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司徒琰?”她不敢置信地问出了声,张口时,嗓子却已经哑了。眼泪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她心底的那份缺失被人填补上了,原来,她是在意他的。能在死前,看到司徒琰奋不顾身来救她,哪怕不能活下去,她也满足了。
“世子,这里危险,不要管我!”
火舌打着漩过来舔舐司徒琰,司徒琰高举手臂,身上的衣袖就被撩着了。火太大了,每一个呼吸间都在变强,他才落到台上,那火舌已经吞噬了他的衣摆,上好的绸缎料子燎到,顺着他身形向上蹿。
陆贞贞看到,哭得声音都嘶哑了,“不要管我,你走,走啊!”
捆绑她的是铁锁,不是一时半刻能将她解下来的,她死就死了,怪她自作聪明,轻视了敌人。
可她不能害了司徒琰,他是北商百姓的希望,他不能有半点损伤。
司徒琰却是屏住呼吸,抽出腰中的长剑,将全部的内力用在剑身上,手指粗细的铁链应声而断。
“走!”司徒琰断点废话没说,砍断锁链,抱着陆贞贞穿过火海飞射出去。他怕那火伤到怀中的少女,将她的头紧紧护在怀里,而他的速度再快,头发和衣衫还是被火燎到,接触到皮肤时,引起一阵钻心的疼。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将她人护得死死的。火映红了他的眼,谁都不知道,他心中有多害怕。
他的母妃就是死于火海当中,当年他还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那样绝望地去了。
今日如不能救出陆贞贞,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哪怕他半个身子都被火舌舔了,依旧抱着人冲下高台,身上虽痛,可他心下大安。
“没事,没事了!”他不知道是在安慰陆贞贞,还是在安慰自己。
就那么抱着贞贞就地一滚,将身上的火舌都被压死,随后不管不顾地去检查贞贞的伤。
“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急切的关心让陆贞贞鼻尖泛酸,再顾不得心中的压抑,死死攀附上他的脖颈,哭出声来。
这一刻,在他的怀里,陆贞贞没想到自己是那样的脆弱。
“我很好,很好!”她哽咽着,哭声越发地大。她心疼,司徒琰那如瀑的头发都被撩断了一半,他那样玉树临风的男子,身上的衣衫都破了,想必背部一定都烧坏了吧!
她被人冤枉没有哭,她被强大的安国公指认妖女时没有怕。她被那带着倒钩的鞭子抽打没有哭,就连面对生死,都没有落泪。
可此时此刻,她心口胀满,哭得好不委屈。
“为什么要救我,谁让你不顾自己救我。你看看,都受伤了。我要怎么报答你,要怎么偿还你的恩情!呜呜呜。”
司徒琰伸手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听到她关心的话,心下一紧,口气越发温柔,“乖,我没事!”
司徒琰看到她一身的伤,还有心口的血渍,双眼喷火,给予杀人。
他将陆贞贞打横抱起,对上一脸震惊,却没有多少惧怕和悔恨之意的安国公道。
“国公爷!可能你不知道,陆贞贞是我司徒琰这辈子穷极一生都要保护的女人,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第168章
冰释前嫌
安国公先是震惊,不敢相信锦王世子会冲进火海救人,随后是愤怒。
“琰世子,此女是妖女。你与她走得如此近,就不怕她用妖术迷惑你!”
司徒琰为了保持自己在外面一惯的作风,死死压着心中想宰了他的冲动,紧绷着下颌线。
“这就不必国公操心了,陆贞贞是本世子要护着的人,她有什么错,国公可向我说,有自会教育,其他的,不用国公爷操心。”
安国公一直想攀附锦王这门亲事,放眼望去,只有琰世子的身份和年纪最相配,所以看到司徒琰为一个女人和他如此作对,不免心生怨愤。
“世子,以老夫所知,你与这个妖女的婚约只是口头约定,锦王还没有答应,皇上更没有下旨赐婚。这女子一身妖气,连她的父亲陆相都不管,你何来的责任管?”
司徒琰不忍贞贞在此多受一点罪,已经没了拖延之心,今日的仇,他会稍后就报。
“国公爷真的年岁大了,耳朵也不好了。本世子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劳。”
他对外,一直谨言慎行,温润冷漠,虽然话不多,可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国公府的马车。
杜篙、杜菱蓉,我司徒琰记下你们了。
他抱着陆贞贞直接翻身坐上追云,将怀中的少女稳稳固定住,双腿一夹冲出人群。
陆贞贞走时,看到站在阴暗下的陆轻柔,死亡凝视着她,直到视线受阻这才开口。
只是她一开口,因为被烟呛到了,嗓子嘶哑的厉害,“你带我去哪?”
“医馆,你受伤了!”
陆贞贞现在不想去医馆,今日司徒琰忽然出现将她救走,必定引起不小的风波,不管是见风使舵的陆震山,还是想要她命的柳将军,都会派人来找她吧?
万一,他们又想趁机杀她怎么办?
回相府,不行,母亲看到一定会难过的,她得将自己这一身伤养好,再回府。
倒是,就是她看着别人哭之时。
“世子,带我去你的畅春园吧,身上的伤我自己能治。”
司徒琰心下一喜,贞贞好像对他不似从前那般抵触了。
“不回相府吗?”
陆贞贞摇头,“不想给别人看笑话的机会。”
司徒琰轻轻说了一声,“好!”有张琮在,去畅春园倒也好,可以安心治伤,他照顾起来也方便。贞贞受这么重的伤,他不在身边,的确也不放心。
马儿掉头,带着人往他的城南郊外畅春园而去。
追云跑得很快,陆贞贞怕掉下去,紧紧靠在司徒琰怀中,呼吸着他身上的汗味与盖过鹅梨帐香的烟火味,想到他不顾一切冲进火海救她的场景,陆贞贞眼圈又红了。
“司徒琰,以后,我可以信你吗?”她紧紧搂着司徒琰精瘦的腰身,将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原来,她是这样喜欢这个声音,铿锵有力,让她是那样的心安。
司徒琰驾着追云一直紧抿着嘴唇,这样的他代表着生气,他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些回京,气陆相,为何如何对待女儿。
可是气到头,又不由得心中发冷,陆相于儿女如货物,他的父王对他又何尝真正疼爱。
司徒峻惹下的祸事,让他去平,想尽办法将那个混蛋留下的蛛丝马迹在康王的人赶到前处理掉。
他再能干,都不及司徒峻的三句哄话来的孝道。要不是他的世子之位上了皇家玉蝶,怕是早就换人了。
他和贞贞都是不受父亲待见的子女,可是不怕,他长大了,不需要他们庇护,他的羽翼早已丰满。
“以后,我护着你,这话,一辈子都不会变!”
陆贞贞圈着他腰身的手臂又紧了紧,心中说不出的温暖,从前,她为什么那么倔犟,将他往外推。
明明,他这般的好,为什么要受前世记忆混乱今生的判断。
“你生我气吗?”
“是,很生气!”
陆贞贞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她小声道,“对不起!”
可是道歉的声音被追云带过的风吹得飘忽,司徒琰没有听到。
司徒琰道:“我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回来,为什么走之前没有将你的事情交代的更妥善一些,为什么没有在你身边加更多的暗卫。为什么没早一些向皇上请旨,将你赐婚于我。那样,你就不会受今日这么多的苦了。”
陆贞贞眼睛再次润了,从前不觉得,此时她落难,才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多么暖人心。她那颗如寒潭一般又冰又沉寂的心,竟然被他的话温暖开裂。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动听的情话,陆贞贞抱着他腰身的手收得更紧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她使劲往司徒琰怀里钻了钻,哭得无声,却是难过坏了。
“我以后,再不气你。我会用我所有,辅助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陆贞贞在心中发誓,他想要皇位,她就帮他夺。他想这片大好江山,她就帮他提前坐上,不是再等八年,从遥远的锦州攻打过来。
司徒琰感受到怀中一片湿意,这才发觉小丫头哭了,忍不住心疼放慢了马速。
他单指挑起陆贞贞的小脸,本就瘦削的小脸越发变得巴掌大小,上下捏不出一块肉的脸上,那双大眼睛此时红的像个小兔子,让人心疼极了。
“是我不好,是我无能,用了这么久才办完事情赶回来。以后再不会让你吃苦,再吃苦,我就惩罚自己!”
陆贞贞伸出手指点上他的薄唇,“不要。以后,我不再任性了,不再让你挂心。有什么话我都对你说,好不好?”
司徒琰心中大喜,一边惊喜她的改变,一边又心疼她,那么小的年纪,吃了大苦头才转了性子,他宁可贞贞从没受这些苦,依旧像从前那般任性。
“我希望你快乐,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一切有我。”
陆贞贞不在说话,疲累和伤痛让她无力,靠在司徒琰肩头,任由他带自己离开。
但司徒琰紧绷着的身子让她意识到,这人还在生气,以他做百晓生的真实脾气,定是在想办法想替她报仇。
她知道前世的轨迹,报仇一事何必麻烦,她道:“听说教坊司新收了一批罪臣家眷,听说是江南布政使治罪后才押进京的家人。他的女儿司音音才艺双绝,有堪称天下第一美的艳称。像她这样出身高贵,教养深闺的女子一朝落难进那种地方,定然生不如死,如果我们将她赎出来,你说她会不会报答我们?”
司徒琰惊讶于她的消息灵通,上个月江南司大人才被问斩抄家,家眷入京不过数日有余,贞贞竟然就知道了?
他用疑惑的眼神打量怀中没有多少精神,还在强撑着和他谈论事情的小丫头。
陆贞贞咬了咬唇,解释道:“我想在茶楼里安放一个琴师,所以留意了一些落难的官家小姐,人清白,又出身高雅,这样容易留住客人。”
司徒琰听了觉得她的想法很好,没再怀疑什么。
而实际上,陆贞贞是想到前世听闻,这位司音音出身官宦落难到教坊司,可是没多久,就被杜家人安排进了宫,为有身孕的贵妃娘娘争宠。
第169章
对付杜家的方法
安国公府
杜篙一回去就对管事吼道:“将这个逆女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出来。”
杜氏一出来,就看到好好的女儿已经成了疯癫的样子,两个嬷嬷拦着都止不住她的手抓挠自己的脸,当下惊骇不已。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蓉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的好女儿将全府的脸都丢尽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要不是本公得了消息及时赶到,现在我的脊梁骨都被人戳破了!”
杜氏近来消瘦许多,因为杜方达的死,她提心吊胆许久,在国公爷面前大气不敢出。小女儿狠毒,对弟弟下手后,是她承担下罪名。
今日听到当街发生的事情,知道瞒不住了,她求着。
“国公爷,蓉儿只是一时想不明白,才犯下的傻事,她本质不坏的!”杜氏哭求着。
“不坏?方达再不好,他是我儿子,是继承杜家的血脉,有方达在,我杜家的香火就能延绵。她行吗?以前觉得你不会教子女,将女儿们养得刁蛮、专独,将儿子养得废物、无能。如今可不都是你的错。现在杜家都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看,她们都成了什么样子?”
他越说声音越大,“对外人狠毒可以,可她对自己亲弟弟也狠毒,将来是不是我这个父亲做得不对,她也可能狠毒下来对我下手?”
杜氏摇头,怯懦解释,“不会,她们都孝顺,不会的,国公爷,她们不会的。”
“不会?现在你说,皇后身体一向康健,为什么钏儿有孕后,皇后就一病不起薨世了?你别告诉我,你这个当母亲不知实情!”
杜氏脸色越来越白,手忍不住就放到了肚子上,“国公爷,那些都是谣传,钏儿对她长姐最是尊重、崇拜,进宫都要跟着一起,她怎么会是你说的那般!”
杜国公恨死了陆贞贞,这些宫中秘辛她是怎么知道的?果然是妖女。
今日没烧死她,来日安国公府的坏名声就会传遍京都。
他更怕那些个与他政见不合之人利用这些来攻击他。杜篙专横了多年,绝对不允许别人抓到他的把柄将他往死里踩。
“现在你就进宫,让贵妃娘娘下懿旨,赐陆贞贞死罪!”进宫他不方便,杜夫人只要递了牌子就能见到贵妃娘娘。
他一刻都等不得。
而杜氏连日担惊受怕,加上知道二女儿做下的恶事心痛心寒,这一胎养得就不稳,国公对她吼了一通之后,她就觉得腹痛难忍,这下子就有些受不住了。
她死死抓着杜篙的手臂,身子渐渐矮了下去,“国公爷,我肚子,肚子……”
安国公本想甩开她,想到陆贞贞说的话,他这辈子就是断子绝孙的命,夫人肚子里这胎要是保不住,什么时候还能再看到儿子。
他一时急的不轻,忙传人,“叫大夫,快传大夫!”
……
该着陆贞贞躲过一劫,国公夫人动了胎气,迟了两日进宫,杜篙还以为一切大局在他掌握之中。
这边,陆贞贞已经想到了报复杜家的方法,就用前世杜家为贵妃争宠的方法报复他们。
她想到前世为杜家卖命的司音音,这是一个知道感恩的女子,杜家将她救出水火,送入宫中之后对杜贵妃简直是言听计从。
因为她才貌双绝,一入宫就得了皇上的重视。
后来杜贵妃害死嫡亲姐姐前皇后一事被贵妃身边的太监说漏嘴捅了出去,本该赐死的。
因为司音音的求情,才得已保存一命。
不过杜贵妃多行不义,死于难产,贵妃一死,多少人对国公府落井下石,杜家先是皇上罢黜了公候之位,后撤了他吏部尚书之职。
杜家衰败后,还是司音音照料,杜篙得了一个太常寺卿的闲置,才没有被赶出京都。
杜家就是一颗百年腐朽的古树,这样坏在根上的人家,根本不配好好的活着。
与其让司音音护他们杜家一世安好,做他们的护身符,不如利用司音音,成为杜家今生的催命符。
陆贞贞之所以知道的这般清楚,因为这事情就发生在她入宫前,皇上南巡行宫别苑之时。
那时,她才被幽庆帝看中,被陆相运作赐封为后,举行封后大典前,杜家意识到危机想到的对付方法。
不得不说,在谋算这一块,杜篙很有先见之明。
直到她这个丞相之女,一朝废后入驻冷宫,再到朝廷易主,这个司音音依旧圣宠如旧,一直庇护着杜家人。
可能是两人之间心有灵犀,默契越来越好。司徒琰听了陆贞贞的话静默了一会,心中生了和陆贞贞相同的想法。
“如果是人是一个知道感恩的,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二。”
家里那几只臭虫,陆贞贞愿意慢慢揉捏,对于杜家这个随时随地可以用权势对付她的人,绝对不能等。
陆贞贞坐正身子,得到司徒琰的认可后,她大着胆子道:“听说运河边上的行宫修建成了,皇上会去行宫小住,如果我们把司音音献给皇上,为我们所用,夺了杜贵妃的宠爱,你觉得可行?”
司徒琰对上陆贞贞晶晶亮的眼光,这小丫头算计人时,眼睛就会发亮,明明是歹毒的心思,偏对他的胃口。
他就喜欢这副睚眦必报,有仇不报非君子的性子。
“皇上喜爱美色,贵妃也算是后宫三千佳丽当中的佼佼者,才能一直圣宠不衰。如果这个司音音的容貌和性情能入了皇帝的眼,的确是给杜家添堵的一步好棋。”
此时,司徒琰还不知道司音音是何种样貌,他却动了铲除安国公的想法。
只是杀了朝廷重臣,动静太大,安国公一个小小尚书,在朝堂上却能一呼百应。
这样的人,不能为己所用,就该废掉,换成自己人。
司徒琰点头,“你这个方法好,简单直接,虽然过程慢了一点,却能动得杜家无声无息!”
陆贞贞得到夸赞,莫名脸上羞红,“你不觉得我这人心思不够单纯,恶毒算计人让人不耻吗?”
“没有能力之人,才怕自己的女人心思恶毒。我司徒琰的女人,怎么可以受了欺负,还忍气吞声。放心,一切有我,这件事情我今夜就能安排妥当,皇上几日后的行程,我也能推动他明日就启程。”
夜长梦多的道理司徒琰比谁都懂,贵妃想动一个贵女,还是很容易的,他不敢怠慢,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好在皇上是个色令智昏的主,善加利用这一点,很容易为自己办成事。
陆贞贞得到认可心下大安,竟是歪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司徒琰自然又是一阵心疼,眼中淬出恨意,小指勾起,放到唇边,哨声过后,黑衣人出现在他身边。
第170章
获救
司徒琰以世子身份示人时,几乎不用暗卫,京都了解他的,多半是此人性冷孤傲,不愿与人交际,拥有一身武艺,却从不见他展示。
说白了,就是冷漠,不把谁放在心上,也不把谁放在眼里,傲的无物。。
可过了这一日,人们发现,传说出凡事不上心的琰世子,对一个容貌尽毁的相府三小姐爱护有佳。
他叫来一直隐藏在暗处,却时时刻刻保护他的暗卫,吩咐道:“现在就去云霓坊查那个叫司音音的,如果相貌出众,不惜代价将她送到通州才修建好的行宫别苑去!给喜顺公公送信,叫他想办法将皇上连夜引到别苑去。”
陆贞贞再醒来时,已经安稳躺在舒适的床帐中,床上方吊挂着青灰色丝绸纱幔,鼻尖萦绕着清香的鹅梨帐香。
清冽当中带着淡淡余甜,很好闻,亦如司徒琰身上的香味,让人神情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