所动。
她稍稍挺起身,从上往下俯视他。
“你不会的。”陆甘棠用仿佛把邵骋看穿的语气对他说,“我的确痛恨被信息素左右,但你要是标记我,也是在对我认输。”
陆甘棠抚上他被打折的肋骨,低头凑近他。她在这一瞬间里最像一个Omega,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知故犯的诱惑,像是一颗红透的禁果:“你想要堂堂正正地回去,对你来说,你的自尊和你的自由同样重要,不然你就不会拒绝向我低头,你明明知道只要你愿意顺着我,一旦我腻了你反而更好回去。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痛恨纯种的眼神毫不掩饰,这才是我决定把你留下的原因,因为游戏要这样才好玩。还是说,你要向我、向信息素低头?”
邵骋面无表情,他捏紧拳头,在陆甘棠看不见的死角。
但陆甘棠似乎把他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笑了笑:“想要自由,想要离开,很容易,一个标记就可以做到,但......你会吗?”
她陆甘棠才是最大的赌徒,但她喜欢挑战,正如她性格里最恶劣,也最像陆家人的部分,她从不屑于掩饰,她能暴露自己的后颈,看着这只狗崽子仇视地,却又不愿意走捷径挣扎的过程,她最享受。
那一刻他们终于撕破了面皮,陆甘棠要让他知道,这场博弈他说了不算,她给他结束的方法,就看看他有没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赢。
第13章
他们回到陆家后,陆甘棠提前吩咐的家庭医生已经准备妥当,陆家有先进的仪器,器械足以媲美部分私人医院,甚至有配套的无菌室和手术室,虽然用得不多,但也经常维护。医生给邵骋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查,把临时包扎的伤口重新拆开固定,这阵子不能碰水,陆甘棠转身吩咐Beta给他擦身子。
“不用。”但邵骋拒绝了,他不喜欢被人伺候的感觉,在丛林再重的伤也受过,不至于这么矫情。
邵骋不觉得自己被圈养了就值得和以前变得有所不同,相反他讨厌自己的生活方式被改变,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他觉得厌恶。
他和陆甘棠一来一回相处似乎变得自然许多,他们在车上的对话变相摊开了双方的态度,让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牌,比起之前的逗弄、试探,如今反而能在风暴中找到一个静止不动的点维持微妙的平衡。
陈婉茹给陆甘棠打电话,她没有避开邵骋,直接接了:“婉茹?”
陈婉茹应该是知道她去佛偈山那边了,犹豫半晌才开口:“甘棠,你看到陈晰了吗?”
陆甘棠脚步不停。她知道陈婉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她的态度不会改变,不管陈晰赢没赢,都不足以动摇她:“没有,陆毅去了,你父母知道了吗?”
“知道了......也问我呢。”陈婉茹在电话里那头苦着脸,“他们现在好像和你父母在一起,知道消息就给我打了电话。”
陈家父母知道自己儿子输了,比知道自己儿子受伤还难受,他们冲着联姻去,结果陈晰还输给一个杂种,这脸真的没地儿搁,联姻的事自然也没法厚着脸皮说下去,如今已经准备回来了,临上飞机还气势汹汹给陈婉茹打电话,因为陈晰那边电话一直打不通。
但陈婉茹哪有这个胆子现在去触陈晰的霉头,只能打电话给陆甘棠,顺便......也打探下陆甘棠有没有重新考虑的意愿。
如今看来是完全没有,她都去佛偈山了也没去看陈晰,陈婉茹知道这次联姻是真的凉透了。
......
邵骋在玻璃房养了三天的伤,第四天就受不了了,主动跟着陆甘棠出门。
雷修那那边的结果通知早就发出来了,期间邵骋一直没在学校,大家就自顾自热烈讨论,等邵骋再次出现在校园里,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看他的眼神火辣辣的,尤其是Omega们,盯着他的胸腰臀窃窃私语,脸红地十分明显。
如今时代和以前不同了,平权运动让性别各异的人相互结合,不在乎门第,更不在意性别,像邵骋这样的存在一开始在雷修那处境的确很尴尬,大家对他不了解,也觉得他不好接近,因此都在观察阶段,但在这次对抗赛的过程中,人们亲眼看着他登顶,这个来历不明的Alpha不仅有优秀的身体硬件,还有充满野性的战斗技巧,和雷修那的精英们瞬间拉开了气质上的差距,并且迅速俘虏了许多人的心。
邵骋刚在教室坐下就皱起了眉头,不仅仅是周围火辣的视线,还有自己座位上堆满的礼物,陆甘棠肯定早就知道,但此刻面不改色拿出课本。
邵骋随便捡起一个盒子,上面没有署名,他还在想怎么处理这些,有三个女生试探着靠近,叫了邵骋的名字。
“这些都是给获胜者的庆贺礼物,每一次都是这样,算是惯例,你不用有压力。”
说话的是个Beta,她身边两个Omega女生脸色微红,眼睛止不住在邵骋身上打量。邵骋仿佛没注意,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呈现出不耐烦或者拒绝谈话的状态。
这让三个女生都鼓起了原本不多的勇气。其中一个Omega涨红着脸,细听声音都有点抖,对邵骋说:“你真的很厉害,雷修那的对抗赛已经有三年都是纯种夺冠......你获胜了,我们都很兴奋......”
她们三个都不是纯种,只是家里做生意,积攒了一定的财富才能到雷修那就读,邵骋闻言没有作出太多反应,点了点头,那三个女生就搂着彼此的胳膊走开了。
“很受欢迎啊。”
陆甘棠一直在旁边听着,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等她们走远了才说了这么一句。
邵骋转了转笔:“是啊。”他看着离去的三个女生的背影,“看来你们纯种也不是全都受人尊敬爱戴,当权力落在少数人身上的时候,大家都会结伴试图对抗,这是根本利益的问题。我这样的,在你们的世界里大概就算半个英雄吧。”
陆甘棠嘴角轻轻勾起,似乎在浅笑,没有否认他的话:“所以你刚才态度这么好,是因为想要‘结伴’对抗我们吗?”
陆甘棠其实大部分时候情绪都很淡,哪怕在笑,也是因为五官的原因,看着比较明显,其实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她每次在笑的时候眼里都没什么什么笑意,她真正愉悦的时候眼里是带着玩味的,似乎只有有趣而新鲜的玩意儿能让她感到一点多巴胺的存在。邵骋靠在椅背上,从斜后方看着陆甘棠:“你猜?”
从邵骋的视角看去,陆甘棠低头看书时露出的半截后颈洁白修长,她的体态向来很好,哪怕坐着脊背也挺得很自然,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喜欢驼背,每走一步都拖拖沓沓的,哪怕坐着也总东倒西歪,像随时会散架。邵骋盯着那一块,觉得和周围人一对比显得那截脖颈更加白得晃眼,那里就像连接着她的气和骨,撑起了她这个人的全部。邵骋叼过很多Omega的后颈,也没见过哪个Omega的脖子能长得这么直,像是藏了一份坚韧。
Omega对于落在自己腺体上的视线很敏感,陆甘棠回头看了邵骋一眼,他们四目相对,邵骋的目光漫不经心,陆甘棠的则带着玩味探究。
“我不需要猜,你做什么都随你。”陆甘棠看够了又转回去,她现在已经在自学这个学期后半段的课程了,速度很快,也没管邵骋跟没跟上,她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只是别太大意,地上的世界不比丛林复杂,不管是寻乐子还是找盟友,最好都看着点,摔太狠了倒是不会死,就是麻烦,也疼,我也不喜欢我的东西留疤。”
邵骋突然压上前,他的胸膛很宽厚,还带着药味,一贴上来陆甘棠就感觉到了热度。
邵骋抵在陆甘棠耳边,从远处看两人像是在说小话,事实上邵骋舔了舔自己的犬牙,沉声说:“看我摔,不正合你的意?你其实是有什么特殊性癖吧?”
陆甘棠听着他咬咬牙的语气,不觉得羞恼,反而觉得愉悦:“是啊,招猫逗狗谁不喜欢,也没有规定只有Alpha才喜欢看人疼吧。”陆甘棠抬头看了看前面,被她视线扫到的往后偷看的女生们猛地把头拧回去,她慢悠悠说,”你在地上爬惯了,也不妨试试好点儿的床垫,说不定会喜欢。”
邵骋眯起眼:“我会的。”
他贴得很近,呼吸足以覆盖陆甘棠的所有感官,她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红了一片,大概是被他熏热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邵骋冷哼一声,往后慢慢靠回去,老师这会儿刚进门,他面无表情地一手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扫进了抽屉里。
下课后邵骋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他身边跟着两个Alpha,陆甘棠看了一眼,是秦江和闻邵一,大概是知道邵骋终于来学校了,特意来找他的。
他们三个Alpha站在一起十分养眼,回到教室停在门边,还在说话。秦江和闻邵一伤得比邵骋轻,几天下来就能跑能跳了,秦江边说着还边笑着锤了邵骋的肩膀一下,大概是在打趣他的伤口,闻邵一站在一边,话比较少,他身材魁梧,长得有点粗犷,但很有味道,有种一板一眼的正经。
秦家和陆家有合作往来,两人同为纯种,多多少少打过交道,而这个闻邵一陆甘棠也有听说,好像是今年军招部的重点观察对象,也是大二,来年估计就可以被招进军队,家里是做海上进出□□易的,父母是一个Alpha一个Beta,算是雷修那中比较常见的一类。
这时候他们三人似乎在告别,闻邵一拿出终端对邵骋说了什么,邵骋摆摆手,闻邵一便点了点头,把终端收了回去,被秦江拉着走了。
邵骋转身撞上陆甘棠的视线,她眼里若有所思,也没有隐藏,邵骋脸上刚才的放松淡了些,他坐了下来,没有搭理陆甘棠。
陆甘棠忽然说:“明天出去逛逛。”
明天是周六,雷修那没课,往常这时候陆甘棠都要泡在逐魄实验室,突然心血来潮也不知道为什么。邵骋来陆家这么久几乎都是两点一线,去的最远的就是佛偈山,一个荒郊野岭,对首都压根不了解,闻言倒是没说什么,当同意了。
第14章
第八星系主要分成十二区,每个区分别以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命名。第一区首都乌斯是一个容纳了一千八百万人口的繁华城市,这里占据科技发达的最高点,悬浮交通普及率全球第一,拥有的本土纯种家族数量最多,据考古说以前纯种家族大多出自这里,后来因为迁徙等原因去往各处落地生根,但更多则是选择在此扎根,像陆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贵族”。
司机把陆甘棠和邵骋两人载到一个商场的入口,他们下车后邵骋注意到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车里有两名保镖也跟着下车,不近不远地跟着。陆甘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率先走了进去。
商场有很多负责引导的AI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外壳设计得无比可爱,圆头圆脑,发出的声音电子感不重,反倒是显得有些不自然。陆甘棠不需要导航,她很少来这种地方,但不是没来过,邵骋不知道她来这里干什么,跟着她的同时四处观察周围。
“喝点什么?”陆甘棠的问话把邵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顺着陆甘棠的目光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家人气颇高的饮料店,成群结队的好友或情侣都兴致勃勃地在买奶茶。
邵骋嗤笑一声,说:“你这是在跟我约会?”
陆甘棠笑笑:“不用这么敏感,我说过,我对宠物都很好。”
最后陆甘棠还是去买了一杯冰美式,是的,一杯,给邵骋揣着,自己没买。
“不太习惯在路上喝东西。”
陆甘棠如是说。
邵骋磨了磨后槽牙,在四周围异样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喝了一口。
冰凉的苦味滑过喉咙,带来一股舒畅,但邵骋还是更喜欢喝酒,咖啡这种东西他在丛林喝得也不多,有钱肯定优先买酒买烟。他在行走的过程中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而他大概是被这临近末端的暑气感染了,也懒得发脾气,走在这个热闹的商场里,他好像突然又有了一种自己脱离了丛林的真实感,这和在陆家的感觉不一样,而是突然一下跌进了一个更容易融入的环境里,这大概也是陆甘棠的一种“心机”。
直到他们来到一个电子品牌店,陆甘棠毫不犹豫地走进去,邵骋愣了愣,听见陆甘棠跟导购说了什么,导购径直带他们到了一个台子前拿起一款终端,黑色的,设计简洁:“这是目前的最新款。”
陆甘棠示意邵骋拿起来试试:“你也该有一台,不然你乱跑的时候我找不到你。”
邵骋拿起来那个黑匣子把玩,也懒得拆穿她的谎话:“这玩意儿你让管家准备不就好了。”
“你不怕我们在上面动什么手脚?”陆甘棠见他不排斥,让人准备结账,“你就当是‘奖励’吧。”
邵骋看着她的背影,把样机丢回原位,很快导购就拿出来了新的盒子,给邵骋打开检查,然后简单介绍如何使用。
这玩意儿其实邵骋也有过一台,在丛林的时候,但那台就和上个世纪的老人机差不多,只能拿来通讯和发短信,算是一台老古董。本来丛林也不大,要找他的人总能在拳馆或者地下酒吧找到,邵骋自己也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就算是古董机拿在手里的次数也不多。
这时候陆甘棠付完账过来,拿起那台黑色的终端,连接了自己的号码。
“不要关机。”陆甘棠对他说,“也不能不接我的通讯,这是放你出去‘散步’的条件之一。”
邵骋面无表情接过,仿佛对陆甘棠这种时不时刺你一下的行为有所免疫,没怎么看就揣到兜里。
看他这副表情,陆甘棠笑笑,转身:“走。”
出乎邵骋预料地,陆甘棠这次出来的目的似乎真的不在给他添置东西,她从商场的后门走出去,这会儿邵骋已经喝完了那杯冰美式,顺手就把塑料杯扔进了垃圾桶。从门口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商场后面别有洞天,商场建筑以方形违和,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滑板广场,两侧有扶梯往地下走。
“这个商场不是乌斯最繁华的商业圈,但却是年轻人最常来的地方。”陆甘棠顺着楼梯走到地下,邵骋这才发现这个偌大的广场底下居然连接着一眼几乎看不到底的长廊,酒吧、商铺开得密密麻麻,光从门面儿看规模都不大,只是门和门的距离一眼就可以猜测出里头的空间大小,这种规模不一又风格各异的门牌让邵骋想起丛林的酒吧街,首都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现在天色还早,许多店铺都没有开张,地下长廊安静得诡异,保镖紧随着进来的动静分外明显,然而陆甘棠却像是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往尽头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邵骋猜测这已经超出地上的商场区了,陆甘棠才在一扇小门前停下。
邵骋余光瞥见两个保镖已经停在了不远处,似乎不打算跟进去,他这才回身,跟着陆甘棠走进这家叫“第七天”的店里。
这也是一家酒吧,最起码进去看来是这样,中间环形的吧台面积不大,离门口远的一边安置着红绿软座,装修风格有点像绿皮车厢,但是坐凳用的却是艳红色,粗粝的皮质有种上世纪复古质感,配合金属反射出周围的环境色,有一种糜乱的,低俗的质感。
吧台前有酒保正在擦杯子,见到陆甘棠领着邵骋进来似乎愣了愣,上下打量着邵骋。
这酒保长着一张娃娃脸,头发却张狂地铲了几个英文字母,左边是“S”右边是“B”,气质混合得乱七八糟,因为身高中等,邵骋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哪个性别,只是皱着眉迎接他不太礼貌的目光。
“人都来了吗?”陆甘棠走近,敲敲吧台的玻璃。“别看了,杰西。”
那个叫杰西的男人闻言收回视线,对陆甘棠眨眨眼:“来了,下面等着呢。”他见陆甘棠点头就要转身,连忙压低身子靠近她,低声用气音问,“亲爱的,这谁啊?”
陆甘棠似乎对他的贴近习以为常,没有躲开或皱眉,邵骋一直盯着他们两个,目光久久停留在陆甘棠脸上。
“我的宠物,以后还会来,别招惹他。”陆甘棠说后半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慢,在这样的氛围下反倒像是一种调侃,让杰西更加心痒痒。
邵骋这才发现这个杰西的是个Omega,他低头和陆甘棠说话的时候露出了后颈的一侧,腺体上有微微的鼓包,上面甚至还有一个未褪的牙印。
注意到邵骋落在自己腺体上的视线,杰西对着邵骋抛了个媚眼,对他的兴趣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边。”陆甘棠也没指望杰西能听她的话,她说完就往左侧的一个狭窄走廊走了过去,这边有一个往下的楼梯,很窄,仅能一人通过。陆甘棠回头见邵骋不动,难得打趣,“当然,你想留在这里和杰西调情也可以。”
邵骋沉默不语,然后在杰西炽热的目光中跟着陆甘棠走下楼梯。
这个楼梯阴暗狭窄,只有微弱的光线可以分辨空间位置,估计是太窄了拉不了电线,也没有可以装灯的空间,然而Alpha的视力不受影响,反倒是陆甘棠走得轻车熟路才是奇怪,她明显很熟悉这里,下楼梯的脚步没有一丝试探和迟疑。
邵骋从上往下俯视着陆甘棠,听见她说:“杰西被他的Alpha殴打,过度标记、□□,腺体受过很重的伤,后来逃出来,自此以后就放开了。他调得一手好酒,也擅长调情,这里的熟客一半都是他的入幕之宾。”
邵骋开口:“这是你的店?”
“不是。”陆甘棠的声音在楼梯里有微弱的回声,“是我一个朋友的。”
朋友邵骋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对陆甘棠的分量似乎不一样,最起码和陈婉茹的存在不同。
话音刚落,他们就走到了楼梯底,出来之后又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但这个空间明显比上面小不少,有三扇门,其中一扇还是角落里一个卫生间,此刻开着,露出里面的洗手台和坐便器,都很干净。
其中一扇门有人说话的声音,陆甘棠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脚步声,有人开了门,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来啦!快看看这批货!”
几个年轻人兴致勃勃,似乎本来就聊到热切处,这会儿压根没工夫注意陆甘棠身后的邵骋。开门的人一让开,邵骋就看见了里面一张长桌上摆了十几件武器,手枪步枪霾弹枪都有,都是一些不常见的型号,而且大部分都在被拆开的状态。
陆甘棠进去后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聊起来,七嘴八舌地也没管陆甘棠听不听得及,陆甘棠端起一把霾弹枪检查了一下枪管,这时候邵骋才注意到这把霾弹枪的枪托似乎和印象中不一样。
“高晟他们在研究这把枪的无托化设计,现在这版已经是他们改失败的第三十六个版本了。”陆甘棠往侧后方让了一步,众人这才发现陆甘棠带来的是一个Alpha,并且相当面生。
“新来的吗?”
给他们开门的正是这个叫高晟的Beta,他看着大概和陆甘棠差不多大,似乎还是学生,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邵骋。
“算是吧。”陆甘棠实在疲于解释,干脆一笔带过,她仔细检查着这次的“半成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它丢给了邵骋,“还是太重了,而且枪托的形状还是有点笨重,Omega使用起来手感不好,Beta或者Alpha用着还行,因为肩膀够厚;接缝也不够完美,缝隙太大,只有双面对称设计完善得不错。”
“怎么这样!”闻言在场的四个人发出一声哀嚎,注意力完全被陆甘棠的话转移了。
邵骋在摆弄手上这支奇怪的霾弹枪时陆甘棠趁着他们讨论的间隙对他说:“这些都是黑市上淘回来的,高晟他们会把这些目标收回来做一定的设计改造,或者强化。”
邵骋不懂:“和逐魄做的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