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78章

    降罪齐校尉容易,可护卫队都是跟着齐校尉从禁军里出来的,之后护卫队人心散了,又该由谁来统管?

    “起来吧。”慕秋瓷道。

    齐校尉没等来责罚,怔愣抬头。

    慕秋瓷看他一脸呆样更头疼了。

    “回去好好把卫队管理好、训练好。不会训就等入了漠北王城后,看漠北王的亲卫队是怎么训练的,照着学也得给我学会!要是还是做不来你就退下吧,我找人来替你。”

    没有降罪,公主给了他新的机会。更让齐校尉动容的是,哪怕他一再做不好,公主也只是说让他退下、找人替他,而非处死他。似乎在公主眼中,世上最大的责罚也只是将人撤离岗位。

    他含泪叩谢,“谢公主不罪之恩!臣必为公主效死!必不负公主所托!!”

    公主都信任他、宽容他到这个份上了,他若再做不好,他自裁谢罪!

    “别磕了”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慕秋瓷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看到别人因为一句话磕个不停,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也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谁也别死,都好好活下来。牺牲的那些人,好好收敛起来,给他们立个碑吧,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也是因她而死

    “是,是,我代兄弟们谢公主。”

    他又磕了起来。

    慕秋瓷待不下去,逃回车里。

    刚一坐下,就咳了起来。

    “公主?!”

    “公主受了风,快,把手炉拿来,车帘掩好,别透风进来!”

    寒玉和明潇又是给她拿暖手炉,又是给她披狐裘,将她包裹成了一团。

    这漠北的傍晚可真冷啊,还没入冬呢。

    慕秋瓷抱着热乎的手炉,缩在狐裘里。

    她想起漠北王那胸襟开阔的模样,疑惑他不冷吗?

    再看近乎被裹成球的自己人和人果然比不了。

    [64]漠北王的忠贞

    天色渐黑,车队在溪边扎营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烧点热汤配个面饼。

    哪怕是慕秋瓷,也和侍从护卫们吃的一样,顶多是多几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干硬点心。

    初入草原时,她还会带人折腾一下,挖点野菜放汤里丰富口味,又或者去溪里抓条鱼来加餐。

    随着天气转凉,她就越发不想动了。

    只偶尔看着南飞的大雁眼馋,恨不能将它们射下来烤了。

    慕秋瓷把几乎能将她噎死的面饼用汤泡软,赶在汤凉之前赶紧吃了,便早早睡下。

    马车车厢还算宽敞,差不多有一个小房间大小,足够她歇息。

    只是被窝里很冷,必须抱着暖壶才睡得热。

    慕秋瓷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些许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团着被子坐起身来,侧耳听了听,主要是人的交流声和马的响鼻声,不算喧哗,只是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应该没出事。

    慕秋瓷放下心来,并不打算出去。

    明潇听到动静入内,见公主已经醒了,便将灯点上。

    “外边怎么了?”慕秋瓷问。

    “漠北王带着人回来了。”

    前边乱糟糟的,明潇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漠北王大胜而归,还抓回来了好些活口,好像是要审讯。

    漠北王

    慕秋瓷想了想,这大晚上的,应该不需要她这个公主出面,有使臣在呢。

    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被窝里。

    外边突然响起一声奇怪的巨响,带着破空声和碰撞声,有什么倒在地上,随之便是极度的寂静。

    “发生什么事了?”

    明潇出去看了眼,苍白着脸回来,嗫嚅着道:“砍了”

    慕秋瓷:“?”

    什么砍了?

    “带回来的那几个异族人,全砍了。”

    慕秋瓷闻言,立刻缩回已经探到窗边的脑袋。

    不看了。

    明潇不敢出去,自发留在马车里陪伴公主。

    慕秋瓷躺下,抱着暖壶,将脑袋缩进被子里。

    那些都是白天袭击车队的异族人,他们砍杀了车队一百三十三人,称句罪犯也不为过。

    罪犯被处死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值得同情。

    她只是有些害怕。

    恐惧让她脑子清醒了些。

    她看人习惯于只看到人美好的那一面。

    对人的第一印象总是美好而片面,像是被抹去了阴影的光亮面。

    年纪轻轻就统一草原的漠北王,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位勇猛强悍、雄才伟略的异族王,说一句天纵英才也不为过。

    而且他白天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好,是另一个方面的震撼。

    她下意识忽略了一统草原过程中的血腥与暴力。

    那对她来说来过遥远和不真实,像是书本里的故事。

    直到现在,漠北王将他的另一面清晰地展示在她眼前。

    就在一车厢壁之隔的地方。

    她看都不敢看。

    他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却蓦然相遇,有了交集。

    并被政治联姻所绑定,将要长久生活在一起。

    慕秋瓷不确定,自己将会被这片漠北的草原改造成什么样。

    她想要活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宽广的草原,奔腾的马群。

    她骑在一匹健壮的黑色骏马身上,它是马群的首领,强大而极具野性,极为不驯。

    它带她跑过草原,溪流,高山,雪原,想将她甩下来。

    她不会骑马,为了不掉下去,只能紧紧地抱住它的脖子,夹紧它的马腹,想方设法地掌控它、驯服它。

    在梦里骑了一夜的马,慕秋瓷醒来时,只觉腰酸背痛,累极了。

    她不想再在车里坐下去,简单梳洗后,就让寒玉扶着她下车走动。

    她小心往昨晚的声源处瞥了眼,一切已经被收拾干净,并没有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

    唯有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提醒着她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车队一侧多了许多异族人的身影。

    是漠北王带来的人。

    他们与车队离得很近,却又泾渭分明,彼此保持着距离。

    慕秋瓷的视线从那些漠北战士中扫过,下意识寻找着什么。

    这时,她的余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天空落了下来,坠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一个背着箭囊的高大身影走过去,将落在地上的事物捡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大雁,胸腔处还插着一根羽箭,显然是被射下来的。

    好肥的雁。

    漠北王捡起雁,转身就看到披着雪白狐裘的公主站在马车边看他。

    狐裘下红色的婚服亮眼得宛如雪中红梅。

    漠北王被吸引着,不自觉走上前去。

    手里还拎着刚射下的大雁。

    “公主。”漠北王停在她面前。

    他太高了,伟岸的胸怀怼在她面前,她需要抬头才能让视线翻越山峦看到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年轻俊朗。

    茂密的半长黑发散在脑后,被风吹起时,像是威仪的雄狮。

    不过,他真的不冷吗?

    风好大,他的胸襟也好大。

    慕秋瓷努力让自己移开视线,不流露太冒犯的表情。

    神情自然地对他微微颔首,唤道:

    “漠北王。”

    这便算作是问好。

    进入草原最大好处,大概是终于不用管那些繁文缛节。

    没了皇帝,没了皇后,也没有其他皇子公主,不用定期行礼问安。

    异族的漠北王,也不会在意她是否行使了慕朝的礼节。

    身处宫中的环境下尚且不觉得有什么,离开后,才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念及此,慕秋瓷对漠北王的笑也真诚了几分。

    漠北王睁大眼睛,身体有几分僵硬。

    半响,他抬手将手里拎着的雁递了出去。

    “赠予公主。”

    一旁寒玉看到那大雁,神情微惊,侧头看向公主,不太确定公主的意思。

    大雁代表着忠贞不渝。

    在慕朝,一直有以大雁为礼物的惯例。

    尤其是在婚姻礼仪中。

    男方向女方家中提亲后,是要送大雁作为纳彩礼物的。

    也代表对妻子许下从一而终、不离不弃的承诺。

    女方若是同意,则会接受这份纳彩之礼。

    按理来说,漠北王未必知道慕朝的礼节,但他确实在和亲之际送出了一只大雁。

    寒玉紧张等待着公主的回答。

    “多谢漠北王。”

    慕秋瓷应得很干脆,面上笑容灿烂。

    顺便借着狐裘的遮掩,悄悄用手肘怼了下后边的寒玉,示意他赶快收下。

    寒玉松了口气,心情复杂地将大雁接了过来。

    公主已与漠北王结亲,接受对方送的大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送走漠北王,慕秋瓷立刻回头,对寒玉道:

    “快,把那只大雁烤了!”

    “啊?”寒玉愣住。

    “啊什么啊?你不想加餐吗?”

    慕秋瓷看着那大雁亮眼放光。

    好肥的大雁啊,吸溜。

    每天看着南迁的大雁在头顶飞,她都惦记它们好久了,总算能吃上了。

    加餐

    寒玉可耻地心动了。

    虽然前脚刚收下纳彩礼,后脚就给烤了不太好,但大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吃的吧?

    而且公主很期待。

    于是,寒玉带着明潇,将代表着漠北王忠贞承诺的大雁拔毛烤了。

    那香味让人垂涎三尺。

    三人吃了进入草原以来最香的一餐饭。

    这天以后,明潇和寒玉看到天上飞的大雁,都像是看在飞的烤肉。

    日升,车队再度启程。

    饱餐一顿的慕秋瓷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看到漠北的士卒也都拔寨起营,跨上战马。

    看起来,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是要同行了。

    一同前往漠北王都。

    慕秋瓷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漠北王。

    不仅是因为他身形高大、气势极强,也因为只有他骑的是一匹白马。

    那白马身体雪白,毛发如白雪,四蹄乌黑,如水墨一般,很是漂亮神骏。

    漠北王若有所感地回过头,正好撞见她的视线。

    慕秋瓷本想放下车帘当无事发生,但已经来不及。

    漠北王已调转马头,骑着白马朝她走来。

    马上颠簸的山峦映入眼帘。

    “要摸摸吗?”漠北王开口问。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