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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岁宜长久没说话,抬眸问:“怎样?”继续说,“那样是怎样?”

    陆闻洲强调:“被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包养!”

    江岁宜辩解:“照片里的男士是我姐姐的一位合作伙伴,我们仅仅是在聊天。”

    陆闻洲眼冒星火,“你开学资料卡上亲属只有一个奶奶,父亲已经去世了!哪儿来的姐姐?”

    江岁宜没想到陆闻洲居然去查了她的资料档案,皱眉:“那是我继姐。”

    陆闻洲高声质疑:“那你告诉我,见你姐姐,为什么要穿那么骚?”

    羞辱性的词汇让气氛彻底冻结成冰。

    少女的脸色霎时不好看。

    议论声更为哗然。

    骤然,那些不好听的议论里多了几句惊呼。

    “我靠!别管江岁宜了!看看看,那谁?谈靳!”

    “谈靳?他来上课了?”

    “入学以来头回吧!”

    江岁宜一愣,按在课本上的手指节泛白,喉咙口的话像是死在那里,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男人被几个眼熟公子哥簇拥。

    谈靳并没有因为冗杂的议论声而分神,反倒是叼着烟,冷目微垂。

    那里头的公子哥手指了指,引开话题:“阿靳,看,那儿聊什么呢?”

    谈靳淡淡瞥来,只看到少女细密的睫毛脆弱蝴蝶般振颤,倔强隐忍但不发。

    谈靳收回目光,觉得没意思,继续未完的话题。

    江岁宜握紧了拳。

    见她不说话,陆闻洲冷笑,下了定义:“江岁宜,你是真的不知羞耻。”

    整个教室关注的焦点又回到了她身上。

    所有的人都听进去那句“不知廉耻”,人群中甚至有笑声。

    江岁宜迎面人潮的笑声,平淡说:“陆闻洲,穿衣自由,你拿一件衣服来定义我太浅薄,但至少我足够漂亮,能被定义,你呢?”

    漂亮的柔和眼眸就这样对视他,毫不畏惧。

    陆闻洲脑袋一懵,匪夷所思:江岁宜在讽刺他丑?

    “你什么意思?”陆闻洲想骂。

    一旁,突兀的有冷感的轻嗤。

    紧跟一句冷淡提问:“同学?让让。”

    轩然大波,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溃散。

    所有的同学不论猜测还是诋毁,全都转移话题。

    因为说话的人是谈靳。

    整间教室在沸腾,陆闻洲错愕看去。

    他当然听说过这位为国争光的天才赛车手,可真正见今日是第一次。

    男人轮廓深邃、骨架舒展,比他高整整一个头,让人不经生出几分畏惧。

    谈靳扫了眼江岁宜。

    少女不自觉肩膀颤抖,但还是努力撑住了,露出勉强的笑容。

    男人将烟夹在手指间,垂眼问陆闻洲:“怎么?”

    陆闻洲挡在了他们一行人的必经之路上,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谈靳疑惑:“不走?”

    一顿,男人掀开眼皮视线缓慢睨过去,嗓音淡淡:“是需要我请吗?”

    4

    ?

    烧

    ◎头回见你对妹子这么心狠。◎

    陆闻洲瞳孔紧缩,不知道谈靳为什么要给江岁宜出头,忿忿后退。

    江岁宜看着谈靳一步步向她走过来,整个人像是陷在冰窖里。

    江岁宜起身,座椅发出“刺拉”噪音,她说:“谢……”

    第二个“谢”字没开口,谈靳便已经旁若无人从她身旁错过。

    没有半丝留恋。

    谈靳身边那公子哥扭头,散漫拍了拍陆闻洲的肩膀,说“来上课的,别打扰人求知的路”,彻底把气氛炒热。

    教室里笑声阵阵。

    陆闻洲彻底呆不下去了。

    在笑声的衬托下,江岁宜站在那里,直视谈靳的背影,目不转睛。

    -

    “就那妹子吧?上回赛车场被误认为阿靳未婚妻那个?”

    中午,坐在谈靳身边的公子哥还在纳闷儿,揶揄地看了眼一边的男人。

    他就是上午开玩笑说“求知”的那公子哥,姓李,叫李绍齐,打小和谈靳一个大院长大,认识十九年了。

    “够漂亮啊!”李绍齐凑到谈靳耳边,“人也够辣,看着挺柔弱,说的话带劲儿。”

    谈靳坐那儿单手刷手机讯息,另一只手把玩银质打火机,翻盖开合间有清脆的声音,男人的姿态颇为随性,但不搭理人。

    李绍齐抓住谈靳的打火机,没抢得过,对视上男人警示的目光。

    李绍齐即刻撒手,投降:“错了,哥。”

    谈靳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侧了脸,看一桌目光,问:“怎么的这是?”

    李绍齐:“这不好奇?”

    谈靳哼了声,将打火机顺进掌心。

    李绍齐揶揄:“阿靳,上午你那态度可不对,往常见妹子从不冷脸,就算是狂热的女粉想非礼你,你都是用哄的方法叫那群女的滚蛋。”

    李绍齐想起来前两天的趣事,出卖队友,笑话:“怪不得季夏扬那个b昨天在群里刷屏,猜一姑娘是你的菜,就她吧?”

    一桌的公子哥,都是名门之后,人模狗样,不过季夏扬不是,他是谈靳车队的队友。

    整个圈子都围绕谈靳这个顶级公子哥来,捎带上跟谈靳走得近的季夏扬地位也水涨船高。

    谈靳就跟个风向标似的,大家都挺好奇,这个特别的妹子是谁。

    谈靳没搭理李绍齐的论调,轻嗤:“他发什么了?”

    李绍齐啧啧称奇:“说你被一个难搞的女孩缠住了。”

    谈靳打开银质打火机,摩挲点火砂轮,低头燃了根烟,薄薄的眼皮冷落微垂,问:“怎么?”

    李绍齐:“觉得稀奇,你身边女孩不少,但头回见你对妹子这么心狠。”

    “我心狠?”谈靳撑下颌疑惑,他咬着烟想起那个台风天里独立的银裙少女,单薄的身型让人难忘。

    谈靳收回思绪,轻嗤:“你们没生活吗?聊我?”

    李绍齐讪笑,打圆场,特意强调:“这不是靳爷最帅吗?”这话一出,一桌五六个公子哥都在附和:“知道圈里那群妹子说什么吗?说靳爷超顶、最绝。”

    挤眉弄眼的描述,七嘴八舌在笑。

    谈靳掀开眼,骂了句:“滚。”

    坐下没多久,季夏扬就来了。

    季夏扬和谈靳前两天在欧洲赛区半决赛,在京市比完决赛,成绩太好,整个FR.BirTH车队都跟上天似的集体休假。人清闲了,季夏扬在车队昏天暗地睡到日上三竿,骨头都散了。

    饭上齐,季夏扬凑过来说:“靳爷,聊个你的八卦。”

    不少人耳朵竖起来在听。

    见谈靳接过,他颇为调侃看他:“就那个你不喜欢的妹子,人好像不是为了你,是真喜欢赛车,业余做过不少关于赛车的专栏,上学期你们学校发起的F1专栏采访,四个记者她是唯一一个非职业的,表现得贼专业,还是高材生。”

    谈靳目光下垂,看到了季夏扬偷拍的简历照片。

    求职理由那一栏,她写了七点,有条有理。

    只有第七点颇为单薄。

    清雅的字迹和人一样,惊心动魄的漂亮。

    但秦月茹的妹妹,会缺钱?

    季夏扬显然也看过,调侃:“看看,上次是不是想多了?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谈靳问:“怎么说?”

    “这姑娘就不是奔你来的,”季夏扬笃定,不知道在得瑟什么,“也不是所有人都爱你。”

    “……”

    谈靳错开眼,冷笑,轻声问:“是吗?”

    谈靳骨节分明的手指苍白、青筋遒劲,夹着烟,稍抬上移,看到了姓名。

    江岁宜。

    -

    黎弥:“岁岁,真抱歉,早上他们在议论,我不敢坐在你旁边。”

    上午江岁宜有四节课,虽然被谈靳一行人打断了谣言的散播,却还是风声不断。

    中午食堂门口,黎弥快步过来挽过江岁宜的手臂,软着声音说:“你不要生气啊。”

    江岁宜下了课便回宿舍拿东西,准备买个饭团,还没到超市被黎弥叫住,笑了笑,安慰:“我没生气。”

    黎弥双手合十,闭眼虔诚道歉:“我错了,我错了,等会儿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江岁宜敛眉,稍显苦恼:“弥弥,我下午要去小帆那里做家教,公交还有十二分钟就到了。”

    江岁宜从高三结束就给一个小男孩补课,叫季夏帆,今年初一升初二。

    黎弥沮丧,哀嚎:“你是不是生气了!平时不都周末吗?”

    “真的没生气,”江岁宜用上了夸张语气,微笑解释:“小帆哥哥这几天休假在家,小帆想跟哥哥多呆一会儿,特意请了假呆家里,我去给他提前复习一下,要期末考试了,他不能总做吊车尾。弥弥,别想太多。”

    黎弥被那笑容晃了眼,看的心都化了,感慨:“呜呜,岁岁,你最好了,你没生气就好,”她心有余悸,“今早要不上谈靳,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都吓死我了。”

    提及谈靳,江岁宜表情有丝难堪。

    黎弥打抱不平:“不被打断,还不知道陆闻洲那个煞笔要说的多难听!你之前不答应陆闻洲的追求是对的!”

    江岁宜已经无心思考其他了,随口应了黎弥几句,很快两人便分别。

    【岁岁老师,你到了吗?今天可不可以早点结束?我哥哥下午四点要带我去临市的滑雪场。】

    郊区的小别墅前,江岁宜刚好收到季夏帆的消息。

    按响门铃后,小男孩小火箭似的从三楼飞奔下来。

    这是一位颇为英俊的小男孩,穿着卡通小狮子的睡衣,头发上也卡着狮子发卡压住呆毛,叫:“岁岁老师,你终于来了。”

    他撅着有尾巴的睡衣到鞋柜里翻找给客人用的拖鞋。

    江岁宜问了一些他的学业进度,突然听到小男孩闲聊横插一嘴:“我超级期待去滑雪的,我哥下午还会带他朋友过来,听说是个滑雪高手,我昨天一晚上都激动得没睡着!”

    江岁宜看他咧嘴笑的样子,弯腰,摸摸他的头,温声说:“知道啦,意思是不是要早点开始?”

    小狮子睡衣的男孩腼腆,却大幅度点头,一看就是真诚实意的期待。

    江岁宜被他心急的模样逗笑,说:“那我们上楼吧。”

    季夏帆的成绩不太好,小孩子玩心重,也经常犯些粗心的毛病,好在不算笨,一点就通。

    江岁宜布置了课堂练习,用红笔批阅,突然一旁扣着的手机震动,收到新消息。

    是医院护工发过来的短信。

    【江小姐,你给的那张银行卡扣款失败了。】

    交给护工姐姐的卡是江岁宜生活费的卡,每个月奶奶光在医院的基础花销是八万三,秦家打的款不够,所以江岁宜需要做兼职补上剩余的款项。

    她查了交易明细,出账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入账。

    秦家那边这个月的生活费只打了五千。

    江岁宜让小帆自己做题,在卫生间打电话咨询秦月茹的秘书。

    秘书语气平和,解释:“是小秦总的意思。”

    江岁宜看向窗外,京市郊区的别墅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恐怕是她穷极一生也买不到的存在。

    江岁宜有所预感,询问:“姐姐还说了其他的吗?”

    秘书笑了,似乎早有预料:“江小姐还真是聪明,小秦总说,在她手下办事,凡事要赏有罚,有压力才有动力。”

    她没有说明是什么事情,但江岁宜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继姐昨天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不满意她和谈靳的进度。

    江岁宜指尖戳进了掌心,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呢?”

    “如果您答应她的事情有进展,并让她满意,她会给您的零花钱一次翻十倍。”

    纵横商场的秦大小姐真会抓命脉。

    江岁宜感慨,挂了电话,看到她的手机,解锁状态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

    那是谈靳十四岁第一次拿世界级比赛冠军时拍的照片。

    在领奖台,少年人的眉目恣意张狂。

    就好像再漫长的赛道、再疯狂的天气、再激烈的竞争,都有赢的可能。

    江岁宜看了许久。

    又想起那句话。

    要不计代价地追求快乐,抵抗这个用愚蠢和暴力将我们包围的世界。*

    江岁宜失笑。

    她回到座位上,用红笔在小朋友的练习上做错误原因分析,在补习接近结束时开口询问:“小帆,你妈妈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季夏帆抬起埋在作业里的小脑袋,迷糊:“岁岁老师,怎么了吗?”

    江岁宜认真:“老师最近缺钱,想跟你妈妈预支一下这个月的薪水,小帆有空的话,等会儿可以帮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吗?”

    江岁宜刚刚在卫生间联系了季夏帆妈妈,了无回信,应该是在忙。

    她只能求助小帆了。

    江岁宜月初才接受了主治医生的建议,帮奶奶采用了更有效的治疗方案,本该是好机会。可现在危机重重,在军区医院,三天内未缴费会被转院,再回去几无可能。

    季夏帆皱眉,想起上周妈妈出门之前的关照,为难,小声告知:“岁岁老师,妈妈去国际会议做翻译了,她说这个会议保密性高,这几天都不能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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