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卸好妆,重新换回了衣服,余笙拿起包就要走。陈姐上前抓住她,皱眉道:“你真要走了?”
她发现余笙最近很怪,尤其是她不住酒店之后,每天对于回家总有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余笙笑着扯开她的手,快速蹿到门外,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0320
我家笙笙最会疼人了
余笙只是试探着往停车的那条小道上走,没想到季宴礼的车居然还停在那里。
黑色清冷的车身,沉默地停在一片落叶萧瑟的幽静小路上,像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或是默默陪伴什么。
距离太远,隔着车窗看不清车里的境况,余笙放慢了脚步,缓缓走过去。
车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司机看到她,有些惊讶,站起身刚想说话,余笙立刻笑着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看到她的动作,司机顿住动作,回头朝车子里望去一眼,了然的点了下头,便很识相地走到了一边。
余笙朝着车子慢慢靠近,她弯腰凑到车窗前,双手罩着眼睛,透过茶色的玻璃往里看。
车子里季宴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此刻他正紧闭着眸子,仰头靠在座椅上。
窗外映进来的柔白光线,勾勒出男人饱满挺括的额头,逆光的侧脸如石雕般深刻清隽。
他就这么静静靠在那里,半边脸迎着窗外微渺的光,半边脸沉在阴影里,整个人仿佛被光影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侧面看,男人的鼻梁更为高挺,睫毛更显浓长,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看姿势像是已经睡着了。
余笙伏在窗外,一时竟看得有些走了神。
她觉得很奇怪,季宴礼干嘛不回去休息,却要用这样不舒服的姿势靠在车里睡?
一时又想起刚刚他说的那句玩笑话:在你旁边,我才睡得着。
是这样吗?因为她在这里?
所以刚刚的那一句,并不是玩笑?
余笙咬了咬唇,扶住门把手,刻意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
即便她很小心,但开门时发出的一声轻响,仍旧让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直起身子,转头倏然朝声音的方向望过来,眼神里不见半点初醒时的迷离和困顿,却是一派的冷冽凌厉,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兽,全身迸发出摄人的压迫感。
对上车外女孩的脸,他有一瞬的怔愣,表情很快便和缓了下来。
余笙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打开车门坐进去,刚关上门刚朝他望过去,男人已经倾身靠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人拢进怀里,头低着靠到她颈间,闭着眼睛轻轻叹出一口气。
余笙抱着他,安抚着在他背上轻拍。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时间仿佛在车里静止了,只有车外树木被风撩动的沙沙声偶尔漫过耳际。
“不是要参加开机仪式吗?怎么这么快?”
男人的嗓音慵懒,带着些许低沉的鼻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显性感。
余笙刚刚几乎要在这样静谧的气氛里也跟着睡过去,听到他说话,她睁开眼,半开玩笑地说:“...我提前下班了,过来陪你,开心吗?”
季宴礼闻言眸中极快的闪过一道锋芒,他直起身,不动声色打量她脸上的表情。
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有一下每一下的把玩,他弯着嘴唇恭维她:“当然,我家笙笙最会疼人了。”
只是他很清楚余笙的性子,她对工作向来一丝不苟,没有缘故绝不可能自己“提前下班”。
但她不想说,他也不会硬逼着她说。
反正他有的是法子知道。
0321
做实回应
陈姐找的公关团队刚把初版方案发过来,林儒洲的回应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
他竟是主动承认了出轨了事实,同时表明因为这件事,已经跟余笙协商了离婚,回应结尾,则是表达了自己对余笙的歉疚。
这回应一出,显然就是做实了他背叛婚姻的事实,而余笙也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倍受公众同情的受害者。
“他为什么这样回应?”陈姐看着坐在化妆桌前的余笙,惊讶的问。
毕竟在陈姐的印象里,林儒洲还是蛮有私心的一个人。
她完全想象不到,他会在离婚之后,还会不顾一切为余笙挡在前面。
“难道他离婚之后突然后悔了,想用这种方式挽回你?”这想法确实天马行空,陈姐连自己都没法说服。
“...不知道。”余笙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种可能性,但又很快被她压制下去,她抿了抿唇,把手机丢到桌上,继续化妆:“先不管了,晚上聚餐要是迟到,又要被他们说。”
“唉,我当初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给你接这部戏,你晚上过去当心点,自己一个人就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了。”
那天的事陈姐非常介怀,总跟余笙嘀咕这剧组不太行,后悔给她接了这部戏。
事实也是如此,余笙进组之后发现剧组里的人明显不太待见她,也不知道是真把林儒洲的负面新闻算到她头上,还是觉得她的靠山倒了,没了倚仗。
毕竟这圈子里向来喜欢踩高捧低,在外人眼里,她和林儒洲还是一个整体。
一荣俱荣一荣,一损俱损,林儒洲出了这样大的负面新闻,他们自然也觉得她也会受牵连,资源下滑。
余笙倒不在意其他人怎么想,她只管拍好自己的戏,对其他人的有意刁难,她要么当听不懂,要么就当看不到,跟其他人尽量减少交集。
但有些场合也是避免不了,今晚是剧组第一次聚餐,她一个主创,怎么也得到场。
刚开始也还算正常,大家吃吃聊聊,余笙坐在角落不吭声,只等散场走人,但酒过三巡之后,不知道谁突然提了一嘴:“我们女一号怎么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人不在呢?”
那人虽说是玩笑,但语气里的恶意却听得分明。
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偏要用个“女一号”来代称,声音里的鄙薄都听得出。
余笙抬起眼睛,朝那人看过去。
说话的是剧组的一位副导演,又胖又矮,尤其是那个隆起的大肚子,仿佛怀胎八月,又喝多了酒,满头满脸的油光酒气,更是一言难尽。
余笙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组里的帅哥美女那么多,刘导您看不到我也很正常。”
那刘导立刻笑道:“你可是我们这部剧的女一号啊,收视率的扛把子,要是在剧里也这么没存在感,我们这部剧还怎么播?”
这话说的,直接把收视率这座大山压到了余笙身上。
“刘导,您入行比我早,在这一行深耕那么久,应该比我清楚,收视率什么的,也不能只看一个人。要是一个人就能把剧扛起来,那何必还要花钱请那么多人呢?”
余笙皮笑肉不笑地呛了他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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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兴(9200珠加更
余笙这阵子都是不言不语的,那个刘导还以为她好拿捏,突然吃了这么一记软钉子,脸色顿时不好起来。
他盯着余笙,突然冷笑着问道:“诶,你老公真是去嫖娼了吗?啧啧啧,幸亏是被狗仔拍到,要是被帽子在酒店里抓到,蓝底白字的,可就不只是曝光那么简单了。”
这人显然是想往余笙的痛处上扎。
旁边有人立马附和:“是啊,说不定我们剧组都得被牵连。”
这话一说,所有人看余笙的目光都不友善起来,就仿佛她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连累到他们。
旁边一位导演见状啧了一声,开口道:“所以说,女人结了婚还是呆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好,整天不着家的,老公可不得出去偷吃吗?”
这话也不知道是给林儒洲开脱,还是拐弯抹角的给余笙添堵。
余笙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完全没受他们影响。
她不回应,其他人自是接不住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坐在主位的导演这会儿才慢腾腾地开口:“你们喝多了别老拿人家余笙开玩笑。”
听起来像是在帮余笙说话,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更何况前面他们说了那么多他也不开口,直到这会儿才装模作样的打圆场,敷衍之意昭然。
旁边的女二号突然笑道:“听说余笙姐以前跳芭蕾的,舞蹈演员好像都不太会讲话,刘导,您就不要老拿她开玩笑了。”
刘导一听这话,越发兴致高昂:“跳芭蕾的?要不让我们的女一号给我们来一段怎么样?”
在这种场合,以这样调笑的方式,让她在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女面前跳舞,仿佛把她当成个供人取乐的舞娘,完全没有尊重可言。
余笙嘴角还是弯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笑意,她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不好意思刘导,今天不太方便。”
“跳个舞而已,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又不是要上床,还得挑着日子来。”旁边一个胖男人贱兮兮的开口。
这话可就难听了,余笙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气氛一时僵到至极,旁边一个女演员赶紧出来打圆场:“余笙今天穿着高跟鞋呢,一会儿伤到了,明天的戏还怎么拍啊?算了吧。”
刘导闻言开口:“脱掉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难不成咱们的女一号是看不起我们,不乐意啊?”
这话俨然是把余笙架在了那里。
一众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余笙,就连导演也发话了:“余笙,你就给大家跳一段,都是自己人,就当是给大伙助助兴,没事的。”
助助兴?
一群“自己人”完全不顾她个人意愿,夹枪带棍的要她给他们助兴,这群“自己人”把她当什么了?
余笙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包厢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突然的动静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却见包厢门敞开,一行人鱼贯而入,而中间位置的男人身量颀长高大,神情清冷肃然,漆黑的目光抬望过来,正撞上余笙惊愕的眼神。
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便不动声色地挪开,完全没让人察觉到异状。
包厢里的几个导演和主创,看到跟在人堆后面的制片人和投资商,马上感觉到不对,一个个都收敛了刚刚的醉态,赶紧都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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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座
男人进门人也不看,径直走到主位,单手解开西装系扣,拉开椅子抬腿便坐了下去。
导演没见过季宴礼,一看他这嚣张姿态,眉心一跳,凑到跟进来的制片人旁边小声问:“这是哪位啊?”
制片人根本顾不上回答,赶紧上前张罗人收拾桌上狼藉的碗筷,又殷切地凑到男人面前,弯腰笑道:“季先生要喝点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听到这声“季先生”,再加上周围人恭敬的姿态,导演立刻意识到季宴礼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季宴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赶紧巴结总是没错的。
他抢过侍应生手里的菜单,舔着脸凑过去,谄笑着叫他:“季先生,这是菜单,您看有什么想点的,我立刻让人送过来。”
季宴礼神色漠然地撇了他一眼,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随意敲了两下,站在他身后的程青立刻将一个镶金的烟盒递过去。
他刚咬出一支,旁边的导演和制片人都很有默契地点了火机凑过去。
男人掀起薄白的眼皮,眼神冷淡地从两人谄笑的脸上扫过,薄唇勾起一道略带嘲讽的弧度,他略朝前倾身,就着导演的手点燃了唇上的烟。
“冒昧来访,没打扰李导的聚餐吧?”浓白的烟雾吐出,将男人的面目朦胧得辨不清神色。
李导正是这部戏的总导演,刚刚季宴礼没拒绝他殷勤点烟的动作,这会儿又主动开口叫他,算是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李导面色一喜,赶紧笑道:“哪里哪里,我们平时想请您还请不到,怎么会打扰?”
这话倒是事实。
他们这样的导演,平常连见季宴礼一面都难,更何况是跟他同桌吃饭。
男人不接他的话,只姿态闲适地夹着烟,扯着嘴角淡声道:“坐吧,别都站着了。”
举手投足间已然是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
李导尴尬地看了眼季宴礼坐的位置。
他原本坐着主位,现在呼啦啦一群人进来,季宴礼问都不问便坐了他的位置,现在哪里还有位置?
桌上的几个识相的演员赶紧站起身,给李导和后面进来的几个制片人和投资商让了位置,唯独余笙坐着不动。
这个包厢本就不大,桌上位置有限,季宴礼又带了不少人进来,一时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即便那几个演员让了位置,仍有几个副导演没有位置坐。
刚刚跟余笙呛声的刘导就是其中之一。
见余笙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刘导扭着胖乎乎的身子挤到她旁边,在她肩膀上碰了两下,小声道:“诶,给我让个位。”
这圈里没人不想跟季宴礼同桌吃饭,刘导自然也不例外,便是想把余笙挤出去。
余笙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拔高了音量笑问:“刘导,您刚刚说什么?是让我给您让座吗?我没听太清。”
她声音清亮,一时间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季宴礼。
男人目光扫到刘导还搭在余笙肩膀上的手,漆黑的瞳孔倏然一缩,黑眸里瞬间涌出让人胆怯的寒芒与冷冽。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导,嘴上问道:“这位是?”
旁边的李导赶紧殷切回答:“这是我们这部戏的副导演,刘旺。”
刘导一见季宴礼注意到自己,心中正喜悦,他转过身对着季宴礼谄笑着叫了声:“季先生。”
季宴礼看着他,嘴角勾起,薄唇间吐出一口青白的烟雾,他声音寡淡,不带任何情绪:
“刘导,要不您来我这里,我给您让座。”
0324
季先生也对舞蹈感兴趣?
男人唇角勾着笑,望过去的目光看起随意,眼神里却是刺骨的寒凉。
刘导一对上他的视线,本来还被人挤得冒汗,一瞬间却像是进入了寒冬,全身拔凉。
他浑身僵硬,尴尬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面对季宴礼,刘导全然没有了刁难余笙时的脾气,却是舔着脸谄笑着,本就小的五官更是挤到了一起,像汤圆上挤出的肉疙瘩。
男人冷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淡笑着问:“刚刚在门外的时候,听说里面有助兴的节目要表演,我还挺好奇,这就进来了。”
一听这话,刘导来了精神,颇有种将功赎罪的心理,赶紧应声:“对对对,我们这部戏的女一号刚才正说要给我们跳一段助助兴。”
余笙听到这里,红唇抿了抿,她抬起眼皮,往季宴礼的方向看去。
男人清浅的眸光透过青白的烟雾落在她脸上,他眯起眼睛,夹着烟深吸了一口,声音似乎比刚才森冷了些:“跳舞?”
“哦,我们这部戏的女一号是舞蹈演员出身。”旁边的李导赶紧解释,他打量着季宴礼高深莫测的表情,试探着问:“季先生也对舞蹈感兴趣?”
季宴礼斜着身子,转头看向李导,墨黑的瞳仁显得尤其森冷:“有那么点兴趣。”
李导听到他这么说,心花怒放,正想让余笙动作,却听到身侧的男人笑问:“除了李导和刘导,这屋里还有谁对舞蹈感兴趣?”
男人此刻的表情和缓,弯起的眼角让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柔和了不少,看起来很像个与人闲侃的温和绅士。
屋内紧张的气氛顿时放松了下来,旁边有个人迫不及待地接话:“我也挺喜欢的。”
说话的正是刚刚讽刺余笙的那个胖男人。
季宴礼侧头凉凉扫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扯唇轻笑:“哦?那你喜欢什么舞蹈?”
他姿态慵懒随性,看起来完全没有架子,仿若老友闲聊。
那胖男人得他回应,态度立刻热络起来:“我不太懂什么舞蹈,但我们女一号好像以前就是跳芭蕾的,您看她的身材也看得出,跳舞的女孩子跟一般人身材上就很不同。”
男人漆黑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道冷厉,他沉沉吸了一口烟,抬起薄白的眼皮,视线在余笙脸上停留了一秒,便朝着站在她身后的刘导脸上看去,嘴上依旧在笑:“刘导呢?”
“我也不太懂,现代舞,芭蕾好像都挺不错的,主要是女孩子跳起来好看,腰又细,腿又长...”刘导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是被酒精熏出来的色欲。
季宴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他咬着烟,转头看向侧手边的李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