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申佳音一身素缟,她在为死去的女哀思,围帽下的脸早已经泪流满面。“司徒峻,你也有今天,你掠我女儿进那种腌臜之地,又命人玷污她致死,如今,你终于要下黄泉陪伴她了。”
她对身边不常出府的嬷嬷道:“安排的如何?”
嬷嬷道:“回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只见那囚车才进菜市口,刚刚还静谧的街道忽然就激愤起来,百姓纷纷起身,也不知从哪变出的篮子,烂菜叶子、石头块子一股脑地往为首的囚车里砸。
司徒峻本就面如死灰地锁绑在囚车上,他被关押在监牢里整整二十日,无人管,无人问,大理寺的监牢阴暗潮湿,他的旧病很快就复发了,全身脓包红疹,被他抓挠得好了破,破了好。
原本青俊的面容早就被毁得面目可憎,病痛折磨的已经站立不起来,旧病复发,快速带走他的体能和生机,他以为,就这样死在牢房里,无人知晓,再无见天日之时,关押他的那扇铁门打开了。
一身素雅的白,将他污暗的牢房增添了一丝洁净,那人缓缓走到他身前,他微瞌着的眼,从缝隙中看到那人长得极美,像暗室当中的一丝光,将他眼前照亮。
他嘴里被塞进一颗药丸,那药丸他吃过,是昔日治好他身体时,日日要服用的神仙丸。
“你是谁?”他晕倒在地上,虚弱着呢喃出声。他以为,有仙女来救他了,一丝希望点亮他的心,他有药服用了,他不会死了。
随着那药丸慢慢在嘴里化开,一股精纯的香气流入胸腔,似有一丝气力灌注到了他身体里,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起来。
那张足矣让他梦魇的面孔映入眼中,他惊恐地向后挪移了一下,“怎么是你?”
陆贞贞摘下脸上的面纱,唇角微掀,露出她那张倾国倾城,魅惑众生的脸。
“我有那么可怕吗?”
司徒峻瞪大了一双桃花眼,怎么都不敢相信,陆贞贞的脸竟然是好的。
“你,你的脸……”如果早是这样的一张脸,他也不会那么厌弃,为什么和他解除婚约了,她的脸反而好了。
陆贞贞抚摸上自己脸,娇笑出声,“我能研制出石竹香肤膏,又能将它提升为棠梨,又怎么会治不好自己的脸。司徒峻,你真是太小瞧我了!”
司徒峻原本歪在牢房中已经奄奄一息,如今有了那颗神仙丸,他竟似成了健康人一般,坐起身子,愤恨地指着她。
“那个假淮禀安是你安排的?”
陆贞贞勾唇,“谁安排的不重要了,你只要知道,石竹香肤膏是我做出来的就可以了。”
司徒峻挣扎着想要动手,“你这个毒妇,你竟然在那么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我,我要杀了你!”
陆贞贞直接伸出手,一根尖锐的匕首落在司徒峻的喉咙处,“司徒峻,你以为我来此,会对你没有防范吗?我能让你恢复体力,像个正常人一般,我也能让你立刻毙命。”
司徒峻安静了,忽然变一个人,他太想成为一个健康的人了,他不想再被一身的恶疮折磨了。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人,忽然就变了一副嘴脸,跪在陆贞贞面前,痛哭流涕地道:“你能治我的,你一直能治好我,你治好我吧。我们没有婚约了,将来我也约束不到你了。你救救我,等我活着离开这里,定会厚礼相谢的。”
陆贞贞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的男人。
这个男人,为了利益一向能装,早前在他的父王面前装,装了二十年,成为世子后,一朝露了狐狸真面目。
如今为了她手中的药,连尊严都舍弃了。
“看来这病很难受啊,也是。你先前一直有高人送药丸给你,让你可以无事人一般为非作歹,可怜了那些为你染了病的女子。六初半个月前死时,人都是臭的了。”
她用手在鼻下扇了扇,似乎那味道现在还存在一般。
实际上,司徒峻身上的恶臭同样难闻,但陆贞贞烈火焚身的苦都受过,这一点恶心又算得了什么。
司徒峻却是害怕的不行,六初都死了,死时和他一样的症状,那他没有药救治,应该很快也会死了。
第399章
司徒峻,亡
他紧着爬两步,绕开面前的食盒,死死地拽着陆贞贞的裙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我母妃会报答你的。”
陆贞贞用力扯回自己的裙角,嫌恶地躲开。
“你母妃?世子爷,你被关在这里,外面的信息可能都不晓得。我怎么听闻,你母妃为了堵你造成的亏空,偷了你父亲的军饷,银钱运到京都的那一刻,你的母妃已经被你父王圈禁起来了。如今,她自身难保,又要如何报答我啊!”
司徒峻半点不知情,母妃为了他,偷了父亲的军饷?父亲如此在意他的兵士,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母妃怕是失了父王的倚重了。
陆贞贞心中别提多开心了,当初要不是这对母子暗中对琰下黑手,她的婚姻不置于落成全京都的笑柄。
虽然,这个笑话不再存在了,可她也落得了一个情路坎坷,婚姻不顺的名声。依旧让人诟病。
陆贞贞再次踢了踢她带来的那个食盒,“司徒峻,如果我是你,就会先吃东西。毕竟你再求我,我也不可能再给你第二颗神仙丸了!”
“什么意思?”
陆贞贞默默向牢门处走,“因为,我是来给你送断头饭的呀,你不知道,今日你就要被处斩了吗?”
司徒峻起身飞扑向陆贞贞,奈何他体力不济,身上又有铁镣,只扑出一米,就被守在一旁的红绸一脚踹在心窝处,将人直接踹到墙根下。
噗,一口血吐了出来,司徒峻再无力爬起。
陆贞贞回头看他,眼中闪着可惜,“你瞧瞧,为什么不听劝呢,早早吃了断头饭,也不至于挨一脚。”
她默默走回去,将食盒拎起来,“既然你用不到了,我还是带走吧。”
到了这一刻,司徒峻还有什么不明白,陆贞贞不是来救他的,她是来毁灭他希望的,是来羞辱他的,是来告诉他,针对她的后果是怎么样的。
他嘴吐着血沫子,含糊不清地道:“淮禀安是你设下的陷井,对吗?”
陆贞贞平静无波地回道:“确切地说,是我与琰一同合作下的结果。”
“司徒琰!”他喃喃咬着这几个字,笑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他一直没出手,是在这里等着他。
“二哥的本事,也不过尔尔,如果没有高夫达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说不定我早出去了。”他不屑地道。
陆贞贞无情地将他的不屑敲打的粉碎,她道:“司徒凤娇的事情,也是我与你二哥设计的,包括高夫达指证你是主谋,撇清他死罪的方法,都与我二人有关系。”
司徒峻嘴角的讥讽一点点淡了下去,随后换上愤怒,憎恨,慢慢地又变成嘲讽,后悔。
“既然我要死了,怎么是你来。你就不怕外面说你闲言碎语了?”
陆贞贞很坦荡地道:“大理寺少卿,是你二哥的人,你觉得,我来此,他会让他人知道吗?”
司徒峻至此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在被算计,从坐上御贡大丞那日起,他们就在计划了。难怪他的案子定的那么快,定他罪的证据如此扎实,难以翻供。
原来,一步步,都被安排好了。
“我要告御状,我要告你们结党营私陷害我,我没有罪,这一切都是阴谋。”
他喊着喊着,嗓子渐渐不舒服起来。
陆贞贞最后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的那个道士,也是你二哥安排的。你毁了他腿,他要你的命。那药丸可以暂时压制你的病痛,可是一但药效过了,你的病就会爆发的更加严重。”
陆贞贞重新戴好面纱,打开牢门,最后对司徒峻道:“我敢告诉你这些,就是因为你没有机会说自己冤屈了。”
因为,她给司徒峻喂下的,是一颗哑药,只是活那药丸时候,加了一些灵液。
灵液可以让司徒峻暂时恢复,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让他有体力去刑场,同时,让他死得明白,死前后悔自己做人太过嚣张。
不懂得尊重人,还不知道隐藏自己的锋芒,没有亲情,不把别人当人看,活该受这一份罪。
一颗白菜叶打落在他脸上,司徒峻浑浑噩噩地回了神,然而,他眼神依旧空洞,讷讷地看着遥远的北方。
他嘴唇嗫嚅着,似是在说着话,周围全是百姓的吵闹声,还有官兵的呵斥,谁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只有司徒峻知道,他在怨怪母妃,“为什么不杀掉他,留给他一命。最后,还是我输了…”
囚车辄滚滚,一直将他们带到刑场,如果有冤屈,这里是最后的机会。
司徒峻被扯下马车时,用力的挣扎几下,他大呼冤枉!
可是声音发出来,只有怪叫又难听的沙哑声,司徒峻差点直接憋闷而死。
他看到高台上的执行官,是杜篙,他眼露希望,跪行着向杜篙而去。只要给他抓住笔的机会,他就能将事情的原委都说清楚。
杜篙看出来司徒峻看自己的眼神闪烁着希望,然而他这会极其厌恶司徒峻这个人。
这个白眼狼,杜家对他那么好,他却背着杜家处处算计。
杜篙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和一个死刑犯牵扯上关系诟病自己的官声,连午时三刻都没等待,直接拿起桌案竹筒里的红头签,丢了下去。
“时辰已到,斩!”
司徒峻怒目盯着杜篙,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意思,竟然不给他机会!被刽子手按回原地,他扔不忘倔强的盯着杜篙,直到刽子手手起刀落…
司徒峻血淋淋的人头直接滚到高台下,那双圆瞪的眼睛依旧不甘心地凝视着杜篙。
“啊!”
当官几十年,杜篙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死人吓得失了分寸。他用袍袖掩面,指使着下人。
“还不速速捡了!”
罪犯的家人会在罪犯砍头后来收尸。
表面上,锦王府的主子都去了封底,能来给司徒峻收尸的,只有下人。
冉右一脸是泪地命着人抬着准备好的棺椁来收尸,他还要把主子的尸身运送至锦州。
他这边命人忙着,杜篙害怕地错开刑场下一地的死尸下了高台。
他一边擦抹着额头的汗,一边准备进宫复命。
忽然,他身前的路被人拦住,“杜国公,这么慌张离开,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申佳音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摘下了头上的围帽!
“申世子妃,菜市口这腌臜之地,你怎么来了?”
申佳音抿唇皮笑肉不笑道:“今日仇人身首异处,我自然要过来看看。”
第400章
进献有毒紫参
她从身边婆子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递给杜篙。
“这颗千年紫参是我的陪嫁,淑妃娘娘怀胎七个月早产,伤了身子,得好好补充元气,宫中的药再好,想必也不如我这颗紫参来的好。今日知道您要入宫,就代我带进去吧。”
如果是别的,杜篙还真不放在眼里,这紫参也算是传说中的东西了,还有一千年这么久,他动心了。可是就这样拿走,又不好意思。
“这么贵重,老夫哪里受得起?”
申佳音惨然笑笑,“给淑妃娘娘的,娘娘是一人之下,将来的后宫之主,这天下的至宝,什么都受得起!”
他这么说,杜篙越发觉得虚得不能受了,女儿也不知抽了什么疯,那么久的身孕,还急着侍寝,如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再想荣宠,是需要及时养好身体。
他客套道:“这话不能乱讲,皇嗣没保住,皇后的位置是不敢想了。”
申佳音见这老东西只眼馋,却不收,掏出帕子擦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哎,您也不必想那么多。这支紫参原本是给我娇儿做陪嫁的,可凤娇没福气,早我先去了。原想着,接过外甥女养在身边缓缓我思女之心。可这人才到京都,又出了意外。”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没有女儿缘的命,留了这紫参也没人用了,还不如拿给娘娘来用,淑妃娘娘的身子正需要。”
她这话说的就更虚了,她是死了女儿和侄女,可是她还有三个儿媳妇。
再说,一支紫参,只需要一点点参须就能用来吊命了,一整根紫参,那就是救命的宝贝。像这样有钱都求不到的好东西,谁不想要。
杜篙心中原本犹豫,这会只觉得这个申世子妃应当是黔驴技穷,无女子可利用,所以起了拉拢国公府,巴结淑妃的心。
他盯着那紫参的眼光炙热,随后伸出手接下,“申世子妃有心了,如此,我便带二女儿谢了。”
杜篙揣着参进宫了,申佳音带着人回世子府,她身边的嬷嬷不明白地问。
“世子妃,那可是千年紫参,您自己留着养身子也好啊,您这样送出去,对方未必真的领情。淑妃一看就是个自私的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申佳音心中冷笑,人情?她从来没有想要人情,就怕淑妃不吃呢!
这世上有没有千年紫参她不知道,反正她没有。
那颗送出去的人参的的确确是好东西,府上珍藏,也有上百年的年份了。
可是那上面变成的紫色,是她拿大量的红花加染料腌制出来的。
只要淑妃敢进补这颗“紫参”,她就敢保证,杜菱岚的肚子,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动静了。
在她小产时期再给她吃活血的红花,她这一辈子也别想养回身子。
想起陆贞贞给她出的主意,她心中暗暗冷笑。
陆贞贞这个女子,看着年岁小,歹毒的心思比她这种上了年纪几个加起来都不如。
不过,也的确给了她报仇的可乘之机。当然杜菱岚把持不住的原由,是她送进去的醉人醒,被人做在了灌汤的肉包里,她有身孕,日日都要吃宵夜。
那一夜,皇上去看她,二人用了宵夜,自然把持不住。
待二人完事时,杜菱岚已经晕死过去,床上倒处都是血,皇上看着浑身上下如同血人一样的身子,差点没痿了,连滚带爬的下了床,不停地呼喊着来人。
杜菱岚的孩子就这样没了,不但伤了身子,还被传言成魅惑皇上,有着身子还想着侍君,心机过重,偷鸡不成拾把米。
而司徒栾那夜后,韶华宫成了他的梦魇,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过去坐坐,怎么会情不自禁做下这种事!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司徒栾越想此事越不正常,他将这一切怪罪成杜菱岚争宠,一个年纪不再轻,还怀有身孕的妃嫔,竟然用这样的身子争宠,害他受惊。
司徒栾决定,待事情平息后,要找一个错将她彻底打入冷宫。
而这会,皇上看在杜篙的面子,自然不会对杜菱岚如何,自是什么好东西都流水似的往韶华宫送,杜菱岚躺在床上,抚摸着已经瘪了的小腹,眼泪止不住的流。
屏风后,杜篙温柔出声劝着,“娘娘,事以至此,哭伤了身子就真的得不偿失了。你还年轻,养好身子,还有机会的。”
杜菱岚依旧哭,孩子掉下来时已经不行了,是一个长成的男胎,如果没有那一夜,皇后的位置一定是她的。
“每年都有新人入,我还有机会吗?”
国公府如今只剩下这个二女儿了,他绝对不允许这个二女儿再出事。
“父亲给你寻来这颗紫参,你每日命人在汤里放上两片,身子很快就养好。后宫的新人再多,又有几个有家室依附,你都不用在意她们。外面,一切有为父呢。”
柔依一脸笑模样的拿进来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根一看就上了年纪的紫色人参。
“娘娘,您快看,国公爷寻到的这参多好,比皇上赏赐下来的都强,您用了,身子定能很快就好起来。”
杜菱岚看了一眼父亲寻来的参,心中哀愁更重了一分。外人看起来皇上很疼她,补品、赏赐,一样没落下。
可送来的东西,哪一样是用了心的!
她脸上露出狠劲,谁也不能和她抢,皇后的位置一定是她的,只能是她的。姐姐都死了,谁敢和她做对,她一定要全部弄死。
很快,她从悲伤中脱离出来,“我听父亲的,尽快养好身子。姑姑,你叫人多炖一点汤,我要好好补补。”
杜篙对着女儿的面,露出欣慰欣慰的笑容,可他出了韶华院,脸上的愁容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他只有三个嫡女,长女已故,二女儿失子毁了身子,小女儿已年近十七还没有许出人家。
原想着,借着二女儿产子的喜事,将她与司徒峻的婚事敲定,以平妻身份进门,将来也是锦王妃。
如今,全完了。
今日,他甚至亲手监管着,执行了对司徒峻的行刑,而菱蓉,疯病又犯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顺的人生,到了晚年如此波折,他只想安稳的过上两年好日子,再得一个儿子,余生,就心意足了。
到了皇上的御书房,司徒栾正摆弄着进贡的玉器。一脸闲适,左右各站着美艳宫女轻轻打着扇。
“参见皇上。”
“恩,差事办好了?人死前,可说了什么?”
杜篙一想起来司徒峻死前向他扑过来的绝决,还有那死不瞑目的眼神,他后背就止不住的冒冷汗。
“回禀皇上,罪犯认罪,一个字都未说。”
皇上高兴,因为四十万两找回来了,用的正是锦州的军饷,锦州没了这笔银钱,他最忌惮的皇叔怕是因为这笔军费焦头烂额了。
“你差事办得好,起来吧!”
杜稿见皇上高兴,不但没起,反而重重一个头磕下去,“老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401章
半月内完婚
皇上落下手中的玉貔貅,有些不太开心。他讨厌这群大臣拿朝事烦他,难得今日轻闲一下,又来奏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