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如若你二人真心为我,我陆贞贞便保你们一世安定荣华,以此针为誓。”她说完,看向两个大丫鬟,“我的誓言应验了,换你们了。如果你们的针能立住,我便信以为真,如果是倒下的,就说明你们待我的心不诚,必怀着二心。如此,我也留你们不得。”两个小丫鬟看完,有样学样的也拿起一根针,可她们心中都在打鼓,不是因为她们心中有鬼,而是想着三小姐为何能将针立住。
因为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呀?
华缎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相府,她跟本不怕陆贞贞的威胁,捏着针跃跃欲试。素锦是买来的死契奴籍,能在相府做上大丫鬟并不容易,再过两年,就可以配个小厮嫁人,或者跟着小姐出嫁,做陪嫁丫头,将来的出路也多。可如果被主家再次发卖,那就是犯了错的奴才,没有人敢用她。到时她唯一的去路就只有花楼。
素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华缎那边的银针落碗里也倒了。
“三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昨天和华缎埋怨了几句,暗叫倒霉被指派给三小姐,还埋怨大夫人不如姨娘厉害。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陆贞贞又看向素锦,“你们若想走,我立即放你们出去,我雅竹居地小,容不下有二心的人。在这若大的宅院里,机灵聪明固然重要,可我更看生的是对我的衷心,你们要是能做到,我倒可以再留你们一些时日。”
陆贞贞没想过真将她们赶走,赶走她们,柳姨娘还能再塞进来其他人,不如留着先做敲打。
两个丫鬟起身,各自警觉后背起了一身的汗,明明三小姐没有说什么重话,却给她们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素锦,你去将绿萝叫进来,华缎,你将昨日祖母送我的那一匣子首饰拿出来。”陆贞贞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昨日落水时之时,她就见绿萝死死拉着红裳躲在树后看热闹,既然心不甘,情不愿,又与别人一心,那她不介意让绿萝回老太太身边。
陆贞贞在老太太匣子里选了半天,找到一支簪头嵌玉金钗,她拿在手中把玩,这是昨日老太太命人送饰品时,刻意装进去的一只上得台面的物件。
满匣子当中,这支金钗最是打眼,听说是陆震生当上丞相那年,得了一块美玉送给老夫人。老夫人见了心喜,亲自找了匠人订了一只蝈蝈展翅簪头。
就是希望大儿子位极人臣后,能子孙繁茂,蝈蝈展翅有子孙多双多,家族正繁茂的寓意。可惜,陆震生德行不行,官做的很大,后院的妾也不少,却没能生下一个儿子。
到是二房生下三子,三房有一子。
老太太可能是看着这只玉簪不痛快,才送给她的吧!她葱白小手慢慢抚摸着那只雕刻到栩栩如生的蝈蝈,在簪头上反复摩挲着。
绿萝撩帘款款进来,陆贞贞细细打量了绿萝一眼,生得好一张花容月貌,银盘似的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就算是奴籍,一直跟着老太太,就凭借这长像也能嫁一户好人家,难怪不愿意来伺候她。
绿萝人未至,先笑,她极会说话道:“三小姐昨日一家休息的很好,瞧瞧您这张小脸,粉中透白,健康红润,气色不是一般的好呢。”
陆贞贞轻笑,绿萝这意思是她昨日装病,瞧瞧今日一早起来,就如此精神。
“是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睡在祖母给准备的柔软床铺上,整个人都是暖的。我这就准备去给祖母谢恩。想到二姐姐昨日那个发型很漂亮,不知绿萝可会盘发?”
绿萝想了一下昨日二小姐梳的是飞天髻,将二小姐那柔美的性子衬托的的确很漂亮,没想到三小姐连飞天髻都不知道,心中鄙夷。
“奴婢是伺候老夫人梳头的丫鬟,对梳发髻最是拿手,这就给三小姐盘发。”
她接过象牙梳子,来到陆贞贞身后替她顺发,陆贞贞将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身后站着的素锦和华缎都止不住的后背见汗。
她们知道,三小姐是要对绿萝出手了,因为早上的事!只是不知要如何做?
绿萝双手如飞,不愧是伺候老夫人的丫鬟,没三两下,发髻就盘好了。
陆贞贞将手中的金簪递将给她,“就别这支,祖母看了应当能高兴。”
她发簪递过去,只听“啪”地一声,金簪上面的蝈蝈应声碎成渣块!
陆贞贞抬手给了绿萝一个巴掌,“大胆的奴才,竟然把祖母送我的玉簪打碎了,你可知这簪头的玉价值连城,一整匣首饰不及这一簪来得珍贵,你可有将我放在眼里,将祖母放在眼里?”
第31章
处置绿萝
绿萝都懵了,看着地上碎掉的金簪不住的摇头,“不是奴婢,奴婢接得好好的,不知为何簪子就掉地上了。”
陆贞贞反手又是一巴掌,“我知道你不想来伺候我,希望祖母能将你赐给哪个主子当姨娘,所以打碎了祖母所赐之物来泄愤,绿萝,我这里是容不下你了。”
绿萝噗通一声跪下,“不不,奴婢没有那个胆子,奴婢只是没有接好大小姐递过来的簪子。”
陆贞贞冷笑,“你还敢狡辩,华缎,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缎今个先是被四小姐打了一巴掌,刚刚又被三小姐敲打,如今再看三小姐要处罚绿萝的手段,哪里还会替绿萝说话。
“奴婢站在小姐身后,看得真切,就是绿萝姐姐故意打碎的玉簪。”
陆贞贞挑唇,“华缎、素锦,你们二人将她给我绑了,送到祖母那里。”
绿萝挣扎,求救般地看向素锦,“素锦,你说话呀,你一定看到不是我故意打碎的,是吗?”
素锦心中怦怦狂跳,她无比害怕,眼神闪躲,“不,是你打碎的,我也看到了。”
绿萝跌坐在地,她明白了,三小姐就是想将打碎玉簪的罪名栽赃在她身上,这两个姨娘送来的丫鬟早就被收服了。她百口莫辩,就算送到老太太那里,打碎了老太太曾经珍爱之物,她也得不了好。
她用膝盖向前蹭了蹭,满脸泪痕,“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三小姐您想要奴婢如何,您就直说便是,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陆贞贞好整以暇地看了绿萝好半天,这才幽幽开口,“她们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背着老夫人替她们卖命,是柳姨娘,还是三夫人?”
素锦眼神闪躲,盯视着地面狡辩,“奴婢不知三小姐什么意思,谁都没有给奴婢好处。”
“呵……”陆贞贞轻笑,“昨日我从祖母的慈安堂出来,故意慢了一些,你与死去的紫苏在廊下交头接耳,昨晚,我从母亲的肃清院出来,绕了小道回的雅竹居,竹林深处你与三婶婶身边的刘嬷嬷见了面,现在你还嘴硬吗?”
绿萝心中一紧,三小姐看着人小,又是一个从乡下长大的,没想到是一个如此多心的。自己还不知所谓地拿人钱办事,没想到一切都掌握在三小姐手里了。
陆贞贞其实并没有看到她的这些小动作,只是在刚刚的对视之时,有这样的画面一闪而逝。
她故意将自己说的什么都知道,也是在敲打气他人,别想着背着她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绿萝痛哭流涕道:“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当时紫苏找到我,只是说了一些惋惜的话,因为原本三小姐也想要奴婢过去伺候的,她以为我们会在一起。至于刘嬷嬷,也只是关心三小姐,看看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补办的。”
“哦?这么说来,三婶诬陷我不成后,反而良心发现想关心我了?”
“是,其实三夫人人很好的,她开始觉得三小姐抢了四小姐风头,过后又觉得三小姐从小去了梨庄,受了太多苦,她做为长辈那样做不该,又拉不下脸,这才叫来奴婢到近前问问。”
“呵呵……”陆贞贞发出一连串的银铃笑声,“还真是巧舌如簧啊,绿萝,你不去天桥说书都可惜了。”她能张嘴说出这么一套说辞,必是与人提前攒供好的,看来不够心狠,绿萝与碗莲一样不肯说实话了。
陆贞贞脸上出现一丝煞气,她唤到,“素锦,将我昨日从母亲那院拿回来黑布袋子拿出来。”
“是,三小姐!”素锦将黑色布袋拿过来时,后脊背骨的寒毛都炸起来了,那袋子里有东西在爬,很可怕。
陆贞贞扯开袋子口,里面还有昨天抓回的那只毒蝎子,当时用来吓唬碗莲的,没想到这么快又用上了。
她两指捏蝎子尾针,将蝎子从布袋子里拿了出来。那蝎子有半尺长,周身墨黑色,因为被抓了尾巴,疯狂地扭动着身子。
陆贞贞冰冰冷冷地道,“将她的裤管扎起来。”她说着,就要将毒蝎子丢到绿萝的亵裤里。
绿萝下得不停向后缩着身子,发着惨叫,哀求着,“三上姐,我说,我都说。”
陆贞贞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放开她,可她手中的毒蝎子一直没有松开。几个大丫鬟看到这样的三小姐,再看她手上的毒蝎子,都忍不住心中犯恶心。
绿萝知道,她要是再敢隐瞒,那个恶心又丑陋的东西就会放到她的衣服里,想到此,忍不住让她全身微微颤抖。
她盯着三小姐的手,“奴婢说,奴婢全都说,三小姐将那东西收起来吧。”
陆贞贞邪笑了一下,将蝎子又丢回口袋,将绳子扎紧,坐下品茶,也不急。
“现在能说了吧?”
绿萝像死了一回一样,全身被汗水浸湿,她全身脱离,摊坐在地上道:“三夫人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让奴婢将三小姐每日做了什么交代给刘嬷嬷,又让奴婢偷三小姐一样贴身物品交给他们。”
果然,许氏还没有放弃要害她的心思。若大的相府,看着繁花似锦,一片繁荣,却连她一个小小的幼女都容不下。
“她们有没有说具体要你拿什么?用来做什么?”
绿萝慌乱,不住的摇头,她被那只一直蠕动的黑布口袋吓得丢了魂。
“奴婢不知啊,刘嬷嬷没有对奴婢说,奴婢也才和刘嬷嬷接触一次而已。”
陆贞贞给素锦使了个眼色,素锦和华缎又准备上前去扎绿萝的裤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绿萝拼命挣扎,“没有,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三小姐饶了奴婢吧!”
陆贞贞转过身,从匣子里挑出一根银发簪别上,身后是绿萝鬼叫瘆人的哀嚎声。过了好一会,绿萝在地上翻滚的动作停了,一脸小脸惨白惨白的,发丝全被汗水打湿了。
她拿出一个揉搓成球的药丸,唤了一声,“红裳,你把这个喂给绿萝,可以蝎毒。然后将地上的碎簪和绿萝送回给老夫人吧。绿萝一心想爬少爷的床,在我院中作威作福,我没有那个命让她伺候。”
第32章
反诬陷
红裳看到绿萝被折腾的惨样,颤巍巍地接过药丸喂到绿萝嘴里,再把人扶起来,整个人也是惶恐不已。
她本来也仗着是老夫人赏赐的人,想在雅竹居里作威作福,昨夜本该她当值,故意不拿三小姐当回事,回房睡觉去了。
没想到才过了一晚,绿萝就被收拾的如此惨,她不由得腿肚子转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栽在三小姐手里。
“奴婢这就照三小姐的吩咐做。”这会,她就算有心替绿萝说好话也不敢了,至于绿萝会落得何种下场,也只能自求多福。
他们离开,被陆贞贞彻底驯服的华缎小心问着,“三小姐,您这样不怕老夫人对您有意见吗?”
怎么说也是那边送来的人,一个晚上就给折磨的不成样子退回去,这不是打老夫人的脸吗?
陆贞贞:“我就算是不如此,祖母也不会多喜欢我一分,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替我更衣,我要出府一趟。”
今生,她从没想过委曲求全顾念着谁。
等到她有能力撼动陆震生的时候,这个相府她都想让之覆灭,何况一个永远捂不热心的老太太。
她急着出去将蛮秀接回来,草草打扮一下就出了小院,相府的马车早就备好了,前脚踏上马凳那一瞬间,她顿住了。
“华缎,你将我手中这个小罐子交给周嬷嬷。”她附耳在华缎耳边耳语几句。
华缎拿着手中瓷罐点了点头,又奔着后院而去。
陆贞贞看着华缎的身影,坐回车内。她故意没有跟上去,也有考验华缎的想法。
慈安苑。
老太太看着脸色铁青,神情萎靡,整个人萎顿不成样的绿竹被带进来,连原由都未问,就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
“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在她身后不停的顺着气,“老夫人,三小姐是个懂分寸的,绿萝会这般,定有三小姐的原因。”
陆老太太反手就拍了身后的周嬷嬷一下,“你是被她的点心收买了吗,现在处处维护她说话了。我这才送过去的丫头,就被她折磨的如此不成人形,她可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许氏每日都会最早一个来请安,今个逮到这么好的机会,不借机好好踩一下陆贞贞,怎么甘心。
“母亲,我就说那孩子是个邪乎的,她表现出来的乖顺和孝敬都是假的,不然怎么能将一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折磨成这副样子。啧啧啧,真是可怜见的,多少年的老嬷嬷也没这般手段啊!”
“反了,反了,还没有哪个小辈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现在三丫头人呢,将她给我叫来。”
红裳想张嘴替三小姐说两句话,见到老夫人震怒又起了隔岸观火,起了明哲保身的心思了。
绿萝见老夫人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将满腹委屈倒了个尽,“老夫人,您救救奴婢,早上三小姐要梳飞仙髻,奴婢按照吩咐将发髻挽好,三小姐让我簪发时,故意将老夫人送的玉簪摔在地上,然后说是奴婢摔的。为此还狠狠责罚了奴婢。奴婢真的是太冤了。”
许氏在一旁邪乎道:“三小姐才多大啊,就要学着轻柔的模样梳飞天髻,也太不知深浅了,自己打碎了老祖宗送的东西,还怪罪在丫鬟身上,这心机是有多深啊!”
老太太一想到那个寓意能多子多福的蝈蝈玉簪,竟然被打碎了,她手拍靠椅,“碎成什么样了,可还能修复?”
想了想心疼不已,又道:“那玉可是相爷用了多少心思才淘来的,就碎啦?”
红裳手里捏着帕子,见到老夫人如此心疼的模样都不敢上近前了,她不知要不要替三小姐说话,又怕说了,有三夫人在,自己会落不得好。
她挪动着步子上前,摊开手,将碎渣呈现给老太太看。
陆老太太看到那碎的完全看不到原型的簪头,差一点背过气去,“三丫头过了,她怎么敢,怎么敢……”
许氏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老夫人,你可得好好管管三小姐,年纪还这般小,就如此不把您放在眼里,就算是相爷,也不敢拿您送的东西出气啊,这分明是没拿您当长辈。”
红裳觉得这话有些过了,忍不住替三了一句,“三小姐不会这样想的。”
绿萝委顿在地上的身子,直挺挺跪坐起来,“红裳,你我可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份,难不成你不信我的话?还是说,只一晚,你就心向着三小姐,也拿老夫人来糊弄了?”
红裳没见到事情经过,可是看到三小姐处罚绿萝的阴狠,当下噤声,谁也不敢偏帮了。
老夫人干脆站起了身子,“去,给我去雅竹居,将我赏的东西通通拿回来,不是看不上我送的东西,苛待我送过去的人吗,那她就当没有我这个祖母。”
许氏站在那笑得好不得意,扭动着腰身来到老夫人身前,倒了一杯茶水,“母亲您快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要我说,贞贞就是缺少管教,根本不懂孝道为何。昨个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和您要商铺呢。”
老夫人那张本来长得特别有欺骗性的慈眉善目脸,沉下来时,也是满脸的横肉。耸拉着的眼皮只能睁开夹缝大小,就是那夹缝大小的缝隙里,射出杀人一般的目光。
“什么商铺?”
许氏撇嘴,“还是大夫人嫁妆里的那几个铺子,昨个陆贞贞一回来,大夫人就和相爷提了,要嫁妆呢。柳氏说,银钱和其它物件她能盘点还回去,就是铺子在母亲您手里握着。相爷的意思是,那铺子就归老夫人,权当是大房的孝顺,可三小姐说,那铺子一定要拿回来,她母亲的东西,就是她的。”
老太太一口茶没咽下去,全噎在嗓子口,当下憋得脸色涨红,“逆子,我们相府怎么出了这样忤逆的子孙,我还没死呢,她就想着夺我手上的东西。”
周氏不停地给她顺着心口,“老夫人,您消消气,一切等三小姐来请安时,问清楚再气也不迟啊!”
“我没这么个孙女,我也不用她来请安见我……”老太太一甩周嬷嬷,觉得如此说了还不够,点指着雅竹居的方向,“传我的命令,叫陆贞贞从即日起,抄录家法、家规、女训、女戒,各一百遍,写不完,她就别出院门。”
第33章
添油加醋
老太太就差想说将陆贞贞再次赶回梨庄,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可现在的司清秋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毕竟司家又重获圣宠,陆相一心要拉拢司行掣,这是全府几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正在这时,华缎端着瓷罐进来了,她一进来,先是规规矩矩给老夫人和三夫人请了安,又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一脸忘形的绿萝。
华缎可没忘记绿萝和三房勾搭成奸,早上就打她巴掌的事,所以她一进来,就诧异地自言自语了一声。
“绿萝姐姐不是打碎三小姐的玉簪,求老夫人赶她出府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她说着,还用眼去询问红裳。
红裳摇头示意她别说话,华缎闭嘴不再言语,将瓷罐送至周嬷嬷手中。
“三小姐一早有事出府,她说因为时间太早,怕影响老夫人用膳,打算回来再给老夫人请安。就叫奴婢约莫着时间,待老夫人早餐克化了吃食后,将三小姐亲炒的红茶拿过来。三小姐特意说了,这茶暖胃养人,老夫人一定会喜爱的。”
华缎是柳姨娘院的,虽是二品丫鬟,却是个伶俐的,一席话说下来,满脸堆着笑意,与满屋的怒气冲冲相比,让人忍不住怀疑,三小姐真的如此有心。
老夫人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拿走,我受不起她送的茶。”
华缎一脸惊恐,上前将瓷罐收回,“老夫人,是奴婢做错事了什么吗?还请老夫人责罚。”她边说边跪了下去,还将茶盖打开来。
“周嬷嬷,你快和老夫人求求情,奴婢真的是掐算着时间过来的,为此还特意问了门房上的小丫头,就怕来早或者来迟。三小姐说,昨日观察老夫人面相,老夫人最近应该经常腹部涨满,许多吃食都不敢用。刻意将亲自炒熟的普洱拿来给老夫人,您快替奴婢说说话。”
周嬷嬷也是个懂茶的,慈安院的茶水多半是她伺候,那茶罐一打开,闻着里面的熟茶香气,就让人觉得舒服。
她莫名就想起来昨个偷吃的那些糕点渣子。
原本她这样有头有脸的嬷嬷,在这若大的后院谁不给几分颜面,掉地上的吃食相府的狗都不会吃,可是她就是背着人偷偷吃了。
那么低贱又恶心的事,她做完,半点没有后悔,因为那点心真的是太有奇效了,原本身上的小痛小病全都不见了,难得睡了一个特别黑甜的觉。
她年轻时给老夫人守夜,落下一个夜寐不宁的毛病,到老了,虽然不用守夜了,可是再难一觉安枕到天明。
许是昨夜睡得太好,以至于老夫人发了那么大的火,她都觉得,不过是一些小事,也至于老夫人如此大动干戈,要是那些点心都给老夫人吃了,老夫人的肝火也一定会小很多。
周氏又上前,擅自做主将那罐茶接了下来,“老夫人,一切都是绿萝的片面之词,三小姐要是真没有心,还能如此算计着时间来给您送茶,还惦记着您最近胃受了寒吗?”
周氏一边说着,一边沏茶,动作行云流水,说着就将茶水递到了老夫人手中。
刚刚被许氏一口凉茶灌得噎到了,不得已接过茶呷了一口,这一口,就让她感觉得不同,说不上哪不对,就是觉得这茶水,非常的好喝。
虽下去回甘特别浓,胃里暖暖的,手脚也暖暖的,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心中忍不住嘀咕。
这个三丫头有点能耐,这茶要真是她炒的,也算是一门技艺了。
老太太耳根子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心中犯了犹豫,如果真的重重处罚了三丫头,这么一小小罐的茶喝光了,怕以后就没有了。
她摆了摆手,“算啦,等三丫头回来了,让她亲自过来一趟,我要问问那簪子的事。”老夫人落下茶碗,里面的茶已经尽了。
绿落脸色撒白,直挺挺跪下去,“老夫人,奴婢伺候您多年,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红裳算是看明白了三小姐的能耐,刚刚已经要大祸临头的三小姐,连面都没露,只让华缎拿了一小瓷罐茶叶就将老太太的怒火压下去了。
这说明,那茶一定特别不同。
有这么厉害的炒茶本事,将来老太太若是离不得了,加上周嬷嬷这样的人精都在为三小姐说情,如果她再不站定立场,下一个绿萝极可能就会是她。
于是红裳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老夫人,奴婢没有说实话,实际上,那簪子是绿萝打碎的。绿萝曾多次和奴婢说,她喜欢柳姨娘带进府的二少爷,如能到二少府院中伺候,就算当个通房丫头她也甘心。为了这,绿萝还给二少爷绣了荷包,就在她枕下压着呢。可这个时候老夫人却将她赐给了三小姐,绿萝一早就心生不满,不替三小姐准备热水,让华缎和素锦去伺候,还拉着奴婢不要动弹。她是心生不满,才故意打碎老夫人赏的簪子。”
绿萝的身子摇摇欲坠,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多年的姐妹,“红裳,我拿你当亲妹妹,才什么话都和你说,你怎么反过来害我?”
红裳不敢抬头,她小声道:“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二少爷那样天姿一样风流的公子哥,后院的大丫头谁不喜欢,绿萝你喜欢,她同样喜欢。
看着她在那绣鸳鸯戏水的荷包,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红裳心中嫉妒不已。可就因为是绿萝先开口,她就不能表现出来同样喜欢二少爷。
反正都没希望了,为何不保下自己。
老太太一听,还有这么一回事,她抓起一旁的茶碗就砸了下去,直直落在绿落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