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算了”苏催颂放开我的手,趴了回去。我听他声音里有些失落。我这药不是什么精品,不需要多涂,没一会儿就涂好了。我起身正要走,却看见了桌上的点心。
看样子是大早上刚刚出去买的,还冒着热气,模样做得也很好看,这是在苏催颂的房间里,是谁出门买的不用言说。
奇怪,苏催颂是喜欢吃点心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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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派中的弟子一过筑基便要辟谷,练气期的弟子虽无这硬性要求,但也要少食谷物禽畜,以免浊气污了丹田。
我却是个例外。我是个废灵根,没人觉得我能成大事,便也不会管我。
我贪吃,大师兄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却也不多说什么,甚至之后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人间的点心,还在上面施了存放的法术,让我即使吃不完也可以放着,不会坏。
我太高兴了:“大师兄你要一起吃吗?”
大师兄看着我,笑着婉拒了:“我不喜甜食。”
我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和我不一样,大师兄是要辟谷的,我说这话也太惹人讨厌了。好在大师兄并没有生气,之后依然会给我带点心。
我贪吃甜食的事被苏催颂知道了,他还嘲讽我:“你是三岁小孩吗,用几块糖池春醒就把你收买了,你怎么这么好骗啊小老鼠?”
他还坏心眼地要来捏我的脸。
我气他说大师兄的坏话,背过身去不理他,嘴里塞满了糕点。这糕点很甜,入口的一瞬间那甜就顺着食道向下蔓延,好像我整个人都会被甜浸透一般。
苏催颂在身后戳戳我。
我回头朝他凶道:“干嘛?”
他竟然也不生气,只是上下打量我:“这么好哄我明天下山一趟,要不要给你买些点心回来?”
“”
“要不要啊,一句话的事,快点!”
“要红豆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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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等来苏催颂的点心。
我想他大概是忘记了,也没有跟他提。
过了很久我才品出味来,那只是跟他每次用灵虫传的话一样,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罢了。
当不得真的。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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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下功夫,苏催颂已经穿好了衣服。他见我一直盯着他那桌上的点心看,脸上不自觉露出些笑意:“是我早晨出门买的,你若是想吃”
他还未说完,我便已经摇头:“我已经不喜欢吃了。”
苏催颂神色变了变,许久,低声道:“这样啊”
我听见门外传来些许脚步声,起身走到门外一看,却见之前我看见的那两名白衣修士中的男修士推开门走了出来,还歪着头同里面说着话,回过头看见站在苏催颂房门口的我,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我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他。
其实也不是多熟的人,这名修士是耀剑宗的弟子,与其他剑修不同,他的灵剑是一柄软剑,剑身坚韧,出招诡异,突破金丹后在修真界也有几分名声。他过去与苏催颂交好,时常上槐阳门做客,跟在苏催颂身边欺辱我,还在修仙大会上扒我的裤子。
不过后来他就甚少来槐阳门作客,我也没怎么见过他。
只是那些事终归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苏催颂这时候走到我旁边,也看见了那名软剑修士,肉眼可见地拉下了脸:“你怎么来这儿了?”
那修士看见苏催颂在这,也是讶然,但苏催颂修为高于他,他便也老老实实地回来:“我师尊命我来寻池春醒师兄。贵掌门于信件中说池师兄于半月前便以下山,我等在耀剑宗久等不至,师尊便命我来带路。”
我这时想起来,大师兄是奉命下山寻找九尾狐的元神的,怕是约好与耀剑宗的弟子通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下了山,却在我这里消磨起时间来。
“三师兄,你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啊!”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大师兄的房间里传了出来,明明是埋怨的语气,用那样娇软的声音说出来,却带了些撒娇的意味。那声音的主人边说着,边往门外走,那软剑修士看了我一眼,神色一慌,还没来得及拦,那女修士便看见了我,她歪着脑袋,神色似是不喜:“你不是那个那个被槐阳宗逐出去的废物吗?”
我定定地看着她,认出了她是谁,耀剑宗的余绣绣。
被人当面这么说,我还没什么感觉,苏催颂倒是生气了,冷冷地看着她:“臭丫头嘴巴干净些!”
余绣绣在宗门里被捧惯了,根本不怕苏催颂,被苏催颂这么一弄,她反倒也生气了起来,软剑修士尴尬地在一旁拉了拉她,她却是一下子将人甩开:“呵,我有说错吗!修为不好也就罢了,品性也是卑劣不堪!整日不思进取,尽走些邪门歪道,勾引门中男弟子与他交合增长修为,劣行被发现才被逐出师门!”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脑袋嗡嗡响。我在镇子里呆了这么久,竟不知竟不知外面是这么说我的
余绣绣满眼鄙夷地看着我,红唇中吐出的话一字一句扎在我的心头。
“活该被打碎了丹田,废了修为,沦为凡胎。”
我低下头,摸着我小腹丹田的位置。
瞎、瞎说我的丹田明明就好好的,只是、只是里面没了金丹而已。
苏催颂看起来像是要气炸了,提着剑就要冲上去跟她拼命。真是奇怪,余绣绣这骂的明明是我,我都不生气,怎么这苏催颂看着比我还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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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不生气,余绣绣口无遮拦惯了,谁都敢惹,谁都敢骂,今日骂我的这些还算文雅的。我知她从前因着大师兄的关系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但一直都对我看不大上眼,再者,她骂我的那些也不都是错的。
虽说非我自愿,我在门中时的确靠着苏催颂,增长了些修为
我这一下迟疑,苏催颂倒是已经冲上去和人打起来了。那软剑修士眼疾手快,说了句“师妹小心”便将余绣绣推开,自己和苏催颂打了起来。
我觉得这样不行,槐阳门不能与耀剑宗交恶,情急之下冲着那两人喊:“苏催颂!你回来!”只是这都打上了,哪有说停就停的道理,我原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可没想到,苏催颂听了我的话,真的就停手了。
那软剑修士却没收住手,一道灵击打在了苏催颂身上。苏催颂只是闷哼一声。
我下意识看向屋内。这里的动静都这么大了,可是大师兄好像丝毫不受影响,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闭着眼,连动作都没有变过。
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我眨了眨眼,不知怎么的,鼻子有些酸涩。
打中了苏催颂,那软剑修士还吓了一大跳,似乎是根本没想到自己能打中他,一脸紧张地跑上前来问有没有事,被苏催颂一把推开。余绣绣被苏催颂这么一惊,也闭了嘴,灰头土脸地站在了一旁。
苏催颂走向我,我抬头看他,伸手探了探他的伤:“你没事吧?”
“没事,”苏催颂趁机拉了拉我的手,“那个余绣绣就喜欢乱说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把手收了回来,点点头:“嗯,我知道的,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们不用考虑我,我没关系的。”
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太正常了,苏催颂皱着眉头,迟疑地问:“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啊。
哪有为了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灵根得罪耀剑宗的道理。
这点主次我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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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宜解不宜,余绣绣他们暂时住在镇上的客栈里,软剑修士已经向苏催颂道了歉,这怨便算是解了。在修真界,多一个友人总比结一个仇敌要好得多。
他们找大师兄要谈的事情谈完了,就先回落脚的客栈休息。
我也不好再在此地打扰。
回头往大师兄屋子的方向望去,大师兄的房门竟然没关.于是我好心走上前去,帮他把房门给关上。
“大师兄?”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大师兄没有应我,他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大师兄应该是不想理我吧我难过地帮他把房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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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走后,大师兄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接着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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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见余绣绣这个名字,是在三师兄那里,那时三师兄跟着大师兄一起下山,去解决一起由魔修引起的祸事。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还是蛮大的。魔修找来有根骨的孩子,用密法练作药人供自身修炼,人间城镇里的百姓受到蒙骗,非但没有觉察出异常,反而纷纷如献宝般将自己的儿女献给了魔修,这样一来,竟是多年半点风声未走漏,等我们门派发现时,这种泯灭人性的事已经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几十年,受害者不知几何。
几个有干系的宗门都派出了自家门下都年轻一代弟子,也是存了一番互相比较都意思。苏催颂却是因为要闭关突破,并未前往。
那次魔修之祸废了好大劲儿才平息,各派弟子都十分惨烈,没了好几个师兄弟,三师兄回来的时候差点儿没了条腿。我去看望三师兄的时候,三师兄拖着一条伤腿,嘴里骂骂咧咧的。
“那耀剑宗的弟子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的,关键时刻屁用都顶不上,那余绣绣也是不知死活,都落到魔修手里了嘴巴也不知道放干净点,要不是她激怒了魔修,我和大师兄至于那么早暴露吗!”
三师兄越说越气,我安慰了他几句,他骂爽了之后迷迷糊糊地就睡下了。
余绣绣不留神被魔修抓了,大师兄和三师兄一起去救人,三师兄负责引开魔修,大师兄把人救了出来,我听到的消息就这么多。
但明明三师兄也救了她,她偏偏看上了大师兄。
她对大师兄的喜欢一点也不遮掩,一有空就往槐阳门,还每次只上大师兄的山头,久而久之,门派里的师兄弟就都记住了她的脸,都见怪不怪了。
大师兄有些不堪其扰,每次都躲着不见她,还叮嘱我不要去招惹她,就算遇见了也要绕道走。
这话说的,跟当初三师兄告诫我不要靠近苏催颂的话一模一样。
我抠着掌心问大师兄:“为什么,大师兄你不喜欢余绣绣吗?”
大师兄只是笑着,并没有说话。
应该是不喜欢的吧,要是喜欢的话没理由不回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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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只是吊着人家呢,喵~”白猫舔着爪子,卧在我的床头,揶揄地看着我,“某些人的恶趣味罢了,明明一个都不喜欢,却偏偏喜欢看个个都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样子,你说恶心不恶心。”
这白猫日日跟着我,嘴里从来没吐出过什么好话,我不理他,转身要走。
那白猫轻巧一跳,跟上了我:“你跟我做交易,我帮你从余绣绣那里将他抢过来怎么样?”
“”我还是不理他。
白猫的眼睛是幽幽的绿色,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那天,我也看见你亲他了。”它见我终于有了反应,还说带劲儿了起来,“而且我还看见苏催颂对你”
我猛地拿起桌上的东西去砸它,白猫轻巧地躲开。
它一点儿都不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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