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笑起来如沐春风,谈靳垂了眸。这份简历被经理打了79分,比第一份低了3分。
谈靳将江岁宜的简历抽了出来,递到经理面前。
经理显然对这姑娘还有印象,意外,问:“就她了?”
谈靳失笑,掀开眼皮,嗓音淡淡:“不。”
经理好奇:“那是怎么?”
“这份不考虑,以后再投也不考虑。”
陈经理一愣,显然不懂,琢磨不透谈靳的意思。
经理开口,试图说什么:“小季那儿说对江小姐印象不错的,他还挺建议江小姐来的,而且……我看你也不是真讨厌她的意思……”
谈靳歪头看过去,懒得解释:“我说不考虑,就是不考虑。”
他走到一边,拿起刚扔下的头盔带上,想起那漂亮得脆弱纯情的姑娘,觉得也太好欺负,不适合来他们队,做一帮男人助理的职务。
谈靳抿了唇,继续模拟赛道。
-
江岁宜骑自行车回了学校,一路上快成落汤鸡。到宿舍时,里面有动静。
她将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还没完全没.入,门自己开了。
宿管还未查寝完毕,几位头戴口罩的阿姨正在江岁宜宿舍翻箱倒柜。
江岁宜皱了眉。
江岁宜住的是四人寝,除了黎弥还有两个同学,一位去做交换,还有一位在外头租了房,和男友住一起。
京大住宿方面管的不严格,除了查违禁电器。
因为上学期文学院大四的学姐用高功率的炒锅,电线老化,闹出了火灾。
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宿管阿姨将江岁宜抽屉里的大号铁盒拿出来翻找,看看有没有电吹风、多功能料理锅,江岁宜突然接到电话。
来自FR.BirTH,谈靳的车队官方电话。
江岁宜想起来自己投出去的简历,第一时间看向了手中的黑色骨伞,把包放下,出去接了电话。
是上次那位陈经理的声音。
“江小姐?”
对方笑了笑,“江小姐,是这样的,您上次通过官网给我们车队投了简历,并通过了机器筛选,现在一轮筛选已经完成,电话通知您筛选结果,不好意思,您没通过。”
江岁宜一僵,反应过来,询问:“可以问一下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她心急,想知道原因,“陈经理,我们上次见过的,在赛车场,我跟着小秦总和谈总一起去的。”
陈经理客气:“江小姐,具体的原因……”他一顿,几分无奈,“我跟谈总还是有交情的,之前推荐您我也很看好,但是……没办法,阿靳他不同意啊。”
阿靳?
宿管阿姨已经从宿舍出来,江岁宜进去,看到乱糟糟的桌子心烦,确认一般询问:“谈靳吗?”
陈经理笑了笑:“是啊,上一次也是,我跟小秦总的助理说过的。”
上一次在车上和秦月茹的对峙历历在目。
江岁宜蜷缩手指,“嗯”了声。
电话那头,车队经理友情建议:“江小姐,您如果真的想来我们车队,不如好好回忆一下,哪里得罪了他,好好跟人道歉,阿靳虽然冷,但脾气很好,尤其是跟女孩子。”
“……”
电话被挂断,江岁宜没懂经理的意思。
少女跌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只觉得遇到了无解的数学题。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才说了不讨厌她。
江岁宜闹心得很,捏紧了那把黑色骨伞。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得罪过他,怪不得。
江岁宜将伞放进自己的抽屉,她总把重要东西放在那个抽屉里。
倏然一怔,存放有庆功宴服务员工作证的铁盒不见了。
江岁宜翻找了周围,没有。
柜子里,也没有。
像是凭空消失。
江岁宜想到了刚刚查寝的几位阿姨,她们在查寝时将那个铁盒拿了出来。
江岁宜着急去找宿管办,登记的工作人员听完了少女的描述皱了眉,问:“拿错你东西?怎么可能?”
“你看到了什么?有证据吗?”
江岁宜一噎,讪讪:“没。”
工作人员啧了声,“现在小姑娘胡言乱语,什么都会说,你那盒子里有什么贵重东西?我们会做这种事情?”
工作人员不太信,掰扯少许,又跟同事讨论,但江岁宜一再坚持,好不容易才答应:“行了行了,东西都放仓库里了,钥匙给你,你自己去找。”
江岁宜已经急得不行,说完了“谢谢”,着急忙慌去了那间小仓库。
四四方方的房间,放了不少吹风机、烘干机、锅碗瓢盆,还有小型洗衣机。
摆放得整齐,一眼就知道没有江岁宜的小铁盒。WF
江岁宜一个个翻找。
一直到傍晚,才从仓库出来。
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空气却仿佛还在下雨。
江岁宜刚刚着急来宿管办没打伞。
此刻身上的衣服乱糟糟,淋了几次雨,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明显的水印。
狼狈极了。
怎么办?
她喃喃。
思绪百转千回。
江岁宜犹豫,咬咬牙,给置顶的那个人发了消息。
岁岁:【谈靳,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果不其然,石沉大海。
江岁宜蹲在宿管办仓库的门口,有工作人员下班过来锁门,让她到边上去蹲着。
少女点点头,小刺猬似的,蜷缩在那里。
在一颗被雨打残的广玉兰树下,江岁宜闭眼,还是下定决心,给谈靳拨了微信电话。
嘟、嘟。
像是命运般,漫长、无情。
江岁宜知道谈靳不会接的,她就是想试试。
以前奶奶到京市没有医院愿意收留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对着学校官网医学院教授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不抱希望地打电话。
她从小没什么人管,不和爷爷奶奶住,爸爸又总是早出晚归,没人管饭,胃一直不好,现在淋了雨,又紧张,胃部痉挛,开始烧心。
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觉得姐姐那里的交代到此为止。
突然,听到一阵男声。
“喂?”
电话通了。
谈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12
?
烧
◎跟个小学生似的揪人家小姑娘辫子◎
男人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什么事?”
江岁宜以为自己听错了,发热的眼眶稍稍睁大。
一阵静默后,听到谈靳的询问:“江岁宜,哑巴了?”
江岁宜吸了吸鼻子,没想到谈靳会接电话,条件反射回嘴:“没。”
她说完脑子一空,兀自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跟谈靳叙述自己的需求。
她想要庆功宴的邀请函。
谈靳才把她的简历拒了。
江岁宜带着轻微埋怨和委屈的声调,谈靳挑眉,问:“不说话?我挂了。”
说着要摁挂断键,江岁宜急声:“别。”
她声音又小了下去,似乎说出一句求饶的“别”,已经花光了力气。
谈靳皱了眉,问:“怎么了?”
江岁宜垂着脑袋,声音小小的,深吸一口气,坦言:“我刚刚收到车队的通知,说我一轮筛选没过,经理说是你拒的。”
谈靳倒是没任何隐瞒:“是,”他疑惑,“怎么?”
谈靳笑了,“想找我算账?”
“……没。”
谈靳冷漠:“没有?那我挂了。”
江岁宜被他不太在乎的态度刺到,小声:“我今天还借伞给你了,能不能看在那把伞的份上,别挂……”
谈靳听到她要哭的调儿,皱眉,他已经完成了下午的训练,要到基地一楼吃饭,抬眼时看到那把被他扔在一边的花雨伞。
“说吧。”
不咸不淡的语气,江岁宜又后悔,觉得谈靳不如不接这个电话,控诉:“媒体都说,你对女孩特别温柔。”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江岁宜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谴责:“但对我不这样。”
谈靳一顿。
江岁宜低声控诉:“这不公平,谈靳。”
她咬字清晰地吐出他的名字,就像是蒙着细雨的微风吹动捕梦网。
谈靳听她那股子浓浓的埋冤劲儿,一愣,戏谑:“打电话就给我就说这个?”
江岁宜嗫嚅:“……不是。”
谈靳轻嗤:“说。”
江岁宜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微信的新消息,咬紧下唇,好半天才试图开口,小心翼翼:“我想去你的庆功宴。”
“……”
谈靳垂着眼,在栏杆处,从烟盒里取出一只万宝路,支手臂看一楼几位负责F1改装的设计师下班。
有人跟他打招呼,谈靳扯出笑,颇为随意地摆摆手。
而后在栏杆上撑下颌往下看。
男人一米八九的身高配黑衣黑裤,看起来又野又痞,等底下人都下班走光,才开口嘲笑她:“江岁宜,不知道的以为天塌了。”
江岁宜呼吸一屏,听到男人云淡风轻问:“就为这事儿?”
电话挂了。
好半天,江岁宜没反应过来谈靳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嚣张质疑的语调,就好像让她去庆功宴这事儿不需要大费周章。
江岁宜着急忙慌给谈靳发微信确认。
【我可以去,是吗?】
发完才注意到一排排她单方面发送的消息。
已经添加谈靳微信快一周,对方还没回过她消息。
心沉了沉。
看来是不可以。
-
“不回消息?”
季夏扬到晚上才来训练,这几天陪他那个调皮黏人的弟弟疯玩,骨头都散了。刚做完体能训练,拎着毛巾,就看到谈靳坐在休息室黑色沙发上,双腿交叠,在看聊天记录。
很少见谈靳为一些小事烦心。
但就看着,也不发消息。
季夏扬比谈靳矮,坐旁边没啥气势,挺好奇:“这谁的消息?”
谈靳眼神瞟了眼他,没隐瞒:“江岁宜。”
“哟,那个妹妹,”季夏扬可太有印象了,好奇,“你上心了?”
“没。”谈靳冷了脸扭头,对上季夏扬时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笑容,“有事?”
季夏扬被谈靳这么一笑,犯怂,上次冲他这样笑,谈靳可是代替教练纰了他好几处毛病。
他有点神经刀,在赛场上发挥不稳定。不过谈靳不一样,天才就是一直保持在高水准,就算稍有走神,也是旁人穷极一生无法达到的高度。
更何况,谈靳好像天生注意力比别人集中。
季夏扬擦了擦头发,闲聊:“我听经理说了,你又把人妹妹拒了。”
谈靳:“嗯。”
季夏扬:“我们队确实缺助理,你前几年三天两头把人辞退,现在压根没什么人来面试。”
谈靳分了些眼神给他,问:“所以?”
谈靳反问:“我在意?”
他之前应该是烦她烦得不得了吧?哪只眼睛看出来在意?
“不在意?”季夏扬扯唇不信,“不在意你对人家那么特别,跟个小学生似的揪人家小姑娘辫子,非要惹人家不高兴?不在意你大晚上看人家妹子微信,对着人对话框发呆?”季夏扬闲来无事可帮谈靳记时了,“三分钟了。”
谈靳一愣,即刻骂了句“滚”。
季夏扬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烦?”
谈靳垂眸,将手机锁屏丢在沙发上,烦躁:“只是觉得欠了人情债。”
她理直气壮控诉他,谈靳居然觉得骂得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