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得赶紧回去洗漱更衣,把脸上那一层粉都洗下去。谢知筠如此想着,加快脚步,飞快地回到了春华庭。
可她刚踏入春华庭,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低头看手里的册子。
谢知筠:“……”
谢知筠心道不好,完全不知他此刻为何会在家,她忙转身,就想悄无声息离开春华庭。
可卫戟是什么人?她进入院门的一瞬间,卫戟就听到了。
谢知筠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卫戟就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带来的是长时间的静默。
谢知筠:“……”
谢知筠恼羞成怒:“你要笑就笑。”
卫戟:“噗,不是,哈哈哈,不是,念念……”
“念念你别走,念念,你真好看。”卫戟两三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谢知筠的手。
他强硬把谢知筠固定在臂弯里,低着头去看她红扑扑的脸蛋。
卫戟声音里都是笑意:“念念真可爱。”
98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事
谢知筠从来不会画这么浓得妆,又把脸涂得惨白惨白的,看起来又吓人又可爱。
卫戟第一次看她这个模样,不由有些心痒痒的,就忍不住去逗她。
“念念,你抬头看看我?我晚上给你当马骑,怎么样?”
卫戟可谓是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知筠:“……”
谢知筠啐了他一口,伸手在他胸膛上推了一下:“要不是为了你的好表妹,我至于这么费事?”
“快让开,这身衣裳热死了,我去换下来。”谢知筠说得理直气壮。
卫戟不明白这衣裳跟见沈温纯有什么关系,不过听到她说热,他还是惋惜地让开了半步,跟在她身后进了卧房。
“好好说话,我只有一个表妹,如今正在倦意斋养病呢。”
“夫人可别乱给我拉亲戚。”
谢知筠瞥了他一眼,也跟着笑出声来。
等她洗漱干净,换了自家穿的简单衣裳,这才松了口气。
“我吓唬她,告诉她她再来,我就把她扣下给你当媳妇。”
卫戟:“……”
卫戟脸色微变:“夫人,你可不能把我卖了,这一辈子我都赖定你了,莫要把我推给旁人。”
谢知筠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一直板着脸:“我不这么吓唬她,她还会再来的,你以为自己是香饽饽?人家堂堂一品王妃,哪里会看上你。”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只有夫人看得上我。”卫戟舒服了。
谢知筠说完了沈温纯的事,才问卫戟:“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卫戟蹙了蹙眉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朝雨,朝雨就很机灵地上前关上了房门。
“刚收到信报,说最近颍州有些不太平,我回来同母亲商议一下,看是五日后虞大将军的寿宴老二两口子到底去不去。”
谢知筠坐直了身体,问:“母亲怎么说?”
“母亲说,得看晗昭和老二的意思。”
谢知筠便又问:“出了什么事?”
卫戟面色冷淡,道:“从昨日中午开始,颍州就不许百姓外出了,进城百姓也严查身份,稍有不妥就不让出入。”
卫戟道:“尤其是八州的百姓,一概不允许出入颍州,这一封信报送出来也很艰难,看来司马翎或者司马氏要有什么大动作。”
谢知筠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她捏着茶杯,好半天一口茶都没喝下去,总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都咽不下去。
“小公爷,你说,会不会跟虞大将军有关?”
卫戟并不惊讶。
虞氏表面上捏着颍州一半的兵马,甚至虞晗昭的长兄官拜殿前司都点检,是颍州太极宫的总护卫,若是虞氏出事,那必定是司马氏下定决心,想要舍弃虞氏。
这并非不可能。
“再过五日,就是虞大将军的五十大寿,为了这一次寿宴,虞氏很早就同太极宫陈请开宴席,当时司马翎非常痛快,说大将军这么多年保家卫国极为辛苦,理应庆贺一番,到了那一日,他也一定会去给大将军祝寿。”
这一番君臣相宜,实在让人感动,也正是因为这一段佳话,让颍州城的百姓们忘记了定西王亲赴邺州带来的不安。
前几天还亲如一家,若是过了几日就翻脸不认人,那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谢知筠想了想,道:“小公爷,今日我同沈温纯交锋,我发现司马氏的人一个比一个功利,他们自私自利,寡廉鲜耻,脸皮厚得能铸城墙,根本不怕人说三到四。”
“即便现在有百姓和朝臣议论,那也不过是议论罢了,他们是正统司马氏血脉,理应享受着北越的一切,什么都不怕。”
“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朝臣武将,他们的忠心耿耿和浴血奋战,那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们都是司马氏的臣民,就应该为司马氏付出,但凡有人要动摇司马氏的地位,那就格杀勿论,无论那人对司马氏有多少贡献,是否真的挽救了风雨飘摇的北越,司马氏都不在乎。”
“乱世之下,要脸的人都活不下去。”
谢知筠已经嫁给了卫戟,无论是她还是谢氏,都上了卫氏这一条大船。
这大半年来同卫家人日夜相处,让谢知筠熟悉了卫氏的一切,她知道公爹是什么样的人,卫戟又是什么样的人,卫氏从来光明磊落。
她自然偏心自家人。
站在卫氏的立场来看,司马氏就是十恶不赦的。
谢知筠所言不误道理,卫戟若有所思:“若是此刻司马翎对虞大将军动手,那一定是直接翻脸不认人,会给他定一个大罪,趁驻守边关的两位虞小将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杀灭虞氏满族。”
谢知筠听得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她紧紧攥着手,刚刚把沈温纯赶走的喜悦荡然无存,现在只剩下担心。
“虞大将军不能出事,虞氏也不能出事,若是他们出事了,边关谁来守?大齐就等着这一日。”
这个道理,就连不识字的凡俗百姓都知道,司马翎不可能不明白,可为了利益,为了权柄,为了让自己的皇帝宝座坐得更舒服,他还是会自私地选择自己。
卫戟面色越来越冷,他看谢知筠紧张,便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已经让暗探加紧打探了,傍晚应该就能有结果。”
“你去安排晚膳,叫上老二两口子,咱们一起去荣景堂用饭。”
这个时候,卫苍一般都在州牧府处理政事,目前颍州情况不明,所以卫苍没有提前禀报给他。
晚上却必须要一家人坐下来议论了。
谢知筠点点头,送他出了春华庭,才回来思索卫戟说的事。
一晃神就到了晚上,卫戟从西郊大营赶回来的时候,卫苍也刚进家门。
卫戟换了衣裳,跟谢知筠一起来到荣景堂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并肩而来的卫耀和虞晗昭。
他们两口子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为今日要商议回颍州拜寿的章程,故而脸上都有着轻松的笑意。
虞晗昭笑着同谢知筠见礼:“长兄,长嫂,今日你可要说家父寿辰的事?”
谢知筠看向卫戟,卫戟点头:“是。”
98第一百七十九章
和离
卫苍已经知道颍州的事了。
但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便也没有愁眉不展,依旧淡定地坐在主位上,正同崔季低声说话。
听到脚步声,他停住了话头,抬头看了一眼大门。
见来的是孩子们,卫苍甚至还淡淡笑了一下。
“一家人,不用行礼,坐下说话吧。”
于是众人便坐了下来。
今日的膳厅只有一家六口,丫鬟们上了菜就退了下去,最后赵嬷嬷关上了房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虞晗昭和卫耀不知内情,两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卫苍道:“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说。”
虞晗昭很敏锐,大抵能猜到今日的事同她有关,所以那饭碗就放在手边,她却一口饭都吃不下去。
谢知筠坐在她身边,给她加了点菜,柔声道:“先吃两口吧。”
虞晗昭吃不下去了:“父亲,母亲,今日可是有事?不如直说吧。”
卫苍忙了一日,这会儿有些饿了,趁着说话的工夫,他飞快扒了半碗饭,然后对卫戟道:“老大,你说。”
卫戟也没怎么动筷子,闻言便放下筷子,看向了虞晗昭夫妻两个。
“今日上午得到颍州发来的信报,说昨日开始颍州就不允许随意进出了,出城是一概不允许的,进城需要详查身份,八州户籍一概不能进入颍州。”
虞晗昭手里的筷子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卫戟看了看卫苍,见卫苍点头,卫戟才叹了口气,道:“傍晚时分收到第二封信报,说……”
“北越太极宫近来得到密告,说朝中有大齐奸细,潜伏在北越朝中,伺机通敌叛国,卖国求荣。”
虞晗昭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自来是个急脾气,不等卫苍说完,便仓促开口:“说的是我父亲?”
卫戟沉了沉脸,摇了摇头。
“不是虞大将军,是……将军身边的副将。”
“哪一位?”虞晗昭的脸色更难看了。
卫耀担忧地看着她,她几次三番想要去握住虞晗昭的手,却都被她甩开,于是他面色更白,神情越发担忧。
卫戟叹了口气,说:“是李副将军。”
虞晗昭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发出嘭的一声:“他们怎么能,怎么能!”
这位李副将军卫家人都知晓,当年为了保护司马翎,他身受重伤,断了一条手臂才艰难保住了司马翎的命,后来司马翎登基为帝,还说要奖赏他做千户侯。
被李副将军断然拒绝了。
他无法再上阵杀敌,便做了军中的文官,后来来到虞大将军身边,这一待就是四年。
谁都可能叛国,李副将军不可能。
但虞大将军身边的人太难抓,也没有漏洞,所以司马翎还是拿他下了手。
虞晗昭咬牙切齿:“他是不是忘了,当年他的一条命是谁救的,忘恩负义的东西。”
谢知筠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虞晗昭没有甩开。
卫戟的声音在安静的膳厅里响起:“李副将军绝不承认自己通敌叛国,被金吾卫抓入诏狱打牢,在严刑拷打两日盖不认罪,他不堪受辱,于昨日中午咬舌自尽。”
卫戟的声音也哽咽了。
“李副将军至死都没有认罪。”
李副将军不可能认罪,他若是认罪,会连累虞秉,他作为虞秉的副官,若他通敌叛国,那么虞秉便百口莫辩了。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武将可以战死沙场,却不能屈打成招。
虞晗昭听到这里,眼睛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谢知筠也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一时间,膳厅里只能听到虞晗昭的哭声。
在最难过的时候,谢知筠都没见过她哭,可现在为了父亲身边的副将,虞晗昭却哭得那么伤心。
为认识了多年的伯父,为那一身忠骨,也为忠良血冷,冤屈无昭。
虞晗昭伤心,委屈,痛苦,难过,可她又是那么坚强。
她只哭了一小会儿,就抹了一把眼泪,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向卫戟。
“长兄,你继续说。”
卫戟深吸口气,继续道:“李副将军一死,这案子就成了悬案,没办法再继续查下去了,但陛下身边的金吾卫还是进入李副将军家里抄家,甚至打伤了李副将军家的小女儿。”
“虞伯父心生不忍,还是让虞大哥去劝阻金吾卫,结果金吾卫以虞大哥勾结叛党为由,直接捉拿虞大哥下狱。”
这一次,虞晗昭似乎没有那么激动,也没有那么愤怒了。
她低头抹了一把眼泪,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可她越平静,谢知筠心里越不安。
卫戟看向卫苍:“父亲,今日得到的信报,上书虞大哥也下了诏狱,但司马翎没有动虞伯父,只让虞伯父留守上柱国将军府,哪里都不能去,且派了金吾卫看守府邸。”
“另外我们这封信报是很艰难才送来,边关的二哥和四哥,西郊大营的三哥都不知情。”
也就是说,如今只有颍州城的虞氏和坐在这里的为卫家人知道这一切。
卫苍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他才看向虞晗昭。
“老二媳妇,今日让你们夫妻两人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要如何做?”
卫苍非常平静,他笑的时候爽朗,大气,好似邻家的叔伯,一点都不让人害怕,可他不笑的时候却是不怒自威的。
“三郎比你冲动一些,我就没让你长兄告诉他,你是虞家人,自幼跟在虞老哥身边长大,虞氏的一切你都很清楚。”
“我们不能替虞家做决定,但你能。”
虞晗昭先是愣了愣,然后她便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看向卫苍。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父亲,我想如何做,就能如何做吗?”
卫苍忽然笑了。
“你想如何做,就能如何做。”
他给了虞晗昭一个肯定的答案。
虞晗昭眼睛又红了,可她这一次没有落泪,语气却依旧坚定。
“父亲,我嫁来卫氏,父亲母亲对我视如己出,家里上下都友好和睦,我很喜欢这个家。”
“父亲,我要同卫耀和离。”
98第一百八十章
不同意!
和离这两个字一说出口,谢知筠就知道虞晗昭要做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可她也知道事关重大,所以一句劝解的话都没说出口。
虞晗昭要跟卫耀和离,不是因为两个人感情不和,反而是为了卫氏,为了保住卫耀的命,才要这么做。
卫耀并不笨,他一下就想明白了。
“我不同意!”卫耀豁然起身,蹙着眉看向虞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