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似随意,实际却是目标明确,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便坐了进去。刚关上车门,男人有力的手臂已经从驾驶座伸过来,勾着她的后颈将人带过去。
熟悉的烟草味扑到眼睫上,烫出一片潮热。
隔着口罩,她感觉到他温热的唇瓣,只是压着,似乎也很享受。
似乎仅仅只是为了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味道。
余笙悄悄掀起眼皮,窥了他一眼。
男人半阖着眸子,眼睫垂下的阴影落进眼底,眼皮下泄出的一点眸光越显浓郁,阴影中更多了一点温柔怜惜的意味。
余笙瞬间有些恍惚,口罩下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原本揪着他前襟的手指攀附着衣服底下紧实的胸肌不自觉往上爬,慢慢勾缠上他的脖颈,微仰起的下巴,显然是一种放任的邀请。
这明显的迎合让季宴礼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眸子,目光落在她带着点羞赧的迷离的眼睛上。
他的呼吸一沉,身下瞬间起了骚动。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狰狞,扯开她遮挡着面部的口罩,灼热的吻已经铺天盖地落下来。
在渴欲面前,温柔不值一提。
他辗转挑开她的唇,舌头长驱直入,含住她深吻,动作凶悍地好似一头要噬人的野兽。
烟草冷冽强势的味道通过口腔流进肺腑,余笙突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悸动,借由那股辛辣的气息,从她的血管流窜进心脏,砰砰直跳...
0208
第二个独属于他的约会
车子碾过古城细碎的石板路,后车轮扬起的粉尘与落叶在灯光下犹如翩飞的蝴蝶。
下车的地方是林溪古城最寂寥少人的位置,靠着穿城的河岸,沿途少灯,月光从树影间落下来,显出几分幽深的古意。
两岸其实都是夜市,但对岸生意明显好上许多,璀璨的灯火与叫卖,隔着一条河,将寂寥的这一边衬托成全然是两个世界。
余笙下楼时还给季宴礼多拿了一个口罩。
毕竟他的吸睛能力丝毫不逊色于她。
个子高,还长成这副模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把那张过分清隽的脸也给遮挡起来才好。
他看着她手里没有半点设计感可言的医用口罩,脸上倒没有丝毫抗拒的表情,还主动倾身靠过来,把脸凑到她面前,垂目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帮我戴。”
男人逆着路灯的光亮,高大的身躯罩在她面前,轮廓边缘被昏黄的灯光晕出绒绒的色泽,整个人多出一股暖意。
他声音沉缓,嗓音低哑,这样近的距离,更显暧昧。
余笙眼睫扇动了两下,抬手把口罩挂到他的耳朵上,将那张惑人的脸遮了大半。
整个过程,季宴礼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直勾勾的,炙热到露骨,几乎带上了攻击性。
余笙几乎不敢看他,低垂着眼,尽量忽视他过分赤裸的眼神,即便如此,口罩下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她暗自庆幸,幸亏还有口罩挡着。
额头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余笙惊愕抬眼,目光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眼睛。
他弯腰下来,额头抵着她,露出来的那双眸子里全是细碎又慵懒的笑意。
对着那双锐亮的眼眸,余笙心脏跳得厉害,几乎无法思考,嗫嚅着问他:“...你,干什么...”
季宴礼不答,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哂笑,他抵过来,高挺的鼻梁隔着口罩在她的鼻头上蹭了蹭。
余笙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甚至没注意自己正在憋气。
“真可爱。”男人声音里带着笑意,抬手捏了捏她早已红透的耳朵尖,语气像是还夸奖一个未成年的小孩。
被他温凉的手指一捏,余笙才察觉自己此刻竟已然全身滚烫。
她拨开他的手,惊喘着转身,红着脸梗着脖子自顾自往前走。
不知道季宴礼最近是做了什么功课,她感觉他撩人的技术进步了许多,本来硬件条件就格外优越,这方面再有进步,难有女人能抵挡得住。
余笙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感觉自己都快要把握不住自己了。
季宴礼追上来牵住她,两人沿着河岸走,像路过的寻常情侣。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清冽,沿岸草木的芬芳,扑到脸上。
隔着口罩,也能感觉到的畅快。
莫名轻松。
这股轻松也许源自于夜风,也许源自于此时陌生的环境,也许只是因为这周围没有多余的人...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样的氛围之下,他们之间生出一种奇异的暧昧感。
听着水声,余笙脑子里却全是男人牵着她的温热手掌。
季宴礼有一双很迷人的手,指骨分明,筋络分明,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完全包裹,掌心是成年男人特有的灼热体温,带着属于他的强势的力道,一起渗进她的皮肤里。
还在胡思乱想,男人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把她转过来,目光直白的望进去她的眼睛,突然开口问:“这算不算第二个独属于我的约会?”
0209
讨要一个承诺
余笙望进去面前那双近在迟尺的眼,很明显能感觉到季宴礼对这个问题的在意。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跟上次一样,他很刻意的在话里强调这个“独属于他的约会”,就像一个从小缺爱的人,在得到之后,还是不敢确信的反复确认。
余笙忽然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言。
杀父弑兄,这是多么严重的指控?
在他刚刚成年的时候,便被人硬生生扣上了这样一顶大帽子,甚至有可能会压着他一生。
跟季宴礼相处的这些时间,余笙可以确定,这男人虽然性格上有缺陷,强势霸道,有时候还蛮不讲理,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恶人。
一个恶人,不会有这样温柔的眼神,更不会那么在意这样的问题。
余笙想起几次见他发病时的场景,像是一头被过去记忆困住的野兽,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从那些长满毒刺的藤蔓下挣脱。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很显然,这个男人在自己的成长期非常缺爱,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渴望拥有,更害怕得到后的失去,因此会不停索取,反复确认。
余笙似乎能理解了,季宴礼为什么总表现出的那样迫人的气势,以及强悍到过分的掠夺欲。
那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是他汲取能量的方式。
像是一只浑身是伤的兽,在被人接近时,会下意识龇出獠牙,露出自己仅剩的锋利的爪子,让自己变得更加凶狠,以此来恐吓对方,让对方忽视他身上受伤虚弱的部分。
余笙忽然感对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情感,若有所思。
她仿佛是看到当年那个伤痕累累的他,在向她无助求助的模样。
“...当然。”余笙心下轰然,她盯着男人的眼睛,给予了他渴望的那个答案。
季宴礼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忽然抬手,指尖从她露出的额头上拨开一缕掉下的碎发,直帮她别到耳后。
他手指温热,指尖仿佛带着点流,酥酥麻麻的掠过她的皮肤,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余笙翕动着眼睫,呼吸有片刻的停滞,她蜷紧了手指,感觉微凉的耳垂被他温热的指腹捏住,轻轻揉弄着。
他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捏着她耳垂的手缓缓下滑,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迎上他的目光。
“笙笙。”他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仿佛是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空气里的暧昧都随之变得浓郁。
余笙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听到他问,“以后,还会有更多次,对不对?”
男人在变相的向她讨要一个承诺。
这个问题,余笙其实没法回答,因为她甚至很难定义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季宴礼究竟是她的金主,还是她的情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被世俗所允许。
他对她的新鲜感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以他的出身,很可能并不能坚持几个“专属约会”。
他们的身份,彼此所处的阶层都在说明一切,
此刻的交集只是暂时,就像两根直线,相交之后只会渐行渐远。
即便如此,但在此情此景,这样的氛围之下,余笙还是还是选择了一个违心的回答:“还会有很多次。”
0210
越珍贵的东西能换到的也就更多
林儒洲回到客厅又等了快一个小时,季宴礼才姗姗来迟。
男人一边系着手上的腕表,一边迈着长腿从楼上下来,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英气十足。
看到林儒洲,他也只很平静的抬了下眼皮,嘴角勾着那抹绅士礼貌的浅笑:“抱歉,林导,久等了,刚好有点事情。”
林儒洲能听出男人声音里那一点点情欲餍足后的沙哑,想到季宴礼嘴里的“事情”,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脸色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没有,是我临时过来,没打扰到您才好。”
林儒洲话虽然这么说,脑子里却还是浮现起女人最后绷在季宴礼肩膀上绷紧蜷缩的脚趾,颤抖的屁股,以及那一道道从她逼穴里流出来的浓稠精液。
季宴礼客套了一句,便在隔壁的沙发上坐下,他很松弛的靠到椅背上,搭着腿,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目光望向林儒洲,含糊地问:“不介意吧?”
林儒洲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已经径直点燃了唇上的烟。
“...当然不。”林儒洲迟迟吐出一句,心中隐约有股怪异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季宴礼跟平日里文雅的绅士模样有些不同。
“我的助理说你有急事找我?”季宴礼抽了口烟,青白的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男人唇边带着笑意,看着依旧像往日一般客套温雅,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林儒洲越发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局促和强烈的压迫感。
“...听说季老夫人很喜欢兰花,家里刚好就有几盆,也没人养,便想着送给老夫人玩玩。”林儒洲好不容易把准备好的词说完,却发现季宴礼的反应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男人掀起眼皮,望过来的眼神似笑非笑:“林导,我听说这几盆兰花是你祖母生前最喜欢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情绪叫人完全分辨不清。
林儒洲更是没法摸清季宴礼斯文有礼的外表下,潜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心思。
林儒洲捏了捏手指,心中暗自埋怨起余笙多嘴,嘴上却笑道:“是这样,但我祖母去世已经好些年了,这些花留着也无用,不过是睹物思人,还不如送给真正喜欢的人,也不算辜负。”
季宴礼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他抬起手,慢条斯理敲了敲烟灰,突然开口:“林导想用这几盆兰花从我这里换什么?”
这样直白的问题,让林儒洲楞了一瞬,他一时竟有些懵住,话都说不利索,下意识否认:“季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我其实...”
“想好再说。”季宴礼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言不由衷,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瘆人的冷意:“交易嘛,不寒碜。我这个人,向来很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这话让林儒洲喉咙一窒,看着对面神情自若,吞云吐雾的男人,他捏着拳头,终于咬牙开口:“我想接星辉影视最近在筹拍的那部片子。”
听到这话季宴礼毫不意外,他嘴角勾出笑意,直视对面的面色忐忑的人:“拿你祖母最爱的兰花换一个S级投资的片子...林导,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男人拉长的语气把林儒洲的心都提了起来,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林儒洲吃了一惊。
聪明人?什么意思?
“那部片子我可以给你,我还能给你更多的东西...”
季宴礼靠着椅背,长腿交叠着,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夹着烟,表情隐在朦胧的烟雾之后,叫人分辨不清。
“...更多的东西?”林儒洲越来越不能理解他的话。
“当然,越珍贵的东西能换到的也就更多。”男人咬着烟,话中意有所指。
0211
离婚协议
“我不明白季先生的意思。”
林儒洲隐隐预感到什么,他心中忐忑,在沙发上有些坐立难安。
季宴礼指尖夹着烟,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规律的轻敲,他脸上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让人感觉极不舒服,“我听说林导最近财务上出了点问题?”
男人的语气跟他吐出的烟雾一样轻飘,林儒洲却白了脸,局促不安的捏紧了手掌。
“那么多负债,就算是接了这部戏,于你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吧?拍了这一部,你还得拍多少部才能还清那笔钱?或许...这辈子都还不清。”
林儒洲手指一抖,后背已经起了寒芒,他感觉自己正被人拿着锋利的刺矛逼迫着,站在悬崖前,那人只要往前轻轻一戳,他就会一脚踏空坠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因为蒋红英的病,拖长了时间,他欠下的高利贷,利息已经越滚越多,现在甚至已经超过了本金。
即便是余笙现在已经出来接戏,赚回来的钱也赶不上利滚利带来的负债。
季宴礼说的或许没有错,那笔钱,他很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可以帮你。”男人微微一笑,但那笑意带着锋芒,让人不寒而栗:“金钱,权势...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
林儒洲看到那根向他伸过来的诱饵。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但季宴礼递过来的这个饵实在太诱人了,尤其在自己即将穷途末路之际,即便知道,却难以抗拒。
“...那我需要拿什么换?”林儒洲很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季宴礼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更不可能为几盆兰花帮他。
对面的男人咬着烟,漫不经心地挑了挑嘴角,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林导刚刚在我院子里看到什么了?”
这话让林儒洲陡然打了个激灵,他想起阳台上那两具纠缠的身体,想到那个女人跟余笙过分相似的体貌特征,想起她经纪人发过来的那张看不清面孔的照片...
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林儒洲后背一阵一阵的麻。
刚刚还能维持冷静的脑子已经变成一团乱麻,缭绕的烟雾中,他终于看清了季宴礼那双带着轻蔑笑意的眸子。
“这是我帮你准备好的文件,只要你同意,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男人抬了抬下巴,旁边的程青便把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林儒洲面前。
林儒洲怔愣的坐在那里,像是魔怔了,久久没有动作。
他想起许多事,隐隐有了猜想。
与其说他正站在季宴礼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边缘,或许,他早就陷在其中,而毫不自知。
季宴礼夹着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上慢悠悠地敲着,他慢条斯理,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林儒洲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有一就有二,他既做过一次,就不会拒绝第二次。
林儒洲晃了下神,终于伸手接过那个袋子,捏在手里,是能感觉到的沉重。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打开袋子,将里面的文件缓缓抽出来。
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对面男人指尖敲击的声音好似一只计时器,催促着将他逼到角落。
林儒洲心一横,将那份文件一股脑扯出来,入眼的一瞬,便是首页那几个醒目的大字:
《离婚协议》。
0212
小丑(7200珠加更)
看到这几个字,林儒洲后脑一麻,耳朵里是一阵惶然轰鸣的钟声。
一切都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