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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见叔叔婶婶吃着高兴,他就高兴,只吃一小口解解馋,剩下的肉都留给他们吃。

    后来,叔婶有了齐杰,更是宝贝,他想着自己是哥哥,也要心疼弟弟,把自己仅有的那一小口都给了齐杰吃。

    原来,这些付出,从来没被放在心上,全是理所当然。

    江茉直接被气笑,“真是破了天荒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不爱吃肉的,他傻啊。”

    王红芬阴阳怪气来了句,“他就是个傻小子,不傻,也不会被媳妇儿的炕都没上过,还成天屁颠屁颠跟在后头当奴才!”

    这话让江茉迅速反应过来,气势夺人地质问道:“你偷看我们?”

    王红芬心虚了一瞬,很快又理直气壮,“门缝儿大,不小心就看到了呗。眼睛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我啊?”

    “行。”江茉直接进了王红芬的屋里,抓起里面的东西就往地上扔。

    王红芬眼皮子一跳,连忙往里冲,“你这是做什么?啊?!”

    “手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我啊?”江茉用同样的话回敬她,气得王红芬手直抖。

    “诶那个别扔啊!啊!你给我停手!”王红芬急得脸都快烂了,弯腰把江茉扔的一个个东西从地上心疼地捡起来。

    江茉解气地扔着,一不小心还从被褥底下掀出了几封陈旧发黄的书信,上面似乎提到了齐晔的名字,没仔细看,趁王红芬不注意,收了起来。

    -

    深夜。

    齐晔被王红芬打发去了山里挖菜,江茉没等他,睡得正香。

    齐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哀嚎声,疼得嗷嗷直叫娘的三道声音,此起彼伏。

    “好疼啊!爹!娘!我是不是要死了?!”齐杰声音都是抖的。

    “小杰,别急,咱们这就去卫生所啊!”王红芬那大嗓门也疼痛难忍到变了个调。

    至于齐振华,扶着墙喘粗气,豆大的汗珠往地上掉。

    王红芬过来拍门,伴着抽泣声喊,“江茉!起来!快找人送我们去卫生所!”

    江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好吵啊!

    谁要送他们去卫生所,自作自受。

    王红芬见里面没反应,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狠声骂,“这小蹄子!准是装睡呢!”

    齐振华忍痛哑声道:“咱们自己去找人吧!”

    三人扶着墙往外走,心中那个悔呀!

    怎么齐晔就不在家呢?!不该打发他出去的,家里没有壮劳力,真的不行。

    隔壁王有财家,也静悄悄的。

    三人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敲门声,对方仍然没有开门,似乎像江茉那样,也睡熟了。

    江茉躺在炕上,还能听到远处王红芬杀猪般的痛苦叫声,晚上就是这点不好,太空寂,声音传得这么远,吵死人了。

    江茉不耐烦地捂了捂耳朵,可惜,隔音效果太差,她还是听到了王红芬三人的动静。

    她们敲不开王家的门,又去敲宋家的,可都不理他们。

    谁也不敢摊上这对恶夫妻,送他们去卫生所?万一被讹上可怎么办!这俩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最后,王红芬三人又叫又闹,鸡飞狗跳,也实在没辙,只好相互搀扶着,忍着腹中那刀绞斧凿般的痛意,颤颤巍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卫生所走去。

    第9章

    第

    9

    章

    想分家了

    齐晔回家后,才知道,叔婶去卫生所了。

    他垂下眸,只说了一句,“那山鸡果然不干净。”

    江茉翘着脚,试探地问他,“要去看看你叔婶吗?”

    齐晔一愣,沉默半晌,摇摇头,破天荒地说道:“他们……是自作自受。”

    王红芬她们几个确实是因为那野山鸡的身体里有毒素,鸡还没消化掉,而她们就把鸡吃了,所以才被牵连中.毒。

    三人因为自私,偷着先把鸡吃了,可真是遭了报应,在卫生所里齐齐躺了三天,交了一大笔钱治病,还受罪得很,着实用“自作自受”来形容他们三个非常准确。

    这几天齐晔没来照顾他们,也不送饭,王红芬饿得不行,只好蔫蔫儿请卫生所里的护士帮忙带饭来,三张嘴就要收她们一块钱!

    可把王红芬心疼的,精神稍微好点儿了,她就躺在病床上大声咒骂齐晔和江茉。

    骂江茉是个扫把星!败家玩意儿!又懒又坏又好吃!自从她来了齐家,齐家就没安宁过!

    也骂齐晔傻!被个狐狸精迷得团团转,连自家叔婶都不管了,只知道对那个狐狸精好,苛待他们自家人。

    -

    这些话,很快就在西丰生产大队里到处传开。

    有人谴责,“齐晔这回确实过分了,连叔婶生病都不管,到底他还是他叔婶养大的呢!一点都不孝顺,不知恩!”

    有人调侃,“这江茉娶回来,哪是当媳妇的啊,那是当祖宗的吧!”

    有人看笑话,“齐家这些日子,确实不太安宁啊,时不时就听到王红芬在院子里骂得跳脚,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我家来了。”

    也有人不太相信,“齐晔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没心没肺的人,再说那江茉,瞧着白白俊俊的,见着我就喊大娘,那小嘴儿沁甜,也不像王红芬说的那样啊。”

    大伙儿闲着没事,都忍不住说一嘴这事。

    三天后的黄昏,王红芬一家子从卫生所回来,经过村口,见大伙儿都在,王红芬又开始抹着眼角抱怨,“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把侄子拉扯大,人家娶了媳妇儿,管都不管我了!”

    齐振华也在旁边帮腔,“咱又不是他爹娘,他哪记着咱的好。”

    队里的人听着,也都忍不住开始搭话,王红芬正想添油加醋,再细说说江茉是怎么又懒又坏又好吃的,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江茉一声娇娇脆脆的声音。

    “叔叔婶婶,你们怎么这就回来了呀?我和齐晔正说套了牛车去接你们呢。”

    王红芬冷笑,“牛车呢?我可没见着!在卫生所住了三天!连你们个人影都没见着!”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起。

    江茉忽然红了眼眶,“婶婶,都怪我不好,是我没告诉你,那山鸡不能吃。”

    王红芬一听,立马身子都竖得笔直,“你知道?!你知道那山鸡不干净?!你多坏的心啊!!你成心想我们死是不是?!”

    旁边大伙儿也炸开了锅。

    江茉知道山鸡不能吃,却不说,让王红芬她们三个差点没了半条命?!

    这小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心居然这么黑!

    难怪她和齐晔半点事都没有呢!

    谴责声,质问声,都落在江茉身上,她纤细的肩线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被大家骂得要哭了,眸子湿润带着水汽。

    齐晔听不下去,一把护住江茉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沉声道:“……我原本是要告诉我叔婶山鸡不干净的!可是我回家放山鸡的时候,他们还没回,等我出去一趟再回来,他们已经把山鸡炖了吃了。”

    “听说,那山鸡身体里虽然有毒,但少吃些,就没有事,可他们把山鸡吃光了!吃太多了!才中.毒的!”

    众人听得哑然无声。

    所以这事……是王红芬她们三个好吃贪婪又自私,先偷偷吃了整只山鸡,而且还没给齐晔和江茉留一口?!

    什么人呐这是!

    望着江茉埋在齐晔壮实的胸膛里,正微微颤抖的侧脸,她好像在哭。

    小姑娘娇娇弱弱的,哭起来让大家心里更不是滋味,毕竟好多人刚刚都不分青红皂白谴责了她,一时也忍不住愧疚懊恼。

    大伙儿只能把气撒在王红芬一家子身上。

    “王红芬!你还好意思怪齐晔江茉没来照顾你呢?”

    “就是!齐晔以前辛辛苦苦进山一天带回来的东西,你哪次给他吃过一口?这次遭报应了吧!我早就和你说过,人在做,天在看!”

    “你家江茉多好啊,又俊又懂事,你们三个把山鸡都偷吃光了,中.毒了,她还想着接你呢!”

    “红芬啊,你这次真是过分了,你和齐晔江茉道个歉吧。”就连王红芬当生产小队长的哥哥王建华也这么劝她。

    王红芬郁闷差点没晕过去,怎么唾沫星子都往自己脸上飞了!她不就偷吃了山鸡嘛!不就没给江茉齐晔留一口嘛!还正好让她们没受这罪呢!

    难道就没人在乎江茉在齐家不干活,天天白吃白喝,没事就掀掀屋子,还和长辈顶嘴的事儿了吗?!!!

    王红芬一家三口都气得牙关颤抖,刚刚从卫生所里折磨得脱了层皮出来,又要在村口被众人指责,还要和江茉道歉???

    平日里熟络的乡亲邻居,这会儿没有一个人为她们说话,还露出那种“活该”的眼神……真是没天理了!

    -

    齐晔娶了江茉后,才发现,他和叔婶,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江茉会关心他,会每天问他吃了什么,会问他做了什么活,然后都认真记在她的小本子上。

    齐晔越来越觉得,江茉和他,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不想她再受委屈,红一下眼圈都不行。

    第二天吃过晚饭,齐晔陪着江茉出去散步消食,两人走到离齐家不远的一处菜地上,一直沉默着的齐晔忽然开口,“你想搬出来住吗?”

    江茉诧异地看他一眼,心中一喜,娇气地点头,“当然呀。”

    齐晔捏紧拳头,眸色沉凝中,仿佛也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指着这片菜地给江茉看,“其实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宅基地。我想在这儿起个房子,和叔婶分家。”

    第10章

    第

    10

    章

    分家,从柴火开始!

    江茉打量着这块宅基地,很喜欢,估摸着能起个不错的房子。

    可是,她也知道,这宅基地,没那么容易要回来。

    现在田地都归集体所有,种出来的粮食、蔬菜都得上交,只有屋前屋后那点儿自留土地的蔬菜瓜果,可以留着自个儿吃。

    像齐家能有这么一大片宅基地用来种菜,自给自足,王红芬绝对不会愿意轻易交出来。

    哪怕这宅基地是齐晔他爹留下来的,王红芬也肯定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搪塞过去。

    分家,没那么容易,她和齐晔现在所有身家加起来,也就百来块钱。

    ……她得一边多攒点起新房子的钱,一边想个法子,等待时机,让王红芬求着她和齐晔拿着那块宅基地分家出去!

    -

    冬天的西丰生产大队,是一年四季中稍微清闲些的时候。

    昨天夜里,簌簌落了一夜的雪。

    第二天早起时,村子里家家户户的房屋上都积起厚厚一层雪,齐家屋旁的瓜架藤不知何时全悄悄枯萎了,养的那几只老母鸡也变得懒洋洋的,躲在温暖的鸡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垂下来的瓜藤。

    气温再次陡然变冷,江茉从没经历过这么冷的冬天。

    她穿书以前住的大别墅里,管家总是贴心地按照她的喜好,把她所有活动区域的温度都控制成恒温的二十六度。

    一个火盆不够,齐晔同时烧了三个火盆,都围在江茉身边,烤得她一身都暖烘烘的。

    而且江茉嫌柴火烧起来烟味重,残灰多,飞到身上脸上都脏死了,还容易爆火星子,怪烦人。

    才嫌弃了一句,齐晔这一天就什么事都没干,在后院劈柴、烧柴,再搭了个临时泥窑闷烧柴火,把柴火都烧成木炭,干干净净的,给江茉取暖。

    对于齐晔这一屁颠颠的行为,又被王红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吃完饭的时候便开始嘴碎嘀咕。

    “冷就多穿点呗!有些人还真把自己当城里姑娘了,金贵成这样。”

    “十斤柴火才能烧出一斤炭啊!真以为柴火是天上掉下来的?就知道浪费!”

    ……

    王红芬是真看不惯江茉这做派,多烧个火盆就算了,今年冬天格外冷,全家人也正好跟着暖和暖和,可这小蹄子居然还要烧那金贵的木炭!

    柴火难道不行吗?不就脏了点,熏了点,农村不都这样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哪家大小姐落难了呢。

    江茉当然不会任人骑到自己头上,她直接把筷子一扔,冷脸道:“柴火都是齐晔从山里背回来的,他乐意给我用多少就用多少。”

    王红芬气急败坏,“这些柴火都是咱们一家人过冬用的!按你这烧成炭的用法,咱们冬天还怎么过!”

    江茉睇了她一眼,“那行啊,现在就把柴火分了呗,我用我的,你们用你们的。”

    分家,先从柴火开始!

    王红芬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里还摆得满满的柴火,咬牙道:“好啊!分就分!以后各用各的柴火!你这大手大脚地烧完了,以后可别来哭着求我!”

    她倒要看看,等江茉用完柴火,冷得直哆嗦的时候,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

    满满一屋子柴火,江茉和齐晔只分了四分之一,因为王红芬把今天齐晔烧的那些也全都算了进去。

    江茉根本不在意,因为齐晔告诉过她,放心烧,他在山里还收了很多柴火呢。

    分开用柴火之后,王红芬一家三口围着火盆直哆嗦。

    齐杰羡慕地望着江茉屋子那边,三个火盆烧着炭火,烘出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忍不住小声道:“娘,多放两根柴吧,好冷啊。”

    王红芬帮他搓着手,“娘给你搓搓就不冷了,你别看现在柴火多,咱们要用一整个冬天呢!”

    齐振华也哈了口暖气,冻僵的手伸到微弱的火焰上烤着,“是要省着些用,可你这柴火放得……也太少了,是要冻死我们爷俩啊?”

    主要前两天跟着江茉烤火,那暖和劲儿,实在太舒服,现在这么一对比,忽然觉得很遭罪。

    王红芬瞪他一眼,“怎么着?你也跟着那小蹄子学会享受了?你别看她现在舒坦!我告诉你,等她的炭用完了,你看她怎么哭!”

    -

    几天后,江茉收拾着,打算跟齐晔进山去逛逛。

    王红芬在院子里冷嘲热讽,“叫你们省着点用吧?瞧瞧,炭这么快就烧完了,以后冬天可怎么过呐。”

    “山里的柴火早就让生产大队里这么多人捡完了,你们进山那是白耽误功夫!这样吧,我们柴火还有富余,可以分你们用,不过那一百块钱……”

    江茉翻了个白眼,闹了半天,还惦记着那一百块钱呢。

    她没搭理王红芬,和齐晔进了山。

    齐晔果然是山神眷顾的孩子,一入山,就如同一头敏捷的豹子,脚步轻快游走在起伏的山岭中,臂膀结实有力拨开一丛丛树叶。

    知道江茉娇气,怕脏怕累,齐晔选的都是最干净最好走的路,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个山洞里。

    只见那山洞干燥温暖,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柴火,还有一张小矮桌,一把小板凳,放着一盏破油灯。

    齐晔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平时进山,我都在这儿歇脚。每回柴火砍得多,懒得背,就都存放在这里。”

    这儿地形隐蔽,从来没被其他人发现过。

    这里仿佛就是齐晔的一方小天地,是他最安全的秘密。而现在,他全分享给江茉。

    江茉点点头,不甚在意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看到还有这么多柴火,她很放心,可以放肆烧一整个冬天。

    她随意逛了逛,看到山洞深处散落的一堆碎石头时,忽然一滞,停顿半晌后——

    她弯起漂亮的眉眼,灿然一笑,“齐晔,我们或许有钱起新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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