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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徐皓又抽了一口烟,嘶着烟笑,“粤语我学不来,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以前算我心态有问题,你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两个男人就别整那些虚的了。咱们从头开始吧,行不行?”

    --

    这趟为期一周的旅行把人摧残得跟难民一样。回程,被城市那种现代化环境一包围,再洗个痛快的热水澡,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皓估计闫泽这辈子不一定再有这种体验生活的机会。

    说实在的,要不是小时候徐皓奶奶家在农村,家里还养过猪,他也不一定就受得了遭这种罪。即使如此,享了这么多年福,乍一下被送到荒郊野地去放羊,每天动不动就踩羊屎,冰天雪地还没地洗澡,也实在有够呛的。

    回来路上俩人那脸摧得跟刚从矿上下来似的,闫泽竟然心情还不错,还知道用手跟着节拍随便敲打,干到起皮的脸上挂着地痞流氓似的表情,油门恨不得轰到一百八。徐皓顿时觉得他以前把闫泽想错了,他总以为大少爷吃不了什么苦,没想到闫泽承受能力这么强,要徐皓有闫泽从小这生活环境,经历这么一出,指不定得整出什么阴影来。而闫泽都这德行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是佩服。

    到家,重新拥抱网络,生活立刻步入正轨。

    马修学分修得差不多,看那意思是可以提前毕业了。电话连线的时候他正在策划毕业旅行,问徐皓和安德烈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徐皓和安德烈正忙着算别的,没搭理他,马修气得要命,“要我说,我们之间欠缺最基础的信任问题,根源就在于我一直说话而你们仿佛聋了一样,是造物主在把你们扔到人间的时候在而耳膜上加了过滤网吗?嗯?我都这么大声了你们却一点都听不见?嗯?一个字的建议都不给我?”

    安德烈放下手中打印出来的上百页的资料,叹了口气,看着视频里的马修,“好吧,你想要什么建议,你又不是没钱,毕业旅游你就算是想去北极游泳也可以请人给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出来,好么?”

    马修用鼻子冷笑一声,一边吃着薯条一边阴阳怪气地点评道,“瞧瞧,这是谁啊,资本家!要我说,人类面临进步的最大障碍就是资本家,资源永远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可这少数人大多都很愚蠢。去北极圈游泳,呵,亏你想得出来!”

    安德烈很无语地看了一眼徐皓,说,“天杀的,我就不该接他的话茬,我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然后又看向马修,“我的天,你竟然还在吃马铃薯,你还没吃够吗?”

    马修不置可否,徐皓快速翻看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一下,对安德烈说,“知难而上一向是你难得的优秀品质,我明白,这也是我们三个合作这么愉快地原因之一。”

    安德烈琢磨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像夸奖,等等,你们两个怎么联合起来对付我?你们要是这样那我可不客气了啊,Hale,你知道我前两天在法国遇见谁了?”

    徐皓目光定格在最后几页文件上,看得很仔细,没留心安德烈在说什么,随口敷衍,“哦,谁?你第一百零几个前任?”

    安德烈突然狂笑起来,看那架势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徐皓和马修一时间被安德烈这突如其来的情绪震惊住了,都抬起头来,安德烈笑得抹泪,“我遇见了珍妮,珍妮·德姆维尔,那个漂亮的红发妞!我在阿尔布瓦的街上遇见她,不知道她怎么跑到法国来了,还养了只狗,那狗就叫Hale。哈哈,我的天,那狗可是太聪明了,是一只优秀的赛级猎犬。珍妮说起这名字的时候不太满意,照她的原话是:这名字的原主人怎么比得上她的狗。要是再看见你,指不定会放狗咬你。原来前任不如狗这话是真的。我当时笑得肚子痛,Hale,你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一段感情!”

    徐皓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那个头发漂亮得像珊瑚一样的美国姑娘,性格和身材一样火辣,但是有点烈过头了。到现在徐皓都还记得当初甩在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敷了两天冰袋都没消下去,被安德烈撞见差点没笑到窒息,最后搅和到宾大上下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耳边听着安德烈和马修此起彼伏的鸭叫笑声,徐皓看完了最后一页文件,把纸张摞在桌子上收拢了一下,抬头看着屏幕里的俩人,“行,既然大家今天都不想谈工作,那我就顺便再公布一件事。”

    安德烈抹了把脸,抬起头来,他试图把笑收起来,但是完全收不住,于是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憋笑表情。而马修那边则是把两只脚搭在桌子上,不停地往嘴里倒薯条,他惯常有一种挑衅的笑法,从让人听着贼欠揍。显然,两个人都没把徐皓接下来要说的话当回事,他们都以为徐皓是不想在谈论他的黑历史而试图转移话题。

    徐皓说,“不好意思,我交男朋友了。男朋友你们明白吧,就是一个男人。提前给你们打预防针,我怕下次见面你们撞见了适应不了。”

    安德烈的脸在那个夸张的憋笑表情中僵住了,连眼神都不动一下,仿佛一时间没听懂人话。

    而马修……

    马修的屏幕里没有人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视频镜头里还挂着一些沾有唾液的马铃薯碎屑,显然是刚从嘴里喷出来的。

    第58章

    徐皓较有先见之明,没等他俩反应过来,先把电脑关了。

    十几秒后,电脑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徐皓看了一眼,海外号码。

    不用动脑子也知道接下来会面临安德烈和马修怎样层出不跌地聒噪盘问,一时间解释也解释不清楚,还不如让他俩自己消化一下。徐皓十分果断地把手机关机,自己则继续投入工作状态。

    手边这些资料有几个看着还不错,尾页部分一个是地质探测类的项目,性质有点和环保挂钩,利润不明,但实操性强,是马修强烈要求投资的一个方案。马修这人没什么金钱观,反而对地球和全体人类操着过劳的心,虽然目前力量十分有限,但是对于执行这类方案,向来发挥着巨大的热忱。

    对此徐皓虽明面上不表态,但安德烈知道,一般遇到这种事,徐皓不明确表示拒绝就算赞成,即使他们评估过后仍觉得这个项目风险远高于收益。安德烈老早之前就知道他这两位合伙人各有自己的职业操守。金融这行业很大程度上属于是一种无中生有的洗钱买卖,赚别人的钱,吃人血馒头是常有的事。三个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行当,所以没人会矫情到把什么道德标准挂在嘴边上。马修也是一样,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执念纯粹是他个人观念问题,和道德无关,和良心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怎么从富人手里捞钱就变成了一个技术活。

    徐皓看着项目企划方案里的资料,临时想起来王浩然就在F大硕博连读,攻读的好像就是什么自然地理专业,有些地质的相关专业问题或许可以问问王浩然。

    正这么想着,门铃响了,

    闫泽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手工西服,单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徐皓一开门他就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然后整个人抛在徐皓客厅的沙发上摊开,问,“你手机怎么回事?“

    好么,这都跟进自己家门了似的,一点不见外。

    徐皓说,“没电关机了,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闫泽点了根烟,头靠在沙发上打量徐皓,“刚办完事,路过你这就过来看看你,你干嘛呢?”

    徐皓说,“工作。”然后走过去,把闫泽嘴里的烟抽走,捻灭在之前跟何福生在拍卖会上带回来的烟灰缸里,“我不跟你说了吗,烟别这么个抽法。一看你抽我也想来根,你这不是带坏我吗?”

    闫泽任由徐皓把他烟抽了,仰着头搁在沙发上,被人掐了烟却一点脾气没有,还在那看着徐皓发笑,“怎么是我带坏你呢?之前几次还不是你自己问我要的。好么,你说了算。”

    最后语气那叫一个妥协,好像徐皓提了一个多么无理的要求,而他倒成心胸宽阔的了。徐皓也觉得闫泽这态度挺好笑,踢了他小腿一脚,说,“我一会去公园跑步,你去不去。”

    闫泽打起精神来,把领带随手一扯扔在沙发上,然后松了松领口,说,“去,当然去。”起身走到徐皓卧室,在衣柜里一顿翻找,找出来一套没穿过但褶皱可疑的运动服扔在床上。

    徐皓在卧室门口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稀奇,“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套衣服,不是,你瞎翻什么呢?”实在看不过眼闫泽那种强盗一样的翻找架势,徐皓索性走过去帮他找,“护膝我都放这边了,收汗头带要不要?用我的吧。……鞋?鞋你多大脚?实在不行回你家拿一趟。……我操,等等,你鞋怎么会在我家?”

    --

    夜,纽约。

    邵老身体坐卧在一个舒适的软皮沙发中,苍苍白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上去,他背后是一张宽敞的木桌后面,桌旁立着一个金头发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华裔西装男子。邵老面对着落地窗,腿上盖着一条绒料毛毯,此时正在听那个金发男人逐字逐句地禀报事情。

    70多层高楼的落地窗看下去,城市如同一条条光线交织的河流,而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他位于河流的聚涌处,手上如同握着一张大网,只要微微收拢,就会有羸弱的光斑跟着塌陷。

    邵老听旁边人结束了漫长的汇报,用带了些口音的英语问,“董事会那边怎么说?”

    金发男人犹豫了一下,用流利的美国口音道,“前段时间韩俞先生来过一趟,不知道少爷那边是怎么处理的,之前几个冒头的最近都不作声了,目前董事会过半人数选择不表态。”

    邵老用手抚摸着沙发旁侧的羊脂扶手,说,“是长大了。”从沙发转过身来,邵老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董事会这帮人,不捎上两句话,还真当我是死了一样。”

    金发男人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

    邵老摩擦着掌下的羊脂白玉,眯起眼,颇似自言自语道,“韩俞这孩子在阿泽手下做事,原本是想着帮衬一下,如今倒是刀用在刃上了,一个两个反而合起伙来刺我的手。他对阿泽没二心,我不会跟他计较。阿泽这孩子,与我年轻时候很像,翻过脸不认人,有时候下手难免不留情面。这点崇明比不上他……”

    话说到这里,邵老的眉头突然似针扎般抽动了一下,他皱起眉,不再说话。

    诺大的房间陷入了沉寂。

    不一会,邵老又问向立在一旁的华裔男子,“查的怎么样了。”

    华裔男子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邵老打开文件袋,第一页看到的是左上角那个年轻男人的照片,笑容很有感染力,是一张典型的入学证件照。

    【中文名:徐皓

    英文名:Hale·Xu

    身高:185.7

    体重:72.6kg

    健康:身体状态良好,无重大病史。

    家族:无特殊人员。父亲徐安志。煤矿产业发家,后转向房地产市场。名下五个公司。母亲为家庭主妇。

    小学:毕业于山西省太原市xx小学

    初级中学:毕业于山西省太原市xx中学

    高级中学:毕业于B市R中

    本科及硕士: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

    2016年于纽约xx交易所签署ISDA协议

    “绿色基金”创示人之一,与两位合伙人保持密切联系。

    合伙人之一:马修·戴维斯

    个人履历:美国籍。生于纽约市皇后区。父亲无业,因吸毒多次被刑拘。母亲无业,嗜酒,有暴力倾向。其本人曾吸食大麻,有入狱记录。16岁联美联考SAT满分,现就读于英国剑桥大学数学系,全额奖学金。据其任教过的老师描述:马修·戴维斯是个难得的天才,并在数学方便有着惊人的天赋。

    合伙人之一:安德烈·埃斯波斯托

    个人履历:国籍不明。本科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成绩优秀,善于交际。父母不明。家族不明。生祥地不明。】

    邵老看到安德烈这行时,眉头扬了一下,看着西装男人,“不明?”

    西装男人微微低下头,道,“这个人比较特殊,我们派人顺着入学档案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阻碍,只查到这个姓不是他本来的姓氏。对方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好,应该身份不简单。我们的人已经大约有些头绪了,具体信息还需要一些时间。”

    邵老一时间没往后翻,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问,“那么,你们的头绪是什么?”

    西装男人感受到了一些对面老者的压低,他把头落得更低了,“我们收到点消息,这人可能是跟意大利那个布冯家族有关,但是目前还没有证据,所以……没敢向您汇报。”

    邵老沉思片刻,说,“继续查。”然后把资料往后翻。

    资料中间穿插了个人许多细节,包括绿色基金的运营方式和资金脉络,再往后还有朋友圈子介绍。

    徐皓平日里交往密切的朋友还真不多,寥寥几页就能翻完。

    【朋友一:张旭升

    个人履历:高中同班同学。本科毕业于xx电影学院导演专业,现为电影从业者。爷爷是中国工程院张肖林院士。父亲任职Q大党委书记,母亲为Q大生物学院教授。

    朋友二:王浩然

    个人履历:高中同班同学。本科毕业于B大地质地理学系,现于F大历史自然地理专业硕博连读。王宇部长的小儿子。

    朋友三:何福生

    个人履历:本科毕业于耶鲁大学计算机科学系。xxx平台创始人。

    ……】

    目前世界上,能让邵老花费时间翻阅的资料着实不多。第一是这本资料关系到的事情确实比较特殊,第二是徐皓这本履历,对于他人生的起步平台而言,虽然不能说完美,但实在不能说不漂亮。看得差不多了,邵老把资料往桌子上扔过去,然后皱着眉头,用苍老枯瘦的手指揉了一下额角。

    片刻后,邵老睁开眼,道,“呢细路交朋友还真系有一套,能力唔错,眼光也好。如果做朋友,会是个很唔错嘅朋友。却偏偏……”

    邵老又把眼睛闭上,深深皱起眉头,用手揉着额角,问华裔男,“他父亲那边公司怎么样?”

    华裔男说,“私下查过,但是被少爷那边的人发现,用些手段压下来。而且……”

    邵老睁开眼,目色沉沉地看着华裔男人。

    华裔男人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继续道,“对方防范意识很强,税务上查不出没什么纰漏,大头几乎都被转移到了安全区。做空意义不大。除非,是走一些非法手段,但少爷那边总有人盯着……”

    邵老一笑,甚至有些慈爱,“如果你只会讲废话,那我为什么要请你来?”

    第59章

    2017年,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一职;同年,英国正式步入脱离欧盟的轨道。

    2017年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意义非凡的一年,包括徐皓。

    徐皓没见过2018年什么样。

    2018年发生过什么国际大事,突破了那些科技进展,流行过什么网络用语,人们谈论着什么,忧虑着什么?或许无非与之前若干年都相同,人们平凡的生活,世界正常的运转。

    但徐皓无从得知,他的人生曾被永久地停留在了2017年。

    所以2017年对于徐皓而言不太一样。

    原本2016年底那段时间徐皓心态还算平稳,该工作工作该干嘛干嘛,临近年关,关于2017年的新年祝福铺天盖地的涌来,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直到元旦那天晚上的跨年钟被敲响,徐皓两只手搭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眼睛看着远处2017年的烟花,手指和喉咙没由来的有点发痒,是想抽烟的征兆,肩膀又很沉,犹如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攫住。于是想:哦,是他又回到26岁了正此时来了通电话,那边一如既往拽得不行的腔调,

    “新年快乐啊,徐皓。”

    徐皓笑,想点一根烟,但眼睛看着烟花,手没由来地有些不听使唤。听电话那边隐约有跑车引擎轰鸣的声音,一周前闫泽去美国,当时说是要去办事,走得比较匆促,也定不下归期。再加上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比较忙,出差这段时间竟然只打过两通电话,不过两人人都不太计较这种事,于是徐皓问他,“新年快乐,你什么时候回来?”

    闫泽没有直接回答徐皓的问题,而是问他,“我怎么听你心情不好,你怎么了?”

    徐皓捻弄着烟头的手—顿,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城市外圈的跨年烟花在耳边一簇一簇的炸开,在某一刻,孤独尤甚。但徐皓实在不想把这种隐蔽的情绪传播出去,便逞强似的地开始扯皮,“我还好,孤家寡人在家跨年嘛,人家外面都成群成对的,难免的就有点那什么。早点睡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我给你接风,好吧?……”

    话还来说完,那边引擎的声音消失了,随后是打开车门的声音。闫泽说,“我现在往上走了,开门。”

    对面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徐皓知道闫泽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突然就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赶紧找地方把烟掐了,又使劲儿揉搓了两把脸,还没放下手,门铃响起来。

    徐皓勉强收拾好情络去开门,闫泽就站在门口,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身上套着—件皮夹克,虽然有些风尘仆仆。然而精神状态非常好,乍看下去还真像一个不谙世事又叛逆梦的青年。

    徐皓看着闫泽,突然发现头发剪短的闫泽更像从前,过去种种难忘,使徐皓站定在门口,2017年,原来已经是第二个26岁了啊。

    徐皓走上去,扶着门框走到闫泽面前,然后双臂拥抱住闫泽,对方回过来的力气很重。徐皓把头闷下去,好像全身上下都很累,自言自语道,“原来你26岁长这样。”

    闫泽把徐皓抱得很用力,动作上透着一点无措似的僵硬,但好像抱得够紧就可以给徐皓力量—样,闫泽问,“你怎么了?

    26岁怎么了?”

    自重生以来,其实没什么机会表露某些负面的情绪。徐皓很忙,一直很忙,忙着跟时间赛跑,忙着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忙着武装他所在意的一切生活。可是曾经经历过的心情就缩在那里,小小的,脆弱的,负面的,无法被消化地缩在角落里,告诉徐皓,其实他怕死,他也怕疼,他怕不负责任抛家弃业的骤然离去,和毫无意义匆匆而过的短暂人生。他怕重蹈覆辙,更怕面对至亲痛苦不堪的脸。每一想到26岁的那个夏天,他都感到痛苦,这份痛苦甚至没办法用过忙碌的生活抵消掉。

    闫泽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想脱开拥抱看徐皓的脸,可是徐皓突然来了力气,他用力地固定住现有的姿势不让闫泽转身。

    今天晚上令徐皓尤其难过,这种心情没法告诉父母,没法告诉朋友,没法告诉过去每一位过客般的恋人,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2017年的这个年关,在闫泽而前,这种心陪安然失守,所以他不想让闫泽看见饱此刻的表情。

    徐皓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气音,很不平稳,但徐皓竭力用比较轻松地语气说出来,“闫泽,2017年,26岁,咱俩好好过生日,咱俩好好把这一年过去了好吧。”

    闫泽闻盲身体停顿了一下,挺正常一句话,没由来让徐皓说得这么正式。但闫泽也大概明白徐皓想表达什么意思,徐皓很认真,并且这—年大概对于徐皓而言别具意义。但具体是什么,徐皓不想说就算了。闫泽也学着徐皓轻松的吻:“你想怎么过,随你喽。”

    随后俩人也没做什么,把门关上,蹲在阳台上合伙抽了一整包烟,徐皓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问同泽,“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声?”

    闫泽跟在徐皓后面进屋,说,“临时决定的,上飞机那会国内才凌晨三点,说什么。”转头看着地上那一堆烟头,闫泽看了眼徐皓,说,“还让我戒烟,真烦起来自己抽得比谁都猛吧。”

    这一调侃让徐皓又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徐皓抓了把头发,试图转移话题,“嗨,我洗澡去了,一身烟灰味。”

    走进卧室,又折回来,徐皓脸上有点难为情,“那什么,要不你也洗洗澡,今晚别走了吧。。

    闫泽刚坐上沙发,闻言愣住,看着徐皓,“你叫我一起洗啊?”

    看徐皓那表情像是一下子没想到,随后说,“那就—起洗呗?”

    闫泽抓了一把头发,虽然没出声音,但看那个嘴型像是在说“我操。”

    徐皓说了旬“我去放水啊”,把衣服往脏衣篓里一扔,率先走进浴室。浴室面积比较大,浴缸和淋浴之间足够两个人错开身,但两个光着的人还有什么措不惜开身的。从青海湖做好决定之后,徐皓在年前也查了不少资料,其中包括关于同志伴侣如何相处和需要注意的各项事宜,甚至还偷偷扫了几个钙片积攒下经验……恶心倒是没有就是感觉不太美观吧……

    总体看上去徐皓觉得跟异性恋没什么两样,该黏糊就黏糊,该纠缠就纠缠,该出轨也出轨,但凡想关注,那相关八卦多得很,简直让徐皓开了眼了。整一套总结下来、无非就是那啥的措施要做好然后频率不要太高吧,但正常的肢体接触没有任何区别。

    话说回来本来也是这样,在爱情面前那哪还分男的女的,大家需求本来就是一样的。

    徐皓把浴缸水放满,刚坐进水里去,就见闫泽腰上别了根从客房抽过来的毛巾,不太自在地拉开门,不知道是家里太热还是浴室温度太高,闫泽的脸看上去跟跑完百米冲刺下来似的。

    徐皓看着闫泽那副样子笑了笑,“泡温泉来了你,还搭根毛巾?”

    闫泽单手揪着毛巾边,“你没带毛巾吗?!”

    徐皓坐在浴缸里好笑地看他,“我当然没带啊,你别跟个大姑娘似的好不好?”

    闫泽“操”了一声,一把掀开毛巾,抬腿就往浴池里迈,一脚差点踩到徐皓的腿,徐皓一回头又看见了闫泽的屁股,那叫一个翘,徐皓没忍住伸出手指捏了一下,紧致得很,还很有弹性,结果闫泽直接滑倒在浴池里,胳膊肘还磕在徐皓腮帮子上,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溅起了老大的水花。

    闫泽手忙脚乱从水里爬起来,被水呛得直咳,“操,我操,咳咳,你干嘛啊?”

    徐皓捂着自己吃痛的腮帮子很无语,“你至于的吗,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闫泽那口气还没缓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他妈,你突然摸我,我他妈突然摸你你受得了吗!”

    此时闫泽背靠在浴缸另一头的边缘上抹干脸上的水,徐皓抬起上半身,把两只手压在浴缸的两侧。

    徐皓从上往下打置着闫泽露在水外肌肉分明的上半身,视线沿着水往下,落在被水波纹扭曲的两腿之间。徐皓再次抬眼,看着闫泽被水打湿的脸,对他说,“你紧张个屁啊,我捏你屁股又不是摸你叽叽。”

    闫泽在擦脸的缝隙中先是看到了徐皓赤裸的腰身,然后突然抬头,看着徐皓近在咫尺的脸,动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闫泽的双眼发怔,直到他渴望地吞咽着喉咙,欲望混合着水蒸气溢出喘息,他一把捞住徐皓的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下用力比较大,一下子把徐皓拽倒了,两个人你扑我我扑你又跌进水里,令两个赤裸的身体抱了个满怀。徐皓爬起来抹了把脸,刚睁开眼,头又被一把抱住,闫泽顺势亲过来,舌头也跟着卷进来,那叫一个使劲儿,没差点把徐皓舌头给咬掉。

    泡澡如同搏斗,大约得有五六分钟后,徐皓终于把闫泽的头从自己的脸上搬开了,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闫泽一边喘息一边发狠般盯着徐皓看,甚至还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下唇。缓了大概十来秒的气,闫泽倾身还得上来,徐皓一把给他按下去,气也不太稳,说,“洗完澡去床上解决好吧?”

    徐皓本来也没用多大力气去压制他,闫泽突然坐起来一把捞住徐皓的上半身,水珠哗啦啦的往下落。闫泽用湿滑滚烫的身体紧紧贴住徐皓的身体,水流腻滑的触惑令徐皓也觉得十分刺激,随后闫泽粗重的喘息声扫在徐皓的耳边,“我不想洗澡了,我忍不住了!”

    再这么洗澡下去确实有点反人道。

    两个人匆匆地擦了把身体就走出浴室。浴室外面就是徐皓的主卧,房间里有地暖,即使是冬天仍然觉得很暖和。一出浴室门闫泽就压了上来,他还没亲够,把徐皓压在浴室旁边的墙上又亲了—会,被徐皓拉开,拖了两步直接把闫泽推倒在床上,徐皓顺势把一条腿挤进闫泽的两腿之间,髋部直接摩擦到了闫泽的小兄弟,令闫泽不能自持地深喘了一下。随后闫泽翻身还想把徐皓压下去,结果徐皓把先一步把全身重量压在闫泽上面,亲吻着闫泽的嘴唇和耳朵。徐皓决定反客为主。

    闫泽与其说是丧失主动权还不如说是被亲蒙了,他深喘一阵接着一阵,中间好几次想直着腰坐起来又被徐皓压回床上去,再次蒙生强烈的反压欲望是因为徐皓亲了亲他左胸前的小点,那地方特别敏感但是闫泽又不能说,被徐皓用舌头勾了一下连同着他的两条腿都有点不听使唤,闫泽用手抓了一把徐皓的头发,徐皓头发也不长,这一把差点没抓住,然后闫泽开始推人,说,“操,你别亲了,我他妈又不是女人。你亲那又不会怎样……等等、等等!唔!”

    徐皓舌头上用了些力气,闫泽忙一把闷住自己的嘴,差点没喊出来。

    反观徐皓,作战经验还算丰富,就闫泽这点反应和口是心非的作态能瞒得住他吗?自打从网上观摩了各类资料后,徐皓觉得自己当受不太可能,为了以后良性发展,不如让闫泽试试。但跟他明说肯定不行,说不定还得适得其反,要办就得找那种不知不觉的机会,结果你看,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徐皓舔弄了—会左边,又去勾右边,用牙齿磨了一下,这突入起来的变化令闫泽没闷住声音,发出了—个短促的“额”声,仰头跌在枕头上,他劲瘦有力的腰身微微拱起,连推揉的手都不如一开始用力。

    徐皓一边咬着一边向下伸手摸闫泽的小兄弟,顶头有点冒湿,被徐皓用指腹一搓,闫泽整个人颠抖了一下,闫泽又开始用手抓徐皓的头发,仓促地抓了几把,没有效果,身体紧绸着向床侧拧转,声音忽大忽小,“操!不行、不行、别咬了,我操……唔嗯……”最后那几个宇的尾音显然是被枕头捂住了。

    徐皓在闫泽的肚脐眼上面圆露,然后又下去摸摸小兄弟,见情况差不多了,徐皓抬头,用手扒拉闫泽抓着的枕头,费了些力气才把枕头掀开。闫泽看上去没比刚刚泡澡的时候好多少,粉色的水汽密布在脸上,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脸放空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徐皓笑着问他,“我节奏还不惜吧,爽吗?”

    闫泽慢半拍挪动视线往下看,看到徐皓的脸上后,突然跟回神了似的,腾一下从床上弹起上半身,直接扑到徐皓身上压着,看徐皓的眼神就跟看什么阶级敌人似的。

    徐皓一时间被压得还真动不了,就问他,“你干嘛,你要反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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