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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若不是喜欢,怎会为她花空心思,费尽心力?

    程青不管余笙信不信,径直把季宴礼为余笙做的那些事统统说了出来。

    余笙只听着,却是面无表情的,没再发表任何评价。

    程青说的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咖啡后,长叹了一口气:“余笙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没办法左右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不要误解季先生,他做事的方式固然有错,但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实的。”

    余笙眼睫低垂,盯着搭在旁边的小勺子,仿佛是在发呆。

    程青看了眼腕表,起身前说道:“余笙姐,季先生现在就在这边住院。你见过他发病的,这次比之前更严重...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过去看看他?”

    余笙的胸膛突然重重的起伏了两下,她想起之前见那人发病的模样,整个人都像是灰败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掐着他,让他喘不过气,近乎窒息。

    但他们在一起后,他几乎就没有再发过病,现在怎么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依旧没有松口:“再说吧。”

    听到这个回答,程青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没再说什么,只站起身:“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感情这种人,本就不该外人来插手,他已经尽力,其他的也做不了太多。

    他拿了外套要走,余笙却突然叫住他:“程青。”

    程青脚步站定,疑惑地看向余笙,却听到她突然问:

    “你...认识季承恩车上的那个女人吗?”

    0415

    那个女人

    听到这个问题,程青的表情微变。

    余笙一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是问对人了。

    “她...”程青眉心微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是季家的辛密,他一个董事长特助,按道理是不该知道的。

    也是跟在季宴礼身边久留,时不时总会接触到季家的司机。

    那司机在季家多年,早在季家出事之初就在季家做事,自是知道季家不少辛密。

    司机口风一向很严,只是有次撞见季宴礼犯病时才无意间说漏了嘴。

    那次程青陪着季宴礼在外地出差,因为距离不远,同行带的就是这个司机。

    那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季宴礼却是突然发病。

    程青那会儿才工作没多久,处理这种事情自然有些惊慌失措,见老板吃了药还不见好,竟突发奇想,想要联系季家人过来。

    毕竟季宴礼若是真出了事,总得通知季家人。

    程青那会就知道,季宴礼还有个母亲。

    没想到司机听到他的建议就摇头说不行,程青开始觉得是司机有意推脱,便是与他发生了冲突,那司机情急之下才说漏了嘴:“他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他妈都不要他了!”

    程青那会儿才知道这段辛密往事。

    季家本有两房儿孙,除了季承安这个大儿子,还有个老二季承泽。

    季承安和季宴宸出事后,季承安的原配夫人,季宴礼的母亲,却是改嫁给了老二季承泽,成了自己儿子的婶婶。

    余笙听到这里,大吃一惊,那女人竟真是季宴礼的生母!怪不得长得那么像。

    “...‘他妈不要他’的意思是?”余笙瞪圆了眼睛。

    程青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你有听过关于季先生的传言吧?”

    指的自然是季宴礼杀父弑凶的传闻。

    余笙点头。

    “听说季夫人是信了这个流言,一直在记恨季先生。这些年我跟着季先生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没用正眼看过季先生,倒是对她的那个继子呵护备至。”程青说这话时表情不忿,语气里都有几分怨念。

    旁观的人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场面于季宴礼而言,得有多扎心?

    余笙想起刚刚在车上的所见所闻,心口发堵,竟也替季宴礼委屈起来。

    那些传言的真假,她一个外人都有几分怀疑,作为亲生母亲的,竟是深信不疑,还恨起自己的儿子来。

    再换个角度,若真是季宴礼干的,国外的警察也不是吃素的,杀了两个人,能让他逍遥在外那么多年?

    而这么多年,一直被亲生母亲憎恶的季宴礼,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余笙姐,季家内部的关系复杂,季承恩与季先生一向不对付,他有意接近你,一定是图谋不轨。”程青一脸严肃地提醒:“不管你对季先生怎么想,对这个季承恩都一定要远离。”

    ...

    余笙从咖啡厅出来后,又回到了医院。

    她本是来看蒋红英的,却没想到突然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无论她在程青面前装得有多平静,脑子实际却是乱得很。

    心中对季宴礼的那些不忿与埋怨,似乎也被程青的那番话说得动摇了几分,甚至还多了几丝怜惜。

    余笙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嘶,只恨自己太过心软。

    她晃了晃脑袋,按捺下想去季宴礼病房探望的冲动。

    算了,现在还不宜见他,她还需要时间来把今天知道的这些东西理清楚。

    进了电梯,余笙按下蒋红英病房所在的楼层。

    刚走到病房前,却猝不及防,从那虚掩的门缝里听到男人熟悉的嗓音...

    0416

    他的苦楚(6500收加更)

    余笙一手提着花篮,握着门把正要开门进去,却忽然听到病房里传来声音。

    她的动作陡然顿住,从门上的小窗子望进去,看到房间里有两个人正背对着她坐在蒋红英床边。

    一个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另一个却是刚刚与程青话题里的那个男人。

    季宴礼怎么在这儿?

    余笙心脏一跳,发现自己竟突然有些胆怯,不敢进去。

    这两人似在聊天,姿势看起来并不陌生。

    他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余笙想起之前护工说的话,想必季宴礼把徐子皓找来的时候,两人早就有了交流。

    “你是真的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余笙的心念一动,她放弃了进去的念头,没有发出声音,只静静在门外站定。

    少年人正在经历变声期的嗓音听得分明:“我其实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我害怕,我不想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背负骂名...”

    听到这话,余笙眉心紧皱。

    她此前一直以为徐子皓之所以在法庭上作伪证,是被他爷爷奶奶挑唆,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

    不想自己的两个至亲都成为别人眼中的恶人,想着母亲杀人的骂名既是洗不掉,便要保全父亲的名声。

    余笙都被他这弱智的想法给蠢笑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自私又愚蠢的人?

    余笙正暗自吸气,就听到季宴礼开口:“你想保住自己父亲的名声,却要将自己的母亲置于死地?”

    徐子皓嘴唇望向床上的蒋红英,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他没有要至自己的母亲于死地,只是...

    只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季宴礼一只手撑着脑袋,歪着身子看着身侧的男孩,他的姿势看起来慵懒,余笙却感觉到几分怪异。

    她从未见过季宴礼这样的姿势,他出身极好,仪态上的教养也高,举手投足间自有风骨。

    但眼下这个姿态,却像是非常虚弱,虚弱到有些直不起身子,只能这样歪着。

    余笙突然想起程青说他住院多时的话,心口越发沉闷。

    “如果你母亲是在被家暴时失手杀了你父亲,她顶多算是正当防卫,这点你们家的律师没有告诉你吗?”季宴礼嗓音依旧温沉,但气息似有些不稳,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轻忽些。

    徐子皓怔了怔,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并不催促,开口继续追问:“还是你对自己的妈妈有意见吗?”

    这个角度,余笙能更将季宴礼的侧脸看得更加清楚。

    他似乎更瘦了,原就明显的下颌线更加锋利,脸色更是有种不正常的苍白。

    余笙盯着男人的脸,手掌不自觉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没意识到。

    “...她更喜欢余笙。”徐子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听到余笙的名字,季宴礼低垂地眼睫颤了颤,他忽然从鼻腔里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沉:“是不是哪怕是至亲骨血,只要心中对她有怨,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她定罪呢?”

    这个问题却让余笙呼吸一窒,她恍惚觉着,季宴礼的这句话不是在质问徐子皓,而是在质问他的母亲。

    徐子皓眼皮动了动,他咬着唇,没有抬头。

    季宴礼看了他一会儿,撑着床沿站起身,朝着窗户走去。

    身上的病号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仿佛兜不住他瘦削的身体。

    男人双手插兜,歪着身子又靠到窗框上,他侧着脸,遥遥望出去,视线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余笙隐约能看到他眼底正翻涌着某种情绪,深刻却压抑。

    好一会儿,男人才姿态懒散地收回视线。

    他的手在裤兜里动了动,似在找什么,但很快又意识到东西不在,忽地垂眼发出一声自嘲的轻嗤。

    季宴礼转过身,背对着徐子皓,声音变得极为轻忽,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至亲骨血,且不说她没做错,即便做错了,难道连给个辩诉的机会都不行吗?你觉得她更爱你姐姐,那你有没有亲口问过她?”

    徐子皓愣了下,又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这才发现,蒋红英躺了这些年,人不仅是瘦得不成样子,鬓边还生了华发。

    徐子皓心口一痛,这些年笼着他的迷雾忽然散尽,眼前突然清明起来。

    这样的清明,一时却是痛到蚀骨,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蒋红英的眼角有颗泪正滑下来。

    徐子皓像是被吓到,忽地站起身,抓着书包逃一般地就往外跑。

    门一开,却几乎要撞到一个人身上。

    他猛然停住脚步,待看清门外那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余笙!”

    0417

    心脏狂跳

    听到这名字,男人瘦削的背影如同轰雷掣顶一般,陡然僵直。

    窗外的风钻进他宽大的病号服里,飘飘拍着翅膀,他缓缓转过身,眸光由远及近,轻缓地落在余笙脸上,一瞬间定住。

    余笙的目光不躲不避,与他撞在一起。

    目光相接,虽都没出声,两人间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玻璃罩子,将他们与外界隔开,谁也挤不进去。

    徐子皓看了看两人,侧身从旁边无声钻走了。

    季宴礼喉结微动,终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他一动作,余笙就像是突然醒过神。

    她垂下视线,顿了一顿,才提着花篮走进去。

    径直走到蒋红英床边,看到花瓶里已经换了新鲜的花束,她抿了下唇,将手里的花篮放在旁边。

    没有再看那人,只把往日过来时要做的事都翻弄了一遍,却发现该做的都有人提前做过了。

    她站在那里,低垂着头,手指拨弄着瓶子里的花,挑挑拣拣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知道要显出自己很忙的样子。

    “笙...咳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季宴礼刚说了一个字,喉咙突然痒得厉害,却是控制不住咳出来。

    他觉得这样不好,想忍下来,可越憋咳得越厉害。

    妈的,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还是在她面前。

    他捂着胸口,皱着眉在心里暗骂,余光却见一道身影从身侧走过,动作间刮起的气流扑过鼻端,却是熟悉到让他醉心的甜香。

    季宴礼偏过头,却见余笙正站在他身后,抬手将身后的窗子关上。

    玻璃窗合拢的一瞬,房间里的静默陡然放大。

    他盯着她纤细的背脊,胸口发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又动,恨不得能立刻抱住她。

    季宴礼贪婪地盯着她的背影,呼吸着空气里带着她味道的甜香,却始终没敢上前一步。

    他没忘记她那天哭着求他的话,让他离她远点,别出现在她面前。

    喉咙不痒了,心口却又堵了起来,他想:她一直不转身,是不是就是不想见他?

    “抱歉,不知道你今天会过来。”终于完整说出一句话。

    季宴礼知道她平常来医院探望的时间,也是刻意避开那些时间才来蒋红英的病房坐坐。

    因为这个医院里,也只有这里离她最近,也只有这里能让他再窥探一点她的世界。

    余笙撑着窗台,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男人的身影,手指不自觉在窗台凸起的边缘轻轻扣弄。

    她看得到他抬手想要碰她,最后却又把手收回,几次之后,颓然垂下的姿态。

    余笙只觉得有股沉热的情绪正在她胸腔里流淌,尤其是那颗心,正裹在这股沉热力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知道你不想见我,抱歉。”男人的声音沉得厉害,他转过身,微微带起的气流从鼻腔灌进来,又引得他两声咳。

    余笙看到玻璃里,他的影子正往门口的方向走去,玻璃里竖条一样的身形,在那片光亮里越走越远。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仿佛要扑出来,心跳声震透鼓膜,那声音大得仿佛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门边的风要更大些,虽然是暖风,但因为扑面,也让他皱了下眉。

    季宴礼极力忍耐着胸口里的那股胀痒,扶着门框正要跨出去,侧肘却是突然一紧。

    他明显能感觉到一只小手正扶着他的手臂,轻轻缓缓地撑着他。

    男人身子僵立,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

    身侧女孩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但那双细白软嫩的手确确实实正抓在他的胳膊上。

    季宴礼垂目盯着她,他张了张嘴,震惊地没能发出声音。

    余笙却是将脸瞥到一边,仿佛是不想看他,声音也是清清冷冷地,但说出的话让他心脏狂跳:

    “你的病房是哪间?”

    我前面有说过这是个双向救赎的故事吧?

    0418

    隐秘贴近

    电梯缓慢上行。

    医院的电梯向来拥挤,但这会儿奇异的,电梯里竟没有别的人。

    季宴礼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瞥去。

    女孩的脸粉粉白白,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纤长的眼睫,小巧圆润的鼻头,以及那透白的面颊。

    她明显瘦了一圈,脸颊上,他好不容易才养起的那团肉又消减了下去,眼下还多了些青黑,衬得那两瓣唇越发的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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