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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让余笙当下白了脸,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矮身坐了进去。

    0045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1500收加更)

    余笙坐进去,却并没有关上车门。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从容淡定,似乎无所不惧,实际上,余笙自己心里清楚,她根本没有跟这个男人单独呆在一个空间的勇气。

    还在揣度着该如何开口,男人低沉带磁的嗓音倒是先传了过来:“吃过饭了吗?”

    他语气温沉,能听得出其中关心的意味,就好像他们只是老友重逢,而不是她过来兴师问罪。

    余光瞥见他的腿,很长,从座椅上伸出去,是与他语气毫不相称的盛气凌人,脚上那双高级定制的黑色皮鞋,鞋身中间有一道凌厉的弧度,完美展示出他们俩人之间的阶级差异。

    余笙胸膛快速起伏了两下,鼓起勇气转头看他,眸子里有藏不住的怒意:“季宴礼,别告诉我这些事跟你没关系。”

    她不信事情会那么巧合,就在这个男人对她放出狠话之后,林儒洲就出事了。

    男人没有回答,沉黑的眸子在她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停留了许久,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忽然拿起旁边的烟盒,很绅士地开口:“可以吗?”

    因为他的顾左右而言他,余笙不想回答。

    可她不出声,男人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即便他不出声,余笙也仍能感觉到这沉默中的压迫感,终是深吸了一口气,挫败着说:“随你。”

    季宴礼这才低头衔出一支烟,拿出打火机,低头点了火。

    猩红的火光在他嘴唇上明明咩咩,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侧头将烟雾吐到窗外。

    烟草的辛辣味道,经过夜风的稀释,逐渐变成浅淡冷冽的草木香,侵进余笙的鼻腔。

    “我不否认,这件事有我的手笔。”

    男人偏过脸,视线徐徐落在她的怒容上,他的语气平淡,却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凉薄的凶狠:“但你也应当知道,林儒洲会走到现在的地步,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的贪欲。”

    余笙喉咙一窒,刚想反驳,就听到他继续说道:“我给了他资金,让他投资项目,倘若他眼光独到,或是见好就收,我又能耐他何?”

    季宴礼咬着烟嘴,露出满是嘲讽的表情,就像是说到什么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他没有那个脑子又爱逞强,赔光了我给他的钱,又为了填窟窿跑去借高利贷,这难道不是他自找的吗?”

    这一字一句,说得余笙哑口无言。

    她清楚林儒洲的性格,他确实是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人。

    如若真是这样,这又能怪得了谁?

    能怪季宴礼故意抛给他诱饵吗?

    如果林儒洲自己不贪心,吃掉钩子上的饵就作罢,自然不可能有后面的事。

    可他偏偏就是那样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总觉得自己除了当导演,还有经商天赋。

    投资的项目一个接一个的黄,他却是越挫越勇,像是个赌徒,总想翻盘把亏的钱赢回来。

    烟雾飘到余笙身边,她忽然觉得嘴里一阵发苦,半天才哽着喉咙开口:“那他现在在哪儿?”

    她语气低沉,早没了刚刚质问的气势。

    季宴礼看了她一眼,抬手往窗外招了招,等在车外的程青立刻靠上来,递给余笙一张纸片。

    “余小姐,刚刚找人问过,林导现在应该还在这家酒吧的包厢里,这是地址和包厢号。”

    听到这话,余笙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找错了人。

    她攥了攥拳头,接过卡片,正要下车,却听到身侧的男人淡淡吐出一句:

    “余笙,他不适合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听到这话,余笙的动作只是顿了一秒,便毫不犹豫下车离去。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季宴礼缓缓吐出一口烟,他漆黑的眸光被烟雾笼罩,逐渐变得悠长起来。

    他知道,她还会再来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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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6

    什么都没了

    余笙按照纸条上的信息找过去,终于在那间酒店的包厢里看到醉成一滩烂泥的林儒洲。

    他胡子邋遢,头发凌乱,整个人瘦了一圈,身上的衣服大概好几天没换了,皱巴巴的沾着酒渍,看起来就像个脏兮兮的流浪汉。

    包间里酒气深重,酒瓶倒了一地。

    余笙眉心紧蹙,缓了片刻才走进去:“儒洲?”

    虽然对林儒洲很失望,但看到他这一身狼狈的样子,她依旧觉得痛心。

    这个人,已然不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林儒洲了。

    林儒洲半天才有了些许动静,蠕动着抬起头,看到余笙的一瞬,表情既是呆滞又显出几分茫然。

    “儒洲,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即便已经从季宴礼那里知道了大概,余笙还是想亲口听他的解释。

    林儒洲表情有些恍惚,片刻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慌慌张张拿过旁边的一瓶酒,又想往嘴里灌,却被余笙一把拦住。

    “别喝了。”她面无表情,用力将酒瓶从他手里抽出来。

    林儒洲醉得没有力气,一下扑倒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有了动作。

    “你这样有什么用?你把自己灌得烂醉,事情就能解决了吗?”余笙声音冷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意。

    她原本对他们的婚姻还有所期待,不知道林儒洲为什么总是那么执着于去做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

    像以前一样,好好拍戏研究剧本不行吗?如果觉得钱赚得不够多,她完全可以出去拍戏的。

    “对不起,余笙,对不起…”林儒洲喃喃低语,尾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天前,林儒洲还觉得自己春风得意,然而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事情却是急转直下,一下跌到了他完全承受不了的地步。

    原本因为陈建给的投资,之前的资金问题得到了缓解,但也是正是那份过分优待的合同,也助长了他的野心。

    以为有了大笔的投资金做保障,林儒洲便肆无忌惮的同时开设了几个之前看了许久却一直不敢入场的项目。

    本以为能大赚一笔,哪里知道钱全投进去之后,却在审核的阶段被硬生生卡住了,而且是接连几个项目都没能通过审批!

    这些项目停在那里,每一天却还都要烧钱维持。

    林儒洲一开始觉着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又去找了陈建想再要一笔投资。

    哪里知道陈建却是冷笑着回了他一句:“林导,咱得有契约精神啊,合同上约定的是每个季度的投资,现在过去还不到一个月,我上哪找钱给你?”

    林儒洲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离开。

    但又不甘心,想着反正再过几个月就又能有一大笔投资进账,现在卡在这里放弃的话实在可惜。

    他当下便决定又去借高利贷,想着先把项目先维持住,等到下一笔投资进来就好了。

    哪里知道那高利贷的利息越滚越大,催债的人也不给他任何缓和的时间,逼着要他尽快还帐。

    可如今林儒洲的钱全投进了那些被审核卡住的项目里,哪里还有钱还帐?更可怕的是,眼见那利息越滚越高,竟到了连下笔投资金都无法覆盖的程度。

    他这时幡然醒悟,想把那几个烂项目出掉,可不管他找谁,都没人敢接那些个烂摊子。

    那几个项目就像个无底洞,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的人生全部吞噬掉。

    林儒洲被搞得焦头烂额,每天就顾着躲债,后来连剧组都不敢去了,整天精神萎靡的躲在酒吧里,连家也不敢回。

    “…我妈的医药费呢?”余笙打断他没有重点的忏悔,紧接着问。

    林儒洲身子颤了颤,佝偻得越发厉害了。

    余笙存在他那里的钱,早在陈建没找上来前,就被他挥霍掉了。

    也是后来陈建给的那笔投资金,才让他交上了当月的医疗费,没让余笙察觉。

    可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

    看到他的样子,余笙痛心疾首,她站起身就要走,林儒洲却是动作极快的抱住她的腰。

    “对不起阿笙,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一点,想让你不用那么辛苦…”

    他哭泣着埋进余笙怀里,急切的解释:“我原本想,这次赚到钱就去海城买套房子,我们以后搬去海城住。你也不用总是被我妈烦着…我还了解过,那边有个很出名的精神专家刚回国,到时候可以把你妈妈转院过去…我们再生两个孩子…”

    林儒洲一字一句,说的都是对两人未来的美好畅想,余笙喉间哽涩,眼泪早已经漫出眼眶。

    她咬着唇,僵站在那里,无声落泪。

    “余笙,对不起,你原谅我…”男人声音恳切,眼泪早已浸进余笙的衣服里,黏腻冷落。

    “…把房子卖了吧。”

    余笙面无表情,望向前方的眼神只剩一片死寂,她语气平静的开口:“我在京郊还有套小公寓,也一起卖了。”

    林儒洲身子一僵,哭得更加厉害:“阿笙,对不起…”

    0047

    穷途末路

    住了几年的房子,卖掉了。

    几千万的资金回帐,却仍是杯水车薪。

    追债的人总找到他们租的房子里,催着要还债,林儒洲畏畏缩缩,倒是余笙显得冷静很多。

    “你们既然知道我一部戏能挣好几亿,就不用担心我不还钱。”

    几个男人被余笙的气势压迫,面面相觑,半晌才开口:“那你倒是还啊。”

    “总得给我接戏的时间吧?你们整天上门催债,我怎么工作?”余笙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那几人无非就是想要钱,既然给了解决方案,他们没理由不同意。

    给了宽限的时间,又威胁了几句,一群人总算是走了。

    林儒洲这下也没理由不让余笙出去拍戏了,毕竟相比于他做导演挣的钱,演员来钱要更快一些。

    余笙凭着自己此前积攒下的名气,一个月接了好两部戏和广告,以前不接的综艺节目也开始参加了,钱一到账就会立马转到林儒洲的卡里还债。

    原本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生活也开始恢复了平静,然而余笙却在第二个月的月初接到了医院打来催缴费的电话。

    她眉心紧蹙,又问了一遍:“我妈这个月的费用还没交吗?”

    余笙明明把钱全打进林儒洲的卡里,并叮嘱过让他先缴好母亲的医疗费再还帐的。

    电话里的护士却道:“不仅这个月的没缴,你们已经欠了三个月的费用了。”

    余笙心下震动,挂断了电话立马把打给了林儒洲。

    林儒洲接到电话,仍旧是那副温和的语气,甚至比以前里更加小意:“阿笙,怎么了?”

    余笙语气不好:“我妈的医疗费你缴了吗?”

    这话说的林儒洲一愣,他犹豫道:“那个不是自动扣款吗?我绑定银行卡,医院那边会自己扣的。”

    余笙语气并不放松:“那扣过了吗?”

    “我没注意看,我等一会儿…”

    没等他说完,余笙直接打断:“现在看。”

    林儒洲默了默,应了声,大概是在翻手机,那边逐渐没了声音。

    没一会儿,余笙听到手机里传来他疑惑的声音,她忙问:“怎么了?”

    “没…”林儒洲的声音有几分不自然,快速说道:“我这样看不太方便,我先挂下电话,一会儿查到了告诉你。”

    没等余笙应声,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她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蒋红英住的是京市有名的私立医院,又是加护病房,平日里用的特效药非常昂贵,一天的医疗费住院费普通家庭完全承担不起,即便是余笙负担都有些重。

    好在她以前拍戏存了不少钱,也还能维持。

    可现在,她手头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这几个月行程也都排满了,根本不可能再挤出时间去接活。

    余笙捏着手机,久久没等到林儒洲的电话,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径直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余笙以为没人会接时,终于还是接通了。

    “阿笙…”林儒洲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惶恐与歉疚:“对不起…”

    听到这话余笙就觉得胃痛,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几乎是低吼起来:“林儒洲,我不要你的道歉,我想知道怎么回事!”

    大概是她歇斯底里的状态吓到了林儒洲,他这才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

    他们的资金问题一直是瞒着家里人的,陈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怕那些讨债的找到他们,林儒洲早几天就自作主张,找了个理由把陈娟和林思晴支到了国外。

    这原本也没什么,却没想到陈娟不知道什么时候绑定了林儒洲用来扣款的那张卡,在国外的时候,竟把那张卡里的钱花得精光!

    余笙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她挂断电话,立刻给陈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慢吞吞的接起,陈娟极为不耐的语气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干什么啊?大半夜的,一个个还让不让人睡了?”

    余笙深吸了两口气,才强忍下怒气,镇静开口:“妈,你们国外买了什么东西,明天早上能不能把东西拿去退了。”

    陈娟那头静了静,声音里倒是先带上了怒气:“你管我买了什么,我为什么要退?”

    余笙咬了咬唇,她拿出了几辈子的修养跟陈娟解释:“你扣款的那张卡,是我妈的医疗费…”

    没等余笙把话讲完,陈娟倒是先炸了,她发出一声冷哼:“那又怎么样?你那个死人妈,天天躺在医院,不知道花了我儿子多少钱,我不过就花了一次,你就那么大意见?还要我把东西退了?!怎么?我儿子的钱,他亲妈花不得,只有你妈能花是吧?!我告诉你余笙,要我退,想都别想!”

    她说完,也不给余笙说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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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8

    笙笙,我知道你会来

    余笙握着熄灭的手机低着头站在路边,人仿佛是盹着了。

    身上的戏服领子直竖着,太阳光热烘烘的冲领口一直晒进去,可她却感觉身上好冷,冷得几乎控制不住要发起抖来。

    她发现自己完全被困住了,像只被绣在屏风上的鸟,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被腐朽,被虫蛀的命运。

    经纪人从后面追上来,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余笙应了句没事,只说想一个人走走。

    她妆都没有卸,一个人从剧组里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心里是不出来的昏暗的哀愁,天上的太阳一寸寸往下落,她心里的天也迟迟地黑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出汗的缘故,一阵风刮过来,她竟浑身一抖,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余笙努力控制住自己,多年的独身打拼经历告诉她,这个时候生气或焦虑是最用的,她必须得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想到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远处的湖面起了风,湖边种植的松杉连着天边堆着石青的云,一起被风吹得呜呜叫着,像哀哀的狗哭。

    她呆木木盯着看,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笙笙,我跟你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余笙还记得,男人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那份了然于心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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