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赛道上清场的工作人员退了下来,季夏扬把矿泉水瓶扔垃圾桶里,“咚”的一声,没砸中,扔到旁边了。他准备起身,突然听到有人说:“比比。”
季夏扬瞥眼问:“干嘛?”
谈靳说:“别针对她。”
谈靳挺高大落拓一人,平时在基地不训练就是“金主爸爸”,没人敢得罪他。
但季夏扬不一样,如今风头正盛的明星选手,也是谈靳最好的朋友,他笑说:“我又没说错话。”
谈靳知道季夏扬老想让他远离江岁宜,但他不可能拿江岁宜跟他赌,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抬手将那塑料瓶扔进桶里,说:“不论输赢,FR.BirTH送你。”
谈靳的腿被包裹在赛车服里,季夏扬眼皮一跳,猛然抬头,眯眼看着对方,问:“这么大手笔?”
谈靳冷声要求:“我跟她怎么样,终归是我们的事,你别干涉。”
季夏扬啧了声。
谈靳冷淡抬眸:“季夏扬,不是想要我一直赢吗?从今天起,我不输你别对她横。”
……
基地封闭赛道旁的观赛区,江岁宜抱着皮质托特包入场。
风驰电掣的方程式快如闪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炸响。
江岁宜问了经理情况,知道谈靳在和季夏扬比赛,听经理说这是谈靳康复之后第一次正式上赛道。
上一次这样还是六年前,谈靳腿伤康复第一场,六十三圈的比赛,被季夏扬整整甩下三圈。
陈经理年岁上来,有了些白发,但还是笑面虎模样,背手站在江岁宜身侧,说:“靳爷也不知怎的非要和阿扬比,阿扬这些年一直保持在世界前十,他这大半年训练严重不足怎么可能赢?还是年少气盛啊。”
江岁宜不自觉抓紧了包,恍然想起十年前的“天才赛车手”之名,倏然说:“不是。”
陈经理一愣。
他稍稍偏过头看身侧的女人,银白色的吊带裙,肩膀单薄,侧脸精致,江岁宜忙活一下午的展会,身上的香水味道淡了,但还是有浅浅苦柠与橙花混杂的甜。
江岁宜垂眸,轻轻地说:“他会赢的。”
六十一圈的比赛,银黑色方程式和墨蓝色方程式陷入缠斗。
陈经理说谈靳的腿部神经恢复得不算好,前几年不太能长期维持高度紧张状态,要想跟从前一样,需要比其他人更专注更费力。
江岁宜没说话,只盯着赛道。
赛道之上,尘沙飞扬。
黑色的记分板两个人的位次在不停交替。
第六十圈。
转弯处两辆方程式几乎是擦尾,电光火石,江岁宜跟着心悬在嗓子眼,心惊肉颤。
平稳后两人都需要重新调整赛车姿势。
陈经理这样长久亲历赛场看比赛的人笃定:“……江小姐,我看还是有点可惜啊,靳爷这落后了几秒,应该是没机会……”
他话没说完,被江岁宜打断:“有机会。”陈经理想说什么,听到她强调:“能赢。”
她银色的长裙被风吹起,长发微卷,眸光坚定。
记分板最后一次被刷新、定格,陈又聿看谈靳超过季夏扬冲线,嘴巴都长圆了。
狠狠地怒骂:“卧槽啊!!!”
“我靠!!!”
“牛逼大发了!!!”
他嗓子都破了。
这俩人都是绝对的世界一流水平,陈又聿奋斗一辈子估计都赶不上人家起点。
但那样的局面,他这样接触F1十三年的老手都是头回见。
谈靳那样还能赢!
“刚最后那圈神了!”陈又聿几乎是狂啸,准备送水过去,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江岁宜站定在男人面前。
谈靳刚摘下头盔,入目是一张女人的笑脸。W?
江岁宜恭贺:“你赢了!”
谈靳“嗯”了声,没什么表示,但明显眉目温柔多了,问:“怎么这么早结束?”
“今天比较顺利,比预期要早结束……”江岁宜眸光一垂,笑容缓缓消散,看到男人半抬的手臂肌肤下的薄肌连着筋在跳。
谈靳没藏,只是打量江岁宜的神色,淡淡解释了句:“紧张的。”
有点抽筋。
更衣室里,谈靳半褪了赛车服,等江岁宜捏着他的手臂喷镇定喷雾。
谈靳看她抿唇不语,问:“筹钱数额够了?”
江岁宜纤细的手指软软的,按在他的手臂,观察着说:“都说了,顺利的够的,你别说了!都红了。”
谈靳歪了头欣赏江岁宜心疼又紧张的样子,笑话:“那看来不用哭着找老公报销了。”
江岁宜停下动作,恼怒地抬眼说:“说什么呢,刚刚吓死我了。”
她还以为又出事了。
谈靳看她气成河豚,失笑解释:“太久没比赛而已,这还算轻的。”
江岁宜板着脸:“做什么这么拼命?”
谈靳听到那话笑了下,倏然凑过来亲了她一口,浅尝辄止,姿态却像是摘取胜利的果实。
江岁宜愣在那里,被那纯情的吻弄得心乱如麻,想问的话也忘了,好久不说话,只恼怒横了他一眼。
谈靳抬手把人下颌扯住了,垂眸要求:“工作顺利,我也赢了,不许不高兴。”
江岁宜想摆脱他的手,但是谈靳手特别用力,江岁宜抬眸就看到男人漆黑的眼,小声说:“你有一点受伤我都心疼,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肉麻的话听起来挺舒服,谈靳注视她。
外面传来敲门声。
季夏扬的声音从外头穿进来了。
“……那啥。”季夏扬叹了口气,说:“你俩好了没?我还穿着赛车服,很热的。”
谈靳抬眸,让他“滚”。
江岁宜倒是不大好意思地从谈靳怀里起来了,说:“好了。”
她刚站好,谈靳又把人拉怀里了,赛车服的面料还发着烫,江岁宜触碰到对方裸.露的胸膛,谈靳低眸问:“好什么好?”
他靠这么近,江岁宜的呼吸都乱了,可谈靳的手早不抽筋了。
江岁宜要求:“谈靳,别闹。”
谈靳没听她的,说:“在你这儿,我好不了。”
月光倾泻而下,窄小的更衣室里,她推搡不住,男人覆身吻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好一会儿,门缓缓打开。
季夏扬一眼就看到红着脸的江岁宜。
她似乎也知道他讨厌她,避远了。
季夏扬吐槽了句:“你们干嘛了,这么慢!”
他等了快一刻钟,额头上全是汗,狐疑地想看江岁宜的嘴唇,结果小姑娘捂得死死的。
好,他全明白了。
季夏扬在心里呵呵笑,眼睛瞥了眼不远处的谈靳,对方冷着眼看他,想起答应好的事,季夏扬在心里骂了句“谁他妈要谈靳的钱”,突然开口:“之前……”一顿说,“嫂子。”
准备离开的江岁宜稍愣,缓缓回了头。
季夏扬声音不自觉软下来,低下头说:“之前是我的不是,我……我知道你也不希望阿靳受伤,还有上次忙训练忘恭喜了。”
在江岁宜震惊的目光里,季夏扬舔了唇,缓缓说:“新婚快乐啊,婚礼的时候记得请我。”
江岁宜不自觉放下手,露出笑容,平和道:“好。”
……
生活步入正规,新药在即,日子变得忙绿起来。
配合动物实验,江岁宜的工作内容有一定变更,几乎半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到了周末还要赴国外参加论坛讨论。
她能和谈靳见面的时间不多,大多数都是在半夜。
谈靳这人跟曾经的F大叔一样,都有闷骚的一面。
江岁宜回国的时候没带太多衣服和女士用品,简简单单的,但她后知后觉发现家里衣柜总是会多些新的裙装、高跟鞋,乃至饰品、香水、内衣,以至于没多久她从头到脚都是谈靳的手笔。
她全身乃至于她本人都是他的审美,谈靳的入侵是全方面的。
他们之间保持热恋期的甜蜜。
偶有一日江岁宜收到收到季夏扬的消息。
季:【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但不大好意思。】
时隔多年的消息发过来,江岁宜一愣,回了个问号。
挺不客气的。
季夏扬也没生气,只顾着发想法的内容。
季:【还记得上次比赛吗?那是因为阿靳让我别跟你横。】
季:【……他挺喜欢你,要是说他会喜欢你一辈子我也不怀疑了。】
季:【江岁宜,我真心实意叫你“嫂子”,你也跟阿靳结婚了,早点给谈靳名分吧,圈子里的人还得配合你不往外传。】
季:【给他点安全感。】
江岁宜工作太忙。
大概到年底的时候,新药确定提前送审,才有了些空闲时间。
她一直有在考虑“公开”的事。
可她的工作性质不适合太多人知道她的姓名,提交了申请,单位的意思是等这次重要的新药项目结束,到时酌情考虑。
京市的冬天会落雪,江岁宜看那消息烦得不行,窝在家里等谈靳训练完回家,到了夜半迷迷糊糊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做了些噩梦,好像又回到还在秦家的时候,突然有个温暖的怀抱把她抱住了,江岁宜吓了一跳,懵懂张开了双眼。
谈靳问:“怎么了?”
江岁宜稍稍回想梦的内容,神色恹恹,平淡说:“梦见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了。”
谈靳不高兴:“没梦见我?”
江岁宜埋怨:“你怎么这么霸道啊,梦里也要是你?”
谈靳抬手握住了江岁宜的腿,他在外面久了,手还是凉的,一碰到小姑娘吊带下的肌肤,江岁宜几分颤栗。
“怎么了?”江岁宜眸光闪烁,彻底清醒了。
谈靳那骨节分明的手把她握紧了,漆黑的眼注视她,额头低下来靠紧她,说:“可我梦里是你。”
江岁宜一愣。
对方已经吻了下来,男人的气息冷冷的,江岁宜只觉得呼吸都急促,连忙把人推开。
她着急忙慌说:“家里没套。”
谈靳这个人倒是好推倒,被她撂在沙发上,黑发散乱地看她,他说:“那用手。”
他覆盖在她左腿的手用力,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江岁宜扶不稳,连忙把人抱紧了。
谈靳笑着提议:“或者用腿。”
江岁宜浑身发软,又生气,说:“可以叫个外卖。”
谈靳哼笑,凑过来吻她。
这次江岁宜配合了一些,被稳得喘息又心慌,男人高挺的鼻梁轻轻地蹭她的肌肤,江岁宜纤细的腰都塌陷了。
她仰着头不想看这个为所欲为的男人,嘟囔:“你做的都是什么梦啊?”
……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
忙活完的时候江岁宜整个人都瘫痪了。
她抬手缓缓地抚摸谈靳的侧脸,问:“阿靳,你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原本说是等他2030年的比赛结束,江岁宜怕影响他状态,可现在想来早点也好。
谈靳躺在那里,江岁宜就亲密无间地在他怀里掌心,男人说:“等你有空。”
江岁宜问:“那如果我有空了呢?”
谈靳漫不经心:“那尽快。”
心脏在狂跳,江岁宜在他的怀里挤了挤。
谈靳低头看怀里的江岁宜,无奈:“怎么这么黏人?”
江岁宜心里嘟囔“黏人的是阿靳才对”,可脸颊还是红红的,问:“婚礼之后,去哪里度蜜月?”
“宝宝想去哪里?”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好像还是刚刚亲密接触的温度。
江岁宜又不争气地脸红,说:“都可以。”
江岁宜纤细的锁骨还有深得发紫的吻痕。
她有好多事情要考虑,可是现在脑子里像是沉了一堆棉花。
如果不是因为谈靳,江岁宜连家门都不想出,她就睡懒觉,想赖在谈靳怀里一辈子不起来。
谈靳下颌靠在她头上,要求:“挑一个。”
江岁宜迟疑说:“地坛吧,看樱花。”
春天地坛的樱花很漂亮,一簇一簇在枝头,淡淡的粉,江岁宜看过许多次,唯一遗憾的是她答应过爸爸要带他来京市,一起看春樱烂漫,但没有做到。
谈靳把人抱起来,让江岁宜坐在他身上,仰望她,五官深邃而冷感,抬眸问:“不就在家门口?”
江岁宜仰头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谈靳没说什么。
见他不说话,江岁宜问:“阿靳呢?”
“捷里别尔卡。”
世界的尽头。
“岁岁。”
谈靳看向窗外。
外头的雪纷纷扬扬在下,几乎快把整个京市都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