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最害怕的就是江茉真卖光了这些,他就赌输了啊!江茉等着大伙儿哄闹一会,趁消停的那几秒钟,她站起身,沉声道:“这纸箱,从抽奖开始,我就再没动过,之后也不会动,你们都可以留在这儿监督我。”
“如果到抽奖结束,这张大团结还没被人抽走,我赔给在场所有人,一人一张大团结!”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滞,随即忙不迭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那这热闹,我今天就看定了!”
洪金简直看傻了眼。
闹这么一出,非但没妨碍江茉摆摊卖东西,聚在这儿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要知道,大伙儿就爱凑热闹,看到这摊位围着这么多人,不少人蜂拥过来,都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那张大团结,当然会心动,于是抽奖的人也越来越多。
排队的人成了一条长龙,江茉数钱都数不过来。
旁边那位大婶,也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嘴巴渐渐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
她拾掇起自己的东西,走到江茉身边,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都透着讨好的笑意,“妹子,你有能耐啊!你咋这么有能耐呢?你说说你这些东西都快卖完了,要不你帮我把我这些菜也放你这儿,当那什么,奖品一块抽了吧?”
她今天在这儿都快半个上午了,扁担里的蔬菜瓜果一样都没卖出去。
集市上的人,全来江茉这摊子上抽奖看热闹了!
大婶也急啊,要是东西卖不完,她耽误一天工来镇上,不就亏大了吗?!
江茉数着钱,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我没能耐的,我只是得赚点钱,免得被男人说我大手大脚,不要我了,把我赶出家门。”
江茉记仇得很,别人说过的什么难听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非要找准时机回敬回去。
大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僵着脸笑笑,又抿抿唇,才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你这么会挣钱啊!像你脑子这么灵光的,男人都喜欢的!能给家里挣这么多钱,谁不喜欢呀?”
“你这主意啊,我真是闻所未闻,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原来东西还能这么卖呢?你咋这么厉害?”大婶还在厚着脸皮夸江茉。
之前那些女人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伺候男人,省吃俭用,不配穿好的,不配吃好的等等这些言论,仿佛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反正不是她。
现在的她,一个劲儿说,“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要不怎么大队长老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瞧见你这脑袋瓜这么聪明的妹子,我才明白大队长那话的意思啊。”
不过可惜,她再怎么说也没用。
江茉记仇,她随口说了一句,“纸箱里的号码不能再加了,不然他们以为我捣鬼呢,一人一张大团结,你来出呀?”
她漂亮的小脸冷漠得毫无波动,接过排队的人给的一毛钱,随手往口袋里一扔。
钱也懒得弄平整了,那么多,数来数去累死人了,等齐晔回来,让他整理去。
大妈说得口干舌燥,自讨没趣,也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摊位上去了。
郁闷今儿早上自己怎么就嘴欠了,这妹子这么俊,一看就应该知道不是普通人儿啊!
她只能继续羡慕地看着江茉这边,彻底接受这个现实,自个儿今天算是白耽误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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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团结终于在最后还剩十来样东西的时候,被抽走了。
众人一片哗然,抽到的那个人更是欢天喜地,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连路都快走不直了!
江茉也高兴,真是天助她也,大团结这么晚才被抽走,带来了很多客流量,刺激大家都忍不住抽了一把又一把。
现在虽然只有十来样,但还有比如一袋豆子、半篮春笋、一斤陈粮这种价值大于一毛钱的。
所以虽然没有大团结那么吸引人,但还是有人愿意花一毛钱,来抽一下试试。
这就像宋朝的扑卖那样,因为加上了运气成分,新奇又有趣,所以比一本正经的买卖更博人眼球一些。
一直守在这儿的洪金快到结束时,才从别人忌惮自己的眼神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合着他本来是想来妨碍她做生意的,靠自己的凶恶面相把人吓走的,结果反而帮了大忙了?
让人不敢耍赖皮,不敢赖账,抽到最差的东西也只能灰溜溜地走人?
在这儿坐上一天,看着她收了那么多钱,自个儿却连一分钱都分不到,以后还得给她当牛做马???
洪金恨不得抽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子,叫你胡乱打赌!赌什么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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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到最后,只剩下一块破石头没被抽走。
大家一看,都不乐意抽了。
不就相当于花一毛钱,买块石头吗?谁也不会犯这个傻。
洪金本来想到自己要给江茉当牛做马,已经郁闷得心头直滴血了。
谁承想,最后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洪金猛地一下乐了,自己肯定能赢!
没有人会买这个石头!江茉没有把所有东西卖光,就得给他一百块!
峰回路转,洪金一直僵硬铁青的脸色终于重新有了笑容。
没想到,江茉却不慌不忙,娇声问旁边人道:“你见过心形的石头吗?”
那人摇摇头。
其他人也跟着摇头。
江茉又拿出一张大团结,“现在谁要是能拿出一块心形石头,我出十块跟他买。”
大伙儿倒吸一口凉气,十块?买块破石头?
“心形石头非常罕见,也有收藏价值的。”江茉从善如流地告诉大家,“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物以稀为贵嘛。”
围观的不少都是城里人,初中、高中毕业的都有,对于“收藏价值”还有江茉的话,一下子就理解了。
石头虽然到处都有,没什么价值,但因为它的形状,它就有价值了呀!
江茉看到大家的反应,已经收到了满意的效果,她收回了自己的大团结,放回口袋里,还轻飘飘地添了一句,“看来,大家都没见过心形石头呀,那我这块石头,就是独一无二的咯。”
毕竟,齐晔也不会乱收东西,如果别人随便去河边捡一堆石头就让他带来镇上卖,那不是坑人吗?
所以,大伙儿放在竹筐里的东西,齐晔都会先过目一遍,不管是破铜烂铁还是废弃木料,都得有说得上的用途。
至少木料还可以用来垫桌脚,破铜烂铁也还有回收的价值,都不能说是完全的废物,只是大约很难碰上愿意买的人罢了。
所以这块心形石头,也是有人在河边捡到,觉得很漂亮就收了起来,这回也是拿给齐晔碰碰运气,万一有城里人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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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人喜欢。
江茉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举起一毛钱,抢着说话道:“我要抽奖!我想要这块石头!”
很快又有人说:“我出两毛钱!让我抽!”
还有人脸红脖子粗地喊道:“我出五毛钱!我要买回家送给我媳妇儿!你们都别和我抢!”
洪金得意忘形的笑容彻底僵住,看着这群人甚至有人开出一块钱的天价,买一块破石头。
他想,这些人是疯了吗?!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江茉是真能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破烂石头都能让人哄抢,
他这当牛做马的日子,怕是跑不掉了……
洪金坐在人群里,听着大伙儿嗡嗡的声音哄抢那块石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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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丰生产大队里。
齐晔忙碌了一天,踏着黄昏的霞光,刚要走出村口,就被不少人围住了。
大伙儿都很关心,“齐晔,咱们那一堆东西,真能卖出去?”
有些人甚至都不信自己拿出去的那些东西会有人要,只是纯粹碰碰运气。
齐晔口吻笃定,黑眸深沉,“大家放心,肯定能卖掉的。”
当然,也有很多本来就不相信齐晔的人,比如刘菊香的几个亲戚,听到齐晔这么说,直接就嗤之以鼻,“别说大话了!就那些破烂玩意儿,也能卖掉?”
王红芬也把那白眼翻到了天上去,“说这些大话有什么意思,等明天不就知道了吗?有些人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自个儿买下那堆破烂,骗大伙儿说卖光了吧?”
没等齐晔回答,那边王春雨就笑了出来,“齐家婶子,你这话说起来挺好笑的,齐晔哥哪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啊,就算为了面子骗大家一回,也不可能每天都说把大家的东西卖光了吧?”
王春雨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明眼人都点点头,期待地看向齐晔。
至于那些不相信齐晔的人,更是一个个鼻孔朝天,朝齐晔瞪得眼睛珠子都出来了。
其实除了刘菊香的亲戚和王红芬之外,还有些人和齐晔并没有多大仇多大怨,但有些人,就是见不着人家好。
齐晔赚这么多钱,就是眼红,就是嫉妒,所以,就想证明齐晔没有能力,让大伙儿都不要请他跑腿,不让他挣这么多钱。
齐晔也无所谓,他随便那些眼神里的冷刀子落在自己身上,言简意赅道:“明天就知道了。”
一切,都让事实打脸。
这也是江茉告诉他的。
不过江茉的原话是,“你哪里说得过那些长舌妇呀,到时候就让事实把她们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就好了。不过,你得记住哪些人说了咱们的坏话,回来告诉我,我都记小本本上!”
想起江茉那凶巴巴的护短眼神,齐晔心中又是一暖,忍不住弯起唇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朝镇上赶路的脚步,也忍不住快了又快,催促着马儿,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29章
第
29
章
【十一更】
看到江茉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又一沓的毛票时,
齐晔一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江茉做不成的事情。
看着江茉漂亮的笑容,满满的幸福感再次在齐晔的胸腔里蔓延,
扩成一个大大的满足的漩涡。
他想,能娶到江茉当媳妇儿,真是他齐晔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江茉掰着指头数给齐晔听,“我一共做了三百一十六个号码球,
所以应该收到三十一块六毛钱。”
“不过,最后一个号码球让大家小小地竞拍了一下,最后那个号码球卖了一块钱,
所以咱们一共赚了三十二块五毛钱,
你数数。”
江茉向来是动嘴不动手,麻烦的事儿都交给齐晔。
齐晔也是任劳任怨,
从不多说一句,
把那一大堆毛票的每个褶子都弄平整,
每九张叠在一起,再用一张毛票把这九张折起来。
很快,他就把乱糟糟皱巴巴的一堆毛票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平平整整。
江茉拿走十堆毛票,放回自个儿的口袋里,“为了吸引大伙儿来抽奖,
我花了一张大团结,所以都收回来。”
齐晔点头,
又见江茉拿走五堆,“这是我的辛苦费。”
齐晔再次点头,数数剩下的钱,还有十七块五毛钱,
差不多正好他给乡亲们送来的那些东西的定价,明天拿回去给他们,刚刚好。
原来,江茉早就算好了这些吗?
齐晔惊艳又崇拜地看了一眼江茉,听她讲今天卖东西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今晚不知道第多少遍感叹,他怎么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江茉撑了个懒腰,齐晔就知道江茉困了,忙起身,要去给她打泡脚的水。
江茉却按住他的手腕,“你动什么?你忘了?咱们现在有当牛做马的了。”
她朝齐晔眨着眼,齐晔才想起来江茉和洪金的赌约。
他打开门往外一瞧,洪金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用一种要死不活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的门口。
“……”齐晔动作顿了顿,江茉骄纵的语气从里头传出去。
“洪金,我的洗脚水怎么还没送过来?让你去旁边机电厂里的医务室借个温度计来,你借了没有啊?我的泡脚水要四十三度,一点儿不能多,一点儿不能少,知道吗?”
洪金狠狠捏着口袋里借来的水银温度计,感觉自个儿的心肝脾肺肾全要气炸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事儿!随便倒个泡脚水不就得了?还要量什么温度!
他洪金哪看得懂温度计啊!
洪金气得牙痒痒,却还是沉着脸,提着开水壶和冷水壶以及脚盆到江茉的房里,弯下腰来,先倒冷水,再慢慢掺热水进去。
搅合一会儿,就拿出温度计来量一量,巨大的屈辱笼罩着他,让他甚至不敢抬起头,看一眼江茉的眼睛。
他可以想象出来,那女人的眸子里肯定全是高傲的讽刺,居高临下又挑衅的看着自己。
明明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却那么气人!
洪金越想,越是气得连握着温度计的手掌都在颤抖。
可他洪金,一向愿赌服输!
所以再气,再憋屈,再丢脸,他也没有耍赖,而是在这儿给江茉当、牛、做、马!
就连江茉也没想到,洪金居然赌品还挺好。
听说洪金一向愿赌服输,从不耍赖,所以其他人赌输了就跑,耍无赖的时候,他却老老实实还债。
不过,江茉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
洪金这样的人渣渣滓,再怎么欺负他折磨他都不为过。
她把他当下人使唤,让他干这个,干那个,他脸色越来越难看,黑成了锅底,却还是在老老实实干着她安排的活儿。
跑腿、打扫,应付她那些刁钻矫情的要求。
不知以后如何,但起码他已经坚持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江茉记仇的小本本上,关于洪金的那一页,早就写满了!
她倒是想,洪金能快点儿受不了,快点儿反抗耍赖。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让齐晔好好地、狠狠地揍洪金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