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吩咐人给邵骋收拾了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理发师。理发师没有征询邵骋的同意,十几分钟后,陆甘棠看着镜中的板寸,表示还算满意。
果然如她所料,剃了寸头的邵骋看着更野了,他原本骨相就好看,那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没了之后,整个五官显得更清晰锐利。她走到他身边,手指拨弄了下,有点扎手,和他人一样。
邵骋不习惯被触摸,撇过了头去,目光冷冷得透过镜子观察着陆甘棠。头发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以前图省事儿他也剃光过几回,但自己主动选择和被别人摆弄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他在丛林认识不少Omega,大多是床伴,她们虽然个个放浪形骸,但从不像陆甘棠一样随意触摸Alpha,哪怕是相好也不。性别注定了未被标记过的AO存在无形的界限,而陆甘棠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股无畏,就像她敢在丛林随便在路边把一只Alpha捡回家一样。
“明天跟我去实验室。”
玩够了,陆甘棠才放过他。
邵骋皱眉:“那是哪?”
陆甘棠:“是逐魄的附属研究室。”她愣了愣,似乎想起来什么,“你知道逐魄吗?”
邵骋:“知道。”
就算是丛林里的流浪汉,也都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陆甘棠见他似乎不排斥,继续说:“我最近还有几个实验品要做,你可以在旁边看,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邵骋不解,陆甘棠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能研究什么?
第二天他跟着陆甘棠来到实验室,沉默了。
陆甘棠有自己的实验室,可哪怕这样,进门一路也收获了不少目光,大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边的邵骋。
今天邵骋还是穿的黑T黑裤,配上板寸和防备的眼神,整个人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关键是这样一个人跟在陆甘棠身边实在太违和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往他们的方向看。
陆甘棠若无其事地拿出工牌打卡,进门后带邵骋去登记。这里所有非工作人员到访都要记录,哪怕是最高法机关的人来了也没有例外,这是陆家太祖父时就定下的规矩。
“邵骋,第一性别男性,第二性别Alpha,身高183,责任人:陆甘棠。”冰冷的金属眼球对着邵骋全身上下扫描,电子音是AI模拟人声,邵骋冷冷得盯着,一动不动,听着它发出告示,“登记完毕。”
有人听见是Alpha,讨论声更大了,但陆甘棠好像听不见,办完手续就带着邵骋来到自己的实验室。
“密码是1130。”陆甘棠随口说,“是我母亲的生日。”
邵骋径直走进去,看着眼前一墙的轻武器,目光忍不住专注起来。
没有Alpha能抵挡这面墙的诱惑,更何况邵骋还是个男人,他原本对陆甘棠的专业抱有一丝怀疑,可看到这面墙后就再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这都是经过改良的型号。”陆甘棠没有理会他,像是一个十分随意的主人,走到宽大的实验桌前拿起了昨天弄到一半的□□。目前□□用得最多的就是K36,她正在研究的这款是K36的增强版,如今正在改善反冲加强器阶段,就这一步已经卡了她三个月,最近才开始有点眉目,为此她留在实验室的时间也增多了。
邵骋听到身后突然没了动静,回头一看,才发现陆甘棠已经沉浸在了工作中。她很白,实验服也是白色的,手臂纤细,却能自如拿起一把有她小臂长的器械,黑色哑光质地的枪管和她整体的白形成鲜明对比,那股奇异的反差让邵骋的烦躁莫名降了下来。
邵骋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上的动作:“这都是你做的?”
陆甘棠熟练地把零件拆下来:“想学吗?”
陆甘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带丝毫情绪,就是随口问了一句。她等了一会儿,听见身侧的人说:“学。”
她勾了勾唇,没再理他,开始研究手里的零件。
一直到太阳下山,陆甘棠都没有和邵骋说一句话,她在工作上呈现出空前的专注,这是她一贯的状态。邵骋就坐在角落里一直观察她,像是野外匍匐在草丛中的兽在观察领域内的猎物。直到陆甘棠把最后一个零件修改好形状,才摘掉手套和眼镜,起身:“回去吧。”
邵骋沉默得跟上。
现在这个点很多人都没下班,邵骋透过一个个玻璃房看着仍然在埋头苦干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陆甘棠注意到他的目光:“我和哥哥有约定,再忙也要抽时间陪家人吃饭。”
提到陆毅,邵骋就觉得自己的脖颈一阵疼痛,表情也变得不大好。
陆甘棠走到车旁,保镖为她打开车门,她弯身坐进去。
等邵骋也上了车,车子开动,陆甘棠端坐在左侧,目光看着窗外,忽然说:“在别人看来,陆毅可能是一个不好相处的Alpha,但在我看来,他是好儿子,也是好哥哥。”
在外人看来,陆毅的作风过于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是让人不敢靠近的类型。他是陆家的Alpha,天生学不会让步,认定的目标就要不择手段达到,想要的东西就摧毁对手夺取。
可他肩上扛着祖父与父亲的重担没有丝毫怨言,也能每天抽出时间与妹妹共度晚餐,他把这些当做本能与责任,在陆甘棠心里,一个顶天立地的Alpha是最起码能像陆毅那样的,因为她从小就看着他的背影长大。
邵骋听出了陆甘棠的言外之意,她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如今他在陆家根本别无选择,他再不喜欢陆毅,也只能接受,在他眼皮子底下与她好好相处。
邵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我不懂这种所谓把你圈住的‘好’,他让你身边簇拥着无数人,也给你许多特权,可你觉得自己自由吗?”他没有等她回答,好似也不耐烦听她的想法,“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陆甘棠这才回过头注视着他带着狼性的双眼。
哪怕在她身边安分了一天,他的眼神,他的神态,仿佛都在提醒她他不属于这里,并且蠢蠢欲动。
野狗不爱戴项圈,更无法接受被圈养,她陆甘棠是被好好养在温室里的花,看似沐浴阳光,实则还是被养在玻璃房里的洋娃娃,连想要淋雨都得不到许可。这些过度保护对于她而言是习以为常,对他来说却是荒诞至极,他们根本成为不了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邵骋,陆甘棠觉得很新鲜,他的一切,或者说,他的一身反骨。
她说:“那是你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
她又想起了那只被她放走的鹰,她当年试图驯养它,每晚盯着它冷漠的双眼入睡,它的沉默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成功了,然而它最后还是离开了。
熬鹰的那套她玩不熟练,但从小就爱玩,如今她成年了,她知道自己把邵骋当做了新的挑战。
不可否认陆家人血液里埋藏着恶劣因子,这是久居高位的人以及从祖辈传流下的基因恶习,但陆家人并不会改变,这也是他们的骄傲。
这些陆甘棠不会和他解释,她一路不再说话,直到回家后吩咐管家给邵骋弄了一张随从证件。纪叔垂着头,闻言没有表示任何异议,满是皱纹的眼周让老人显得很随和,他点头表示会马上办。
当天晚上,新的证件就办好了,直接送到邵骋手里。
他不能到大厅吃饭,在家时的晚饭会有Beta送饭到房间里,每当这种时候邵骋的胸闷又会重新上来,房间的四周犹如铜墙铁壁,提醒他自己是被圈养的困兽。但这里没有一个人怕他,送饭的Beta看到他的坏脸色,也只是沉默得把饭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有一天邵骋终于脸色不善地问陆甘棠。
当时陆甘棠正在操控建模软件,手指在触摸屏上划得飞快,闻言头也不抬,反问:“腻了?”
她这副模样一点也不意外,摆明了就是在等自己开口。邵骋抱着胳膊,强忍住暴躁:“条件。”
就算是狗,每天也有自由活动时间,这半个月他除了跟她出门,其余时间都只能待在房间里。邵骋觉得她熬鹰这套玩得很是熟练,哪怕再不爽也只能强忍怒火与她谈条件。
陆甘棠摘掉眼镜,把三维模型投影到中间,边检查边说:“跟我去学校,证件这几天会下来。”
邵骋脸色铁青,这是自己最没有想过的答案:“上学?”
陆甘棠:“我来年要大三,要应付的事情很多,需要一个帮手。”她转过头,“你是Alpha,是最好的人选。”
“你有保镖。”
陆甘棠摇头:“保镖不允许进入校园,并且我要的帮助光保镖是不行的。”
邵骋敏锐得察觉到了什么:“你在学校有麻烦?”
“也算不上。”陆甘棠说,“对我们这些纯种家族的孩子来说,联姻是迟早的事,但在我没选定要结婚的Alpha之前,一切都是未知,加上这几年选择放弃联姻的同辈也不止一个,大家对纯血的Alpha和Omega会过分敏感。”
一直以来就有为了爱情而舍弃身份阶级成见的纯种家族的孩子,不然不至于到如今纯种家族的数量愈发稀少,平权运动也发展得愈发激进。不少人盯着纯种家族的孩子妄图做出强制性终身标记这样的事并不罕见,对于陆甘棠来说,从小到大遇到过的不怀好意的接近就数不胜数。
Omega似乎从出生开始就带着容易怜爱Alpha的天性,一旦被临时标记,对其产生的依赖性就会越来越强,太依赖信息素正是他们第二性别的缺陷。有太多Alpha明知故犯得利用这一点,当然也有揣着恶意接近高等级Alpha的Omega,导致恶性侵害事件时常发生,却又因终身标记的特殊,很多人最后只能向信息素妥协。虽说人类本质就是动物,可对陆甘棠来说,利用信息素达成目的的人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他们纯种家族的Alpha和Omega从出生开始就会进行逐阶段的训练,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把信息素对于自身的影响降到最低。他们用最贵的抑制剂和阻隔剂,减少与不同阶级的人来往,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保持适当距离,一切都是为了规避风险。高高在上的同时也意味着活靶子,有时候远离人群对他们而言反而更安全。
总有人在背后批评他们纯种过分目中无人,高傲自大,是因为他们忽视了纯种家族的孩子面对的风险要比常人高出十倍百倍,他们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一辈子衣食无忧,享有许多特权,但也同样背负着延续的风险与责任,他们是社会群体中最孤独的少数人。
第4章
陆毅对于陆甘棠要带邵骋去学校的决定不予苟同,但他假装被陆甘棠说服,转头就让纪叔定制了一个颈圈。
陆甘棠带着邵骋再次来到陆毅的别墅时,陆毅把颈圈丢给了他。
“这是你‘自由’行动的代价。”
陆毅看着邵骋不甚友善的表情,淡淡道:“既然当了家犬,就戴好你的项圈,不要企图释放你的信息素,否则我也不保证你能安然无恙。”
陆甘棠看着茶几上的特制颈圈,这玩意儿她见过,是逐魄开发的限制Alpha信息素的“隔离圈”,若是Alpha有不自觉释放信息素的行为就会予以电击警告,也会进行有限的气味隔离,一般用于特殊人群安保系统执行者使用,尤其是在Omega的纯种家庭中很是常见,陆甘棠身边的Alpha保镖们也会佩戴这个。
很讽刺的现实,对于Omega来说Alpha才是最危险的生物,但这世上却没有比在强大的Alpha身边更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野兽意味着最安全,这样的事实仿佛是对弱肉强食生态圈最强的讽刺。
邵骋的情绪很差,隔着半米远陆甘棠都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在绷紧,她弯下腰去拿起颈圈,研究了一下开合的位置,走到邵骋面前:“低头。”
邵骋咬紧了下颚,目光死死盯着陆甘棠。
“这是你唯一能自如在这里生活的前提。”陆甘棠无所畏惧地与他对视,“丛林没有规则,不代表这个世界其他地方没有,你既然上来了,就只能按照这里的规则做事。”
邵骋冷笑:“只是‘这里’的规则吗?”
陆甘棠能感觉到陆毅的目光透过自己打量眼前的人,陆毅不是有耐心的人,说再多对邵骋都没有益处,这个颈圈他只能戴。陆甘棠开口:“规则因强者而改变,这一点大概丛林也一样。”
闻言,邵骋目光里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他的眸里仍然有怒气,已经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一把夺过陆甘棠手里的颈圈,自己摸索着戴上,开合处连接的下一秒,颈圈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和提示音,正好卡在邵骋的喉结下方。
陆毅耐心告罄,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轻轻捏了一把陆甘棠的后颈,像是狼对着幼崽轻轻咬了一下,是亲昵,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陆甘棠看着他上楼,纪叔这时候从身后俯身对陆甘棠说:“已经为邵骋登记了特殊入学,您是打算开学就带他去吗?”
陆甘棠回头:“可以吗?”
纪叔点头:“当然,只要带着颈圈,他能随意出入校园。”
这话是当着邵骋的面说的,换言之这个颈圈就是他在这里的“身份证”。
陆甘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几天后到了开学日,陆甘棠已经不是大一新生,因而不需要参加新生礼,可以晚点到学校,她在餐厅独自吃了早饭,出门的时候邵骋已经等在车前,上车后邵骋也一句话没说。
陆甘棠打量着他。他没有穿纪叔给他准备的制服,还是那身利落的黑T长裤,显得整个人既拽又寸,很不好惹。陆甘棠喜欢他这点儿程度的“不听话”,比起给养的猫猫狗狗挑好看的衣服,她更喜欢看他们把东西咬坏,虽说孩子越乖越让人怜爱,但越不让人省心的宠物反而更能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下车的时候他们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陆甘棠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身边除了一个稍微熟一点的陈婉茹以外没有别的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入学雷修那的学生几乎全都是贵族,其中也不缺少和陆家旗鼓相当的家族,但因为陆甘棠那冷情的性子,哪怕是纯种家庭的孩子也很少与她主动亲近。
邵骋下车后被周围的目光注视着,脸色更沉,但他没有说什么,跟着陆甘棠进了学校。进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保镖都等在门外,确实没跟进来。
“学校几乎没有监控死角,这里被誉为第八星系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陆甘棠余光看见他的动作,道,“但是人心要比系统机灵得多。”
邵骋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的确。”
他话里带着暗示和嘲弄,陆甘棠置若罔闻,带他到了自己系的教学楼。
“雷修那的王牌专业是器械,其下分轻重工、医疗仪器、AI等等,我主修轻工,其他都有涉猎,你入学的话得跟着我。”
邵骋还没回应,陆甘棠听见不远处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停下了粗略的介绍,等陈婉茹小跑到自己跟前,拍拍胸口平复气息。
“你还真的把他带来学校了啊?”
陈婉茹前阵子收到终端上陆甘棠发的讯息还有点不相信,刚才她在教室听见有人在说学校论坛上不少人看到陆甘棠带着一个脖子上戴着颈圈的Alpha进了学校,才连忙出来找人,只是远远看着,陈婉茹就认出来了他两,邵骋那一身黑和尖锐的气质实在太惹人注目,她小跑过来的时候都有点紧张。
陆甘棠点了点头,陈婉茹偷偷注视邵骋脖子上的颈圈,心里的紧张淡了些:“陈晰那家伙在教室发火呢......你要不先别过去了,反正今天也只是选课,不着急。”
邵骋听见这句话,扫了陆甘棠一眼,后者脸色不改,说:“不用,我选完带邵骋大致逛一逛学校,之后就没有时间了,今年我要提前修完学分,逐魄那边我还有别的项目。”
“你......你亲自带他去逛校园?”
陈婉茹不解,但还是跟着陆甘棠往教室走。
“有问题?”
陈婉茹被陆甘棠这反问弄得有些自我怀疑了,在她看来邵骋的存在大概和保镖也差不多,哪有当老板的带保镖去观光校园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陆甘棠看来,自己和邵骋就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邵骋和那群保镖不同,她驯养他,自然会不吝啬对他好一点儿,就像小时候那只鹰,她当初也几乎是同吃同睡。
教室里此刻已经来了很多人,大部分人都是过来选课的,选完了有的留在教室里和朋友聊天,有的干脆就回去了,开学头一天是雷修那最轻松的一天,之后大家都要严格遵循课表拿到学分,在这方面没有人能在雷修那得到特权,从这里往上输送的都是整个国家最尖端的人才,因此更不允许一点马虎。
陆甘棠三人一到教室门口,就有人阴阳怪气地高喊一声“哎哟”,那人叫完还转过头喊身后的人,邵骋听见对方在叫“陈晰”,正好是刚才陈婉茹嘴里说的那个人名。
被叫陈晰的男人看向门口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他身高和邵骋相仿,宽肩窄腰,从身量就能判断是一个刚成年的Alpha,长得也不错,剃着寸头,眼神也有劲,大概还在叛逆期,他哪怕强忍火气几步来到他们身前,说话也带着一股冲劲:“陆甘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甘棠面对一个愤怒的Alpha不仅不害怕,甚至语气平静得近乎挑衅:“你指什么?”
以Alpha的视力,陈晰分明在那双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可陆甘棠的目光却又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这让他很烦,也变得更暴躁:“我们家正在和你父母商量我和你的事,你带一个Alpha来学校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保镖不能进雷修那,邵骋是以特殊入学的资格跟着陆甘棠进来的,陈家在雷修那也有股份,很多信息他知道得比别人要多。
陈婉茹看见自己哥快气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非得在教室门口说这事儿吗?那么多人看着呢......”
“住嘴,蠢货。”陈晰被陈婉茹提醒了一嘴,火气再次勉强压下去,但他对陈婉茹可没有陆毅对妹妹的好脾气,他上前一步想要拉过陆甘棠的手,“我们出去说。”
可没等陆甘棠避开,身侧的邵骋已经先一步伸手拦在了陈晰跟前,这一幕明显让教室的其他人明都倒吸了一口气,有胆小的Omega甚至怕惹出什么麻烦事已经先一步从后门离开了。
就是这一下彻底把陈晰惹毛了,在Alpha看来邵骋这个动作就是明显的侵占自己所有物的表现。他一身肌肉绷紧,紧紧逼视这个敢对自己做出如此挑衅举动的Alpha,低而缓慢地说:“你是什么东西?”
邵骋记得自己的使命,哪怕他很不情愿,但这是他承诺过的事,也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所以他没有退开,哪怕自己此刻戴着颈圈无法释放信息素,但身体也已经先一步进入了戒备状态。
“陈晰,别闹了。”
陆甘棠没有动,只是她眼里已然流露出不耐:“我说过我不会选择你,不管你找叔叔阿姨多少次也一样,虽然我没有理由向你解释,但邵骋是我附属的Alpha,你们之间并非竞争关系。”
陈晰闻言抿紧唇,他放下了手:“为什么?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我是哪方面让你觉得不满意?”
Alpha的自尊心很强,不管是在远古时代还是现今,都喜欢主动选择伴侣,而陆甘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
小时候她也一本正经地说过“我们不合适”,那会儿陈晰觉得那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没有长大,她也没有开窍,但如今他们都成年了,他眼睁睁看着陆家给她找了度过初次发情的契约Alpha,那几天他快疯了,从未如此确定他就是想要她。
陈婉茹看着自己亲哥的表情也很不好受,但他们一个是自己哥哥,一个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不管是站在哪边的立场都不好劝,而且她知道这两个人谁都不是容易劝的主,陈晰就不说了,陆甘棠虽然看着性格不温不火,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如果陆家是像其他家族一样是按照父母的意见决定婚姻关系的那也就罢了,他们的父母努努力兴许也能促成联姻,但陆家向来以陆甘棠的心愿为第一考虑要素,只要陆甘棠不喜欢,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任何事。
第5章
周围有不少留下来的Alpha在看戏,陈晰又显然寸步不让,陆甘棠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一点:“除了出生在陈家,陈晰,你有哪一点值得让我评价是否满意?”
这句话算是正正踩在了Alpha的尊严上,那一瞬间陈晰的脸色巨变,捏紧了拳头。
如果可以,陆甘棠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她生来性情寡淡,对她而言,陈晰只是刚好出生在同等阶级并且一起长大的同伴,和其他显赫家族的孩子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的交情建立在家族感情之上,而非陆甘棠的主观意愿,因此她继续说:“我承认,你是一个优秀的Alpha,但陈晰,你认为我挑选的仅仅只需要是‘优秀’而已吗?”
这话已经不需要再多做解释,言下之意是你很好,但你并非最强。
而陆甘棠心比天高,除了最强的Alpha谁也不想要。
陆甘棠说完就越过了陈晰走向后座,邵骋冷眼看着这一幕,跟着陆甘棠走过去。这一次陈晰没有拦下他们,过了一会儿,他摔门出了教室。
陈婉茹看看前面又看看身后,咬了咬下唇,还是追着陈晰跑了出去。
教室一时之间议论声小了很多,留下的人听到陆甘棠这么一番不留情的话,内心不是不唏嘘,但同时他们也知道陆甘棠说得没错,比起年纪轻轻就进入逐魄研发部的陆甘棠,陈晰这种Alpha顶多只能算是个二代,不管是从个人能力还是家族实力比较,这段联姻都不能为陆家带来真正巨大的收益,陆甘棠看不上他也是情理之中。
而就在陆甘棠坐下打开座机的同时,她的那段话早已经被教室许多人发到论坛上,甚至还有人发了录音。邵骋坐在陆甘棠身侧的座位上,随便扫了一眼前面几排的座位,冷哼一声:“你们上层社会的Omega说话都这么不怕得罪人?”
陆甘棠点开了选课系统,把早就定好的课程点开,勾选,确认,全程没有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打量的目光。闻言,她回道:“Alpha想要挑选最好的Omega繁衍后代,所有人都会觉得这很正常,但Omega想要挑选一个最强的Alpha结合却会被众人议论,只是拒绝了达不到标准的Alpha而已,就会被说‘说话得罪人’、‘不知好歹’......你说,这是为什么?”
邵骋没有答话。
陆甘棠很快选好了自己的课,回头看他:“因为这个社会潜意识告诉我们,不要违抗强者,而丛林法则默认Alpha就是主导社会规则的一方,Omega却因为性别特质被划分成为弱者,这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偏见。Omega在身体机能各方面的确都不如Alpha强大,并且在这个前提下无法拒绝被强行标记、强行占有,但Omega能决定生育繁衍,不管在生物学还是历史进化层面,掌握繁衍权的生物才应该占据主动权,就像......”
邵骋有一种直觉,陆甘棠后面说的话自己并不会爱听。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陆甘棠的目光落在了邵骋的颈圈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颈圈增添了重量,上面有一条无形的锁链,而陆甘棠握着锁链的另一头:“我虽然是Omega,但我能圈养很多Alpha,哪怕我进入发情,我也能在不被标记的情况下掌握帮助我度过发情期的对象。”
邵骋冷声道:“像你这种的只是个例。”
“但是强大的个例总有一天能改变规则。”陆甘棠直视他,“当一个Omega站起来,就会带领一部分Omega强大,正如我的太祖母,她是第一个打破先例进入逐魄研究重工与机甲领域的Omega,因此才有了今天逐魄能够不受性别限制,允许Omega踏入以往从未进入过的重工领域,这是几代Omega努力后才争取到的结果。”
“所以我今天把Alpha当做一条狗圈养,等我以后足够强大,就会有更多Omega效仿,那么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反过来会有更多Alpha心甘情愿被Omega圈养,性别规则能因此有所改变,又或者......”
就是这声停顿,邵骋捕捉到她眼里一丝异样的情绪,那像是一个盔甲突然破开了一道口,让邵骋紧盯着陆甘棠问:“或者什么?”
陆甘棠顿了顿,几秒后才继续说:“或者有一天,人们都愿意抛弃Alpha、Beta与Omega的观念平等结合。”
邵骋听完这段话觉得陆甘棠想的未免太天马行空,抛弃性别观念平等结合?怎么可能做到?
就像Omega发情就必须被进入或者被标记,Alpha到了易感期就想要破坏以及占有,这都是深深刻在本能里的东西,这世界上还没有人强大到能违抗本能,应该说是没有任何生物能做到。
但陆甘棠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自己这番美好创想,她像是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关掉选课页面,让邵骋跟着她去熟悉学校。
之后的半个月里陆甘棠和邵骋几乎是同进同出,期间没有再碰见过一点就炸的陈晰。邵骋跟着陆甘棠一起上课,下课后到逐魄熟悉一些真家伙。陆甘棠的确没有夸大其词,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邵骋掌握了很多基础知识,她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简单而有效得概括出来,直接带邵骋上手操作,比课堂上那些枯燥沉闷的说法让邵骋容易接受许多。
邵骋没有接受过教育,他记事起就在丛林的福利院,小时候受不了饥饿和毒打自己逃了出来,之后也没有进入基础教育学校。十三四岁他在地下拳馆打工,后来性别特质发育得更加明显,他就开始打黑拳,靠奖金过活。
他赢过,但大部分时候都在输,一来是拳馆黑规矩很多,他独来独往从不参与,也不会吃药;二来就是因为赌拳的黑交易。他一般都能打到决赛,上面下注的老板就喜欢他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拳手,趁着他势如破竹的时候把他吹得天那么高,再给他不低于决赛奖金的数额收买他决赛打黑拳,第一年打拳赛的时候邵骋拒绝过一次,被私下找了半年麻烦,后来干脆就不拒绝了,收了钱输比赛,干净利落,反正他目的也只是钱。
跟着陆甘棠的这段时间,邵骋就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领域,他引以为傲的体力、格斗技术,在这里通通派不上用场,雷修那的精英教学他听着头昏脑涨,可以说是没有一个字能听懂,只有在逐魄的训练场他能自如起来,陆甘棠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把武器的特质和使用方法,在专业领域她比许多Alpha都要优秀。
这一天陆甘棠趁着休息时间带着邵骋去靶场。场上还有不少来做数据勘测的同事,这半个月大家对陆甘棠和邵骋这个组合已经习以为常,还有人对他们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邵骋没等陆甘棠说话,率先一步戴上了台面上的降噪耳机,拿起了那把K36。从他第一次进逐魄的时候陆甘棠就在改良它,这也是邵骋第一次真正接触的武器型号,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完全上手了。
陆甘棠看着站定在靶前的邵骋,不得不承认他每次拿□□的姿势都极为好看,在她两三天的矫正下他已经学会了十分规范的持枪动作,双肩收紧,重心往上放,双腿微张,显得姿态收敛却又隐约松弛。不知道是不是打拳的缘故,他端枪的时候手臂隆起的肌肉尤其明显,肌肉收紧后黑色T恤下能明显看到肌肉线条和青筋的走向,他歪头和校准仪保持一条直线的时候会让人看了忍不住放轻呼吸,有一种矫健的美感。
陆毅玩枪也很厉害,他从小就接触这些,用枪的姿势更是无可挑剔,但陆毅在靶前会让人相当紧张,他更高大,肌肉也更强壮,所以陆甘棠总觉得他不适合用□□,会显得画面有点不和谐,陆毅更适合用双排式M系列□□,或者匕首,当然他近身搏击的确是长项,陆甘棠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近身战中讨到他的便宜。
走神间邵骋已经开枪了,K36的反冲加强器在陆甘棠的努力下有了不错的改善,邵骋连发十几枪,枪声在现场显得尤其突出,但周围人都习以为常,没有人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