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娑哥哥,有人找你!”闹腾的小孩跑到门口冲我大喊。“谁呀?”我问。小孩子都很活泼,见我理了他们,便一齐围过来将我拉走
他们都摇着头。小孩说:“不知道,大家都不认识,我们还在路边玩,他一下就把捉迷藏藏起来的小虎给抓出来了,可坏了!”
我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长得什么样?”
“嗯长得很好看的一个哥哥,但是他好凶呀!还有、还有”
我停下了脚步。
“还有!他身上穿的衣服和前几天来的那个哥哥很像!”
已经不需要描述了,我已经看见他了。
苏催颂站在桃花树下,正死死地盯着我看。
五
13
一阵寒气自心底涌上来,我僵在原地。我还是那么没出息,看着苏催颂朝我靠近,怕得连跑都不会了。我慌忙低下头,小腿肚打着颤,转身想跑,苏催颂却来到我的面前,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臂。
“隋娑展。”苏催颂叫道。他的声音很冷,冷得我一哆嗦。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那些不好的回忆如水般淹没我,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骨头都要断掉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用力地想要挣脱他的手:“放、放开我”
周围的小孩原本还在看着,现在全都作鸟兽散。
看见我的反应,苏催颂整张脸沉了下来,把我的脸用力地掰过来直视他。他冷哼一声:“这么害怕干嘛,刺了你一剑害你吐丹的是池春醒又不是我。”
“我我”我说不出话来。
苏催颂定定地看着我的脸,眼神突然温柔了起来,被他这样注视着,我打了个寒颤。他轻柔地摸了摸我的脸,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冷了:“你那天差点杀了我,我都不同你计较了,你倒是气性大,下了山三个月也没见回来。”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苏催颂拉着我:“跟我走。”
“去、去哪儿?”我小心翼翼地问。
苏催颂看我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白痴:“去哪儿?当然是回槐阳门了!怎么,你在外面玩了几个月,就不当自己是槐阳门的弟子了?”
“可是、可是”
我话还没说完,苏催颂拉着我便走,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的情绪异常得高涨,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威压也不自觉地放了出来,苏催颂身边的人大都修炼天赋异常得好,修为也高,根本不用苏催颂刻意地收敛。除了我,我是个废灵根,修为差得要命,承受不住他的威压,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可他却根本没发现。
就好像那夜,黑暗的竹林里,苏催颂发现了竹子后面偷看的我,丢下他身下的少年,赤着上身朝我靠近。他的威压压得我几近窒息,整个人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就生病了,我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几日,期间大师兄倒是来看我来,可是我当时烧糊涂了,并没有意识。这还是大师兄告诉我的。
“真是烧得厉害了。”大师兄笑道,“不知怎么回事,你梦里一直在叫苏师弟的名字。”
我浑身一僵,大师兄靠近我,脸上满是担忧:“阿娑,你和苏师弟有什么交集吗?”
我一听到苏催颂大脑就一片空白,根本回答不出大师兄的问题。
苏催颂从此就盯上了我。全门派都知道苏催颂看我不顺眼,平常最大的乐趣就是找我的麻烦,看我笑话,本来我就和门派里的师兄师弟们不太熟悉,这下一来,更加没人敢和我亲近。谁不知道苏催颂性子乖张还记仇,只有我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去招惹他。
有一次,我被扔进后山的湖里。那水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冰冷,既是长在仙山里的灵湖,必有它的用处,只是我灵力低微,没有修为傍身,那湖水的冷直接冷进了骨头里。我站在湖间瑟瑟发抖,却不敢游回岸边。因为岸上,苏催颂一帮人正兴趣盎然地看着我。
“废灵根的低贱东西,竟然也能进到宗门修炼,还进了内门,你胃口倒是不小。”苏催颂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他周围前呼后拥,“你们不是说,他是池春醒那家伙带回来的吗。”
那天的水太冷了。岸上那些人,他们脸上的笑倒映在冰冷的湖水里,都带上了尖利的棱角。
“是池春醒养的啊”
我去槐阳门,只能说是高攀,早日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我自请下山,门派已经将我除名,有关我的弟子卷宗已经被销毁,我的命牌也已经被收回,我已经算不得是门派里的弟子了。苏催颂怕不是忘了,这可是他对我说的啊。
“苏师弟。”
听见这个声音我大喜若狂,连忙回头忍着难受应道:“大师兄!”
大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周围还有几个眼熟的小童。
大师兄一来我便心安了,苏催颂瞥了我一眼,脸沉了下去,一脸戾气地看着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大师兄不答他,只是冲我招手,温声道:“阿娑,过来。”
我听着下意识便想走到大师兄身边去,苏催颂却一下子抓住我,手上用了劲,狠声道:“你不许过去!”
我瑟缩了一下,于是没动。
“池春醒,我现在要带隋娑展回门派,没空跟你废话,给我滚。”苏催颂冷声道。
不知为何,我感觉大师兄的态度也冷了下来,可大师兄明明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大师兄笑道:“苏师弟还是老样子,平日在门派里大家都是师兄弟自然不要紧,可是到了山下,苏师弟还是要顾及顾及周围的人才是。”
苏催颂这才发现我脸色不太好,忙收了威压:“隋娑展”
我叹了口气:“苏师兄,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大师兄道:“苏师弟,关于去哪里这件事,还是听听阿娑他自己的意见吧。”
苏催颂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强忍着什么,他眸下暗流涌动,好像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可是他涨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放开我:“你想怎么样,隋娑展?”
我低头揉了揉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
他刚才太用力了,弄得好像是真的很想我回去一样。
苏催颂太会戏弄人了,我才不会再相信他的把戏,这三个月他不知又想了什么新法子来玩我,我不要信他。
“我没有在玩,也没有闹脾气,是我自己下山的。”我的心砰砰直跳,我太害怕苏催颂了,我也忘记自己有没有在恨他,我记性不太好,也不想再想起来。
别再玩我了。我疲惫地垂下眼,小声道:“苏师兄,我、我已经有道侣了我不会回去了”
大师兄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他对苏催颂说:“阿娑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苏师弟?”
“你说什么?!”苏催颂突然暴起。
我害怕地缩在大师兄身后,让大师兄护着我:“大师兄!”
“才不过三个月,你就和别人好上了?!”苏催颂的目光像是要吃了我。
“师弟,你冷静一点。”大师兄的声音毫无感情。不知为何,我在大师兄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一丝痛快。
14
“我不过是、不过是离开了三个月”
苏催颂情绪有些不对,大师兄看出他情况有些异常,上前去阻止他暴动。我下山之后他身上大概是出了些什么事吧,可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我记得我那一刀是扎在他胸口上的。可是当时,苏催颂也像现在这样,一直死死地盯着我,我太害怕了,没有捅下去第二刀。
如果当时捅下去就好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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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刚入门的那会儿,师父他老人家见着我还是很欢喜的,他摸着我的脑袋,还给我糖吃。他怕我认生,把我跟大师兄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和其他师兄弟隔了好远,连去上早课,都是大师兄带着我。
只是后来,我修为太差了,大师兄的院子里灵气浓郁,给我住属实有些浪费,我就搬走了。之后越搬越远,远到最后,占了一个偏僻幽暗的小角落,那里的灵气是整个山头最弱的了,但是对我来说却是足够了。就是有些伤心,我若是要去见大师兄,那就要走很长一段路了,太麻烦了。
我也曾经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争取把修为提上去,赢得师父他老人家的夸奖,这样到时候,我就又能和大师兄住在一起了。现在想来当时我对自身的认识果真是不足,我这辈子,连筑基都是奢望。
因为我的住处离得太远了,之后的早课都是我一个人去上的,我没有法器,出行就靠两条腿,大师兄要帮着教底下的师弟师妹,是没空来管我的。但是后来,我就不去上早课了。
苏催颂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的名字,在我去上早课的时候来堵我。
我看见苏催颂就害怕,转过身拔腿就跑,没跑两步就被人按在了地上。苏催颂还带着几个人,那几个男弟子我看着十分陌生,生得十分高大,手劲也是不小,我被他们摔在地上,撞得头晕半天。
“早课能教你什么呢?跟我来,苏师兄教你的,一定比你在早课上学到的多。”苏催颂笑得有些邪气。
“我不去我不去!”我挣扎着,苏催颂带来的人却按着我,连拖带拽地将我拉走。
苏催颂是厌恶极了我,见着我便要找我的麻烦。我怕遇见他,这几日都整日缩在房间里。我不敢告诉师父,大师兄我不能让大师兄担心。我听着别的师兄弟说了,苏催颂生性心胸狭隘,大家都喜欢大师兄,偏生他不喜欢,不但不喜欢,反而总是喜欢找大师兄的麻烦。只是大师兄与人和善,从不愿与他人过多争辩,才避免了和苏催颂的争端,我怎么能我怎么能
“我还没做什么呢,就哭得这么伤心。”苏催颂嘲笑道。
我咬牙,憋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苏催颂伸手碰我,我浑身一抖,连忙避开。他的手太冷了,一碰我我就想到那天的湖水,刺骨的寒冷几乎将我整个人吞没。苏催颂将我拉进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我刚一被扔进去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真恶心啊,明明你做了坏事,却哭得这么可怜。”苏催颂朝我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随手拿来一块破布用力地在我脸上擦着。
我不停地躲着,苏催颂一下子用力地捏住我的脸。太疼了,我又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苏催颂说,你不是最喜欢偷窥了吗,就跟老鼠一样,偷偷地跟在人的后面,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看别人,然后,像是炫耀功绩一般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告诉自己的饲主。你既然喜欢偷看,那就偷看个够吧!
旁边的弟子将地面上盖着的沉重石板移开,我往那露出的黑漆漆的地洞下看去,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啊啊啊我没有说出去我没有说出去!我、我已经全部忘记了!我我我谁都没有说!别丢我下去!”我哭喊着。
那漆黑的地洞里,蠕动着恶心的黑色虫子和吐着芯子的蛇,不知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他们察觉到从头顶下来的光线,开始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来,却好像在忌惮着什么,盘旋在洞口观望着。
苏催颂铁石心肠,将我从他身上扯下来,嘲讽道:“你没说出去?”
下一秒,我就被扔了下去。
苏催颂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你没说出去的话,那池春醒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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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一个人去上早课。
正在授课的前辈看见迟到的我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见我衣裳凌乱,皱了皱眉头,接着就继续授课了。
我走到最后面坐下,趴在了桌子上。也许是因为刚才受惊过度了,肚子现在疼得厉害。
我在桌子上趴了一早上,没有一个人来询问我早课迟到的原因。
我莫名觉得松了口气。之前听说这位前辈很凶的,早课稍微迟到了一点就要罚人,我迟到了这么久原以为是绝对要受罚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但之后,我便不去早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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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催颂连续好几天没有来找我的麻烦。大约是我不出门,他也懒得为我这么个小人物屈尊来我这个偏僻的小院子。不管是因为什么,对我来说都算是件好事。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几天,一会儿感觉身上哪哪都疼,可是我的身体好得很,一处伤口都没有。苏催颂把我拉出来的时候,见我一副被吓得神智不清的样子,开口就是嘲讽:“一些低等灵物而已,也能把你吓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是啊,我也太没出息了。我什么事都没有,却被吓得露出这等丑相。
可是那些虫子咬噬着我为数不多的灵力的颤栗感觉还历历在目,让我在深夜无法入眠。我睡不着,脑子里就会想起那天的事,想起那天苏催颂说的话,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还没想出个大概,大师兄就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