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男人的理智一下子就崩了。他一脚踹开胖子,往前踏了一步:“贱人,既然你想死,我就成……”
然而他举起的手却没有落下,未成言的话也没能说完。
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带着是不可当的魄力,一瞬刺入他的喉咙里。
“咳,咳咳。”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紧接着,他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砸出巨大的声响。
“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那胖子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个手拿佩剑,身染血污的高个女子快步而入,手里的佩剑挽出漂亮的剑花,在空中画出一条漂亮的弧。
紧接着,那佩剑就狠狠刺入胖子的肩膀,把他直接钉死在了地上。
“啊!”胖子大喊一声,痛得浑身抽搐。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卫宁安来不及反应,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拥抱她的人满身都是血腥气,可那味道却让卫宁安安心。
卫宁安鼻子很灵,她眼中的眼泪再度奔涌而出,小声抽泣起来:“姑母?”
到了此刻,卫宁安也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引来穷凶极恶的绑匪。
“姑母,我们安全了吗?”
卫英看着她浑身血污,唇角染血的样子,简直心疼极了。
她轻轻拍着卫宁安的后背,温柔把她抱了起来:“安安放心吧,我们来救你了,绑匪都被控制住了。”
卫宁安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哭着说:“好,这就好,这就好。”
卫英轻轻松开她眼前蒙着的黑布,卫宁安刚一能看见,就扭头去看身后的溢彩。
溢彩已经哭晕过去了,因为卫宁安一直挡在她身前,溢彩一点伤都没受,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名女兵快步上前,跟着抱起了溢彩。
卫宁安终于松了口气。
路过那名绑匪尸体的时候,卫宁安睁大眼睛,努力要看清他的面容。
卫英有些不忍心:“安安,别看了。”
卫宁安却不肯挪开眼睛,她哑着嗓子说:“我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卫英只得抱着她,快步从那酒窖里出来。
外面灯火通明,火把的火光几乎要点燃天际,在火光之中,站着一个面若寒霜的女子。
卫宁安一眼就看到了谢知筠。
她眼中的眼泪再度流了出来:“长嫂,长嫂。”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救了下来,长嫂和姑母都来了,她们都来救她了。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不用再强撑着同绑匪周旋。
卫宁安最后对谢知筠道:“长嫂,他们背后还有人,为的就是搅乱邺州,让天下大乱。”
说完这话,卫宁安倏然闭上眼,整个人昏了过去。
她的昏迷并没有让人手忙脚乱,接她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李大夫也一直等在马车里,所以谢知筠直接让卫英把卫宁安和溢彩送到马车上,让李大夫给宁安医治,她则站在酒坊里,安静看着酒坊里被抓住的那些绑匪。
方才是卫英佯装要买酒,进入酒坊,靠她一个人就制服了大半绑匪,卫英身上的血都是这些人的,他们现在受了伤,又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每个人都轻微颤抖着。
原本今日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他们都不能明白为何肃国公府这么快寻到这里,直接破门而入,他们只知道,他们这一次又输了。
输得彻底。
谢知筠慢慢走到一个蓝衣娘子身前,她低着头,淡淡看着她。
蓝衣娘子微微抬起头,就看到火光之中,那双冰冷的杏眼。
谢知筠的面容好像染着一层冰霜,让人打心底里害怕。
谢知筠淡淡问:“你们是大齐的奸细?”
98第二百零五章
一切都已经开始了
这一场半夜营救只用了两个时辰就结束了,等到他们收队回府的时候,邺州城也是安安静静的。
盖着皎洁的月色,枕着闪耀的星河,邺州城的百姓们酣然入睡,梦里或许还在惦记明日的早食。
明早是吃炸果儿还是吃片汤?
带着对明日的美好期许,人人都睡得香甜,整个邺州城都是安静而静谧的。
此时的肃国公府却是灯火通明。
卫苍还没有回来,崔季跟儿女们就等在前庭,没有人去休息。
忽然,外面传来马蹄声。
卫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快步来到门口。
在崔季殷切的目光之下,卫耀忽然回头,笑了起来:“回来了,都回来了!”
紧接着,崔季一瞬就来到门口,遥遥看着马车由远及近。
跟着马车一起回来的,还有衣服上沾染血迹的卫英和谢知筠。
看到这一幕,崔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还是卫耀和刚赶来的卫荣一把扶住她:“母亲!”
崔季被儿子们稳住了身体,然后摆了摆手,道:“我能站稳,不用操心我。”
这片刻功夫,马车已经来到了肃国公府大门口。
卫耀遥遥看向谢知筠,见她对自己点头,才上前先开了马车车帘。
下一刻,卫宁安苍白的小脸便出现在崔季面前。
方才那绑匪只往她身上招呼,脸上一点伤口都没有,看起来只是苍白病弱,倒是不怎么吓人。
“母亲,我回来了。”
卫宁安努力扬起一个笑脸,但她的嗓音却是喑哑的,让人听了就难受。
崔季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不像之前训斥卫宁安那样发怒,也没有抱怨,她只是默默流着泪,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她越是温柔,卫宁安就越难过,心里越觉得愧疚。
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亲,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崔季摇了摇头,没有应话,她低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看向卫英和谢知筠。
“大妹,知筠,多谢你们。”
卫英摇摇头,谢知筠策马上前,柔声道:“母亲,安妹妹受了伤,还是得让李大夫好好医治,不如先送她回去吧,母亲和弟妇也累了,也先去休息。”
崔季知道她有正事,便道:“好,你忙你的,我来照顾宁安,你放心便是了。”
谢知筠点头,等她们把卫宁安送回去,崔季也跟着去了如意馆,谢知筠才对卫英道:“姑母,您先回去洗漱吧,父亲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应该有事要忙,今日小公爷不在家,后续的事我们得同两位小叔交代一番。”
卫英今日可是见识了她的沉着冷静,便没有犹豫,直接道:“好,我去去就来。”
谢知筠浅浅一笑:“姑母受累了。”
等人都走了,谢知筠便让府兵们下去休息,然后关上了肃国公府的大门。
她回过头,看向卫耀和卫荣,道:“两位小叔,咱们去书房详谈,大管家,父亲回来也请父亲去书房。”
倒是凑巧,他们前脚刚进书房,后脚卫苍就赶了回来。
得知女儿被平安寻到,卫苍变没有再去看望,直接去了书房。
等他到书房的时候,卫英也刚好回来,于是一家人便在书房落座。
谢知筠把今日的事同卫苍讲了一遍,把自己的推测也都说了出来,最后道:“方才在酒坊,我直接询问了其中几名绑匪,他们已经有招供的了。”
“他们是乌曹部的余孽,当年没有跟随大部队进入太址山,反而一路游荡到了邺州,一直在邺州生活,后来有人联系上了他们,让他们筹备了这一次的行动。”
卫苍忙了一整日,此刻却一点都不显得疲累,那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听谢知筠诉说。
谢知筠喘了口气,继续道:“父亲,我同姑母一起审问了其中的那名女绑匪,据她所说,给了他们一笔钱的人只说要让邺州乱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如果能让天下大乱更好了。”
“他们想来想去,便想借着这一次机会,给乌曹报仇就更好了,所以他们绑架了宁安,想让父亲出手全城搜捕,到时候他们再散布谣言,说是邺州要乱,肃国公府要严管百姓,这样便会人心惶惶。”
谢知筠越说面色越难看,卫耀和卫荣也是如此。
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卫苍和卫英依旧淡然沉稳,并不因为对方的狠辣而生气。
谢知筠道:“等邺州乱起来,他们便趁机杀害安妹妹,然后潜入定西王府,佯装是定西王绑架杀害的安妹妹。”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这手段满满都是对北越和邺州的恶意。
能想出这么恶毒手段,那些绑匪不可能都是乌曹部的人,肯定还有幕后主使潜伏在绑匪之中,伺机挑唆。
卫苍眸色深沉,他同卫英对视一眼:“是大齐?”
谢知筠点头:“我猜测也是,但绑匪并不知情。”
卫苍毫不犹豫,直接便道:“老二老三,你们大哥不在,明日你们跟柳副将等人一起审问那几个绑匪,务必要审问出更多细节。”
卫耀和卫荣一起起身,拱手行礼:“是,父亲!”
说完,卫苍才看向谢知筠:“知筠,你做的很好,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宁安凶多吉少。”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她老大媳妇。
谢知筠愣了愣,然后便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得父亲夸赞。”
卫苍却摇头:“做得好,就是应该夸奖,否则为何要为别人付出心血?”
“大妹,这一次也多谢你。”
经历了这一次,卫英的执拗和怨恨似乎都随着挥出去的剑消失了,现在的她是无比平静的。
“你谢我,那不是应该的?”卫英反问。
卫苍笑了起来,等笑声停歇,卫苍才道:“邺州城平安太久,那些人坐不住了。”
“刚送来的消息,虞老哥已经携全家抵达隆绥,直接就地自立,以隆绥为界,从此与北越分离。”
“一切都已经开始了。”
卫苍眸色深深:“我们也应该开始准备了。”
98第二百零六章
生机
当夜,一家人在书房待到很晚,直到更深露重时,谢知筠才从书房离开。
今日忙了一晚上,谢知筠觉得很是疲累,人也有些困顿,倒是想不起来今夜卫戟不在家,回去后就早早睡下了。
不过次日清晨,她还是早早便醒来。
府里有许多事要忙,她要去问卫宁安被绑架的细节,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要一一查看那些绑匪们的口供,就这么忙忙碌碌,两日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第三日,虞氏自立的消息便传到了邺州。
城中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却都不太惊慌,只是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话来说,不过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对卫氏未来的期许。
既然虞氏可以自立,那卫氏自然也可以,他们反正早就不归北越管了,何必再跟北越虚与委蛇?
那个定西王一直在邺州,让百姓们总是不能安心的。
在这样的流言里,北越的诏书如期而至,果然大张旗鼓送到了肃国公府。
卫苍看着那封诏书,忍不住冷笑一声,随手扔到了桌上。
卫英和崔季都在屋中,崔季这几日已经大好,能操心家里事,而卫英也从来都是卫家军的一员猛将,自然要知道家里的事。
她拿过那诏书,上下扫了一眼,也冷笑一声。
“居然让咱们家把老二媳妇和三郎交出去,这不是摆明着让咱们做恶人吗?”
卫苍道:“一早就等这一日了,可没想到司马翎是越来越不成体统。”
那么忠心的虞氏的叛变了,司马翎不好好同卫苍挽回关系,竟还想着以皇权压迫,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还让咱们派兵?”
崔季翻开一折,皱着眉道。
卫苍负手立在窗前,虎目圆睁,深深看着远处的苍穹。
朵朵白云在天际飘着,早秋时节的邺州城清高气爽,天朗气清,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到了这个季节,晚稻成熟了,各种瓜果梨桃也成熟了,这是个丰收的季节。
今年邺州的水土好,夏日多雨,庄稼都长得很好,也会迎来大丰收。
卫苍看着远处的天,这一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无论背什么样的骂名,这一次,都不能再妥协了。”
“否则,下一个被下狱栽赃叛国的,就是我了。”
听到这话,卫英和崔季对视一眼,两个人既不激动,也不害怕,他们都是那么的坚定,仿佛卫苍在说一件特别普通的事。
“那我们要如何做?”崔季问。
卫苍眸色深深,道:“先存粮,再存衣,明日开始,让老二负责审问绑匪,老三带着人去巡查城墙,看看城墙是否有残缺要补。”
卫苍道:“至于存粮和冬衣,就要让夫人你们忙了。”
崔季笑了笑,道:“好,念念刚休息几日,就又要忙了。”
卫苍也笑了起来。
“我看着老大媳妇可喜欢忙这些,闲下来反而觉得无趣。”
谢知筠自然不知道他们这么看自己,她正在清点账册,同府上的几位管事娘子叮嘱差事。
“每个人分两本账册,分别收三个街巷的棉衣,到时候会给你们配士兵,所有棉衣军服都要仔细检查,针脚特别好的记得记下名字,来年可以直接征召。”
郑娘子躬身行礼:“是,少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办。”
谢知筠道:“第一波军服做完了,等收完所有的军服,就应该发第二批了,你们也问问他们有手艺好做活快的,可以多发,能力有限的就少发,可以因人而异。”
“每日领出去多少银钱,回来的时候账册都要能对上,切记一定不能少给百姓,若是不够,可以先行拆借,所有的工钱一定要当面结清。”
百姓们赚的都是辛苦钱,若是银钱都不能好好结算,那百姓们还辛苦这个做什么?
不能让百姓用真心换回怠慢。
几个管事娘子认真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郑娘子就道:“少夫人放心,我们都跟着少夫人做过一次了,知道应当如何做。”
谢知筠眉目舒展,笑容恬淡:“知道你们都是家里的能手,所以才放心把差事交给你们,你们放心,只要做得好,工钱和奖赏是少不了的。”
谢知筠管家虽然严厉,但也很是大方,只要差事做得好,那奖赏就一定少不了。
郑娘子几人欣喜地同她见礼,然后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