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记者不解:“您别在这儿开玩笑了!哪有女孩拿自己的‘清白’造这样的谣!”江岁宜不解,追问:“‘清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和谁上过床是否就能决定我?我被人强迫,我的意志就被玷污了吗?谈靳先生在得知我遭遇险境,出手相救,甚至于宝贵的手受了伤,可能耽误自己的事业、比赛,却成了你们口中的错误吗?”
掷地有声的回答,惊动在场、观看直播的人的心。
所有的人都在看清纯干净的少女。
她一身纯洁的白裙,如此秀丽的裙摆,肩膀却单薄。
那个被保全托住的小记者质问:“你有证据吗?”
江岁宜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说:“有。”
谈靳上来抓住江岁宜的手,目光落在江岁宜身上,低吼:“江岁宜!”
全国直播,谈靳代表的是老爷子,他不可能像是往日里那样随性,哪怕现在他被人当场造谣、阴暗地批判,他也只能压着。
他觉得江岁宜开始失控,又没办法直接跟她发脾气,让她别疯。
漆黑的眼瞪着江岁宜,眼神里似有千万种情绪掠过,江岁宜一点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在镜头下说:“谈先生,自重!”
决绝的语气。
江岁宜那里有秦渡差点强.奸她的两段视频,她从手机里翻出那两段,简短点击播放,视频的中央女孩绝望的身影真切,她在哭嚎。
江岁宜说:“我可以提供给大家,这是监控的证据,来作证我说的话的真实性。”
谈靳盯着那群摄像头,想发作,却只能快步到不远处叫人来驱逐这帮记者。
不能再让江岁宜疯下去。
有好多人被江岁宜的直率给震撼,迟疑问:“您难道不是谈靳先生的女朋友吗?”
此记者这话一出,又有人在议论:“……所以谈老先生孙子的女朋友,经历过这些……”
“天呐。”
江岁宜瞥眼看了不远处的谈靳。
男人在瞪她。
江岁宜对着谈靳的目光轻声说:“不是的。”
谈靳不动了。
他们站在墓园前方,隔着百人对视。
江岁宜半点不迟疑离开眼。
这些天,江岁宜什么也没有说,可是她很早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天差点再次被秦渡强.奸,江岁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事到如今,她也该清醒,没有什么人有义务拯救她。
她不可能以爱之名,将人留在身边,成为他的负累。
江岁宜笑了笑,眼眶里有泪,说:“这是个误会,我跟谈靳先生是大学同学,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我因为爱慕他,跟同班同学吹嘘说追到了他,被人散布出去,问到谈先生跟前,谈先生人好,没有拆穿我。”
聚光灯照得人晃眼,摄像头“卡擦”“卡擦”在拍照。
江岁宜看了眼谈靳说:“他在F1那么多绯闻,怎么可能都是真的,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的绯闻罢了。”
江岁宜鼓起最后的用力,捏紧了拳,微笑说:“我不是谈靳的女朋友,我们没有在一起,请大家不要再造谣传谣,这对任何一个F1赛车手、任何一个竞技类项目的运动员而言,都是最深的伤害!谢谢!”
她退后一步,朝积压成山的摄影机和记者们深深鞠了一躬。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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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暴怒第三
◎我们分手吧。◎
已经是半夜,
扶棺前谈家人汇聚在休息室,门一关上,一道黑色身影上前拎住了谈舟崇,
猛然一拳砸得人撞在墙壁。
白色纱布包裹的手捏成拳砸在人脸上,破风的力度,
不一会儿就有了血渗出来。
“阿靳!”朱珍心疼,
却只是皱眉制止,“外面还有媒体。”
谈靳眼底蓄满怒意,在那群媒体面前他已经忍了很久,
冷感的男人熬红了眼眶,
散碎的黑发垂在眼前,
抿唇时胸膛起伏,赛车手的手居然会抖。
他根本没再搭理朱珍,
而是厉声问谈舟崇:“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在谈翊葬礼上造谣?
为什么在全国直播时想毁了他?
谈舟崇早就拿到了法院传票,如果不是顾及老爷子葬礼,他可能已经进去了。
谈舟崇吃痛地半靠在墙边,
眼前的谈靳垂眸时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
谈舟崇快意地笑了笑,他没成功,
但也不算失败,
谈舟崇吃力想爬起来,又被谈靳拎着领子摁在地上,谈靳受伤的手都在滴血了,
但力气仍旧大得骇人,让谈舟崇没动分毫。
谈靳气质从未如此冷戾,眼神是彻骨的漠然与决然。
谈舟崇窒息到咳嗽,
后知后觉,
他阴差阳错动到了谈靳的逆鳞。
谈家什么样的门第,
素质教养一直是最好。
可现在谈靳动手,没人敢说话。
那些动心思想毁掉谈靳的人都清楚,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被一个女孩彻彻底底毁掉了。
谈靳高大落拓的身躯在怒意的极限缓缓起身、站直、转身,目光瞥向站在朱珍身后的江岁宜。
她跟以往都不一样,没有掉眼泪,也没有畏惧,而是以一种极致包容的目光看他,像是春波荡漾浮满春樱的溪水。
谈靳瞬间心如刀割。
“我让李绍齐带你回去。”谈靳把江岁宜带到了隔间,竟有几分手足无措。
守陵三天都会直播,谈靳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阻拦不住,公关紧急方案也要几个小时。
但几个小时就足够江岁宜跟他在公众眼中渐行渐远。
男人着急拨打了电话,唯一还能动的手打电话时都在颤抖,谈靳不自觉软和声线要求:“你在家等我。”
江岁宜没应答。
外面有人敲门,少女去开门,来送东西的工作人员发现是江岁宜,用一种异样的包含怜悯的目光看她。
谈靳看到,电话也不管,连忙上前把江岁宜带进来,关上门问:“岁岁,又要干什么?”
少女觉得好笑,干净的面容上没有难过的神色,抱着银色的箱子,软声说:“你过来。”
她像是把一头发狂的狮子驯服了,推在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沙发让他坐下。
江岁宜蒙有水雾的眼睛温温柔柔的,生动的力量感,露出温和笑容说:“医药箱,你的手流血了,我担心。”
谈靳都快疯了,他心疼得不行,后悔跟江岁宜发脾气,沉声问:“这种时候你担心我的手?你知道网上会怎么说你吗!”
江岁宜只记得网上怎么说谈靳的。
少女点了点头,重复要求:“你把手伸出来。”
男人仰头注视垂眸的少女。
昏黄的灯光下,四四方方的狭窄隔间,她娇小单薄的身躯立在那里,白裙干净纯洁,不知道什么时候乌黑的卷发被栀子花发绳束起,放于左侧肩头。
她柔软的手捏着谈靳,温温的,看到谈靳的手就不怎么笑,抿着唇,将含有浓稠血液的纱布一层层拨开。
还好缝合的十针没有裂开。
江岁宜让朱珍喊了医生过来,但等会儿就是扶棺了,谈靳等不了。
少女用碘伏棉签擦拭丑陋的皮肉翻卷伤口附近的血迹,碰一下,她也跟着揪心,垂眸低声问:“疼吗?”
谈靳仰望江岁宜,许久没说话。
谈靳最后坦言:“手不疼。”
江岁宜苦笑,在心里奇怪念叨:怎么会有人不疼呢?
她看着都疼。
江岁宜“嗯”了声,坦言:“我又撒谎了。”
善意的、自我牺牲的谎言。
江岁宜这么一个不擅长说谎的人,一次次在谈靳面前欺骗又成功,把天之骄子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事到如今,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洒下弥天大谎。
江岁宜笑了一下,苦笑说:“对不起啊,阿靳。”
江岁宜看谈靳发抖的手,她已经细致擦拭完血迹,用纱布帮谈靳重新包扎。
她干这些事情干得娴熟,曾经她也经常这样帮爸爸包裹,少女“嗯”了声,说:“是我的问题。”
在知道谈靳给她花了几十个亿后,江岁宜就觉得不能这样。
孔媛趋炎附势,她不该步她的后尘。
江岁宜应该是独立于谈靳的、不依附他的单纯爱他的女孩。
爱不应该和算计、金钱挂钩。
可一步错步步错。
江岁宜伤害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就像很多年前,爸爸为了救躁郁症的小男孩,被人生生砍死在她眼前。
如今亲自动手伤害,江岁宜做不到原谅自己。
外面有人来催。
谈靳注视少女,他有太多剖心置腹的话跟江岁宜说,谈靳发现爱到最后,极致竟是痛彻心扉的疼,像是结了疤的伤口被人生生撕开,尖酸苦涩、鲜血淋漓,只要看到、听到、想到江岁宜,他就会心疼。男人喉结滚动,收敛情绪,怕江岁宜误会,迟疑地起身吻落在她的额头,用温柔又包容语调说:“回家等我。”
江岁宜垂眸捏着她帮谈靳重新包好的纱布,没有说话。
-
李绍齐来接江岁宜,两人都沉默,出了墓园的人造顶,才发现连绵的暴雨已经停了。
夏末的半夜依旧闷热潮湿,世界漆黑一片。
地上是一汪汪反光的水塘。
上了车,李绍齐坐在前排想嘲讽一句: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又要给靠身体上位的江小姐当司机了。
但狠心的话没说得出口。
“直播我看了。”李绍齐说。
少女在翻微博,听到李绍齐的话缓缓抬眼,与他在后视镜对视。
江岁宜出乎意料的平静,问:“不走吗?”
“不走。”
李绍齐疲惫,叹气说:“我和靳哥都没想到谈舟崇会搞事。”
如果不是谈老爷子临终前说想看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可能也不会有这么一出。
但事已至此,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
“嗯。”
李绍齐烦躁想抽烟,说:“这两天我帮靳哥跑北美业务,才回国,他手伤的事我听季夏扬说了,阿扬性子短促,人比较蠢,他说想杀了你。”
江岁宜听到谈靳的伤,就想到男人靠近时起伏的呼吸,真的不疼吗?
她回答:“嗯。”
李绍齐啧了声,穿着的西装面料窸窸窣窣的,转了身,挑眉问江岁宜:“嫂子,咱能别就一个‘嗯’字吗?”
少女笑了笑,反问:“你想要什么?”
李绍齐烦得想死,听到这话火冒三丈,李公子这么好的修养也被逼得即刻想反驳,评价:“所以我不喜欢你!”
李绍齐叼着烟,摸着他的墨蓝色打火机,想点燃,但是费劲儿好几次,没对准,干脆不点了。
他喃喃:“其实靳哥不让我说的……”
江岁宜静静注视后视镜里的他,似乎在等后文。
李绍齐问:“知道为什么季夏扬那么恨你吗?”
江岁宜看起来还挺镇定,只微笑的时候几分疲惫,坦白说:“不知道。”
李绍齐叹气:“我估计阿扬自己也不知道,他就知道阿靳很爱赛车。”
李绍齐将打火机扔在一边。
外面的月亮高悬于天,夜色浓稠。
李绍齐想到什么,挺纳闷儿,问:“嫂子知道为什么靳哥不喜欢乖的吗?”
江岁宜不知道李绍齐怎么提这么遥远的问题。
李绍齐开玩笑说:“咱们这圈里可都说,谈公子不要乖女孩。”
江岁宜之前想过这个问题,故作轻松问:“因为Lilith?”
李绍齐脾性好点了,能哈哈笑,摆摆手:“你这么看得起那个疯女人?”他笑了笑,又收敛笑容平静说,“嫂子,乖的不是Lilith,是你男朋友。”
江岁宜呆在那里,张了张嘴,掩盖的难受在胃里翻江倒海,烧心。
李绍齐回忆过去般问:“你觉得靳哥生过病吗?”
江岁宜垂眸,不想在外人跟前露怯,说:“我觉得没。”
少女坚定的语气在那儿,但似乎又迟疑,改口说:“他亲口告诉我有的话,也可以有。”
李绍齐又哈哈笑,他笑得拍在副驾驶的坐垫,眼泪都要出来。
李绍齐笑得没了力气,好一会儿,取下烟垂下眼帘说:“知道躁郁症最为常见的治疗方案吗?”
江岁宜很清楚的,她在俄罗斯知道那张住院证明之后就查过很多次,眼睫一颤,清甜的嗓音平静,说:“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