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余笙抬起眼睛望过来,对上她的眼神,一瞬间便让季宴礼的心沉进谷底。她的眼眶全红了,但相比于刚刚与他哭诉时的可怜无助截然不同,此时她的眼睛里满是对他深切的质疑和失望:“你的喜欢就是这样?喜欢就可以这样?”
季宴礼的手僵在原地,他整个人都僵住,喉结急切地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哪怕是对林儒洲,都从未有过。
她是要放弃他了。
意识到这点,季宴礼的心脏像是被利刃刺穿,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笙笙...”
他沙哑着嗓子想要说点什么,余笙却已经站起身:“我不想听你讲话,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余笙...”季宴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知道不能让她走,一旦她离开这里,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余笙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眼睛望着前方,眼神却极为坚定:“季宴礼,不要让我更讨厌你。”
这话让男人背脊僵冷得更加厉害,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手指眷恋她手腕上的温度,许久都舍不得松开。
两秒之后,他站起身,盯着她瞥过去的侧脸温声说道:“你不想看我,不想听我讲话...没关系,我走,这阵子我都不会过来打扰你,你就留在这里...脚上的伤不轻,不要总跑来跑去的,一会儿让医生帮你看看...剧组那边,我帮你请假...听话,好吗?”
季宴礼的语气亦如他平日哄她的样子,依旧是那样的温柔、沉缓,完全不像吵架的样子。
余笙紧抿着嘴,固执的没有回头,只是眼睫却不受控制的疯狂眨动。
季宴礼望了她,好一会,才咬着后槽牙松开她的手。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扯过丢在床尾的外套,迟疑了片刻,才转身缓缓出了门。
卧室门刚关上,隔着门板,他听到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猛然扎进他的心口,疼到无以复加。
他握着门把,整个身子都佝偻下去。
沉沉吸了两口气,他忽然抬手,对着墙面狠狠砸了一拳。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着骨头的碎裂声,白色的墙面印上一圈鲜红的血印。
等在门外的程青和陈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程青上前问道:“季先生?”
季宴礼却没有说话,只转过身,一双冷沉的眼睛看向陈姐,哑声吩咐:“照顾好她。”
说完这句,他也完全不顾鲜血淋漓的手指,转身便出了门。
程青一头雾水,只能追出去,独留陈姐一个不知所措的风中凌乱...
0390
爱巢
可偏偏,那个人是他。
那个欺辱她的人居然是他!
知道这一切以后,她还怎么能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他毫无芥蒂的在一起?
季宴礼当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又有没有过一丝一毫对她的尊重?
余笙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是了,这才是季宴礼,他从来都这样,一直都是那样的自负霸道。
一开始,他进入她的生活就完全没有顾念过她的感受,询问过她的意见,他总是那样,想要便要,想做便做,霸道强势到极致。
是他最近的温柔,让她忘记了这些。
而眼下,这张伪善的皮被扯开,露出肮脏可怕的内里,她再次回想起往日被他逼到手足无措的恐惧。
她还怎么能够若无其事的继续跟他在一起?
“余笙,让医生先帮你看看...”陈姐话还没有说完,余笙却突然站了起来。
她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抹干净脸上的眼泪,转身便往外走。
陈姐愣了一下,赶紧追出去:“余笙,你去哪儿?”
余笙已经走到门口,看了眼印在墙上的血渍,她不发一言,拿着外套和包便往大门处走。
陈姐和医生都在后面追,陈姐扯住她,忧心道:“你去哪儿啊,季宴礼帮你请了医生来,你先...”
这话让余笙的表情更加冷淡,她换上鞋,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想走,就自己留在这里吧。”
陈姐没敢再劝,只能换了鞋赶紧跟了出去。
...
余笙上车之后,便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陈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强装镇定地问:“你想去哪儿?回别墅吗?”
余笙的眼睫动了动,她垂下眼帘似在思考,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默默开了车。
从京市回影视城的别墅路途不算近,等开到影视城时,天也已经黑了。
一整天,余笙身心俱疲,她靠在位置上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陈姐眼睛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亮灯的别墅,她顿了下才小声地说:“余笙,到了。”
余笙很快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清明,哪里有睡着的痕迹?
她的视线在别墅亮起的光线上扫过,喉咙动了动,才开口道:“陈姐,你帮我进去拿一下东西。”
“啊?”陈姐颇为惊讶,却是不敢表露太多,只能应声:“好吧。”
问明了要拿的东西,陈姐慢吞吞从车上挪下来。
这房子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过来,但进去的时候并不多。
主要,这里算得上是季宴礼和余笙的爱巢,平时两人总腻在一起,她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眼下看余笙的意思,竟是不打算再住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明明林儒洲找的余笙麻烦,怎么倒好像是余笙在跟季宴礼生气似的。
真是奇怪。
她一边奇怪,一边用余笙给的密码打开了房门。
门刚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她似乎愣了下,只僵在原地。
陈姐看清人,也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季先生,余笙叫我过来拿点东西。”
季宴礼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手上更是一片青紫,他看着陈姐,忽然问:“她在外面?”
男人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更何况身上还有点点血迹,陈姐有些发怵,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暗自祈祷季宴礼别把气撒到她身上。
看到陈姐默认的表情,季宴礼的眼睛陡然暗下去,他紧攥着手掌,深吸了两口气,转身便上了楼。
看他离开,陈姐拍了拍胸脯,寻着房间找过去,收拾了一番,把余笙要的东西一起打包装了起来。
好在一直到她离开,季宴礼也没再出现。
陈姐拎着那一大箱子东西离开别墅,还仔细关好了房门,放好了行李箱,爬上车,才对着余笙抱怨道:“卧槽,你是不是知道季宴礼在,才让我进去的?妈呀,我刚刚差点没被他吓死。”
真的,季宴礼好脾气的时候都吓人,更何况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那双眼睛光是盯着人看,都能把人吓出一声冷汗。
余笙没应声,眼睛只盯着窗外。
别墅三楼的阳台上正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那里没开灯,黑暗中,只觉得那道身影尤其寂寥。
她收回目光,表情冷淡地吩咐司机:“开车吧。”
0391
回归
余笙把东西搬回了影视城的酒店。
看到她进来,不少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她,以及她脚边的大行李箱,一个个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余笙能想得到这些人在议论什么,毕竟她前一阵子跟季宴礼实在太高调,现在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自己搬回来,少不得又有人编排她。
但无所谓了,艺人就是这样,总有成为话题的一天。
办完入住手续,陈姐帮她把行李搬进屋,又仔细把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了才松了一口气。
“唉,楼下那些人肯定又拿你和季宴礼的事...”陈姐大大咧咧的,回过头,对上余笙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她哽了下喉咙,把剩余的话咽回肚子里,装模作样的把窗帘拉开:“这里面味道不太好,先通个风,把浊气排出去,你睡觉的时候再把窗关上。”
余笙没应声,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姐叹了口气,又帮她仔细收拾了一番,才回了自己房间。
余笙仰靠在沙发上,眼睛是睁着的,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等回过神,已经是深夜。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拿了衣服进了浴室,洗漱之后再出来,窗口处窗帘都扬了起来。
冷风灌进屋,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余笙爬进被子里,原本以为会暖一些,没想到被窝比室内的体感温度还要低。
她突然想起,天冷之后,季宴礼总比她先上床,他体温又高,每次等她洗漱完爬上床时,被窝里已经被他捂热了,他还会把她冰冷的四肢搂进怀里,用体温把她整个人都烘热...
只是很短的几个月,她竟忘了原来冬天的被窝是这样的冷。
余笙快速眨动着眼睫,好一会儿才从冰冷的被子里爬出来。
她套了件羽绒服,穿了鞋,走到窗边。
刚要把窗户关上,视线却陡然凝固在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上。
这样的角度明明看不到车牌号,但她就是能确认,那是季宴礼的车。
余笙盯着那块黑色的车顶,突然又想起上一次,他偷偷来影视城看她。
也是这样把车停在阴影里,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下去。
那会儿,也是这个角度,她躲在窗帘后面,看他从车里跨出来,一双眼睛遥望上来,像是能透过窗帘将她看穿。
一阵冷风忽然灌进来,将余笙从残梦中惊醒,她突然觉得好冷。
冷到蚀骨。
身体抖得厉害,她咬着牙将窗户关上,抓住窗帘的一刻,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句话:
“笙笙,我哪天晚上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但你...不仅没下来,还把窗帘也拉上了...”
男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委屈的控诉。
余笙抓着窗帘的手抖了抖,终于没把窗帘关上。
她踉踉跄跄的爬回床上,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钻进被子里,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仍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好冷。
今天怎么会这样冷?
未来的每一天,是不是都会这样冷?
...
余笙的生活看起来依旧如常。
上班,下班,出席各种活动。
只是,她的身边少了个人。
那个看一眼就会让人发怵的男人,那个唯一只对她温柔的男人。
季宴礼信守他的承诺,他说他不会再出现,她就真的没再见过他。
但他的车却经常出现在她周围。
或是酒店楼下,或是公寓楼下,甚至是片场外面。
只是车窗总是紧闭的,让人辨不出车里的人谁是。
她搬回酒店的消息有短暂的出现在热搜上,但很快就没有了踪迹,仿佛只是个幻觉。
但余笙清楚,是谁清理了那些消息。
季宴礼的车在半个月后,终于也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们俩之间的交集也丰富那个消失的热搜,仿佛幻觉。
他终于也是腻了,反正也玩够了,该刺激的都刺激过了。
余笙在确认到这件事情后有过片刻的恍惚,但也只是很短的时间,她便恢复了正常。
她和季宴礼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以一种错误的方式纠缠在一起,纠错过后,自然都该回归到自己的生活里。
0392
病了
“...余笙,程特助的电话,你要不要接啊?”陈姐的声音小心翼翼。
虽然余笙看起来跟平常无异,但陈姐却很清楚,季宴礼的名字成了她的禁区,反正这个名字是一定不能提的,但程青的,她却不太确定了。
陈姐其实完全搞不懂余笙和季宴礼闹翻的内情,只觉得可惜。
她原本也是不看好他们俩的,知道两人一起后,看多了季宴礼对余笙的宠溺和爱护,她也松了一口气。
就没见过哪个有钱的大老板这样宠女友的,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眼看两人的感情是越来越好,她本以为他们能修成正果,却没想到情形一夕之间却是急转直下,毫无预兆就散了伙。
坐火箭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好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那天季宴礼的状态明明就还很喜欢余笙的,余笙也明显是放不下...
年轻人的感情,陈姐是真的搞不懂,但这毕竟是他们俩的事儿,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只能有点机会便帮忙制造点可能。
“余笙。”见她不吭声,陈姐只能又叫了一遍。
余笙眼睫动了下,终于抬手朝她伸了过去。
这是要接的意思了?
陈姐喜出望外,赶紧把手机放到她手上。
余笙拿着手机贴到耳边,却不出声,那边的程青却很是机灵,等了一会儿便开口问:“余笙姐?”
程青很会卖乖,在季宴礼面前就叫她“余小姐”,在余笙面前讨巧时便叫她“余笙姐”。
余笙应了一声:“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程青心中大喜,赶紧直奔主题:“余笙姐,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季先生,他最近状态真的很差。”
这话说完,电话那头便是长久的沉默。
余笙不出声,程青只能接着说道:“他病得很重,高烧不退,手上的伤口又不处理,现在都在发炎化脓,再这样下去,人怕是要...”
“你应该去找医生,而不是来找我。”余笙开口,冷冷打断他的话。
程青被她冷淡的语气怼得心悸,知道她必然还在生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余笙姐,其实季先生...”
“程青。”余笙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气:“我接你的电话是因为我还当你是朋友,而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助理。如果你打电话来只是为了跟我提另一个人,那你以后也没必要再联系我了。”
她说完本想直接挂断电话,末了却又加了一句:“我帮不了你,你给他找个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