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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林儒洲懊悔自己刚刚酒喝得不够多,意识还是太清醒了。

    清醒到他还能意识得到,得罪季宴礼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和他家族的全部事业都在这个圈子里,被攥在这个男人手里,被他紧紧拿捏。

    生死都由他说了算。

    无论他此刻有多么的不甘,内心有多少愤怒,他都没有资本真的跟季宴礼歇斯底里,鱼死网破。

    0236

    明争暗斗

    “林导是紧张了吧?哈哈。”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能感觉到林儒洲的异状,把季宴礼请回来的王导赶紧出声打圆场。

    台阶已经递到门前,林儒洲也顺势走了下来,笑着说道:“刚刚是真的没注意,最近事情有点太多了...这样,我敬季先生一杯,算做赔罪。”

    他说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还翻转了杯子,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诚意。

    季宴礼依旧靠坐在原地,平静地抬了下眼皮,他吐出一口烟,望过去的目光漆黑如墨,眼神似笑非笑,眸底是上位者特有的冷淡与漠然:“林导言重了,林导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明智,也最看得清形势的一位。”

    这话听着是在夸林儒洲,实际也确实是在夸他识时务,懂进退。

    但这话停在林儒洲耳朵里,却是全然的侮辱,完全是恶霸的行径。

    他心里窝着火,当着众人的面却什么话也不能说,还得赔笑。

    酒席继续,林儒洲唯一能报复季宴礼的就是对余笙加倍体贴。

    他才是余笙名正言顺的丈夫,他才有资格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不管季宴礼有多大的权势,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阿笙,尝尝这个。”

    余笙看着碗里又多出的丸子,有些不安的攥了攥筷子。

    她的碗已经快要被堆满了,林儒洲还在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更让她感觉不安的,是对面男人的视线。

    季宴礼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靠在那里,搭着腿,虽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边的人聊天,然而他的视线迷离着青白的烟雾,始终落在她的这个方向。

    男人的表情很淡,其他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真的在看,还是只是无意识将视线放在这边,但余笙却是真切的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烫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四肢。

    心跳快到她根本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有耳朵里那震耳欲聋的砰跳声。

    她完全没有心思去分辨林儒洲的异常,只能勉强维持住理智。

    “我真的吃不下了。”余笙再次开口拒绝,不仅是生理上的抗拒,还有心理上的拒绝。

    她总会不受控制去在意对面的那个男人,甚至害怕探究他看到这一幕时的目光。

    “那喝点汤。”林儒洲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又要帮她盛汤。

    余笙皱眉,终于忍不住抬手抢回自己的碗,动作太大,碗碟碰撞却是发出一阵砰响。

    空气片刻凝滞,其他人的目光刚往余笙身上望过去,季宴礼的声音就忽然响起:“林导的脸怎么了?”

    居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饭局上的人都知道林儒洲脸上有伤,但都极为默契的对此缄口不言,全都当做看不到。

    没想到季宴礼突然撕开了这层薄薄的遮羞布,将林儒洲的窘境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点了出来。

    一句话,不仅轻而易举将众人对余笙情绪失控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林儒洲的伤上,还解释了他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们夫妻二人看的原因。

    0237

    生来不公

    林儒洲的动作僵住,脸上是没来得及收敛的狼狈。

    “记得林导上回来给我母亲送兰花,那会儿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几天不见,就把自己伤成这样?”季宴礼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十分震惊与关心,但他咬着烟的动作,看起来却依旧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这句话里带出的重点,立刻被屋里其他人捕捉到。

    林儒洲跟季宴礼交情似乎不错,居然连季宴礼的母亲都攀上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表情各异,对林儒洲和余笙的态度都谨慎起来,全然没有了刚刚怠慢与揶揄的心思。

    林儒洲抬起眼,对上男人清亮的眸子。

    见他看过来,季宴礼不躲不闪,只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浓白的烟雾下,那双眸子透出的嘲讽越发明显。

    其他人不懂他的意思,林儒洲却是一清二楚。

    他送兰花过去的那天,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受羞辱的一天。

    季宴礼一句话,轻易勾起他对那天的回忆,那种极致的愤怒与深切的耻辱。

    林儒洲放在桌下的拳头握紧又放下,却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摘下墨镜,将自己的脸完全露了出来:“...那天心情不太好,跟人起了点冲突。”

    他怎么心情不好的,季宴礼心知肚明!

    墨镜一脱,林儒洲脸上的伤全然看得分明。

    他的眼睛还是肿的,颧骨处是很大的淤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只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看起来极为怪异。

    虽然比不上那些个男明星,但比起圈里那些肥头大耳的导演,林儒洲算是这些导演里颜值最高的一个。

    年轻,有才华,长得也不错,早些年在圈子里算得上风头无两。

    可眼下,他肿着一张脸坐在这里,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模样?不仅长相上变得样,就连事业也是一塌糊涂。

    一众人正在心里嘀咕,却听到季宴礼淡声说道:“林导,有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帮你收拾几个地痞无赖,季某还是办得到的。”

    这是要给林儒洲撑腰的意思了?

    林儒洲这是真攀上了季宴礼?!

    桌上众人交换着眼神,屋里风向当下就变了,立刻有人开口说道:“哎呀,就说这世道不太平,走在路上都能碰上这种无妄之灾...”

    “可不是,我之前就说那帮人一定有问题,肯定是他们先惹的事儿!”

    “就是说啊...”

    即便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看过那个视频,知道是林儒洲先动的手,也全都跟着附和起来,仿佛林儒洲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同时都感觉同情可惜起来。

    毕竟林儒洲是攀上了季宴礼了。

    哪怕他如今势微,要再起来,也不过是季宴礼点点头的事情。

    林儒洲脸上僵笑着,后背却已经透出冷意。

    这不仅仅是季宴礼的利诱,同时还是他的威胁。

    林儒洲一瞬间就清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季宴礼甚至不需要对他做什么,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轻而易举就让这群人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一句话就能给他抬身价,当然也能轻而易举就将他踩进尘埃里。

    更合理是这个踩高捧低的圈子。

    今天季宴礼捧他,其他人就会高看他,可季宴礼若是踩他,那其他的人只可能会为了讨好这个男人,而踩得他更狠。

    林儒洲好比一只蚂蚁,季宴礼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决定他的生死。

    季宴礼就是在告诉他:他是余笙名正言顺的丈夫又怎么样,在权势面前,一无是处。

    这世界从来就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在顶端,而有些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低人一等...

    0238

    惨败

    林儒洲僵坐在那里,已然是一身冷汗。

    这一次,他直观的感受到了自己与季宴礼之间的差距。

    之前的那些不甘与反抗全都成了笑话,他根本没有跟季宴礼抗衡的资本。

    林儒洲挫败地垂下头,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谢谢季先生。”

    仅剩的那一点点自尊让他不愿意现在就向他完全屈服,没有接受男人抛过来的橄榄枝。

    季宴礼也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烟灰敲进烟缸里,靠着椅背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男人身上的穿着很有质感,色彩却相对低调,唯有胸前的那枚领带夹在灯光下显得尤其醒目。

    旁边一个眼尖的认出来,忙笑恭维道:“季先生,您今天的这个领带夹好别致啊。”

    那人一说,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落在了那枚领带夹上。

    一屋子都是混圈的,网络上的八卦消息比谁都精通,当下全认出这是让季宴礼上了热搜的那枚领带夹。

    “这是...季先生女朋友送的吧?”有人笑问。

    季宴礼笑了笑,大大方方把领带夹露出来,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余笙身上,低着嗓音回答道:“是她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依旧是神情寡淡,但眉眼间的冷色与戾气瞬间褪去,给人的感觉明显温和许多。

    这态度上的转变,给众人传达一个讯号:那位女朋友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轻。

    一时间众人都纷纷夸起那枚领带夹,紧接着顺势到夸起这位不知名的“女朋友”,都说她品味绝佳,眼光极好。

    季宴礼嘴角噙着笑,他缓缓抬起眸子,视线从余笙不安的表情挪至林儒洲脸上,点名叫他:“林导,您觉得呢?”

    林儒洲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是跟其他人一样的恭维的语气:“确实很适合季先生。”

    ...

    余笙坐在那里,眼睛在林儒洲和季宴礼的身上来回打量。

    她感觉不太对劲,尤其是从他们俩的对话中得到的信息:林儒洲跟人互殴之前,给季宴礼的母亲送过兰花。

    余笙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内心却是隐隐不安,尤其是想到到林儒洲最近的不对劲。

    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突然心情不好到要跟人打架?

    余笙悄悄又往林儒洲的方向看了一眼。

    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从露出的部位,她判断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敏感的发觉自从季宴礼进来之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尤其在季宴礼问过他脸上的伤之后。

    “阿笙。”林儒洲突然转头过来,他戴着墨镜的眼睛落在余笙身上,突然朝她的方向靠了过来。

    余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侧过去,瞬间拉远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看到她的动作,林儒洲露在墨镜外的嘴唇抿了抿,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今晚还得赶回京市,要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余笙反应,站起身便向其他人告辞:“抱歉,还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多谢各位款待。”

    其他人多少都要客气的挽留一下,季宴礼却是淡淡吐出一口烟,连装也不装一下:“林导,慢走。”

    不送。

    林儒洲对上他的目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起身便朝着包厢外走去。

    他自以为自己仰着头,还算有骨气,殊不知背影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惨败而归的斗鸡...

    0239

    季宴礼真的来了(7600珠加更)

    “我出去一下。”

    余笙站起身,目光从季宴礼脸上扫过,不动声色的对视。

    男人薄唇抿了抿,吸了口烟,没有出声,旁边的王导笑道:“去吧,林导这么大老远过来,可得送送。”

    余笙咬了咬唇,没应声,低头快步往包厢外走去。

    她追到酒店外,看到林儒洲正要上车,便是走过去叫住他:“儒洲。”

    听到她的声音,林儒洲顿了下,转头看过来。

    他依旧戴着墨镜,站在车边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几分佝偻。

    看不清他的表情,余笙心里越发没底,迎着他的目光缓步走过去,试探着问:“你今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儒洲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异常,但行为却极不正常。

    林儒洲没受伤前,只要没什么事,就算得了空闲,也不会从京市跑到影视城找她。

    更何况是这大晚上的,来去又那么匆匆,理由却是“想来看看”,怎么想都不对劲。

    余笙心跳得厉害,手掌悄悄攥紧,她抿了下唇,突然下定决心要跟他摊牌:“你是不是...”

    她想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和季宴礼的事,但林儒洲仿佛是猜道了她要说什么,突然开口打断:“阿笙,太晚了,我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去。”

    余笙的眼睫颤了两下,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

    她抿起嘴,后退两步让开了位置。

    林儒洲打开车门坐进去,却并没有立刻启动车辆。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突然降下车窗探头望出来:“阿笙,过几天结婚纪念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余笙站在车外,垂目看着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依旧是紧抿着的。

    结婚纪念日?

    这还是林儒洲这些年,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日子。

    到这种时候才开始在意这种节日,是不是太晚了点?

    见她不说话,林儒洲张了张嘴,突然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便重新升起了车窗,启动了车子,缓缓离开。

    余笙看着车尾闪烁的车灯,甚至没搞懂他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

    余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才重新进到店里。

    剧组包的宴客厅在酒店一楼的最里间,过去要经过一道狭长的走廊,两边是相对较小的包厢。

    这些包厢有些空着,门没关,灯也没开,黑洞洞的敞在那里。

    余笙低着头往回走,注意力全在林儒洲刚刚的异常上。

    经过一个没人的包厢时,腰上忽然一紧,人已经被勾进了旁边一间黑暗的包厢里。

    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禁锢在腰上的手掌有力且炙热,明显是男人的手!

    余笙心口一跳,还没来得及感觉害怕,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怎么去那么久?”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呼吸喷吐在余笙脸上。

    离得近了,那股混合着烟草的松木香越发汹涌,似乎还带着点麝香的味道,一点点渗进她的鼻息。

    余笙瞪大了眼睛,就着走廊外映进来的光与黑暗中的男人四目相对。

    她一瞬间想起刚刚坐在包厢里,与走廊上的他突然对视时的情景。

    那一瞬,脑子里突然出现的也是这一句话:

    季宴礼真的来了。

    0240

    发自真心的主动

    男人的手还掌在她的腰上,掌心的炙热渗进衣服里,烫得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余笙葱白的手指抵在他胸前,她敛着浓长的睫毛微微闪动,低声问他:“你不是在英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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