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剥完,还小心翼翼把上面白色的脉络都剔掉,又隔空在火炉上烘得橘子外面暖暖的,才递给江茉。看着齐晔细致体贴地做这一切,那俊俏的侧脸,温柔的神情,都让江桃心中妒火中烧。
凭什么!江茉她连孩子都没生过,什么活儿都不干,她能给齐晔带来什么,齐晔干嘛要对她这么好?
反观自己。
给江家生了那么个大胖小子,连月子都还没出,就被那恶婆婆喝令做这做那。
仿佛在怀孕时所拥有的那些都是一场梦!
孩子生了,梦醒了,她就什么都不剩了。
聂士忠更是对她厌烦,看到她因为生孩子而肚子里皱起的那些妊娠纹后,别说剥橘子,就连一个好眼色也再没给她瞧过!
江桃想起这些,那股又酸又气的情绪裹挟了她,她死死攥住椅子角,看着江茉张开嘴——
“齐晔,你喂我。”
她竟是懒到连掰橘子都不愿意了!
偏偏齐晔一点都不嫌弃,还真剥了一片片橘子,轻柔地喂到她嘴里。
江桃看得直翻白眼,话里的酸意快泛出水来,“哦,我知道了,江茉你是不是因为太懒,所以不愿意生孩子啊?”
“我和你说,这女人还是不能太懒的,懒婆娘哪个男人会喜欢啊。”
江桃苦口婆心地说着,“女人在家还是要多做点事,虽然你命好,没有婆婆打骂——”
话说到一半,江桃才发现,江茉、齐晔包括聂士忠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江茉是玩味的笑,齐晔则皱起眉,聂士忠更是怒火冲天,直接起身道:“怎么?你羡慕别人命好,没有婆婆?你这是觉得我娘不该活着了?”
江桃愣了愣,连忙追出去哄聂士忠。
她试图勾住聂士忠的胳膊,只差没摇尾乞怜了,聂士忠却甩开她。
两人勾勾甩甩往前走,最后聂士忠实在不耐烦,使劲儿把她推开。
江桃没站稳,踩在石头上,摔倒在地,呜呜喊痛。
聂士忠却没回头,不管不顾,扭头出了院子,不知去哪发脾气去了。
江茉饶有兴味地挑起唇角,原来男女主也会吵架呀。
聂士忠在里的形象明明是温柔体贴型的呀,居然也发这么大的脾气,莫不是一个妈宝男?
还有江桃,你可是女主,怎么能坐在地上哭呢?这么久都不站起来,丢不丢脸呀。
江茉看了好一会儿笑话,视线收回来,才发现齐晔抿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问他,齐晔才说:“我娘她……要是活着的话……”
江茉接过他的话茬,又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要是你娘在,她肯定是一个好婆婆,所以我命一点儿都不好,没了婆婆爱我,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知道吗?”
江茉的语气很软,带着撒娇的意味,而且也有把齐晔他娘当成自己娘的真诚语意在。
齐晔一愣,旋即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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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菊香在外面逛到午饭时分才回来,一看家里还冷锅冷灶的,又开始嘀咕。
“哎哟,我不回来你们就不会先做饭啊,就知道等现成的啊?齐晔你不是手艺很好吗?也孝敬孝敬你岳父和岳母娘啊。”
齐晔假装没听到,低头玩手上的树枝。
江茉冷笑道:“别人回娘家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也就我们家的女婿苦,还要自己动手做饭呢。”
“江茉!你别跟那儿阴阳怪气的!你给我过来帮忙!”刘菊香出声命令江茉,反正现在江桃和聂士忠的孩子都生了,就算当年的事情不光彩,也不怕再惹什么闲话。
江茉却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翘着腿,懒洋洋地烤火,惬意道:“好啊,我过来帮忙没问题,你灶屋里的碗够摔吗?”
“你!”刘菊香气得不轻,眼皮直跳,“你就这么不孝顺吧!气死我和你爹!你就高兴了!”
“……把你养这么大!每回回来就带那么点儿东西!”刘菊香把江茉带回来的和江桃带回来的一对比,当然瞧不上眼。
继续嘀嘀咕咕,“孩子孩子你生不出来!结婚都一年多了肚子也没动静,你丢不丢人?!”
江茉掀掀眼皮,“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好丢人的,你不也好多年没生孩子了,你都不嫌丢人,我这才一年多呢,有什么好丢人的。”
“你你你!!!”刘菊香简直气得要结巴了,她手指哆嗦地指着江茉,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一肚子气憋回肚子里。
江茉这小蹄子自从被算计之后,不知怎么就开了窍,性情大变。
现在这一张嘴皮子厉害得呀,就是她十个刘菊香也说不过她!
说不过她还能怎么办呢?刘菊香也不蠢,知道自个儿越说就是越给自个儿找气受!
她索性不说了,回到灶屋里一边狠狠做饭,一边咒骂江茉。
什么难听话都骂!但是她又不敢骂得太大声。
一来怕聂士忠听到,影响她这个岳母娘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二来也怕江茉听到,万一惹江茉生气了,那后果……她不敢想。
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个冤孽呢?
刘菊香胸闷气短,无处发泄,真是憋得发慌,感觉要气出病来!
-
刘菊香做了一桌子饭,还是咬咬牙,端了鱼肉和鸡肉上桌。
聂士忠这样的好女婿,好人家,她不敢亏待了人家,生怕惹了人家不高兴。
只是又暗暗心疼,又要让江茉和齐晔这俩在这儿占便宜了!他们根本就不配吃肉!
可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太难看,只能故意把鱼肉和鸡肉都摆在聂士忠面前,隔江茉和齐晔最远!
谁知,江茉一上桌,就娇声道:“齐晔,我要吃鱼~”
刘菊香和江桃母女俩如出一辙地翻了个白眼。
这狐狸精!怎么这么会撒娇呀!
只怕是个男人听了就要身子酥了半边,别说吃鱼,就是这大冬天的跳进河里给她抓条鱼只怕也愿意。
刘菊香和江桃瞪着江茉。
看齐晔真的站起身来,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还小心仔细地剔了鱼刺,放到江茉碗里。
刘菊香瞧不得江茉这样子,继续翻了好几个白眼,又心疼这鱼被江茉吃了那么大一块,忙使劲儿把鱼往旁边江梁碗里夹,“多吃点,赶紧夹。”
江桃瞧着江茉那吃鱼不用吐鱼刺,吃得正香的样子,她扭头也故意学着江茉那样,放轻了嗓子,“士忠,我也想吃鱼~”
聂士忠被她恶心得差点扔了筷子。
江茉那声音是娇软酥柔,一听就觉得身上起了酥酥麻麻的电流,让他有了冲动。
可江桃这一嗓子,就瞬间把他那些冲动全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反胃,是令人作呕。
什么叫东施效颦,聂士忠今天总算有了完完全全的理解。
他无语地剜了江桃一眼,“鱼就在你面前,你自己不知道夹啊?”
“……可我抱着孩子呢。”江桃心生委屈,眼圈也红了,“而且这鱼那么多刺,我怎么吃……”
“吃不了你就别吃。”聂士忠目光冰冷,甚至直接端起那盘鱼,放到江茉面前。
看向江茉时,他的眼里难得有了温柔的笑意,“小茉,她吃不了鱼,既然你爱吃,你多吃点。”
江茉被他这陡然转换的称呼,叫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鱼也没什么心情吃了,但她也不想让刘菊香她们好过,既然都送到了面前,她直接用筷子叉了几乎大半条鱼,全放到齐晔碗里,“齐晔,你多吃点,待会背我回家有劲儿啊。”
齐晔是最能吃的,江茉这样说,他就大快朵颐起来。
看得刘菊香那个心疼的呀,连忙也站起身,把剩下的鱼都夹给聂士忠,“士忠,你也多吃点啊,这鱼新鲜着呢。”
聂士忠在城里长大,条件好,什么好东西他没吃过,自然也看不上经常上桌的这鱼。
而且这鱼也不好吃,以前家里的饭都是江茉的原身做的,刘菊香手艺本来就差。
尤其被刘菊香的筷子沾了,他更嫌弃,直接顺手扔到了江梁碗里,“你爱吃,多吃点。”
江梁开心极了,连忙道:“谢谢姐夫!”
刘菊香看到自己儿子吃了,脸色稍微好一点。
江桃却恨恨盯着江茉,紧紧咬着唇,皮都快被她咬破了。
第52章
第
52
章
【4更】分田到户……
吃过饭,
江茉就说要走。
刘菊香那简直巴不得立马送这尊菩萨走,立刻起身,只差敲锣打鼓把江茉送出去了。
可江桃却不依不饶,
堵在门口道:“江茉,你这么急着走干嘛啊?回娘家至少待两天,这可是咱们这儿的习俗。你不愿意待,是看不起咱们?嫌弃咱们娘家人?”
江茉翻个白眼,
懒得搭理她,继续走。
刘菊香也急得不行,连忙拉住江桃,
“你干嘛啊?让这祖宗走了得了啊!她多留一天,
又得白吃白喝,还气得你娘心肝儿疼!你说说你留她干嘛!”
江桃不信邪,
咬着唇,
瞥了一眼聂士忠,
低声道:“娘,你瞧瞧士忠那魂不守舍的劲儿!我就要让他看看,江茉再漂亮又怎么样!她到底有多好吃懒做,
有多矫情做作,只有让她多待几日,他才能知道!”
过日子,
哪能找江茉这样的女人。
看看她怎么对齐晔呼来喝去的……难道其他男人能受得了?
除了齐晔,谁愿意犯这样的贱啊。
江桃刚这么想着,
就看到平常对她那么冷淡那么不耐烦的聂士忠,朝江茉犯贱地贴上去,声音是她从没听过的柔和。
他说:“小茉,在这儿多住几天吧,
咱们一家人都在,也热闹热闹。”
江茉面无表情地嫌弃道:“这儿的床太硬,不是席梦思,被子也不是我喜欢的鹅绒被,住不习惯。”
江桃气得胸口起伏,她有什么资格这么挑剔?
想起自己在城里聂家都没过上这种睡席梦思和鹅绒被的好日子,凭什么江茉可以?!
想起自己生了孩子以后,就被聂士忠赶到杂物间那个小木板床上睡,白天除了做事就是带孩子,完全就是个不要钱的保姆!
现在城里的保姆还有二十块钱一月呢!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江桃心里的嫉妒和委屈就像滔天巨浪,拍得她的心一抽一抽的,可是却没人能看出她心里的苦。
江茉随口说完,就和齐晔走出家门,头也没回。
刘菊香反倒送了一口气,就像送走了瘟神似的,还用艾草在家门口甩了甩。
聂士忠,则一脸落寞失望地看着江茉的背影,好像能盯出一朵花来。
那眼神,爱而不得,深情似海,把江桃扎得心窝子疼。
她现在已经被磋磨得可以忍受聂士忠不爱自己,忽视自己,甚至对自己不耐烦。
可是……她绝对不能接受,不愿意看到聂士忠喜欢江茉!稀罕江茉!肖想江茉!
这像在无形地扇着她一个又一个巴掌,让她发现,她永远都比不上江茉……永远……
江桃越想越受不了,歇斯底里冲上去,她已经追不到江茉,就去抱住聂士忠的胳膊,“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时娶的不是江茉?而是我?”
聂士忠嫌弃地看她一眼,甩开,沉声道:“既然你有自知之明,又干嘛要说出来,自取其辱?”
江桃脸色发白,那股难受痛苦的心情几乎快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她越来越疯狂,“聂士忠!你既然喜欢她那个狐狸精,当初又干嘛要碰我?”
“难道不是你故意勾.引我?”聂士忠钳住她的下巴,恶心地甩开,“你别发疯了,以前的账你要是想跟我算,那我就和你好好算!”
江桃忽然噤若寒蝉,她一个乡下人,没有工作,也没什么特长,她拿什么斗得过聂士忠呢?她又怎么和他算账?
她猛吸一口气,回过神来,连忙去拍拍被她吓哭的儿子。
聂士忠冷眼看她,转身回屋拎了行李,又出来。
江桃有些慌了,“你干什么?现在就走?说好了多住几天的!”
“你在这儿住吧。”聂士忠轻嗤一声,忽又转身,把儿子从江桃手里夺过来抱着,“儿子我先带走,反正跟着你也没什么用,你连母乳都没有。”
聂士忠高高在上的眼神,再一次践踏着江桃的心。
在他眼里,她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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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十五。
公社里果然发了通知,即将实行分田到户。
这下彻底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各个生产大队炸开了锅!
当张金财通知各户人家去打谷场集合的前一晚,几乎好多人都夜不能寐,思来想去也是关于分田地的这些事儿。
这可是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大事!
可能这一晚,只有江茉睡得香。
就连齐晔,也躺在他的沙发上,翻来覆去,想了好多好多。
关于明天分田还有长久以后的事情。
第二天。
江茉难得早起,和齐晔一块儿去了空荡荡的打谷场。
“江茉姐!这儿呢!”王春雨还没开学,也过来凑热闹,朝江茉招招手。
江茉走过去,王家两兄弟和王有根也都在,家里的女人也都过来凑热闹。
这么重要的事儿,几乎生产大队所有人都到齐了,不愿意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张金财看到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心理负担其实也挺大的。
分田到户是件好事,起码以后大伙儿都打理自己的田,干劲儿十足,再也不会出现磨洋工偷懒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