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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江隐礼貌询问:“二位出去等可以吗?”

    两个聒噪的人被赶出了厨房。晚些时候桌上陆续摆上饭菜,二楼的宋大奖闻着香味,蹬蹬跑下来。

    陆先宁跟着下楼,看着一桌色香俱全的菜,瞪大眼睛。

    “快快,上桌,今日大吉,能吃到江隐做的菜!”宋竹柏拎着红酒雀跃凑过来:“呜哇,这个葱烤鸡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陆先宁小声问:“这都是学长一个人做的?”

    宋竹柏:“对啊,我早说了要是江隐哪天不想做老板,当个厨子都能日进斗金,小陆你尝尝。”

    宋竹柏不客气地拽下一个鸡腿放陆先宁碗里,陆先宁闻着太香了,忍不住拿起来尝一口。

    外脆里嫩,汁水鲜美,葱的香味和鲜嫩鸡肉结合,加上美味的酱汁。

    好吃哭了。陆先宁只尝了一口就膜拜在江隐的厨艺下,把一度十分惦记的费尔做的食物彻底抛在了脑后。

    “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

    陆先宁嗯嗯点头,忙着啃鸡腿。江隐收拾好从厨房出来,三人已经吃得热火朝天,他倒了两杯果汁,一杯给陆先宁,一杯给自己。

    廖采薇也是第一次吃到江隐做的饭,吃到一脸怀疑人生:“江隐,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你说你一男神,怎么做饭都这么好吃啊。”

    江隐喝一口果汁:“我妈教的,她厨艺也好。”

    宋竹柏说:“江隐的妈妈不仅是大厨,还是位手艺人。江阿姨自己学微雕,手指头大小的核桃舟,船上的窗户还能打开!我当时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

    陆先宁咬着排骨含糊赞叹:“嗷腻害!”

    江隐:“陆先宁,慢点吃。”

    陆先宁唔一下咬住排骨,有点脸红地吐出排骨,慢慢嚼。这次来宋竹柏和廖采薇都买了酒,不像江隐和陆先宁不爱沾酒,这两人的酒量相当厉害,大学毕业时宋竹柏就喝倒过一干师兄师姐,廖采薇则是平时一个人就喜欢独酌,隔三岔五给自己来两杯。

    两人开了酒,美酒配美食,好不乐乎。四人边吃边聊天,陆先宁只顾吃,江隐怕他吃撑,给他单独切了点水果,让他吃水果,不许再吃饭了。

    陆先宁像被大人塞一盘水果赶去客厅看电视的小朋友,和宋大奖你一口我一口分享水果,不时打个饱嗝。吃太多,差点噎住了。

    不知道他要是今晚在这里留宿,明天早上江隐会不会给他做早饭?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吃早饭了......

    陆先宁赶紧拉回自己漫天跑的想法,他可不能睡在江隐家里。

    宋竹柏喊他:“小陆,你要是困了就去江隐房里先睡会儿,别一个人回家哦。”

    陆先宁扬声答:“没事,我不困。”

    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平时陆先宁十点左右就会睡觉。他和宋大奖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放夜间新闻,听得陆先宁困意来袭。他坐在地毯上翻了会儿江隐放在茶几底下的书,看得打了几个哈欠,抱着宋大奖歪在地毯上。

    客厅的灯开得很柔和,宋大奖一身软和的毛,体温暖热,很乖地趴在地毯上,随陆先宁抱着它。陆先宁捏捏它的耳朵,困意渐渐袭来,他摘下助听器,餐厅的交谈声便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又梦到了利尔茨的那片白色枫树林。

    有时候陆先宁希望自己就这样忘了一切多好。他变成一个脑子彻底不记事的笨蛋,就不会记得爸爸离开前的那一天,他是如何的任性发火,朝父亲大发脾气。

    他还记得......那天清晨下了一场雨。

    云雾笼罩那片枫树林,利尔茨小镇潮湿寂静。自从手术后,陆先宁的身体机能在渐渐恢复,除了听力无法回复到正常水平,记忆力也下降得厉害。

    陆胤说好与陆先宁早上一起在枫树林散步,若有事就请家庭医生代劳。这天早上下雨,气温寒冷,陆胤在外有事,与陆先宁约好下午回家陪他散步。

    陆先宁就在家写记事本,在家庭医生的指导下进行记忆力训练。每一天发生的事情他都会写在记事本上,并时而拿出来翻开,以免自己忘记重要的事情。

    那天父亲失约了。陆胤打电话对陆先宁道歉,男人公事缠身,可等待了他半天的儿子只感到气恼。

    “你明明和我约好了!”

    “宝贝,爸爸实在抽不开身,明天一定陪你散步好不好?”

    陆先宁很生气:“明天是明天的份,今天的你已经失约了。”

    陆先宁挂了电话,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他生病以后脾气也变差了,没有安全感,总希望父亲的陪伴。陆胤宠着他,无论陆先宁提出什么要求,陆胤全都答应,若没能做到,也都是陆胤低三下四地道歉,哄小孩,想尽办法让陆先宁开心。

    有时陆胤会把常宜晖千里迢迢地叫来利尔茨陪陆先宁,陆先宁很开心与母亲相处,但他对父亲的依赖太深,没有人能够替代。

    那天陆胤直到很晚才回家,提着给小孩赔礼的礼物,上楼轻轻走到陆先宁房间门口,把礼物放下。太晚了,他以为陆先宁已经睡下了。

    但实际上他不回家,陆先宁都睡不着。卧室门从里面打开,穿着睡衣的陆先宁站在门口,瞪着他爸。

    陆胤讪讪地:“宝贝怎么还不睡?”

    陆先宁一脸不高兴:“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他嗅到陆胤身上的酒味,更生气了:“又喝酒了!”

    “宁宁,爸爸有应酬......”

    陆先宁问:“明天早上一起散步吗?”

    陆胤弯腰捧住他的脸:“明天一早我就要去纽约,一周后一定回来,宁......”

    陆先宁推开陆胤的手,把他推出自己的房门。

    “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陆先宁委屈极了,他等了一整天,不愿与别人说话,只希望父亲早点回来。他们陪伴对方的时间明明已经够少了。

    “你只知道工作,说好了每天早上陪我散步,一周你都只能来两次!”陆先宁愤怒又伤心:“到底赚多少钱你才满足?你这么拼命,到底想证明给谁看?!”

    “宁――”

    陆先宁砰地关上房门,把陆胤关在门外,再不肯理他。

    那以后的很多次,无数次,陆先宁都在想,那天他究竟该如何做才好。

    他应该再用力些哭闹,强硬地留下父亲不许他离开,这样父亲就不会坐上那班飞机吗?

    还是应该......懂事一些,乖一些,理解父亲的忙碌,理解早早离开家独自打拼的父亲多想脱离家族的桎梏,然后给父亲一个拥抱。

    如此他们还可以多一个夜晚的相伴。

    他究竟该如何做,才不会日夜地被悔恨蚕食,在失去至亲后的人生里永远地淋雨?

    那些天的利尔茨总是沉沉的阴天,直到最后一天,雷鸣如天际开裂,暴雨倾盆。陆先宁呆呆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飞机失事后的一个小时,新闻就登上了媒体平台。

    常宜晖自暴雨中狼狈赶来,推开了大门。她浑身湿透,踩着一个个水渍,紧紧抱住陆先宁。

    “宁宁,别怕,别怕......”

    母亲的声音在陆先宁的耳畔游荡,飘落。

    “妈妈就在这里陪着你......”

    无边无际的雷声,雨落,苍白闪电划破黑暗,照亮更多黑暗。

    那一夜的雷鸣如神明悲怆的怒吼,从此无时无刻不在陆先宁的脑海深处此起彼伏,像一场严寒的幻觉,一场再也没有尽头的雨。

    永远地在他的天空作响。

    陆先宁睁开眼睛。

    下雨了。他望着窗外的雨,伴有闪电,或许还在打雷。

    陆先宁坐起来,他不知何时到了床上,看这个房间,应该是江隐睡的主卧。

    不知几点了,平时他都是睡到早上才会醒来,今晚或许是做了梦,或许是下起雨。

    他的耳旁又开始响起遥远的雷声。

    陆先宁看了会儿窗外的雨,起身下床。他离开房间,见楼下还亮着点微光。

    宋竹柏和廖采薇两人喝多了,从大学生活聊到工作后讨人厌的领导同事,喝到一点多才醉得走不动道,彻底晕了。江隐一手一个,把两个醉鬼拖到沙发上去睡。长沙发只有一个,给廖采薇睡,江隐把宋竹柏放地毯上,本来蜷在地毯上睡觉的宋大奖只好起来让位置。江隐给两人一人一条被子,就这么睡。

    他听到很轻的脚步声,转过头。

    陆先宁站在楼梯下,灯的光落在他的脚下,他站在模糊的阴影里。

    江隐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发着呆出神,好像很迷茫,又像是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有些瑟缩的样子。

    “陆先宁?”

    江隐走过去,站在陆先宁面前。陆先宁小声说:“房里冷。”

    家里开了暖气,江隐把陆先宁抱回房间的时候也给他盖好了被子。他注意到陆先宁没有戴助听器,他依然低声答:“下雨了。”

    下雨了,所以天会变冷。江隐手里还有一条毯子,原本用来给宋竹柏垫脑袋的,他展开薄毯,裹住陆先宁。

    “还冷吗?”

    温暖的毯子覆上陆先宁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江隐的气息。他熟悉的、清冷的气息,几乎已经成为陆先宁的一种身体感受。

    光与影的朦胧交界里,陆先宁走上前一步,靠进江隐的胸口。

    这寒冷的、潮湿的夜晚,他下意识地朝熟知的热源靠近取暖,无论之前的他如何告诫自己。

    但下一刻,轰隆的雷鸣远去了。

    陆先宁的耳畔,一声一声,只剩江隐温暖有力的心跳。

    第30章

    江隐把陆先宁抱回房间。陆先宁趴在江隐肩上,微冷的脸颊贴着江隐的脖颈,皮肤渐渐暖热起来。他抓着江隐的衣服,鼻间尽是江隐身上好闻的气息。

    气息太近,像香甜的果酒一点点麻痹神经,注入陌生的沉醉。陆先宁埋进江隐的颈窝,他们的心跳频率好像也在逐渐趋于一致。

    江隐进卧室把陆先宁放在床上,找出干燥盒,把助听器给他戴上,开机。

    真实的雨声落进陆先宁的耳朵。陆先宁直起身,江隐握住他的手腕,手心温暖宽大。

    江隐问:“陆先宁,为什么抱着我?”

    陆先宁坐在床上,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亲我?”

    江隐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我说过了,从前你也没有征求过我的同意,这很公平。”

    “那!我至少从来没有强行亲过你。”

    江隐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平静看着他。

    “你可以现在亲。”江隐说:“我可以表示不同意。”

    陆先宁傻傻看着江隐,差一点就被江隐给绕进去了。

    他挣开江隐,转过头去不看他:“学长,我真不明白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那么多人可以喜欢,干嘛就要挑我这种?你该不会以为我们真的适合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适合。”

    江隐直视着陆先宁,平淡答:“我只知道,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是一个连喜欢都不敢的胆小鬼。”

    大雨拍打窗棱,温暖的房间里,陆先宁怔怔坐着,喃喃:“从前那样?”

    江隐清晰地告诉他:“从前喜欢你,却不敢承认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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