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傅邀月闭了闭眼:“当年成郎病弱,我们也依旧幸福,哪怕最后我们天人永隔,我都不觉得遗憾。”“因为我们毕竟幸福过,在他过世之前,我给了他最完美的新婚生活,”傅邀月道,“念念,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反而会害了你,也害了卫戟。”
“再说,谁不会死呢?我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若真是扫把星,为何我过得这么好?”
“不要怕,不要慌,你就做自己就好了,”傅邀月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坦诚告诉卫戟你的心思,好好爱他,好好对他,然后努力让他也爱上你。”
“这是多么美妙的佳话啊。”
“怕什么呢?”傅邀月道,“你都不怕谢伯父,为何会怕卫戟?”
谢知筠一下子便茅塞顿开。
她抿了抿嘴唇,看着傅邀月笑了。
“多谢你邀月。”
“我知道要如何做了。”
98第一百三十四章
喜欢一个人
同傅邀月的一席话,让写谢知筠茅塞顿开。
傅邀月说得对,无论她自己如何在这悲春伤秋,其实都没有用,她应该跟卫戟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听听他的想法。
这毕竟是两个人的婚姻。
可这话要如何说出口呢?
谢知筠在去庄子上的路上想,她应该如何准备,才能把这一场表白弄得浪漫又温馨。
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从来都没喜欢上过任何人,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讨好别人。
朝雨见她满脸纠结,便问:“小姐,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谢知筠睁开眼看她,想了想,问:“朝雨,你可有过意中人?”
朝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谢知筠顿时便看出来,她如今也十八九岁的年纪了,当是有些春心萌动。
她想了想,试探地问:“小钟?”
朝雨面上泛起绯红,一向雷厉风行的她,此刻都有些扭捏了。
“小姐怎么看出来的?”
谢知筠看别人的事总是很准:“猜的。”
她想了想,道:“小钟是很不错,他暂时只是春华庭的小厮,其实是我的贴身护卫,偶尔出府都要带上他保护在身侧,以后定有大前途。”
就比如现在卫戟身边的柳朝晖等人,也是从小跟着他的侍从,因为武艺了得,有军功傍身,如今都成了副将。
朝雨见谢知筠这么用心替自己打算,倒是放松不少,她笑了起来,脸上满满都是青春年少的惬意。
“小姐,我不急着嫁人的,”朝雨道,“如今邺州是什么情形,我再清楚不过,我同小钟这样相互关心,相互惦记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等到以后太平了,再谈婚论嫁也不迟,”朝雨看着谢知筠,“我还是想多跟在小姐身边学一学的。”
“那好,若是以后你想嫁人了,无论嫁给谁,都要提前同我说,我可得好好考量对方一番,若是适合,就给你厚嫁出去。”
朝雨脸上一下子就红了:“小姐,我还小呢。”
谢知筠心念一动。
“你说若是我想给姑爷一个惊喜,我应该如何做?”
朝雨见她满脸认真,才明白过来:“小姐,你就是为这事纠结了好几日?”
谢知筠道:“正是如此。”
“想要说些心里话,必然要郑重其事,怎么能敷衍呢?”谢知筠道,“可我又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准备,所以才觉得苦恼。”
谢知筠觉得读书识字,算账管家简单多了,倒是这情情爱爱的事,实在不适合她,她想起来就满心焦虑,不知要如何行事。
总怕做错了,做坏了,让卫戟觉得她不够用心。
朝雨看着谢知筠,见她虽然苦恼,但眼眸里却有着笑,不由也放了心。
“小姐,其实嬷嬷一直很担心你来着,”朝雨说着,顿了顿,才继续道,“她担心你同姑爷过得不好,担心你总是要钻牛角尖,若是贾嬷嬷知道您现在开了窍,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知筠瞥了她一眼,见这小丫头反过来操心她,不由也跟着笑了。
“你啊,就是个操心的性子,跟我一样。”
主仆两个笑了起来,见谢知筠眉头舒展了,朝雨才道:“小姐,其实你不用如何准备的,就让小厨房做一桌姑爷喜欢吃的,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坐下来陪他吃酒谈天,顺理成章就能把话说清楚。”
“小姐,您跟姑爷已经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不需要那么见外。”
谢知筠愣了愣,她认真想了好久,才道:“你说得对。”
马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位于邺州北郊的庄子。
肃国公府的这一片庄子占地极广,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除了请过来耕种的佃户,剩下管理庄户的都是老兵们。
不过他们说是管理佃户,其实自己也闲不住,所以这个时候都在庄子上忙碌。
老兵们并不算太多,翻年到了现在,有的故去,有些新来,总共一百二十人,比开年做新衣时少了十几人。
谢知筠手里捧着人名册,她一个个见过,一个个问话,一连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把所有老兵都见过一面。
老兵们大多都没见过她,此刻见她这么客气,心里对她倒是多了几分喜爱。
最后等回到庄子上,谢知筠才道:“如今邺州形势艰巨,府中和西郊大营不便一直外出采买,所以我才改了庄子上的营收,以后所有的米面菜蔬皆从咱们自己的庄子上出,各位叔伯婶娘,你们辛苦了。”
这些都是当年跟着卫苍打天下的老人了,他们许多都有残疾,却依旧在庄子上努力,从来不肯被人说是吃白饭的。
卫苍对他们相当宽和,给了他们容身之所,比北越或大齐的任何一家军队都要好。
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女兵笑了起来:“少夫人,咱们辛苦什么,咱们老了,做不了那许多事,如今还能为将军和少将军尽力,我们都很高兴呢。”
谢知筠还是郑重谢过了他们的付出,然后才去见庄子上的管事们。
庄子上有一名总管事,两个年轻的二管事,还有三个管事娘子,他们五个人管着这么大的庄子,确实很辛苦。
谢知筠一一见过,最后见的是最年轻的阮娘子。
阮娘子生得很漂亮,也很年轻,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她会成为这庄子上的管事娘子,是因为她母亲原就是管事娘子,只可惜去年忽然病逝,所以府里便把她派来继续管里庄户人的吃用。
谢知筠见她那张白皙的面皮晒得有些红,想了想,问:“你可愿意留在庄子上?若是不愿,我把你调回去,换个人过来。”
阮娘子一开始以为自己做得不好,才让谢知筠想要把她调回去,顿时有些慌了。
谢知筠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觉得你青春貌美,一直在庄子上,恐怕难遇良人,”谢知筠笑了笑,“咱们又不是那等冷酷人家,不能不让你们寻求幸福,你说呢?”
阮娘子却摇了摇头:“少夫人,我还是喜欢庄子上。”
“种地多快乐啊!”
98第一百三十五章
同样悸动
谢知筠觉得她性格挺好的,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家。
前些时候卫戟很忙,这几日倒是又闲了下来。
她刚一到家,卫戟也踩着点进了屋,见她正在净面更衣,不由道:“夫人也出去了?”
谢知筠见他一身都是土,忙叫了有余,让他伺候卫戟洗漱更衣。
“去了趟庄子上,算是慰问老兵。”
卫戟把盆里的水扑腾的满地都是,笑着道:“夫人辛苦了。”
谢知筠瞥他一眼,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满地的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快些洗,早些用饭。”
等用过了饭,谢知筠又坐在那算账了。
卫戟这几日不忙,也没去书房看军报,便跟在谢知筠身边给她捣乱。
他先是在谢知筠身边转了几圈,被谢知筠念叨了,便坐在她身边,一会儿要吃茶,一会儿要燃香,忙个没完。
谢知筠:“……”
“小公爷,”谢知筠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今日忙了一整日,没空看账,但我很累了,想早些看完早些睡。”
卫戟却有些不解:“你明日有事?”
谢知筠摇了摇头:“无事。”
卫戟便问:“那为何不能明日再算今日的账,难道明日算了就不准了?”
谢知筠愣住了。
她习惯今日事,今日做,从来不会把事情拖到第二日,这样不仅父亲会训斥她,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但卫戟的话也很有道理。
卫戟见她愣住了,那张如玉的芙蓉面上有着不解和迷惑,心里顿时觉得痒痒的。
他伸出手,在她光洁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觉得自己仿佛握住了天边最美的那朵云。
“念念,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也不用那么辛苦。”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跟她说,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
她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应该的,除了谢知行,旁人只会说谢氏的大小姐就应该如此。
谢知筠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吞下眼底的潮湿。
卫戟真的好烦人,他为什么这么好呢?
谢知筠仰着头看他,抿了抿嘴唇,还是问:“我可以不那么努力吗?”
卫戟舒朗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清脆而干净,仿佛晴天里的万里苍穹,让人听了,就连心都跟着安静了。
“当然可以啊,”卫戟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反复揉捏,仿佛在把玩什么珍惜物件,“人活一世,总得让自己也高兴。”
“我总觉得你太辛苦了。”
其实谢知筠不觉得自己辛苦,她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秉着这样的心思,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卫戟,”谢知筠看着卫戟的眼睛,忽然叫他的名字,“卫戟,难怪你受那么多人爱戴。”
一个人被人喜欢,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只因为他就是他,他太好了,理应被人喜欢。
卫戟看着她,眼眸里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情。
“那你呢?”
谢知筠面上忽然热了起来,她错开了视线,不让卫戟看到自己的眼神。
她当然很喜欢他。
因为这份喜欢,她才会比以往更加努力,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去问傅邀月,如何讨好一个人。
谢知筠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也从来都没有小心翼翼过,可对待卫戟,她却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卫戟看她面上泛起一阵薄红,便知道她是害羞了。
他的夫人总是这样,明明是个心底柔软又温柔的小娘子,却偏偏要硬撑起少夫人的架子来,努力让所有人都认同她的努力和付出。
仿佛只有这样,家里的人,邺州的百姓才会接纳她,认同她。
可她不必如此。
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也没人会觉得她不好,就如同卫戟。
在成婚的那一日,她盖着盖头坐在喜床上,当他用喜秤挑开抬头的时候,四目相对,他似乎就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不过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所以不知道那心动就是喜欢,每当见她冷着脸呵斥他的时候,他也从不恼怒,总是笑嘻嘻贴上去,就想把她惹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喜欢了。
因为喜欢她,所以想要亲近她,想要逗她,想要让她的目光一直留在自己身上,每日都围着自己打转。
后来他去了太址山,用了一个月时间,清晰看透了他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他就是喜欢谢知筠,想要跟她白头偕老,想要同她共度晨昏。
他想时时刻刻抱着她,捧着她,把她握在手心里,护在身背后,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这份感情来得太过炽烈,以至于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他生怕自己太过逾越,吓跑了一本正经的小妻子。
卫戟盯着谢知筠,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炽烈,炙热到他只能错开眼,侧过身去,在她唇边落了一个吻。
“念念,在我看来,你已经做的够好的了,”卫戟安慰她,“父亲母亲,这府中的上上下下,人人都觉得你很好,没有人不喜欢你。”
谢知筠抬起头,一瞬便捕捉到了卫戟的眼眸。
她眼神纯净,眼眸中有着满天繁星,有着夏日里的荷塘月色,有着一树梨花开。
她忽然有些冲动,想问卫戟,那你呢?
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也那么喜欢我,那么认可我?
可话到嘴边,谢知筠还是犹豫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坦诚,应该如同傅邀月说的那般直接了当把喜欢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她却又踟蹰了。
还是再等等吧,她想再看一看,卫戟是否对她也有一样的心意。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会把喜欢说出口的。
卫戟看着她那双眼眸,心里也是有些悸动的,但他总怕自己的喜欢惊吓到了他的小妻子,所以不敢直截了当告诉她。
要不再等一等吧。
等到两人再熟悉一些,等到他们的日子更久一些,他再慢慢告诉她。
反正人都是他的了,也跑不了就是了。
卫戟这么想着,便低下头,准确无误寻到了她的嘴唇。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怎么能辜负这漫长夏日呢?
98第一百三十六章
病了
一晃就到了五月中。
五月的邺州逐渐炎热起来,再一场又一场大雨之后,知了也从树丛里钻出来,开始没日没夜鸣叫。
柳叶打了枝条,新芽盈绿,
地里的第一茬蔬菜成熟了,开始往肃国公府和西郊大营送,自家的蔬菜种类齐全,数量又多,被家中上下一致称赞。
谢知筠有些苦夏。
她每到夏日就吃不好睡不好,这几日眼看都有些瘦了。
但近来家里很忙,除了西郊大营,还要看庄子上的防火防盗布防,谢知筠便没怎么休息。
卫戟劝了她几句,但谢知筠哪里会听,还是逼着自己把差事都忙完。
到了五月下旬,卫戟正在西郊大营练兵,忽然小钟快步而来,面上带了焦急之色。
卫戟把差事交给柳朝晖,拎着小钟走到一边:“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